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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簿受理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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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人追问他当年补的是什么罪。

  因为此刻,机会比旧账更重要。

  鱼钥嵌入那枚刚夺来的州驿验印时,印面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像尘封多年的门栓被人拨开。下一瞬,州城西侧一处早该废弃的档门,在无人处无声开出一条缝。

  那不是给活人走的门。

  门后阴气森森,满是陈纸和旧霉混杂的味道。墙壁斑驳,地上压着碎裂的封条,仿佛许多年没人踏足。

  众人迅速潜入。

  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像一张嘴闭上了牙。

  旧档夹道很长,两侧全是高到顶的卷架。卷宗一层压一层,泛黄发脆,名字、案由、批字密密麻麻,像无数只沉默的眼睛。

  才走了不到十步,风忽然起来了。

  不是外面的风,是卷架之间自己卷出来的纸风。风一过,两侧卷宗竟齐刷刷自行翻页,哗啦啦响成一片。无数墨字像被惊醒,开始在纸面上浮沉、对照、校名。

  裴病碑头皮一麻:“旧档在认人!”

  话音未落,陆删和顾迟同时一震。

  卷风像看见了什么极合规的东西,猛地缠上两人。墙上一块剥落的灰泥轰然裂开,露出里面一行朱批大字。

  同主位,双证并卷。

  顾迟胸前焚页瞬间黑了一圈,陆删手背名痕也在这一刻几乎裂穿皮肉。并卷一旦成形,他们会被强行当作同案双证锁进一卷,谁都别想再以活证身份单独开口。

  闻人照史反应快得惊人。

  她毫不犹豫咬破指尖,血签落地,啪地一声按在夹道中央。血色纹路瞬间扩开,像钉子一样钉住地脉,硬生生把那行朱批从“并卷”扭成了“候验待呈”。

  卷风猛地一滞。

  可反噬也来得极快。

  闻人照史闷哼一声,半边手臂衣袖当场炸裂,皮肤上浮出一层深黑色的封识压痕。那压痕不是鞭痕,不是灼痕,而像有人拿着一枚沉重官印,隔着皮肉把她整条手臂盖了一遍。

  裴病碑只看一眼,脸上的血色就退光了。

  “这是上庭接卷封识……”

  他声音发颤,几乎失声。

  州府内堂若只是州府自审,绝不可能提前带着上庭封识。只有一种解释——这里早就不是州府在看卷,而是在替更上面的东西试卷、筛卷、吞卷。

  换句话说,他们踏进州城的那一刻,就已经进了上庭的口。

  陆删心口一沉,却没停。他顺着卷风回卷的源头快步掠去,在夹道最深处看见一部没来得及封存的州志草册。

  草册摊开在案,墨迹未干。

  他只扫了一眼,呼吸便重了。

  上面已经写好了乌鳞隘结案条目。

  韩系失察,地方私改,三名活证择日回收焚净。

  字字工整,句句冷硬,没有半点犹豫,像他们今天来不来,死不死,都是某个人提笔前就安排好的余白。

  顾迟也看见了,眼底猛地窜出火意:“连州志都预写了?!”

  这不是审案,这是吞案。

  不是要真相,是要答案。

  陆删伸手便撕下那页预写页边,纸边裂开的瞬间,他目光陡然一顿。

  页背还压着一枚尾笔候验印。

  那印很陌生,墨色却与他手背残裂的名痕同时一震,像远处有什么东西,隔着许多层卷页,突然认出了他。

  但那不是顾迟的笔意。

  陆删的指尖微微收紧,胸口像被人狠狠捶了一下。

  同一真名,至少还有第三残笔活着。

  这个念头刚起,更可怕的东西又浮了出来——那枚尾笔印下,还压着一缕极熟悉的首笔笔意。很淡,很轻,却让陆删浑身发冷。

  那是当年把他“写回来”的笔势。

  他绝不会认错。

  可那笔势,不来自顾迟,不来自韩系,也不该出现在州志草册的背面。它像一只更高处伸下来的手,早就越过州府,把他们每个人都写进了该死的位置里。

  闻人照史捂着受创的手臂走过来,看到那缕笔意,眸色终于变了:“州府上面,还有人先一步落笔。”

  裴病碑喉结滚了滚:“不是先一步,是一直在写。”

  空气冷得像结了冰。

  他们终于明白,乌鳞隘不是一处意外,不是一条失控链路,而是一卷早被预写好结尾的试卷。韩系、州府、承卷司,甚至他们自己,都只是被安排好的证物与过程。

  可他们还没来得及把草册收起,旧档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翻卷声。

  哗。

  哗啦。

  不疾不徐,像有人在一页页核对他们的命。

  众人同时回头。

  昏暗夹道尽头,一道人影自卷架阴影后缓缓走出。那人穿着最普通不过的州志主簿青袍,面目清癯,神情平静得近乎冷漠,手里却捧着一本厚重得令人心悸的母簿正册。

  他停下时,卷风竟自行止了。

  像所有卷宗都在等他开口。

  那主簿抬眼看向众人,目光扫过陆删、顾迟、闻人照史,像在看几行已经誊清的字。

  “来晚了。”

  他声音不高,却在旧档里清清楚楚地传开。

  随即,他抬手展开正册。

  册首第一页上,赫然已经列好了陆删三人的入卷名位,字迹乌沉,钉得极死,连一点可改的余地都没有。

  裴病碑脸色瞬间惨白。

  顾迟胸前焚页猛地一跳,几乎要烧穿衣襟。

  而闻人照史的名字后面,竟已经被人提前写上了四个字——

  承卷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