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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簿开隙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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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刻,她忽然把血签往掌心里按得更深。

  鲜血再度迸开,一道新的限条硬生生压进旧签之中。

  “我押自己陪卷同去。”

  这句话一出,连裴病碑都猛地抬头。

  这不是赌气。

  这是把她自己,从查案者,变成案中承接人。

  从此以后,她不再只是拿钥的人,而是卷会主动咬住的人。她等于亲手踏进了旧制早就给她备好的圈套。

  回卷使望着她,神色竟忽然缓了。

  那种缓,不像退步,倒像终于等到了什么。

  “既如此,”他侧身让开庙门前的封绳,“上呈道途,可开。”

  山风穿门而过,带着天边将白未白的冷意。

  可陆删心头却骤然一沉。

  不对。

  回卷使不是被逼退了。

  他是在等。

  等他们自己把三证一钥,亲手送进州府主门。

  “别动。”陆删忽然出声。

  他一步上前,抓过裴病碑那把旧碑刀,刀锋一转,直接切开转抄录背面的蜡封。刀口落下时,蜡皮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像什么多年不见天日的东西终于裂了壳。

  一角真正的覆蜡底簿,被硬生生剥了出来。

  那一瞬,庙中所有火光都仿佛暗了一下。

  底簿一角上,赫然写着三个字——押主位:韩。

  下面还压着一枚更老的封识。

  太庙封识。

  闻人照史盯着那枚印,呼吸一点点发紧。

  韩照夜,竟第一次被坐实,只是押位之手,不是最初写卷的人。

  可更致命的,还不是这个。

  在那枚太庙封识旁边,还有一行淡得几乎要看不见的小批,像是被谁故意压在岁月里,直到这一刻才露出一点真容。

  “首笔写回,禁见本名。”

  裴病碑看见这句,整个人像被雷劈中,失声道:“不可能……”

  他的手开始发抖,抖得连碑刀都差点握不住。

  “当年写回陆删的人……”他喉头滚出一口血沫,眼里满是惊骇,“不是韩系。是能动太庙旧识的人。”

  闻人照史一步逼近:“是谁?”

  裴病碑张口。

  可他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来,胸腔里突然爆出一阵沉闷的咳声,鲜血混着黑灰一起从他唇边喷出来。那黑灰像活的,顺着他喉咙往上爬,带着一股封口的腐蜡味。

  旧制灭口。

  它竟一直埋在他体内,直到这一刻才真正发作。

  裴病碑眼角青筋暴起,死死抓着地面,指尖在满地灰尘里拼命划字。他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只写出半个残字。

  那字歪歪斜斜。

  像“闻”。

  又像“门”。

  闻人照史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也就在这时,顾迟身上的焚页黑火轰然蹿高。

  这一次不是浮,不是烧,而是像整本底簿隔空抓住了他,沿着他的脊骨往上拖。案上的底簿“啪”地一声自行翻页,第一页掀起,直冲第二页而去。

  还没全开,页中先浮出来的,竟不是顾迟的名字。

  而是闻人照史。

  那不是现名,而是一行泛着旧蜡色的接卷预名,缓缓从纸底渗出来,像早在很多年前,就有人替她把位子写好了。

  回卷使看到那行字,竟当场俯身行礼。

  动作比面对州府印官还要更低。

  “承卷人。”

  他不再称她“证”。

  闻人照史的血签剧烈震动,掌纹里渗出与底簿同色的旧蜡,像她的血肉正在被某种更古老的东西接管。

  她整个人僵在那里,像被那一页纸钉住了。

  陆删眼神骤变,猛地一把按住将开的第二页。

  “砰!”

  他五指压下去的瞬间,整本底簿都像活物一样猛地鼓动起来。那股反冲力大得惊人,直接震得他指骨裂开,鲜血顺着纸边流下,转眼被旧蜡吸进去。

  可他硬是没松手。

  鲜血滴在页缝里,发出极轻的一声嗡鸣。

  下一瞬,页内传出一个字首。

  不是旁人的。

  是他的本名开头。

  陆删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天边,第一缕晨光终于刺穿山隘,直直照进副庙。

  同一时刻,州府方向,提卷钟声轰然落下。

  当——

  钟音压山,底簿在陆删掌下越鼓越急,像有什么更庞大的东西正在远处翻开。不是这一页,不是这一册,而是整本主册,正在隔空认回他们。

  风从门外灌进来,封绳尽颤,闻人掌心的旧蜡越渗越深,顾迟身上的黑火已经烧到肩颈,裴病碑伏在地上,写出的半个残字被血一点点浸开。

  而陆删死死压着第二页,听着页内那个越来越清晰的名字首音,指骨几乎寸寸崩裂。

  他知道,自己再压不住多久了。

  因为那边认回来的,不只是名字。

  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