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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才是原名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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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庙闭卷的钟声早已落下,乌鳞隘上空却没有半分要散的意思。

  那座悬在众人头顶的真碑,像一块压塌天穹的黑铁,碑面封场纹路一圈圈收紧,本该退去的黑光却反压回来,在半空中轰然烙下一道漆黑回执。那印痕如官府批命,又像死册盖章,落下的一瞬,整座隘口的风都像被按住了喉咙。

  所有人都明白——出事了。

  提卷使立在封场中央,黑袍被碑风吹得猎猎作响,声音借着真碑传遍四方,冷得像铁片刮骨。

  “既已见接卷预名,闻人照史,即刻承卷验真!”

  一句话落地,四周修者的呼吸都乱了。

  接卷预名现世,按照太庙旧制,闻人照史已经没有退路。只要他承卷,这卷归属便要定下;可一旦定下,谁是真,谁是替,谁在借壳承页,便也要被一并钉死在碑上。

  众人的视线齐刷刷压向闻人照史。

  闻人照史站在真碑阴影下,脸色白得近乎透明,袖中那只手已经攥出骨节。他要的从来不是替人接卷,他要的是把这卷掌在自己手里,把闻支那条被人掐断的脉重新拖回来。可这一刻,他若顺着程序走,便等于把自己主动送上旧制的屠刀。

  他盯着提卷使,忽然抬手,指腹一划,鲜血顺着掌纹淌下。

  “承卷可以。”他的声音不高,却硬生生压住了场中躁音,“先验启卷者。”

  血珠飞出,啪地一声扣在那道黑印回执上。

  这是反扣程序。

  四周立时哗然。

  “他疯了?”

  “血签反扣?这是要强行翻底簿!”

  “底簿不是已经闭卷了吗?”

  闻人照史眼底一片冷意,血签挂在半空,像一枚死钉死死钉住回执:“底簿仍有未尽页痕。既有未尽,就不算程序完结。你要我承卷,可以,先把启卷之人验出来。”

  一句“未尽页痕”,让提卷使的脸色微不可察地沉了一分。

  他原本想借着“接卷预名”四字,直接把这场风波压死。只要程序走完,哪怕真有残漏,也会被归入“后补残句”,再无人能翻旧账。可闻人照史这一记血签,分明是要把最致命的那一页当众撕开。

  提卷使的声音立刻冷了下来。

  “太庙只认旧批,不认残句。程序既立,便该照章承卷。若人人都可凭残痕翻案,还要封场作甚?”

  一句“只认旧批”,摆明了要拿程序完整压碎现场争辩。

  可就在他说话时,封场边缘忽然响起一声极轻的裂蜡音。

  咔。

  那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进所有人的耳朵。

  陆删不知何时已经逼到封场裂口前,指间夹着一张发黄诔经。诔经贴上裂蜡,纸面一瞬间被黑气吞得发皱,可他没有收手,反而将整张经纸死死按了进去。

  “你们要认程序。”他抬起眼,眼神平静得近乎狠厉,“那就把闭卷前吞掉的尾声,也认清楚。”

  “陆删!”提卷使厉喝,“封场未合,你敢擅听遗声,便是扰卷!”

  陆删理都没理。

  诔经上的字一个个亮起,又一个个熄灭,像有人在棺中叩门。下一刻,封蜡下面,竟真的有一道断断续续的遗声吐了出来。

  那声音沙哑、破碎,像隔着百年灰尘,硬从底簿裂缝里爬出来。

  “非……闻……承页……”

  全场瞬间安静。

  “先校首笔……再收次页……”

  最后几个字挤出来时,连风都像停了。

  非闻承页。

  先校首笔。

  再收次页。

  八个字,短得像残灰,却硬生生把场中局势掀了个底朝天。

  提卷使脸色骤变。

  闻人照史眼底也猛地一缩。

  最先出事的,是顾迟。

  几乎在遗声落定的同一刻,顾迟喉间猛然闷哼一声,胸前那道焚页口像被火油灌透,轰然暴涨。他身上的锁链一根根绷直,发出刺耳震响,真碑上垂落下来的黑线像闻到血腥的活物,齐齐朝他卷去。

  “它在牵我!”顾迟脸色铁青,脚下石面被拖出两道深痕,“它把我当成次页了!”

  次页先收。

  遗声一出,真碑竟直接越过闻人照史,先去牵顾迟!

  满场惊动。

  顾迟若被当场拖进真碑,活证一断,今天所有争辩都会变成无根之言。

  闻人照史几乎没有犹豫,一步冲上前,掌心鲜血再次拍出。

  “给我定住!”

  血印砸在顾迟胸口,像一枚赤色钉子,当场把那道牵引钉偏了三分。顾迟整个人猛地一震,膝盖几乎砸地,硬生生被留在原地。

  可代价,也立刻显了出来。

  闻人照史腕骨之上,一道暗沉纹路缓缓浮起,像有看不见的笔在他皮肉里一笔一画刻下去。

  那是接卷暗纹。

  他替顾迟顶下了“次页牵引”,等于把自己强行重新挂回了承卷位。

  顾迟抬头,看见那道暗纹,瞳孔都是一缩:“你疯了?你这是拿自己去填程序!”

  闻人照史呼吸发沉,手臂青筋全暴起来,却只是冷声吐出一句:“活证不能断。”

  这不是情分,这是局势。

  顾迟一断,提卷使就赢了。

  可闻人照史这一步,也把自己逼到了悬崖边。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盯着碑纹的裴病碑,像是终于看清了什么,猛地嘶声开口:“不对!不对!”

  众人齐齐看向他。

  裴病碑死盯着闻人腕上的暗纹,脸色比死人还难看,喉头发紧:“这是旧制链条……启卷位,一直先于接卷位!”

  这话像一道闷雷砸下来。

  提卷使厉声喝止:“闭嘴!”

  裴病碑却像被逼到了尽头,反而笑得发颤:“闭什么嘴?你们拿新制压人压习惯了,真把旧规埋没了不成?乌鳞隘当年的规矩,本来就是先找首笔残核校真,再由承页之人把卷带走!”

  先校真。

  再承页。

  这不是顺序问题,这是身份问题。

  若是如此,那“接卷预名”根本不是决定真假的核心,只是负责把卷带离封场的容器。而真正能定卷真伪的,必须是首笔残核,也就是——启卷者。

  无数道目光,瞬间落在陆删身上。

  四周一片骚动。

  “那岂不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