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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簿正件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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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陆删只是追收标,那韩系之前为什么死死只收顾迟?答案呼之欲出——他们不是只要顾迟,他们是在掩盖更前面的主位残名。顾迟和陆删,一个承次笔,一个挂首笔残核,他们根本不是两桩独立案子,而是一枚真名被拆裂之后残留下来的两块活证。

  闻人照史几乎没有犹豫,抬手就把血签再度压实。

  “州审记注。”她冷声开口,“顾迟,列死序活证。陆删,列残核活证。乌鳞隘案,并案追验!”

  这句话一出,等于当众把两个人都从“可收的名料”改成了“必须保的证”。

  提卷使眼底杀机暴起。

  太庙封识却在这时再次改令,速度快得近乎急躁。

  “先提闻人照史,单独接卷。再由其批断两证去留。”

  这道令,比前一道更狠。

  它不是单纯提人,而是逼闻人照史亲手确认回卷程序。她一旦单独接卷,乌鳞隘案后面所有人命去留,就都要经她的手批下。她若保人,就是逆上;她若放人,就是亲手把陆删和顾迟推回去。

  秩序和人,必须选一个。

  闻人照史站在原地,掌心的血沿着指缝一点点滴下。她的呼吸没乱,可眸色明显沉了下去。

  裴病碑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干涩,像一块老碑裂开。

  “失控了,是不是?”他看着提卷使,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生出一种近乎决绝的亮,“你们怕她不接卷,更怕她接了卷以后,看见最后那一行。”

  提卷使猛地转头:“闭嘴!”

  裴病碑却像没听见,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整座州审堂嗡嗡作响:“我见过真正底簿最后一行批注!”

  这一句,连闻人照史都回头看向了他。

  老头胸口起伏,像是把压了多年的石头硬生生往外掀:“那上面写的,不是补额回收——”

  他盯着太庙封识,牙齿都在发颤。

  “写的是,主位占押,韩氏代镇!”

  堂中死寂。

  下一瞬,所有人都明白了。

  名池不是目的。

  乌鳞隘这么多年养的,不是补额,不是死册,更不是普通回卷。

  他们是在替某个真名续命。

  所谓韩氏代镇,不是镇压灾祸,而是替那个主位真名压住反噬,源源不断拿活人去填,去续,去养。

  提卷使终于不再遮掩,袖中黑印脱手而出,越过州审位序,直压裴病碑眉心!

  那不是封口,是灭口。

  “翻碑!”

  陆删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一步撞出,身后碑影轰然翻起,亡名像潮水一般撞向那道黑印。这一次,他用的不是补志,不是修残,不是退让,而是硬生生借一整片亡名去撞断韩系伪名链。

  砰!

  黑印在半空中炸开,墨色四溅。

  州审众人被那股冲劲震得齐齐后退,几名抄录吏手里的笔都掉了一地。

  而就在黑印断开的同一瞬——

  案上那卷回卷引簿,竟自己翻开了第一页。

  没有人碰它。

  第一页缓缓掀起,像有什么东西终于挣脱封壳,露出里面半枚真名。

  不是全名,只有半枚。

  可只这一半,就让顾迟和陆删同时变了脸色。

  那真名的首笔,竟和陆删命痕上的残裂纹路完全重合!

  而那真名未完的次笔,此时此刻,正从页上延出一道细细火线,隔空映到顾迟胸前——焚页口轰然一跳,火光猛地亮了一层,仿佛他整个人都是那一笔的承纸。

  陆删是首笔残核。

  顾迟是次笔承页。

  他们两个人,真就是同一个主位真名被拆出来的活证!

  闻人照史心头猛沉。

  她瞬间就明白了太庙为什么急着逼她接卷。因为一旦第一页完全展开,这半枚主位真名就会被引簿直接拖回更高主册。到了那一步,州审再无置喙余地,陆删和顾迟只会被连根收走。

  她伸出手。

  手悬在第一页上方三寸。

  只要按下去,她就能以接卷人的身份强行截停回收,把案子留在州审,留在自己手里。

  可按下去的代价,她同样清楚。

  她会成为回卷程序的一环,成为这套秩序承认的提人之手。她再想从外面撬开它,就难如登天。

  血从她指尖一滴一滴落下,砸在纸边,红得刺眼。

  顾迟盯着她,喉咙像被烧裂了一样,却什么都没说。

  陆删也没催。

  他只是站在她左侧,碑影还未散尽,像一个随时会被重新拖回纸里的残字。

  满堂寂静,人人都在等她这一按。

  可闻人照史迟迟没有落手。

  时间像被拉到极细,连封蜡里残留的热意都快散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要做出选择的那一瞬——

  哗。

  引簿里,第二页无风自启。

  页心一行淡红细字,慢慢浮了出来。

  那不是旁人的名。

  那是她自己的。

  接卷预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