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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呈不准阅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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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人照史抬起头,眼里全是狠意,“总比让你们把活人写成死页强。”

  就在她把黑印压势硬生生争开一道缝的时候,陆删忽然动了。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去补志。

  他没有再像从前那样,拼命把自己往“无害、无名、无痕”里藏。

  他抬起手,指间灰白的纸意流散,口中低诵《太上诔经》。那经文不像祭,也不像咒,更像是在给某个伪造的名字判死。

  他没有斩人。

  他只对着巡使手里的那张太庙接签,隔空一划。

  “接卷”二字中的“接”,无声崩裂,硬生生被改成了“代”。

  接卷,变成代押。

  只差一字,意义天翻地覆。

  嗡——

  那枚压场的黑印骤然一歪,像是失了根基。巡使身后那股一直伪装成“太庙授权”的威压,瞬间露了馅。那不是正令,那是借名行卷,是韩系借太庙之名压州审的伪令!

  真碑仿佛等的就是这一刻。

  碑身猛地吐出一行大字,字字如铁,直接钉在公堂正中。

  ——归庙认名,实为活人入死序。

  这一句,等于把旧制最阴毒的那层皮,当众撕开。

  所谓归庙认名,不是存名,是吃人。

  不是收卷,是把还活着的人,提前塞进死序里。

  州审众吏看着三证对勘、旧批显痕、黑印失正,所有链条一环扣一环,竟严丝合缝。到这一刻,再没有人能把乌鳞隘压回暗处了。

  一名老审吏颤着手,朝真碑躬身一礼,沙哑道:“州审在此见证,乌鳞隘一案……正式坐实公案!”

  堂中轰然。

  可这口气还没来得及落下,反噬就到了。

  陆删身形猛地一震,像被什么东西从体内撕开了一道口子。他断掉的是太庙伪名,可伪名一裂,他自己身上的旧名痕也跟着崩开了。

  顾迟同样发出一声压抑闷哼。

  两个人像被同一页无形册纸卷住,身体边缘开始出现诡异的失稳感,像站在现实里,又像正被什么东西往“上面”抽。

  裴病碑脸色惨白,终于忍不住咬牙喊了出来:“我还有一份真转抄!”

  一句话,让巡使眼底杀机暴涨。

  “拿下他!”

  黑印化作锁链,速度快得连州吏都来不及拦。只听“咔”的一声,那道黑锁直接钉进裴病碑喉骨,把他整个人钉得往后一仰,鲜血当场喷了出来。

  “说!”巡使厉喝,“把转抄交给更高处!”

  裴病碑喉间咯血,手却死死捂着胸口,像里面真藏着东西。

  闻人照史看见这一幕,手指不由一紧。

  她现在只剩最后一笔血签。

  这一笔,若拿去稳程序,也许还能再拖片刻,让公验链彻底落定。

  这一笔,若拿去救裴病碑,她自己就会彻底暴露在更高主册面前。

  公堂风声压得她耳膜嗡响。

  顾迟半边身子已经被焚页口拖进去,陆删站都站不稳,裴病碑喉骨被锁,巡使却在黑印后冷冷看着她,像在等她自己选一个死法。

  闻人照史垂眸一瞬,忽然笑了。

  那笑里有疲惫,也有决绝。

  “你们不是要活证吗?”

  她抬手,最后一笔血签没有去补公验,也没有去钉裴病碑身上的黑锁。

  她反手,竟直接把那根血签,狠狠钉进了自己心口。

  噗!

  血线炸开。

  主簿印记与她的命痕骤然合一。

  她把自己,也列进了案中活证。

  这一手,等于用她这个主簿本人,强行把封卷程序卡死在“证未收尽”的中段。裴病碑喉骨上的黑锁立刻一滞,杀势被硬生生拖住了半拍。

  裴病碑摔跪在地,大口咳血,终于捡回一条命。

  可闻人照史的脸色,也在这一瞬间白得近乎透明。

  更高处,有什么东西“认”到她了。

  真碑表面缓缓浮起新的批注,墨色深得像刚从尸水里捞出来。

  只有半句。

  ——钥证既明,即刻提卷,主位残核并收。

  巡使看着那行字,眼里重新浮出狠厉。

  “压!”

  黑印第二次坠下。

  这一回,目标更明确。

  直指陆删与闻人照史!

  顾迟那边更是再也撑不住,焚页口猛地一缩,竟一下将他半边身子拖了进去。顾迟五指死死抠住地面,指尖磨出血痕,整个人仍在往那道灰黑裂口里陷。

  “顾迟!”陆删失声,踉跄着扑了过去。

  他伸手去抓顾迟的瞬间,裴病碑像是终于撑到了极限,吐着血,从自己怀里硬生生掏出了一角骨蜡转抄。

  那骨蜡上符纹残缺,边缘已经被烧焦,像是早被人毁过一遍。

  他把那一角举起来,喉间带血,拼命嘶喊:“州外接卷者在——”

  话才出口,黑印便猛地烧了过去。

  骨蜡“咔嚓”一声裂开,转抄上的字迹在火里飞快崩散。

  裴病碑眼睛都红了,像要把最后那点名字从碎裂的蜡骨里抠出来。

  “在韩——”

  最后一个音没能说全。

  骨蜡彻底焚碎。

  漫天灰烬里,只剩一个漆黑的“韩”字,悬在半空,摇摇欲坠。

  而陆删的手,离顾迟,只差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