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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笔押签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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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围观诸家的脸色全变了。谁都看得出来,这不是小打小闹的验簿,这是动了祖祀根本。若今日在场之人还敢跟着巡使私封,回头反噬落到谁家都说不准。

  “继续开验!”有人先喊了一声。

  “不错,既然祀位都动了,岂能再私封!”

  “公开!必须公开!”

  风向瞬间倒了。

  巡使原本想借势压死人,此刻却被众人逼到火上。他脸色青白交错,盯着陆删许久,忽地冷笑一声:“说得漂亮。可你如何自证,你与这闻支旧名不是冒合骗验?”

  这一下,又把刀递了回来。

  闻牌能合,尾签能对,不代表陆删就是那个人。若他只是碰巧拿了旧物来撞案,前面一切都还能往“伪证扰验”上扳。

  闻人照史脸色一沉,正欲开口,却见陆删已经抬手咬破了指尖。

  “你想要证。”

  他看着巡使,眼里竟没有半点退意。

  “那就给你。”

  一滴血落在掌心,陆删以血为笔,竟当着所有人的面,在案前补起了一篇真诔。

  旧制里,诔文不是谁都能写,更不是谁都能补。血补真诔,一旦牵动旧名,共鸣的就不是证据,而是人命。

  闻人照史眼神骤变:“陆删,停手!”

  陆删却像没听见。

  他每写一字,尾签上的残墨就亮一分。那半段被拆开的真名,像在黑暗里被一点点唤醒。

  殿内风声忽起。

  下一刻,尾签猛地一颤,一道极低极沉的嗡鸣从签中荡开。所有人心头都像被什么抓了一把。

  共鸣,起了。

  可几乎就在同一瞬,陆删身上的“陆删”二字,开始剥落。

  不是衣上,不是纸上,而是像从他这个人身上被撕下来一样。

  有人刚想叫他的名字,话到嘴边却忽然卡住,像舌头打了结。

  “他……他叫什么来着?”

  “不是陆……陆什么?”

  “怎么想不起来了?”

  记忆在滑。

  不是一两个人,而是整座殿里的人,都在这一瞬间对“陆删”这个名字生出了可怕的空白。

  巡使手里的簿页,竟也诡异地淡去一格,原本记着他名讳的位置,只剩一片空白。

  顾迟死死攥住案角,指节泛白,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道身影。他记得这人站过尸堆,扛过锅灶,翻过旧簿,骂过自己,也救过自己,可偏偏最该牢的那两个字,开始从脑子里脱落。

  “记住他!”闻人照史骤然厉喝,掌心啪地按在公簿上,“以闻家照史之名立见证词!”

  他提笔疾书,笔走如刀。

  “此人非杂役伪名,系闻支旧案核心活证,亲承尾签、闻牌、真诔三验,名讳虽失,证位不失!今日在场者,皆为见证!”

  一字一句,像是硬生生替陆删钉住了一个位置。

  这一步,不只是救陆删,也是把闻家自己彻底拖进了太庙旧制的审席。

  沈家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裴病碑却像还嫌局势不够炸,猛地扑到案边,死死盯着那层裂开的黑蜡,声音发颤:“不对……不止闻字。”

  他抬起手,指尖都在抖。

  “黑蜡下可能还有批痕……像韩字。”

  “韩?”

  “韩照夜的韩?!”

  这一句,比方才所有揭露加起来都更狠。

  若真有韩字,那便意味着韩照夜批的,不是什么战后修补,不是什么补遗归档,而是整套拆名总册中的一环。

  巡使脸色唰地变了,连眼底都掠过一丝真正的惊惧。

  “停验!”他几乎是立刻喝出声,“再开就是涉太庙禁层,不得外见!”

  “你敢停?”闻人照史一步抢上前,指尖划破掌心,直接一巴掌按在公簿与案面之间。

  血印轰然铺开,封住四角。

  “既已入公簿,谁敢停验,就是灭证!”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撞上,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殿内再无人敢出声。

  也就在这一线僵持里,陆删——不,此刻已经快没人能叫出他名字的那个人——忽然抬手,把指尖余血重重点在黑蜡裂缝上。

  嗤!

  血像炭火落雪,黑蜡被灼出一线更深的缝。

  下一瞬,一枚被蜡封住太久的旧批痕,终于在众目睽睽之下露了出来。

  半枚“韩”字。

  不是猜,不是像。

  就是韩。

  轰的一声,殿中香灰齐齐倒卷。

  顾迟背上的残名也在这时再度浮起,先前那缺失的押序旁,竟补出了第二笔,像是在隔着岁月,呼应着另一半尚未现世的真名。

  而案前那个人却微微一晃。

  他的名字,彻底空了。

  巡使低头看簿,手竟不可控地抖了一下。那一格记录活证名讳的位置,如今白得刺眼,像从来没有写过任何人。

  满殿之中,人人都看着他,人人都知道他刚刚做了什么,可偏偏谁也叫不出他的名字。

  闻人照史猛地抬头,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因为那半枚韩字露出的同时,尾签深处,竟还隐约亮起了另一道更古老的笔锋。

  像有人,要从太庙禁层的最深处,把剩下那一半名字,硬生生写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