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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前先删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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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人家的印?”

  “她也在这簿里留过手?”

  “难道这补回名额,是闻人家私补的?”

  州监修像抓住了救命绳,猛地转身,声音当场拔高:“闻人照史!你还有什么可说!借家印私补伪名,串改州簿,你闻人家好大的胆子!”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压向闻人照史。

  连顾迟都心头一紧,下意识看了她一眼。

  这一下太狠了。

  明明是她一步步把簿里的真相逼出来,到这一步,嫌疑却顺着那半枚旧印,反扣回了她自己头上。只要她急着自辩,州监修就能趁势把这事做成“旧学遗私”“世家串簿”,把更大的州案重新压回去。

  闻人照史却没解释。

  她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盯着那一栏,冷冷开口:“别停。继续翻,翻补回名额的来源页。”

  州监修一怔。

  “你不为自己辩白?”他盯着她,像在看一个疯子。

  “辩白有用,你方才就不会急着烧活证了。”闻人照史声音极平,“你敢翻来源页么?”

  庙前安静得针落可闻。

  这一刻,连那些本来被闻人家旧印搅得动摇的人,都硬生生被她这一句重新拽了回来。

  是啊。

  真有鬼,为什么不急着抹?

  敢不敢翻来源页,才是关键。

  裴病碑不等州监修开口,已经从袖中取出一叠旧物。那是发黄的校名签,还有几条裁边样,边角磨得起毛,一看就是多年旧存。

  他把其中一条裁边样往底簿缺口处一扣。

  严丝合缝。

  “看清楚。”裴病碑抬眼,嗓音低哑,“这不是私造副页,这是州里当年正式下发的旧制裁边。闻人家的校名签,只是承校,不是造簿。”

  他又把一枚旧签拍在案上。

  “补回名额,是州里发下来的。有人后来把副录硬撕了。”

  这一回,庙前是真的乱了。

  乌鳞隘删名,不再是县里吞功那么简单,而是州制调功。

  一百条守隘之命,被人从簿上挪过、压过、改过,最后成了沈家的正祀功簿。

  州监修原本最能压人的,就是“正簿解释权”。

  可现在,这权柄当众裂了。

  而裂开的,不止是州监修的脸面,还有沈明策一系刚刚稳住的正祀名分。

  有人已经忍不住去看沈明策。

  沈明策站在原地,指节捏得发白,唇线绷成一条直线。那张第一页上的正祀簿面还在,可它已经不再像荣耀,更像压在旧名上的一块墓碑。

  陆删还在念。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也越来越哑,像每吐出一个字,都在从自己骨头里往外剜东西。

  翻到最后一栏时,他忽然不念了。

  他死死盯着簿上的“陆删”二字,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怎么了?”顾迟低声问。

  陆删没立刻回答。

  他伸出被血浸透的手指,抹过那两个字的边缘。墨色浅,浮,压不住底。和整页旧墨根本不是一层年份。

  不像生名。

  倒像有人在补活的时候,临时挂上去的一层销名壳字。

  陆删的喉咙动了动,太阳穴忽然像被重锤砸中。乌鳞隘的风、碎裂的甲、血灌进嘴里的腥味,一股脑撞回脑海。他只看见自己倒在隘口的石地上,看见城隘上翻卷的黑旗,看见有人从名册上划过一行,又在上面匆匆写下另一个壳。

  真正该写在那一栏的人名,被整整一行,刮骨一样抹掉了。

  “啊——”

  陆删猛地弯下腰,脸色惨白,指尖却反而按得更深。

  血顺着页底爬开。

  下一瞬,页底被血逼出一行更早的批红禁记。

  字是旧红,颜色暗得像结痂的血。

  “若此名复现,不许入庙,不许归谱,见则即销。”

  庙前所有人,头皮同时一炸。

  这不是一般禁记。

  这是要一个名字永世不得归祀、不得归宗、不得见天日。

  闻人照史盯着那行字,目光倏地一沉。

  因为那批红边上的落锋,不是州印。

  那是一个残了半边的“韩”字。

  不是州里。

  比州更高。

  州监修这一次是真的慌了。他死盯着那道残锋,像是看见了什么绝不能见人的东西,声音都失了稳:“封簿!立刻封簿!谁都不许再——”

  话还没说完,庙外忽然传来轰然铁蹄声。

  石街震动,尘灰一层层扑上庙门。

  有人失声惊叫:“铁骑!”

  下一瞬,庙门外甲声齐起,一队黑甲骑兵压到门前,枪尾同时顿地。为首那人披着封纹黑氅,腰悬银令,声音冷得像冰水泼进油锅里。

  “奉急令——回收州底簿与活证!”

  封簿使到了。

  州监修像是骤然找回了底气,猛地转身:“拿下——”

  “谁敢动。”

  闻人照史一步横在供案前,袖中指尖已被自己掐出血来。她没回头,只把手压在翻开的簿页上,借着那丝血气,硬生生将下一页掀开一角。

  纸页浸血,旧墨翻潮。

  那被禁记死死压住的真名,只露出首笔。

  一个“闻”。

  闻人照史的眼神,第一次真正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