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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灰见证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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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副页……覆皮……封蜡……”陆删的喉结滚了滚,脸色更白,“同批。”

  短短两个字,像是往庙里投了一颗雷。

  封簿使眼底终于掠过一丝狠色。

  陆删却在这一刻猛地闭了下眼。

  没人比他更清楚,强读这种旧痕的代价是什么。越是接近真相,越是会被那批墨反咬。他额头冷汗一层层冒出来,再睁眼时,眼里竟有一瞬空白。

  顾迟扶住他:“你怎么了?”

  陆删张了张嘴,喉咙像被沙堵住,好半天才哑声问出一句:“……我母亲,平日……我唤她什么?”

  顾迟心口猛地一沉。

  闻人照史也攥紧了笔。

  陆删又失了一段旧忆。

  不是模糊,是被生生挖空。连最亲近的称呼都没了。

  偏偏与此同时,顾迟背上那道残名突然开始发黑。像有一团陈年封墨顺着看不见的线爬上来,要把他剩下的名字也一并抹净。

  陆删眼神一厉,几乎是凭着本能夺过闻人照史手里的笔,啪地一声压进复核簿。

  “顾迟,入复核。”

  那一笔落下,簿页一震,顾迟背上的黑意顿时被卡住,虽然没散,却也没再往上吞。

  活证,先保住了。

  顾迟喘了口气,强压住背上的灼痛,抬头看向众人。

  他知道,这时候不说,后面可能就再也没机会说了。

  “四校不是死后销名。”他一字一句,声音发沉,“是先被销名,再被逼着去守。”

  满场哗然。

  这句话的分量太重了。先销名,意味着那四个人在战前就被从簿上抹去,他们后来即便死,也不是阵亡,不是战死,只是一群‘本不该存在的人’在死守。

  这时,裴病碑已经伸手往旧龛最底层摸去。

  灰层下面,竟还压着一张硬纸签。

  颜色旧得发黄,边角开裂,一看就不是事后补录的新纸,而是战前留下来的校名签。

  闻人照史接过来,吹开上面的灰,目光落到字上时,心脏都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上面只写了一行。

  “第七哨百四,四校已验,见证陆删。”

  殿中彻底死寂。

  直到这一刻,所有人才真正意识到一件事——

  陆删从来不是站在案外的旁观人。

  他本来就在这条链上。

  他是见证,是簿上的一环,是有人费尽心思都要抹掉的那个钉子。

  封簿使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他不再提什么“补写者不得为证”,而是猛地改口,声音森冷:“旧案共犯陆删,州中即刻收押!”

  顾迟霍然抬头,裴病碑一步上前,庙里气氛瞬间绷成了满弦。

  可闻人照史比所有人都快。

  她顺着封簿使这句话就咬了上去:“好,共犯。”

  她盯住对方,唇角没有半点笑意:“既是共犯,更不能离庙。依对簿规,共犯、人证、物证必须同场核链,当场对簿。你要收他,可以,先把转签打开,让我看看到底是谁把这案子从收校令一路转进州底的。”

  封簿使冷声道:“你没资格看批红内签。”

  “那就说明你心虚。”闻人照史一步不让,“若转签人与当年收校令同源,这桩州收,就不是查案,是灭链。”

  一句“灭链”,砸得州监修眼皮直跳。

  闻人照史已经伸手按住那封批红,抬眼看着封簿使:“拆。”

  封簿使五指收紧,指节都泛了白。

  不拆,是默认有鬼。

  拆了,可能会掀开更大的东西。

  庙里所有人都盯着他,连呼吸都放轻了。

  几息后,封簿使终究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撕开了外封。

  朱封裂开,露出里层纸皮。

  那纸皮上只有两个字。

  照夜。

  那两个字一出来,庙里像是被人瞬间抽空了声音。

  州监修退了半步,顾迟呼吸一滞,连闻人照史眼神都沉了下去。

  裴病碑死死盯着那两个字,像是从旧梦里突然看见了索命的人。他嘴唇动了动,刚认出那笔迹,庙门外忽然轰的一声巨响。

  有人在撞门。

  不是一人,是整队。

  铁甲碰撞,靴声如雷,州兵的喝令从门外层层逼近。下一瞬,门闩被生生撞裂,数十名持戈州兵潮水般涌到庙门前。

  为首军吏高举新令,声音穿透整座大殿:

  “州府新令!闻人照史、陆删二人,当场拿下!”

  不是封碑。

  不是收证。

  是直接拿人。

  闻人照史眸光一寒,顾迟猛地横身挡到陆删前面,裴病碑攥紧铜镇,手背青筋尽起。

  那军吏却还没念完。

  他展开令尾,目光冷漠地补出最后一行——

  “若敢抗令,焚庙,灭名。”

  庙外风骤然灌进来,吹得满殿长明灯齐齐一晃。

  火光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