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同人 > 删史成仙 > 女史点尸

女史点尸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自动翻页 读到章尾自动翻至下一章
开启自动翻页 读到章尾自动进入下一章,适合长夜连续阅读。

  乌鳞隘战功碑的底座,尺寸不合。

  闻人照史眼神一沉:“主碑被换过。”

  陆删没说话,只是半跪下去,从碑粉、骨钉、残墨里一点点刮取痕迹。他像在一堆死灰里摸尸骨,摸得极慢,也极稳。忽然,他指尖停住,呼吸重了些。

  “这里还有字痕。”

  那是一截被磨碎的名痕,只剩断笔残画,常人看上去和石纹没区别。

  陆删闭上眼,袖中掐诀,低低诵了一句《太上诔经》。

  那声音刚起,四周风就像停了。

  下一瞬,残碑上的石粉簌簌而落,一行断断续续的古字,竟被硬生生从磨痕里逼了出来——

  第七哨,守隘而绝。

  真诔落下的刹那,陆删身子晃了一下,脸色瞬间褪尽血色。

  他脑中像被人挖走了一块,空得发凉。

  闻人照史伸手扶了他一把:“你怎么了?”

  陆删怔了两息,眉头死死拧起。

  “我……想不起了。”

  “什么?”

  “我小时候住过哪条街。”他喉结滚了一下,眼神有片刻茫然,“明明该记得。”

  闻人照史手指微僵。

  《太上诔经》补真名、正伪碑,从来不是没有代价。她早知道会折寿折忆,可真看到陆删一句诔文就丢了一段旧年,心里还是沉了一下。

  也就在这时,断碑中间“咔”的一声裂开。

  一层夹缝被震碎,里面掉出半张替名册,还有一份泛黄的磨碑工单。

  闻人照史迅速捡起名册,扫了第一眼,眸色便彻底变了。

  那上面写得清清楚楚——百卒真名被拆去,分批挪给城中权贵子弟,补战功、换官身、入祭谱。

  更骇人的是,其中几名“受功者”,年岁栏写的竟是夭折幼童;还有两个名字,旁边明明白白画着“故”字,早就是死人。

  死人受功,夭童顶名。

  这已经不是贪一场军功了。

  这是把战死者的姓名、香火、命数,全当成了可拆可卖的货。

  闻人照史缓缓吐出一口气,压住心头寒意。

  “不是一桩案。”她低声道,“是成体系的功名调配。”

  陆删抬眼看她,眼底还有刚才失忆后的余悸,却更冷:“现在还要等批文么?”

  闻人照史沉默片刻,把替名册折起收入袖中。

  “先结盟。”她看着他,“夜查英灵庙碑库。只要主碑还没立死,名字就还有机会扳回来。”

  陆删点头。

  两人之间那道硬碰硬的裂纹,没有消失,却被更大的敌意暂时压住了。

  入夜后的英灵庙,比白日更像一张张开的大口。

  庙里灯火长明,香烟盘绕。前殿供的是“新功英灵”,后库却锁着待立主碑。闻人照史撬开库门时,木锁只响了一声,里面扑出来的却不是灰尘,而是一股极淡的石腥气。

  裴病碑一路都没怎么说话。

  直到他看见那方待立主碑上的刀路,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下,突然站住。

  “这刀……”他喉咙发干,指尖开始发抖,“这起手、这回锋、这磨边……是我的。”

  闻人照史侧头看他。

  裴病碑脸上的疯态彻底散了,只剩一种近乎空白的惊恐。

  “当年那块伪碑……是我刻的。”

  库中死一般安静。

  主碑正面,刻满贵人受封名录,金漆未干,字字堂皇。可陆删绕到背面,用手拂去一层薄灰后,却在最下方摸到了一排极浅的暗刻。

  第七哨,同隘。

  那几个字被故意压在背阴处,几乎和石纹融在一起。若非近身摸索,根本不可能发现。

  陆删没有犹豫,咬破指尖,以血和墨,按在碑背上缓缓拓下。

  血墨一渗进石纹,整块碑竟像活了一瞬。

  那些被压下去的旧痕,从碑心一点点浮出来。最先显出来的,不是人名,而是一道旧日批红。朱砂色隔了这么多年,竟还像刚落笔一样扎眼。

  闻人照史只看了一眼,脸色第一次彻底变了。

  那批红不是县令私押。

  那是只有州上监修才能动用的批字。

  也就是说,乌鳞隘第七哨的名字被磨掉、主碑被替换、功名被分配……从一开始,就不是某个县官一时起意。

  是州上有人亲手批下去的。

  陆删也看见了,呼吸沉了下来:“谁?”

  血墨还在往外晕。

  朱砂批红旁边,又慢慢浮出一个没被磨干净的字。

  一个“韩”字。

  裴病碑盯着那个字,瞳孔一点点缩紧,像是认出了什么。

  而闻人照史的手,已经按在了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