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第 342章 回趟老家(1 / 2)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卫辰骑著自行车,出了北平城,沿著坑坑洼洼的土路,向著位於西山深处的老家——暴峪泉村方向骑去。他没有选择大路,而是挑了一些相对僻静、但更近便的小路。以他的体力和车技,加上內功在身,並不十分费力。
越往西走,景象越发荒凉。深秋的北方大地,万物凋零。田野里光禿禿的,只剩下一些枯黄的秸秆茬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远处的山峦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气的灰褐色,树木落光了叶子,枝椏嶙峋地指向天空,像是一双双绝望的手臂。
村庄稀疏,炊烟寥落,偶尔可见衣衫襤褸、面有菜色的农人佝僂著身子在田间地头翻捡著什么,或许是一点遗漏的菜根,或许是能吃的草籽。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沉重的、近乎凝滯的萧条气息。这与城里虽然也艰难但尚有基本供应和黑市流通的情况截然不同。乡村,尤其是像暴峪泉这样偏远的山村,才是这场饥荒最直接、最残酷的承受者。
隨著距离老家越来越近,卫辰的心情也越发沉重。他记忆中的暴峪泉村,虽然贫瘠,但山清水秀,乡亲们勤劳朴实,春夏时节山上也有野物,河里也有鱼虾,总能勉强餬口。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的心不断下沉。
终於,在顛簸了近几个小时之后,卫辰终於看到了暴峪泉村那熟悉又陌生的轮廓。村子坐落在两山之间的坳地里,几十户土坯房和石头房依山而建,显得破败而沉寂。去年回来时,虽然也能感受到困难,但至少村口还有玩耍的孩童,屋顶还有炊烟,田埂上还能看到零星的绿色。
而如今……
村口那棵老槐树,叶子早已落光,光禿禿的枝干在寒风中发出呜呜的哀鸣,树下不见一个人影。
通往村里的土路两边,原本应该收拾得整齐的田地,如今大片荒芜,杂草丛生,只有零星几块地里能看到稀稀拉拉的、蔫头耷脑的越冬小麦,苗情极差。更远处山坡上的梯田,很多都荒废了,露出乾裂的黄土。
村子里静得可怕,几乎听不到鸡鸣狗吠,也看不到炊烟——或许是因为天色尚早,也或许是因为……根本没有粮食可下锅。
偶尔有一两个村民佝僂著身影匆匆走过,身上的衣服破旧单薄,补丁摞著补丁,脸上是那种长期飢饿带来的、麻木的菜色。有几个人脸颊和眼瞼浮肿,那是营养不良的典型症状。
孩子们也不见了往日的嬉闹,要么躲在门洞里,睁著空洞的大眼睛看著外来者,要么有气无力地靠在墙根下晒太阳,小脸瘦得脱了形,身上穿著不知传了几代的、空荡荡的旧棉袄,根本无法御寒。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绝望和死寂的味道。没有半分临近年底该有的喜气,只有对飢饿和寒冷的恐惧,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卫辰推著自行车走在村里唯一的主路上,车轮碾过碎石和尘土,发出单调的声响。路过的村民认出是他,也只是抬起无神的眼睛看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连打招呼的力气都没有,便又低下头,匆匆走开。他们的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热情和好奇,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对生存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