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酒消愁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光芒闪烁,黑暗褪去。迎面而来的是火焰与熔岩,赤红的流动的钢铁铸就其骨,浇筑出一件邪恶而扭曲的造物。
这是一件兵器?不,这样的结论过于武断,兵器存在的目的是为了胜利,为了战争的胜利。
但这件兵器存在的意义显然不在于此,它是掠夺,是某种为了将命运拖入深渊而存在的绞索,是只为杀戮而存在的恶毒造物。
宿敌刃。
不知道那些创造出它的异形们怎么称呼它,但至少人类更喜欢称呼它为这个名字,宿敌之刃。
眼前的景象再度褪去,接踵而至的是燃烧的银河。
一个个世界被战火点燃,生命在战争的铁蹄下发出无助的哀嚎,曾经并肩而战的兄弟与战友在此刻刀剑相向,如同人间炼狱一般的屠宰场上,死亡与腐朽的味道弥漫如风,这是世界仅存的味道。
这景象再次四分五裂,如碎片一样的场景再次拼凑,一座燃烧的神殿,八边形的建筑拱顶被漆黑的高塔所环绕,在这座雄伟的殿堂前是一大群的阿斯塔特,它们在守卫着一座青铜大门。
这是一场献祭?是谁?谁在这里献祭?祭品又是什么?
耳边,战火声、哀嚎声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笑声,那笑声不复以往的热情高贵,取而代之的是憎恨与愤怒,任何听见这笑声的人也会因其中的堕落而心碎。
荷鲁斯,牧狼神、战帅,眼前的人真的是他吗?这是否只是一个怪物,一个举足覆手之间就会有无数个世界倾覆在战火之下的怪物?
荷鲁斯正扼住一个人,一只轻飘飘的小鸟。庞大、冰冷的荷鲁斯之爪正扼着她的喉咙,像是擒住一根纤细的花枝。他将她猛地砸在地面上,另一只手高举着破世者,朝着下方毫无犹豫地砸下。
一下、一下、又一下,毫无风度与怜悯,破世者挥舞的声音宛如狂风,她的血与肉正在破碎,与苍白的骨一起糜烂在碎裂的金色战甲下。
元希始终睁着双眼。
……
或许是诅咒,或许是人的劣根性,每个强大的灵能者都或多或少有一个毛病,那就是傲慢。
这样的错误帝皇犯过、马卡多犯过(年轻时)、马格努斯正在犯。以马格努斯为例,他不是不知道亚空间的危险,但他不在乎,他觉得自己能战胜祂们,他觉得自己可以从混沌那里得到想要的东西而不必付出代价。
元希敢打赌,小马绝对和帝皇年轻时候的某个时期一模一样,这是否算是某种抽象层面的父子同心?但她可不想这样,祂们可都注视着她呢,傲慢是真的可以把她烧的连渣都不剩的。
所以,即使元希已经和邪神打过很多交道了,她对于混沌依旧保持着敬而远之的警惕。当奸奇说祂有话想和自己说时,她的拒绝完全不是假的,她是真的不想搭理对方。
但架不住她不想走向山,山反而向她走来了。
尼凯亚会议的间隙,汹涌的灵能幻象将她吞没,元希一瞬间就明白了这是谁的手笔,还没来得及向某个蓝色大鸟做出个友好手势顺便问候几句鸟语花香,“荷鲁斯之爪”就扼住她的喉咙。
画面再次破碎,眼前的景象依然是最后的那副样子。高塔、祭坛、狼神……
“感觉如何,姐姐?”
“荷鲁斯”微笑着问道。
“不好意思,”元希平静地耸了耸肩,躲避了“荷鲁斯”的视线:“你的语气、还有你的这张脸让我有点恶心。”
“这不是你弟弟的脸吗?”
“对,但你是个冒牌货。”
“荷鲁斯”笑了,那是一个恐怖的狞笑:“没关系,很快就不是了。”
元希终于看向了这个披着荷鲁斯皮囊的怪物,第一次,如此认真地端详着面前的东西。
“说谎。”
那怪物摇头:“你明明知道,这不是谎言。”
“嗯,确实,”元希点头:“但你没说完,你们盯上了荷鲁斯,但你们的计划绝对不只如此,你们……不、你,奸奇,你不会那么蠢。”
那怪物忽然笑了,放肆地大笑,高塔随着肆意的笑声震颤不止,稀碎的石子从塔顶落在花岗岩地面上,敲的人心里发闷。
“元希啊元希,”怪物的笑声逐渐收敛,炽热的双目死死凝视着元希:“我可真希望你能活着。”
元希自嘲:“看不出来……”
“你知道吗,除了我,祂们都很想要你,你几乎无法理解祂们到底对你有多迫切。”
在所有邪神里,恐虐是最想抢元希当手办的。因为祂、只有祂读懂了元希的皮囊下隐藏着怎样一头怪物,一头暴虐、嗜血的野兽。如果可以,恐虐会不惜一切代价把元希抢到手。
其次是色孽,欢愉王子看上的是元希的权柄——痛苦。拜托,你的权柄可是痛苦哎,色孽都不敢想这权柄能延伸出多少刺激的玩法。结果元希是怎么玩的?——卧槽,这能力砍怪挂debuff真爽。
色孽抱头:你会不会玩?你会不会玩啊!
至于纳垢,慈父平等地爱着所有生灵,哪怕元希稍显叛逆,祂依旧愿意给予元希伟大的仁慈和爱。快说,赞美慈父……
在所有邪神里,只有奸奇是真心希望元希好好活着的。
只要元希能好好活着,她就可以源源不断地为奸奇提供变化,连命运丝线都无法窥见的变化。所以在某些时候,奸奇才会愿意出手拯救、甚至帮助元希,这并非说明奸奇变成好神了,这反而证明了混沌到底有多混乱,和混沌打交道到底有多危险。
“我真的很希望你能活着,元希,我真心希望。”
“谢谢,”元希眨了眨眼:“不过,还是不劳你费心了。”
“你会死。”
“我知道。”
那怪物又笑了:“想知道是谁让你死的吗?想知道是谁即将把你推入死亡的深渊吗?相信我,答案绝对会让你大吃一惊。”
“不想。”
“你知道了?”
元希点头承认:“我大概猜到了。”
“那你就这么接受了?接受他杀死你?接受你所做的一切化为废墟?接受你的失败?”
“失败?”她说:“失败的或许是你们。”
那怪物最后一次笑了出来:“那,我们走着瞧……”
……
阿里曼和奥尔玛兹德搀扶着马格努斯,就在刚刚,马格努斯好像睡了过去,对于一名原体来说,这似乎有点令人诧异。但千子们知道,马格努斯已经为了这一天准备了许久许久,长久操劳的马格努斯小睡一会似乎……可以理解?
马格努斯嘶声询问,声音沙哑的像是被困在沙漠里很久的囚徒:“时间过去了多久?”
“三个小时,大人。”阿里曼小声提醒:“您睡了三个小时。”
马格努斯点点头:“我们该走了。”
阿里曼与奥尔玛兹德对视一眼:“呃,大人,我们要去哪里?”
“普罗斯佩罗,我们有要紧的事要做。”
奥尔玛兹德小声提醒:“大人,帝皇即将宣判……”
“呼——”马格努斯做了个深呼吸,他揉了揉脑袋:“对,还有智库……算了吧,我不在乎了,快结束吧,我只想离开了。”
帝皇正站在高台边缘,人类之主从会议开始就一直保持着沉默,直到此时,直到最后一刻,他才终于走到台前,进行最后的宣读与审判。围观的记述者们翘首以待,他们已经等不及记录下万王之王的每一句、每一字了。
“聆听我的裁决,”帝皇说道,整个圆形剧场顿时被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所充满。“我绝不罔顾帝国的需索,但我也不会忽视人心的现实。我聆听众人谈及知识与力量,仿佛二者是抽象的理念,可以如剑刃与枪械般简单利用。并非如此。力量乃是善变之物,其危险在于沉溺。追寻力量之人的生命将被力量所填充,直到索求更多力量成为唯一的目标。几乎所有人皆能对抗敌意,然而鲜有人得以秉承心性,虽执掌力量却不屈从于其黑暗诱惑。”
阿里曼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窥伺黑暗以探知虚空乃是危难重重,因其实为万变无常之所,充满诡变的谎言与虚妄。追寻真理之人需谨防遭受欺诈,因那谬误学识极其危险,较无知更甚。世人皆愿拥有知识,然鲜有情愿付出代价者。人常寻捷径,取巧求成,故诱使其堕入邪道者并非仇敌,而是一己贪念。真实的知识跟随智慧而来。若无智慧,强大之人不会愈发强大,只会愈发鲁莽。其力量终将反噬其身,将其功绩尽数摧毁。”
不好的预感逐渐凝实,像是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堵在胸口。
“我行走过无人可知的道路,直面过虚空中的无名存在。我通晓潜藏于黑暗中的诸般秘密与危厄。此般事物绝非次等心智可知;无论其自恃何等强大而渊博。我已然分享的秘密乃是警告,绝非继续探索的诱因。对于那些过度窥伺诸般凡人不应涉足的秘密之人,等待他们的只有死亡与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