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与路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他还没找到那条绳索。
……
中央海域深处,深渊军前沿大营。
这里没有外人想象中的混乱与血腥,相反,整座军营呈现出一种令人发毛的冰冷秩序。
黑色巨石堆砌的高塔拔地而起,数以万计的深渊战士在指引下井然有序地调动。
对中央城的攻势已经暂停,东溟方向的压力也被主动收缩,所有兵力都在朝龙渊方向暗中汇聚。
高塔顶端,一座巨大的黑色王座上,摩伽罗静静坐着。
他的指尖轻轻敲击着骨质扶手,发出清脆的响声。
在他下方,站着三道散发着恐怖威压的身影。
除了之前出过手的沉甲将巴萨罗之外,另外两人同样是深渊军团的顶梁柱。
一位身形修长,脸上覆盖着半透明的黑色鳞片,像是一头人形海蛇,整个人几乎要融进周围的阴影里。
影潮侯,伊泽尔。
龙宫内部那些无声无息被污染的城池,全出自他的手笔。
另一位则是个体型魁梧的骨甲鱼人,手持重斧,眼神沉稳如山。
裂海侯,格罗姆,统领深渊大军的首席主将。
“敖汐岚已经离开中央城了,带着那个叫法伦的年轻人。”伊泽尔的声音很轻,像海水在沙滩上摩擦,“她行动很快,但瞒不过影子。”
格罗姆向前迈出一步,沉声说道:“尊上,龙宫如今虽然动摇,但中央城底蕴尚存。现在就开启龙渊,属下以为有些操之过急。”
在格罗姆看来,继续蚕食龙宫才是最稳妥的策略。一旦直接冲击禁地,很容易逼得龙宫彻底拼命。
摩伽罗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不需要我们要去开门,而是有人主动帮我们把钥匙插进了锁眼。”
两位大将微微一愣。
摩伽罗站起身来。
龙渊的封印极为特殊,纯粹的暴力打不开,龙宫王室的血脉不够格,深渊的力量更会被封印本能地排斥。
九黎当年留下的这道防线,只认特定的条件。
而法伦,恰好就是那个天降的变量。
所以摩伽罗之前放任古道开放,派巴萨罗前去试探,甚至精准控制进攻烈度,从头到尾都不是为了在城外打死法伦。
他是要把法伦这把钥匙,亲手逼进龙渊里。
伊泽尔低声问:“如果他察觉到了我们的用意呢?”
“他当然会察觉,他是个聪明人。”摩伽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但这不影响结果。大势推着他往前走,他没有退路。”
他缓缓走出高塔大厅,看向远处漆黑的海域。
格罗姆有些迟疑:“尊上要亲自动身?”
“敖汐岚都去了,我不去,岂不是太失礼了?”
提及这个名字,摩伽罗的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复杂。
当年那一战,敖汐岚拼着重伤将他阻挡在龙宫核心之外。这些年来,他没有贸然发动决战,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这个女人还活着。
这是一对纠缠了几十年的宿敌,如今,终于要在最后的舞台上再次碰面。
“对了,尊上,还有一个小情报。”伊泽尔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在九黎界持有者身边,似乎还有九黎幸存者的气息。”
摩伽罗的身形微微一顿,转过头来:“剑宗的传人?”
“是他。”
摩伽罗眼中终于浮现出浓烈的兴趣。
“九黎、龙宫、深渊……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他一挥披风,冷声下令:“传我命令,军团全线拔营,目标——龙渊。”
……
海水开始变得冰凉刺骨。
青白海龙在一处断崖边缘停下了脚步。
前方不再有残垣断壁,也没有任何海底植物,只有一道巨大的裂谷横亘在海底深处,宛如大地被一刀劈开的伤口,向两端无限延伸。
裂谷下方是吞噬一切光的纯粹黑暗,甚至连神识探进去都会被瞬间撕碎。
兰夕站起身,微风吹动她的发丝:“到了,这就是龙渊。”
法伦走到她身边,低头看向那片深渊。
就在他靠近边缘的瞬间,难以言喻的感觉陡然从心底升起。
那不是龙宫的古老气息,也不是深渊的毁灭压迫,而是一种血脉相连般的呼应,属于九黎的气息。
嗡!
背后的无名之枪突然发出一声微弱的轻鸣,枪身上的微光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只有法伦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从虚数刻印的深处悠悠传来:
“看来,你终于开始接近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