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黎军临龙宫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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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以他们现在微弱的力量,仅仅只让那头怪物短暂停留了片刻。

  那头重伤的怪物并没有在这座外围要塞浪费太多时间。

  它只是留下了自身的一部分血肉,催生出大量的污染海兽继续围攻,自己则拖着残破的躯体,毫不犹豫地向龙宫更深处游去。

  它一路上,用那种污染所有人心智的声音,不断询问着同一个问题:

  “龙宫深处封存的那份力量……在哪里?”

  年轻的守将根本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

  她只知道,那头怪物去往的是龙宫毁灭以前便被最高规格封存的禁忌之物,是几代守护者用生命起誓,绝不允许任何人接近的绝对禁区。

  这些信息对法伦来说已经足够。

  第六席不是来占领这片废墟的。

  他正在寻找一件能够打破当前桎梏、改变自身力量层次的绝世宝物。

  “咔嚓——!”

  令人绝望的碎裂声在众人头顶响起。

  法伦收回思绪。

  眼下的局面已经容不得他继续探究历史了。

  城墙上的守城屏障已经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最多还能支撑三分钟。

  法伦迅速扫了一眼自己的队伍:卡戎刚刚脱离潮门,左臂的贯穿伤深可见骨,失血过多让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霍恩在先前的战斗中双臂肌肉严重撕裂,此刻只能勉强保护卡戎;

  樱万秋虽然神色冷峻,但连续使用‘布都御魂’爆发,让他握刀的手正在不自觉地轻微颤抖;

  亚坦虽然还有一战之力,但仅仅只是低阶传奇的实力,在这里能发挥出来的作用有限。

  如果只是这支队伍想要突围,法伦有十成的把握。

  但如果要他们在这无边无际的兽潮中,保护要塞里数百名重伤员和手无寸铁的遗民孩童,目前的战力远远不够。

  年轻的守将显然也看出了法伦等人的疲态。

  她没有开口请求这些外来者的帮助。

  她只是猛地拔出刺入海兽体内的长枪,转头对着部下大吼,命令他们立刻将石室中的老人和孩子带向青铜宫门。

  她的战术很简单,也很惨烈:所有守军死战不退,用血肉之躯堵住缺口。

  为普通人争取时间,让他们通过法伦刚刚打开的门,逃往现世。

  但她不知道的是,这是一个死局。

  青铜宫门在他们进入后已经缓缓关闭。

  三块龙宫玉刚刚完成了一次跨界开启,能量耗尽,短时间内绝对无法再次激活。

  更别说,大陆的人真的会仍有异界的人民进入吗?

  或许在他们刚刚踏过青铜门的瞬间,就会被无数的传奇锁定住。

  龙宫守军,已经没有任何退路。

  亚坦脸色难看地将守将的安排翻译给法伦。

  法伦静静地看着那些躲在石室中、眼中满是绝望与无助的遗民。

  他们根本不知道现世是什么样的地方,但在必死的绝境下,守军依然毫不犹豫地把最后那一丝虚无缥缈的希望留给了他们。

  法伦转头看向亚坦,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问问她,这座城里,还有多少能握得住武器的人。”

  亚坦迅速转达。

  很快,年轻守将给出了一个令人窒息的答案:

  不到四十人。

  并且,其中超过八成已经身带重伤。

  法伦再次开口:

  “外面的海兽,还有多少?”

  年轻守将惨笑了一声,她没有给出数字,只是用沾满黑血的枪尖,指向了已经被黑潮完全覆盖的广袤海面。

  视线所及之处,密密麻麻、无穷无尽,全都是正在向要塞疯狂蠕动的黑色怪物。

  法伦顺着她的枪尖看了片刻。

  然后,他一言不发地转过身,沿着阶梯走下城墙。

  年轻守将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黯然。

  她以为这个看似强大的外来者准备放弃这座必死的城池,寻找退路了。

  然而,法伦却在城墙正后方的空地上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蹲下身,将右手掌心,平贴在布满裂纹、沾满血污的青石地面上。

  “亚坦,告诉她。”

  “这座城,今天不会失守。”

  随着法伦话音落下,他的意识瞬间沉入深邃的九黎界。

  苍凉的红色大地上,刑岳早已披坚执锐。

  在经历了龙眠谷那场酣畅淋漓的战斗后,整个刑族已经彻底觉醒。

  他们知道,那位于高天之上的主宰,随时可能将他们召往其他世界,去征服,去杀戮,去践踏一切强敌。

  没有人需要动员,也没有人需要解释为什么出征。

  感应到法伦的意志,胸膛上生着巨大独眼的刑岳只问了一句话,声音如洪钟大吕:

  “主,有多少敌人?”

  法伦的意念在九黎界上空回荡:

  “很多。多到看不见尽头。”

  刑岳胸口的独眼瞬间爆发出一阵骇人的猩红血光,他咧开没有头颅的脖颈处的肌肉,发出震耳欲聋的战吼:

  “那便,够杀了!”

  法伦不再言语,开始全力构建现实与九黎界之间的空间通道。

  这一次的召唤过程,竟然比在龙眠谷中还要顺畅、稳定得多。

  原因并不神秘。

  龙宫玉在现世最初出现时,就已经显露出了与毁灭的九黎世界千丝万缕的联系。

  龙宫与九黎界在极其古老的过去,必然存在着密切的往来。

  这两个世界在底层规则上留下的空间距离,本就比现世大陆要近得多。

  当法伦掌心之下,第一缕猩红的九黎阵纹在地面上亮起时。

  奇迹发生了。

  龙宫要塞中,那些原本黯淡无光的古老青石柱,仿佛感知到了久违的故人气机,竟然发出了一阵阵低沉的共鸣嗡鸣。

  石柱上剥落的泥土下,隐约亮起了与九黎阵纹同源的古老符文。

  这些石柱没有赋予法伦什么,它们只是证明了一件事:

  在那些被历史掩埋的岁月中,九黎的战士,确实曾踏足过这片土地。

  巨大的猩红召唤阵以法伦为中心,在要塞广场上轰然展开。

  刺目的白光冲天而起,驱散了笼罩在要塞上空的深渊阴霾。

  沉重的脚步声从光芒中心传来。

  刑岳那如铁塔般巍峨的身躯最先跨出光幕。

  紧接着,一名又一名身披重甲的刑族战士,踏着整齐划一、仿佛能踏碎大地的步伐,从白光中降临龙宫。

  这一次,不再是龙眠谷中那单打独斗的支援。

  整整二十四名刑族精锐战士,组成了一个完美的重装方阵。

  在方阵后方,六名手持古老石杖、浑身刻满白色净化秘纹的刑族祭师紧随其后。

  他们身形高大如同魔神,没有正常的头颅,冰冷而狂热的眼睛生在宽阔的胸膛上。

  他们手中紧握着的,是在九黎那残酷血肉战场上历经千百次淬炼的巨型塔盾、重型战斧与嗜血长戈。

  年轻守将站在城墙的阶梯上,呆呆地看着下方这支仿佛从神话中走出的恐怖军队,她那握着长枪、即使面对死亡也不曾颤抖的手,此刻却剧烈地哆嗦起来。

  她原本已经做好了殉城的准备,但此刻,她一向冷静的眼眸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当然认出了那些战士身上散发着苍茫气息的纹路,那是篆刻在龙宫最古老壁画上的,盟友的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