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声会说谎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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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并非纯粹的深渊污染,更像是长期沉淀在引导规则之中的恶意。

  随着恶意的剥离,潮忆侍体内喧嚣的杂音显着衰减。

  月读命最后抬手,银白月光穿透冰层,那些伪造的霍恩、虚构的亚坦以及拼接的法伦等杂乱记忆纷纷开裂消散,最终仅保留下真正属于卡戎的记忆片段。

  长廊内的光影剧烈交错,第一幅画面显化出来:卡戎被第三块玉强行拖入潮间层,自黑色海水中坠落于倒悬长廊,左臂在空间撕裂中受创,霍恩留下的护身锁链随之断裂。

  第二段记忆接踵而至:玉脱离了卡戎的掌控,飞向长廊深处,卡戎只得拖着伤臂艰难追赶。

  第三段画面中,数名潮忆侍幻化成霍恩与亚坦,试图劝诱卡戎将鲜血滴在第三块玉上。

  卡戎并未中计,爆发利维坦的海洋领域将大半潮忆侍当场粉碎。

  第四段记忆极为模糊:卡戎屹立于一座断桥前,桥对面耸立着一扇遮天蔽日的庞大宫门。

  门上并无三个凹槽,唯有一只被龙形锁链紧锁的巨大竖瞳,第三块玉正悬浮于竖瞳之前,而门后的黑暗中,某尊难以想象的庞大巨影正缓缓掠过。

  画面至此剧烈破碎,最后仅余下卡戎倒地的余晖。

  他将怀表链抛向正在闭合的外潮门,留下了最后的遗言:“别让三块玉同时接触那扇门。”

  记忆至此戛然而止,而潮忆侍体内则反复回荡着一个地名——【沉龙桥】。

  据周十二所说,那里正是外潮廊通往龙宫内门的终极关隘,卡戎与第三块玉极有可能就在附近。

  潮忆侍的记忆刚被抽取完毕,整座长廊便引发了剧烈的震颤。

  两侧墙壁上,数以百计的水蓝色眼睛同时张开。

  头顶倒悬的黑海轰然塌陷坠落。

  海水砸入长廊,虽未将众人淹没,却带来了大量倾泻而下的人形守卫。

  它们身着腐朽的青铜古铠,面戴鱼形面具,手中武器皆由激流与龙骨凝结而成。

  其单体实力普遍介于低阶传奇至半步传奇之间,且数量仍在源源不断地激增。

  霍恩正欲扩张静潮领域,法伦却已通过真理之眼看穿了守卫的特殊结构:这些守卫具备“死亡记录”机制,每当一名守卫被某种属性击杀,后续诞生的个体便会对该力量产生短暂适应——持续施加寒冰会衍生抗寒甲壳,频繁运用水压则会让躯体顺应水流变幻。

  盲目击杀只会让后续的战斗陷入僵局。

  法伦并未召唤刑族。

  潮间层的空间结构本就脆弱,大量召唤单位涌入只会加剧队伍被强行分散的风险。

  “霍恩,压缩领域!”

  【静潮庭院】急剧收拢,所有踏入领域范畴的守卫移动速度骤降,潮间层赋予它们的空间加速被强行剥离。

  霍恩并未主动出击,仅专注于维系队伍始终立足于同一片现实空间。

  “亚坦,将水流向左侧强压!”

  波塞冬三叉戟激荡挥舞,长廊内的积水尽数向左倾泻,数十名守卫被沛然莫御的水流狠狠拍击在墙壁之上。

  “杰克,冻结水流!”

  “Hee-ho!”

  寒冰沿着水流极速蔓延。

  杰克霜精封冻的并非守卫本身,而是它们身处的环境。

  一面不断拔高的冰墙在长廊左侧轰然成形,将大批守卫硬生生挤压进狭窄的死角。

  由于没有守卫直接死于寒冰,它们的适应机制根本无法生效。

  月读命适时抬手,指出了墙壁上数枚散发着水蓝微光的眼球:“那里是能量连接点。”

  法伦转向樱万秋:“斩断它们之间的妖气轨线。”

  樱万秋拔出布都御魂。

  他并未开启荒神解放,常态下的妖力已足以裁决这些低强度的纽带。

  第一刀斩落,两枚水蓝眼球之间的潮汐纽带应声断裂,对应区域的守卫动作瞬间僵死,身躯重新坍塌为普通海水。

  第二刀,第三刀……樱万秋并不追求杀敌数量,每一次挥刀都落实法伦的战术意图。

  以他尚未踏入半步传奇的境界,本不该站在这种层次的战场上,但此刻他绝非累赘。

  布都御魂拥有旁人无法替代的特质,千代让他同行并非仅因兄妹情深,他确实具备站立于此的资格。

  随着控制节点接连崩断,外潮廊终于停止了守卫的衍生。

  所有水蓝眼睛猛然转动,齐刷刷锁定了法伦。

  潮水剧烈震荡,长廊中轰然响起了与法伦一模一样的指令声:“亚坦,向右。”

  “霍恩,解除领域。”

  “樱万秋,回头。”

  “杰克,冻结前方。”

  无论语气、节奏还是发音,皆与法伦毫无二致。

  然而亚坦纹丝不动,霍恩亦未收回领域。

  虽然几人所处的位置不同,但是指令与前文明显冲突,很明显又是敌人的把戏。

  法伦对那些伪造的军令置若罔闻:“万秋,斩最后一个!”

  确切的方向指令随声扩散,樱万秋破空转身,布都御魂划过一道凌厉的弧光,精准斩断了最后一处控制节点。

  刹那间,所有潮水守卫崩溃散架,水蓝眼睛闭合泯灭,被封冻的潮忆侍也彻底丧失了活动能力,躯干内部仅留下一颗透明的水珠,其中完好地凝结着卡戎踏过的路线。

  缇坦妮雅将水珠妥善收起。

  众人跨过回声长廊,接下来的路途虽未再爆发大规模鏖战,但潮间层的异象却愈发猖獗:幽冷的宫灯在海水中兀自燃烧,透明的鱼群穿梭于坚硬的石壁间,众人的影子偶尔会比躯体更早拐弯,紧闭的石门内甚至隐约传出欢宴之声,而门缝间透出的却尽是早已作古的白骨。

  甚至在头顶倒悬的黑海里,还漂浮着规模宏大的龙类骸骨。

  法伦没有驻足调查,相较于探索遗迹,救援卡戎并夺回第三块玉显然拥有更高的优先级。

  数小时后,卡戎的命灯陡然爆发出明亮的光茫,霍恩的脚步不由加快:“少爷就在附近!”

  然而亚坦的脸色却愈发凝重。

  波塞冬三叉戟所感应到的第三块玉正处于移动状态,其方位与命灯并不重合:“玉不在卡戎身上。”

  霍恩转头看向他:“先救少爷。”

  “第三块玉一旦彻底坠入内宫门,整座潮间层都可能彻底封闭!”亚坦针锋相对,寸步不让。

  两人的判断皆有其合理性,一方主张救人至上,另一方则力图阻止内宫门沦陷。

  法伦没有做二选一的单择题:“霍恩,注意在命灯上;亚坦,感受一下第三块玉在哪;月读命,核验两条路径的真实性。若彼此偏离超过百米,便在最近的交叉点重新裁决!”

  此举确保了救人与夺玉能够同步推进。

  霍恩沉默片刻,沉声领命:“明白。”

  队伍继续深入,脚下的海水开始违反常理地向上倒流,宫灯沿途熄灭。

  当第三座狰狞的龙首石柱从黑暗中轰然显现时,没有任何人回头瞻望。

  前方视野豁然开阔,长廊终于走到了尽头。

  一座断裂的黑色石桥横跨于万丈无底海渊之上,石桥上方倒悬着深邃如墨的汪洋,巨大的龙骨沉浮于海潮间随波逐流。

  石桥尽头,矗立着一扇高达百米的宏伟青铜宫门,宫门中央镶嵌着一只紧闭的龙形竖瞳。

  此时,第三块龙宫玉正悬浮于竖瞳正前方,源源不断地被宫门汲取着深青色的光华。

  卡戎正身处断桥中央,单膝跪地。

  他的左臂被一根粗壮的青铜龙刺残忍贯穿,死死钉陷在桥面上,周围散落着数十具被其摧残的潮忆侍残骸。

  卡戎尚存一息。

  听到脚步声,他艰难地抬起头,目光掠过霍恩与亚坦,最终凝固在法伦身上。

  霍恩心神剧震,当即拔腿冲出:“少爷!”

  “别过来!”卡戎嘶哑的喝止声比霍恩的身影更快,桥下的海渊亦随之剧烈震颤。

  法伦的真理之眼已然看穿了其中的联系:第三块玉与卡戎之间连接着一条深青线。

  玉石并非被敌方夺走,而是卡戎正以自身的血脉为筹码,死死抗衡着它嵌入内宫门的进程。贯穿他左臂的青铜龙刺,亦是这场拉锯战的锚点。

  一旦卡戎脱离桥面或失去意识,第三块玉便会瞬间归位,届时外潮廊与内宫门将建立起不可逆的连接,法伦手中的两块玉亦会被强行牵引,导致龙宫在未经正常验证的情况下被野蛮开启。

  卡戎并非单纯受困,他是在用自己的生命,维持着最后一道防线。

  法伦刚欲深入观测内宫门,那只紧闭的龙形竖瞳突然撕开了一条缝隙!

  门后并非殿堂,唯有永无止境的漆黑。

  一只远比整座宫门还要庞大的巨眼,从虚无深处缓缓睁开。

  它并未施舍给卡戎半点目光,而是越过沉龙桥,直勾勾地锚定了法伦手中的两块龙宫玉。

  低沉如雷鸣的巨响在整个潮间层轰然回荡:“三位持钥者……终于到了。”

  第三块玉猛然向内宫门激射而去,深青潮线瞬间绷紧至极致!

  卡戎被这股沛然巨力拖拽着向前滑出数米,左臂的伤口彻底撕裂,滚烫的鲜血沿着断桥倾泻入海渊。

  法伦眼神一凝,果断下令:“先救人,亚坦随时准备控玉,万秋准备斩线,月读命,试着看清门后的本体!”

  杰克霜精双掌重重拍击桥面:“Hee-ho!”

  肆虐的寒冰沿着断桥极速延伸,法伦紧握两块龙宫玉,昂首跨出了踏上沉龙桥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