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兽4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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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有脸喊他?还不是拜你所赐?你的困兽之斗到底是带走了霍岩他们两条命。你很得意吧,嗯?”

  “不是的——!”季之钰的声音猛地拔高。

  他想起那天他冲下楼时看到的惨烈场景。

  泳池的水是红的,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味和浓烈的薄荷味——那是顶级alpha的血。

  他痛苦地呜咽了一声。

  以后再也见不到了顾岩了,就连想被他刺激、被他冷嘲热讽都不行了。

  悲伤的信息素从他身上弥漫开来,方庭玉顿住了。

  信息素是生理反应,不会说谎。

  她感觉到了那余烬里没有攻击性、没有反抗的意图,只是单纯的悲伤,于是忍不住有些感慨。

  “霍岩多半是真的没有天命,就算赢了也难逃一死。”

  她从不把希望寄托在“天命”这种东西上的人。可是此刻,除了“天命”,她找不到任何理由来解释那场地震。

  那一场偏偏在项维桢即将引爆舆论时发生的地震。

  方庭玉声音冰冷,似乎是在警告,“他的伴侣是沈美娇。他们到死都在一起。他从来和你没有关系。明白吗?”

  从来和你没有关系。

  这八个字像一把刀,把他从里到外剖开个对穿。

  他的舅舅死了。他认定的伴侣也死了。

  全部都被他搞砸了。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这个问题他问过自己无数次。

  他生来就比别人笨,他学东西比别人慢,记事情比别人差,处理信息的时候脑子永远像隔着一层雾。

  他那么努力地想抓紧一切——想让父亲认可他,想让舅舅无条件的包容他,想抓住顾岩的目光。

  可最后什么都留不住。

  怪谁呢?

  怪他的父母没有生给他一个正常的脑子。他也不奢求自己能像顾岩那样聪明,可至少,至少像个正常人,不是吗?

  怪他分化成了一个enigma。他若是像沈美娇一样是个beta,何至于被易感期和躁狂期轮番上阵,反反复复地将他折磨成这副鬼样?

  怪他每一次信息素失控都像一场高烧,烧得他分不清东南西北,烧得他五脏六肺都快融化,烧得他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只记得想要破坏点什么东西,杀些什么人才能泄愤。

  怪……

  “季之钰,你是一场天灾。”

  顾岩的声音忽然在他脑海里响起来。

  好像那个人就站在他面前,站在那间天台上,站在月光和乌鸦的影子底下,用那种他永远也忘不掉的眼神看着他。

  “人有承担责任的能力,而你呢?”

  “你只会把一切推给别人,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只有人才有被判罪的资格。一把刀没有,一柄兵器没有,一场天灾也没有。”

  这些话像回声一样,在他的颅腔里反复震荡,一遍,又一遍,又一遍。

  本来还在暗戳戳挣扎着逃跑的季之钰忽然安静了下来,他既不躲,也不喊疼了。

  他想做点什么。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很久,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瓶里的飞蛾,扑棱着翅膀,撞来撞去,找不到出口。

  他没有那个决断力。

  顾岩死后,他的行动力也消失了。

  从前他精力充沛,一天工作十几个小时也从不觉得辛苦,可现在完全不行,他觉得累,疲惫,有点懒得活下去。

  反正都说他是畜生,那就由着他的本能来决定。

  等某一天他的理智彻底崩溃,等他失手杀掉方庭玉,然后他也会被方庭玉的人杀掉。

  那么一切就都结束了。

  想到这,他如释重负。

  “顾岩哥哥……”

  他哼哼唧唧地,竟然毫无廉耻地哭了。

  方庭玉彻底崩溃了。

  她想要的不是这个。她想要的是复仇。

  那种酣畅淋漓的、带着血腥味的复仇。

  她想要季之钰生不如死,想要他痛苦,想要他愤怒,想要他恨她恨到咬牙切齿、不死不休。

  她想要他每天用那种淬了毒的眼神瞪着她,想要他在每一次被侵犯的时候挣扎、反抗、咒骂,想要他把所有的仇恨都凝聚成一把刀,然后再被她一点一点毫不留情的悉数折断。

  可季之钰却不觉得屈辱。

  他甚至意外地配合。

  有时候,她为了侮辱他也好,或是单纯的觉得会方便行事也罢,会在他体内塞上一点小玩意。

  正常enigma哪能受得了这份凌辱?

  可他不。

  他居然因为“后续被侵犯时没那么疼”,就欣然接受了。

  他在做什么?他到底在做什么?

  这还是那个把局势搅得天翻地覆的enigma吗?

  这还是那个到现在还在背后暗戳戳给她使绊子、让她每一次权力交接都狼狈不堪、进退两难的季之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