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咬狗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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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里只点了一盏读书的小夜灯。

  Luna的眼睛都哭肿了,一直在用她那非常不流畅的中文和沈美娇诉说着心里话——她好怕死,她想尽情的做自己想做的事。

  可父亲正被越来越近的倒计时逼到精神崩溃,逼到食不下咽。自己眼睁睁的看着他日渐消瘦,越来越憔悴。

  有时候她真的会劝父亲:别再努力了,我很好,真的已经够了。

  但她的妥协换来的不是Arthur的解脱,而是他更疯狂的自责。

  沈美娇坐在床沿,靠在床头,Luna躺在她的腿上,她就像哄小孩一样一下一下的拍着她的后背。

  倾听,安抚,保护。

  她像是一个母亲。

  “爸爸已经很久没和我说过一句话了。”

  可Arthur何尝不想拥抱她呢?他多想亲吻她的额头,关心她的一切。但他做不到,他甚至无法面对女儿,那会让他瞬间联想到自己的无能,然后理智崩溃到再也无法进行任何有意义的思考交流。

  “Luna,不要怕,会好起来的,人活着本就是来享福的。”沈美娇的声音温柔又疲惫,“眼睛一闭一睁,一天就过去了,眼睛一闭不睁,一辈子就过去了。开心是一天,不开心也是一天,咱多乐呵一天赚一天,想那些没有用的干啥?”

  “But……”其实Luna的中文水平并不足以支撑她理解这些言外之意。

  两个人聊的也一直驴唇不对马嘴。但情绪就这么神奇的在这重重阻隔下炙热的传递着。

  Luna哭累了,眼睛红红的,渐渐起了睡意,沈美娇就在旁边陪着她,轻轻的哼着摇篮曲。

  小夜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她温柔的侧脸,那歌声温柔又舒缓。

  “月儿清~

  风儿明~

  树叶儿遮窗棂~”

  沈美娇的嗓音很特别,平日里笑着闹着不着调的时候,听起来没什么大问题。可每她早起没完全睡醒或者偶尔疲惫的时候,那调调就会变得格外低沉温柔,带着一种独特的气质和场域。

  此刻,便是如此。

  见小姑娘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沈美娇笑着为她掖好被子,静悄悄的退了出去。

  走廊里,顾岩刚巧挂了电话。

  “睡着了?”

  “嗯……”沈美娇垂着头,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她下了飞机之后就一直没见过爸爸,Arthur他……”

  “研究已经到了关键时刻,她爸爸最近忙的不可开交。”

  “Luna会好起来的,对吗?”

  “会。”

  顾岩点点头,然后安抚似的抱住她。

  刚才的那通电话只告诉了他一件事:

  时机到了。

  棋枰之上,纵横经纬。

  一颗颗棋子被斟酌着摆下又被对方轻悄悄取走,黑子白子缠斗厮杀,你来我往之间各有得失。

  只是,

  被提走的棋子在棋桌的两端早已堆成了两座尸山。

  “局至收官,你做好准备了吗?”

  沈美娇微微一笑,“是生是死,总该有个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