诬告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总归他是脱不得干系。
待到终是被带出,却料想不到提审之人竟是太后。
“太后。”
主审官俯身叩拜。
“你好大的胆子,持禄固宠,阿意取容,你可知罪?”
闻得,主审官心惊。
殿中四下无人,太后单独审问,主审官难辨真意,唯能默声不出。
见其不辩,又似不慌,太后取出圣上终日不离身侧之画卷,展开,示意其抬首。
这......这画卷竟在太后手中,那......圣上......
“太后,此......此画像中人乃臣族妹。”
见太后并未怒斥于他,想必是已知圣上心意,主审官唯能硬着头皮先解释道。
“族妹......”
太后不由蹙眉。
圣上痴迷画中人已久,若其有固宠之意图,不应迟迟不献......此前召见于他,想必与此有关。
“族妹芳龄正值,原定参与今次遴选,却因家生变故,姗姗来迟,故而错过。”
破罐子破摔了,只求太后念及圣上,不作过多深究。
“你司掌遴选,偶变投隙,逾矩进献族妹入宫,是罪上加罪......”
这主审大人一贯胆小如鼠,若无圣上授意,大抵做不出来。虽明知,但眼下太后仍是难掩激愤,一声怒斥。
主审官忙又俯身,却是茫然困惑。
进献族妹入宫......今早才与美人碰面......莫不是美人又擅自入宫......不该啊!若美人入宫,圣上必定下诏,他绝无可能还能安稳度过这几日......
“圣上简装微行,屈尊枉驾臣私邸,臣族妹本暂寄宅中,与圣上不期而遇,蒙获荣宠。圣上遵而不失,故与下官商定来年遴选。”
听其娓娓道明个中,太后面色逐渐下沉。
“大人族妹而今何在?”
太后问道。
“尚在臣宅。”
主审官回道。
若其未曾入宫,那昨夜莫不是另有其人......
佯装画中扮相魅惑求宠、败露便转诬告,居心何其险恶......
“大人请起。”
太后放软了语气道。
“罪臣不敢。”
主审官仍旧俯身,摇头道。
“圣上龙体欠佳......”
太后唉声,顿住。
闻得圣上当真抱恙,主审官不由微微抬首。
原只当圣上痴迷画中虚影,却不料心上早有所属。既可为其罢黜声色,可见用情至深。明掌生杀予夺,却宁为一人屈尊降贵。处处思深忧远,正德为本、私德自持……
想罢,太后又作一声长叹。
御医诊得是情志骤变、气血逆乱、虚症陡增致昏厥,又密奏体征异常,脉浮洪而空,乃热剂所致。
圣上端居励治,自离正殿,更是清减冗余,贴身随侍只留了内官。内官自她宫中而出,更是自幼侍奉,绝无二心。有言是夜循例奉汤,并无逾矩,未觉有异。但也以失察自咎,自请下放。
问责一应宫人,皆无果。中有一人后回报,是夜听得异动,见一女子夜半自偏殿仓皇而出,其装束与案台画中女子无异。起初无人为之佐证,只当其夜游梦呓,便皆不以为意。
再无有他,唯能以画为线索秘密彻查。
查得原画自民间画匠之手而出,于选秀当日巧遇美人即兴而作,画作一成,广为流传,画中女子风姿翩翩、脱尘出俗,后传入宫中,圣上一眼成痴。
后自城门守卫处获悉,其于选秀前日才骤然出现城楼之上,因此女行踪飘忽难寻,故被传以天仙下凡。
后有匿名诬奏,诉遴选主审曾与此女同游都城,有媚上之嫌。
初闻怒火中烧,遂命人将之扣押。后经细思,其处处循规蹈矩,恐有心之人趁乱欺罔视听,故而单独提审,予其自辩。
万幸未遭奸佞蛊惑,险些致忠臣蒙冤受屈。当务之急,须以圣上龙体为重,待日后必定彻查到底,诬告反坐,为其正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