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狱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陈临走了,死士没走。
三十多人堵在出口,黑压压一片,刀已经全举起来。天光从他们身后照进来,把刀锋照得雪亮,也把叶凡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直。
叶凡没再废话。他握着断凿,一步步往前走,越走越快。最后两步,整个人突然暴起,凿子劈开第一个人的刀,膝盖撞进第二个人的肚子。那两人几乎同时倒下,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出。
“杀!”死士里有人吼。
三十多人全动了。刀光从三个方向压下来,密得不见缝。叶凡不躲,迎着刀往前走,断凿像长了眼睛,每一下都砸在刀柄上、手肘上、膝盖上。拆武器,拆关节,拆他们还能站着的每一分力气。
苏晓跟在他身后,没落下半步。一个死士从侧面偷袭,刀还没举起来,苏晓已经先动了。她从袖口滑出那截铁片,身子一矮,铁片划在那人脚踝后侧。那人闷哼一声,单膝跪下去。苏晓反手一肘,撞在他太阳穴上,直接瘫了。
“好。”叶凡在前面说了一句,没回头。
叶安和叶忆从左边上,断凿和铜镜配合,把两个死士逼到墙角。持锤人的锤子抡起来,一锤一个,砸得刀飞人倒。暗生的坠子甩出去,细链缠住一个人的刀,往旁边一拽,那人被带得撞在石壁上。师父在后面压阵,黑针时不时飞出,专点那些想从后面偷袭的人。
六个人,一条心,像一把从神狱里面烧出来的刀,直直插进出口。
死士一个接一个倒下,后面的终于开始退。打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三十多人已经倒了大半。剩下的人退到出口外面,像一群被逼到悬崖边的狼,刀还在手里,腿已经在打摆。
叶凡停下,站在出口最里面。他身上的旧囚服已经全是血,有别人的,也有自己的。但他没看那些伤。他抬头看着天,一点点把脚踩了出去。
神狱外面,是山。
荒山,枯草,一道锈得掉渣的铁丝网从东拉到西。天是灰蓝色的,云很低,像要压下来。风从远处的城市吹过来,带着汽油味和灰尘味,还有一点淡淡的烟火气。
叶凡站在那里,没动。
苏晓走到他旁边,也没说话。她在神狱第五层等了五年,这是第一次看到外面的天。叶安他们跟出来,全都站在他身后,没人敢出声。
叶凡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神狱里那个被打碎了又拼起来的人,是一个已经踩在外面的、要账的人。
“五年。”他说。
只两个字。苏晓偏头看他,眼泪又想往外掉,但她忍住了。
“我回来了。”叶凡说。
声音不大,像说给自己听,也像说给整座神狱听。然后他不再看天,转头看向山下。山脚下,一条灰白色的公路从远处蜿蜒过来,像把山和城连在一起。公路边停着一辆车。黑色,没开车灯。车边上站着一个人,靠在后备箱边,像在等他们。
叶凡眯起眼。
“韩玄的人。”苏晓说。
“等我们的。”叶凡说。
他抬脚往山下走。身后的人全跟上。师父走在他旁边,黑针已经收进袖口。他看了一眼那辆黑车,低声说:“韩玄不杀你,他派人在这里等,是想接你进城。”
“接?”叶凡说,“是给我一个下马威。”
“你接不接?”苏晓问。
叶凡没答,继续往下走。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要把这座山一寸一寸踩平。
走到山脚,那个靠在车上的人站起身。三十来岁,平头,黑西装,领带松垮垮挂在脖子上。他看见叶凡,脸上堆起一个笑,远远地鞠了个半躬。
“叶先生,韩先生让我在这里等您。”那人声音恭敬得像在请贵客,“他说,您一路出来,辛苦了。让您先歇一歇。他在城里给您备了一场洗尘宴。”
“洗尘?”叶凡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