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主

通道在延伸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开始变宽，两侧的石壁也逐渐呈现出一种规则的纹路，像人工凿刻的痕迹。叶默脚步不停，心中暗自估算着方位，他们已经在玄天殿的深层区域走了大半个时辰。

　　前方出现了一道半掩的石门。门缝里透出的光不是暖色，而是一种偏冷的灰白色，边缘带着细密的金色纹路。叶默走近石门侧身推了一下，门缝被推开到足以通过的宽度，露出门后的空间——那是一间比之前任何一处都要规整的石室，四角各立一根石柱，柱身光滑如镜。石室中央站着一道身影，背对着门口，身形瘦削，肩膀微微塌着，像是站了很久。

　　叶默认出了他，是那七名散修中最后一人。他像是没有听到门口的动静，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保持着沉默。叶默在门口停了一瞬，确认室内没有其他人，然后迈步走进去。狐九跟在他身后，在门边停住，没有进入石室深处。

　　叶默在距离那人数步远的地方停下：“你等了我多久了？”

　　那人没有回头：“一直在这里等。从进入这层起，我就知道你迟早会来。”他的声音比之前更低沉，带着一种像是很久没有开口的滞涩感，尾音微微拖长，有一种不属于他自己的滞后。

　　叶默没有接话。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人的背影上，注意着他肩胛骨的轻微起伏。袖中那半截剑身的温热感正在持续增强，像是面对一块近在咫尺的磁铁，边缘处已经开始泛出微弱的红色光晕。

　　那人终于转过身来。他的面容与叶默第一次见到时没有太大变化，但眼神里那层暗红色的光泽已经蔓延到了虹膜边缘，像是某种原本被压着的东西正在慢慢地渗出来。他站在那里时没有做任何防备的动作，只是看着叶默，像是在等他先动手。

　　叶默没有急于拔剑。他看了那人两眼：“它还压着你？”

　　那人沉默了一下：“压不住了。”他的声音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发生的事。然后他的身形忽然微微晃动了一下，幅度不大，却让他的重心明显偏移了几分。他的右肩向前倾斜，像正在被某道力量往那个方向拉扯，而他自己则在努力控制着这种偏移。

　　叶默看出这种控制的难度正在快速上升。他没有后退，而是朝前走了两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那人的目光在这一刻出现了一道短暂的变化——那道暗红色的光泽在眼底快速涌动了一下，像是正被什么力量向上推挤。

　　然后他动了。他的动作比之前任何一个宿主都要快，身形朝叶默方向冲来时带着一道极淡的暗色残影。叶默侧身避开他的冲撞路径，同时将袖中剑身抽出格挡于身前。那人的手撞在剑身侧面上，发出一道短促的灼烧声，随即迅速缩回，指腹处有一道浅白的灼痕正在向外渗出。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指腹上的灼痕，那痕迹的边缘正在缓慢地扩散，像是被那道剑身的红光侵蚀了。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叶默，目光中的暗红色光泽已经扩散到了整个虹膜表面。

　　叶默没有等他调整好状态。他前踏一步，剑身从下往上斜挑而出，直取对方中路。那人抬手格挡——这一次他没有避开剑身，而是直接用掌心迎向剑刃。剑尖刺入他掌心时，发出的不是金属刺破皮肉的声音，而是一道低沉的、近似于气流被挤压的声响。

　　叶默立刻抽剑后退，在那道暗红色光泽尚未完全覆盖对方掌心的间隙，重新拉开距离。那人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道被剑尖刺破的伤口正在快速愈合，残留的红光在皮肉之间缓缓闪动，像是正在被吸收、消化，而不是被消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