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探

子时过半，清河镇陷入沉睡。

　　李青剑盘膝坐在床榻上，没有点灯。月光透过窗棂，在青砖地面投下冷白的光斑。他闭目内视，混沌金丹在丹田中缓缓旋转，天机剑意如游鱼般环绕，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异常。

　　夜风吹过窗缝，发出细微的呜咽。

　　忽然，那呜咽声中，混入了一丝不同寻常的韵律。

　　很轻，很缓，如同有人在低声吟诵。音节古怪拗口，但李青剑听懂了——那是白天在镇西小院看到的“降神文”！

　　声音来自……地下？

　　他悄然起身，来到窗边。街道上空无一人，巡逻的守卫此刻正聚集在镇东的酒馆外，似乎有人故意引开了他们。

　　调虎离山。

　　李青剑眼神一冷，推开窗户，身形如烟飘出。他没有落地，而是贴着屋檐阴影，朝声音来源处潜行。

　　声音越来越清晰。

　　最终，他在镇中央的祠堂前停下。

　　祠堂是清河镇最古老的建筑，青瓦飞檐，门前立着两尊石狮。此刻祠堂大门紧闭，但门缝中透出微弱的光芒，以及那越来越急促的吟诵声。

　　更诡异的是，祠堂周围的地面，浮现出一圈圈淡金色的纹路。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从祠堂向四周蔓延，其中一条分支，正朝着镇西那座被封印的小院延伸。

　　“祭坛在祠堂地下……”李青剑心中了然，“他们在用小院的死亡气息作为引子，激活更大范围的献祭阵法。”

　　必须阻止。

　　他正要有所动作，身后忽然传来破空声！

　　三枚银针呈品字形射来，针尖泛着幽蓝的光——有毒！

　　李青剑侧身闪避，银针擦着衣角钉入墙壁，针尾兀自颤动。黑暗中，三道身影如鬼魅般浮现，呈三角之势将他包围。

　　都是筑基巅峰，身着黑衣，面罩遮脸。但李青剑能感觉到，他们体内的灵力运转轨迹与中州修士截然不同，带着一股阴冷的、与暗金印记同源的气息。

　　“果然……”李青剑冷笑，“天机阁内部，已经有人被污染了。”

　　为首的黑衣人低喝：“拿下！”

　　三人同时出手，不是法术，也不是飞剑，而是三条漆黑的锁链。锁链上刻满扭曲的符文，在空中如灵蛇般缠向李青剑四肢。

　　李青剑没有拔剑。

　　他只是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虚点三下。

　　每点一下，就有一道灰白剑光射出。剑光细如发丝，却精准地击中锁链上符文最密集的节点。

　　咔嚓、咔嚓、咔嚓。

　　三条锁链同时断裂，符文崩散，化作黑烟消散。

　　三名黑衣人齐齐闷哼，显然锁链与他们心神相连，受损反噬不轻。

　　“你不是筑基！”为首黑衣人惊骇，“你……”

　　话音未落，李青剑动了。

　　身影一闪，已到黑衣人面前，右手如铁钳般扣住对方咽喉。金丹巅峰的威压全面爆发，瞬间将另外两人压得跪倒在地，动弹不得。

　　“谁派你们来的？”李青剑声音冰冷，“银眸长老？”

　　被扼住的黑衣人艰难喘息，眼中闪过挣扎，最终咬牙：“杀……了我……也不会说……”

　　“是吗？”李青剑眼中灰白光芒一闪。

　　天机剑意顺着手指侵入对方识海，强行读取记忆碎片——

　　画面凌乱而破碎：一个阴暗的地下密室，银眸长老跪在一面银色镜子前；镜中映出暗金色的虚空，以及那个冰冷的声音：“抓住钥匙……祭品还差三个……”

　　然后是命令：监视所有外来者，尤其是身上有“特殊气息”的人。一旦发现，立刻擒拿，送往祠堂地下。

　　记忆到此中断。

　　黑衣人七窍流血，软软倒下——天机剑意的强行搜魂，已经摧毁了他的神魂。

　　李青剑松开手，看向另外两人。

　　那两人眼中露出绝望，对视一眼，同时咬牙。下一秒，他们体内传来闷响，胸口炸开，两枚暗金色的晶核飞出，化作流光射向祠堂！

　　“想报信？”

　　李青剑抬手一抓，灰白剑光化作手掌虚影，凌空捏碎两道流光。晶核炸裂，暗金色的能量四散，却在空中被混沌金丹的吸力强行拉扯，最终融入李青剑体内。

　　胸口混沌印记微微一热，暗金色纹路又延伸了一丝。

　　“果然……”李青剑皱眉，“这些人的力量，与那道注视同源。吸收越多，侵蚀越快。”

　　但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走到祠堂门前，伸手按在门板上。

　　门内传来反震之力——有禁制。但这禁制对天机剑意而言形同虚设。李青剑掌心银白光芒一闪，禁制如同冰雪消融，门无声开启。

　　祠堂内部，与他想象的不同。

　　没有牌位，没有香案，只有一座向下延伸的螺旋阶梯。阶梯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降神文，那些文字此刻正散发着淡金色的光芒，仿佛活物般在石壁上蠕动。

　　吟诵声从阶梯深处传来，越来越响。

　　李青剑没有犹豫，拾级而下。

　　阶梯极长，仿佛通往地心。越往下，空气越冷，不是温度的冷，而是一种源自神魂深处的寒意。墙壁上的降神文开始脱离石壁，化作金色的光点，如萤火虫般在空中飘浮。

　　终于，阶梯尽头。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空间呈圆形，直径超过百丈。穹顶镶嵌着无数发光的晶石，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地面刻着一个庞大的阵法——正是降神仪式阵。

　　阵法中央，七根石柱呈北斗七星排列。每根石柱上都绑着一个人，男女老少皆有，都是镇上的居民。他们双眼紧闭，胸口微微起伏，似乎还活着，但眉心都浮现出一枚暗金色的符文。

　　而在阵法正北方，站着三个人。

　　银眸长老居中，左右各站一人。左边是个黑袍老者，面容枯槁如骷髅，手中握着一柄白骨权杖；右边是个蒙面女子，身姿窈窕，但浑身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

　　三人正合力催动阵法，口中念诵着降神文。

　　随着吟诵，七根石柱上的居民开始抽搐，眉心符文越来越亮，一缕缕淡金色的气息从他们七窍飘出，汇入阵法中心。

　　那里，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暗金色晶体。

　　晶体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膨胀一分。晶体深处，隐约能看到一只眼睛的轮廓——与守门人先祖镇压的那只“真实之眼”，一模一样，只是小了许多。

　　“分眼……”李青剑心中一凛。

　　那道注视，竟然能分离出这么多“眼睛”，投射到不同地方，同时举行降临仪式。

　　“再有一刻钟，分眼成型，这七人的神魂就会被彻底抽干，成为‘门’开启的祭品。”银眸长老忽然开口，声音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你，钥匙先生，来得正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