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太祖47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五代之时,男子早婚乃是常态,像他这般身居高位却迟迟不立家室的,委实少见。
赵弘殷夫妇屡屡寻他,苦口婆心劝他成婚。
京中世家大户听闻赵匡胤圣眷正浓,纷纷托人前来打探,想要结成姻亲,媒人络绎不绝踏破赵家门槛。
只是经历过赵匡济私闯军营那桩旧事之后,赵匡胤对家中父兄,早已生出一层隔阂。
对待双亲,他依旧恪守孝道,礼数周全,奉养不曾有半分亏欠,只是心底那份骨肉亲近,到底淡了许多。
面对家中接二连三的催婚,这一回赵匡胤态度十分强硬,直言不肯应允。
如今他军功在身,深受新帝信任倚重,羽翼已成。
纵使父母尊长,也很难强逼一个手握实权的成年子弟。
几番争执拉扯下来,赵家终究拗不过他,只能暗自叹气,将婚事暂且搁置,只是私下依旧免不了诸多议论。
往后几次,义社一众兄弟聚在一处饮酒。
石守信、韩重赟、王审琦几人围坐酒桌,酒过三巡,便拿他的私事打趣。
众人嬉笑调侃,说他身居显位,既不娶妻,也不纳侧室,不蓄外室,连秦楼楚馆也从不踏足,玩笑之间甚至戏谑打趣,怀疑他身子有恙。
赵匡胤听罢并不动怒,仰头哈哈大笑,抬手拍着酒坛,高声嚷道,不逞口舌之辩,不如较量酒量。
于是杯盏轮番往复,他酒量过人,一轮轮豪饮下去,反倒把一众起哄取笑他的兄弟灌得东倒西歪,个个醉意上头,连连摆手告饶,再也玩笑不动。
宴席散后,厅内余下狼藉杯盘,兄弟们歪坐一旁酣睡。
赵匡胤独自从席上起身,立在院中的晚风里。
酒意漫上眉间,头脑却依旧清明。
男人七情六欲本是人之常情,声色欲望他不是没见过,军中营寨,官场宴饮,这般场面他早已司空见惯。
可于他而言,那些欲望,在另一份心意面前,便显得无足轻重。
他想起苏沅曾经说过的一番话,个体细微的悲欢苦乐,放在世间宏大的苦难面前,往往显得渺小。
这些年他辗转沙场,亲眼见过流离失所的百姓,见过生离死别的兵士,见过千千万万普通人的颠沛苦痛。
相较天下苍生承受的磨难,自己求而不得的这点纠结怅惘,又算得了什么。
能心中存着苏沅,便是他莫大的欢喜。
纵使不能名正言顺相守相伴,这份欢喜已然足够支撑他扛过许多晦暗时刻。
北平一战尘埃落定,北汉主力遭重创,契丹援军亦受挫北撤,后周边境骤然卸下了悬在头顶多年的利刃。
可五代乱世从不会因一场大捷便归于安宁,狼烟暂歇的背后,朝堂内外暗流翻涌,江山依旧满目疮痍。
郭荣自即位以来,便怀揣一统四海的宏愿。北平得胜,并未消磨他胸中壮志,反倒更坚定了他向外拓土、对内整肃的决心。
归来之后,天子大刀阔斧整顿朝纲,裁汰冗官,厘清吏治,严查地方官吏盘剥百姓的旧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