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太祖44

　　思虑已定，赵匡胤便以赵家的名义，高调向外医署捐出钱缗两千贯。

　　紧随其后，石家亦送来两千贯。

　　消息一传开来，往日战场上受过苏沅救治、或是家眷蒙受她恩惠的一众中高层武官纷纷响应，或出钱缗，或赠绢帛，络绎不绝地送往外医署。

　　中高层武官或世家屡经战阵，每逢立功便有朝廷赏赐，家底殷实，捐献起来并不为难。

　　上行下效，朝中不少文官见此情景，也纷纷盘算着要备上礼物钱财前来捐助。

　　只是局面之下，也困住了一众中低层官吏。

　　他们俸禄微薄，家中老小要养，本就不算宽裕。

　　上司高官接连捐输，声势摆在这里，若是自己不有所表示，难免落下漠视仁政、悭吝自私的口实，于官场名声有碍。

　　可硬要倾囊捐献，又不舍私已，一时间进退两难，私下多有踌躇叹息。

　　未等他们思索多时，苏沅已经暗中寻了罗彦瓌。

　　罗彦瓌勇武寡言，昔日征战负伤，得过苏沅救治，二人在军中本就颇有交情。

　　苏沅与他商议，定下一出计策。

　　隔日，罗彦瓌携钱来到外医署，当众表明来意，要捐钱襄助医署事务。

　　苏沅却执意不肯收下他的捐助。

　　罗彦瓌故作不解，再三恳请，苏沅仍旧婉言推却。

　　当日，外医署大门之外便贴出一张明白告示。

　　告示写明：医署接纳各方捐献，所有金银钱绢尽数用于公事开销，每月会将出入账目张榜公示，分毫不私用。

　　而后便是几条不捐之例：家资不丰裕者不捐，家中老幼负担沉重者不捐，勉力凑资、损及家计者不捐。此义举，贵在本心，不必追逐时流。

　　自此，那些被人情裹挟、左右为难的中下官吏见到告示，如释重负，悬着的心尽数放下。

　　有了这番明文说法，加之苏沅的行事，他们也不必为了迎合官场风气，掏空自家度日之资。

　　从前军中生涯，赵匡胤与苏沅朝夕共事，军中往来之人，孰为故交，孰受其恩，他心中素来明晰。

　　故而捐献一事尘埃落定，他寻得公务间隙，来到医署相见。

　　“罗彦瓌与你素有旧交，此事可是你刻意谋划？”

　　苏沅亦不遮掩，“正是。高官显贵量力倾囊自是美事，可若是声势所迫，令俸禄微薄之人为虚名耗损家资，那济世之义举，反倒成了世人的负累。这般处置，也算解了那些身负家室重担官吏的燃眉之急。”

　　四目相对，想起官场人情裹挟的种种无奈，二人相视一瞬，不约而同笑了开来。

　　往后数日，禁军同僚聚会，赵匡胤便借着酒意将此事的来龙去脉不经意道出。

　　话语辗转流传，很快弥散在开封的官吏圈层之中。

　　朝野上下听闻始末，多有赞叹，皆称苏沅心怀仁恕，有君子之风，不慕浮华虚誉。

　　苏沅这遭，算是把王生的法子活学活用，给自己挣了回实实在在的名声。

　　这世道女子行事本就磕磕绊绊，更何况她做的还是医者行当，在时人眼里，登不得大雅之堂。

　　人微则言轻，言轻则事难成。

　　与其日后处处碰壁、步步求人，不如先为自己扬名一回。

　　只是苏沅没想到，赵匡胤竟也与她不谋而合，还不等她出手，他便抢先替她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