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太祖38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赵匡胤伏在榻上,脊背的伤痛一阵阵碾过骨肉,他抬眼望向立在床边的杜氏,嗓音沙哑干涩,带着说不清的疲惫:“母亲,苏沅不喜欢大哥。如今是我与她二人心意投合。”
杜氏定定望着伏卧榻上、满身伤痕的儿子,眼底哀戚,“二郎,娶妻从来不止是男女情投意合那么简单。你若执意要和她在一起,这个家便要四分五裂。你父亲绝不会应允,我也不能点头。算母亲求你,多体谅体谅这个家。”
赵匡胤扯了扯嘴角,溢出一抹苦涩的苦笑,费力地偏过头,避开母亲的目光,不再言语。
心口沉甸甸的重压,比背上纵横的鞭伤更叫人难熬。
赵弘殷已然替赵匡胤向宫中递了告假文书,称他染病卧床,需闭门休养几日。
宫中人多耳杂,东西班行首骤然告假,赵家堂中动了家法的风声,不消几日便悄悄在禁军之间流转开来。
而另一边,赵匡济找到了石守信。
石守信时任散员指挥使,他也是跟随郭威大军攻进开封的小将,自然知晓苏沅同样军营。
他早就有心找苏沅叙叙旧,可每回都被赵匡胤不动声色地拦了下来。
二人虽是义社兄弟,赵匡胤却处处将苏沅护在羽翼之下,不愿她与旧识多有往来,石守信便也不好再去叨扰。
如今听闻赵二郎受了家法,他心里已隐隐有数,却未曾想,赵家大郎竟会亲自找上门来。
听完赵匡济的来意,石守信暗自觉得有趣,倒生出了几分看热闹的心思。
这一年多,赵匡胤把苏沅护得密不透风,如今前夫亲自寻上门,倒要看看赵二郎该如何收场。
他也不多规劝,一口应下,便带着赵匡济策马往北郊大营而去。
军营之内,如今正值大军休整,纪律并不严。
苏沅正站在军医帐外,清点刚送来的药材,听见脚步声抬眼,看见立在石守信身侧的赵匡济,眉宇间掠过一丝微愣。
还不等苏沅开口问话,赵匡济快步上前,跨步便到她身前,伸手猛地将她死死搂进怀中。
这一下猝不及防,周遭往来的士卒尽数看呆了。
光天化日,军营重地,人人皆知的苏教习,竟被人当众抱住。
周遭的动静瞬间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投射过来。
苏沅周身肌肉骤然绷紧,手腕一转便要挣脱,赵匡济却箍得更紧,“苏沅,我寻你许久了。二郎一直没提,他竟同你这个大嫂在一起,倒叫我好找。”
一句话掷出,满场哗然。
军中人人只知苏沅是男子身份的军医教习,行事利落,医术高明,和赵行首赵匡胤交情莫逆,日日相随。
此刻赵匡济当众一语,直接撕碎了长久以来的伪装。
“大嫂?”
“苏教习是女子?”
“那她和赵行首……”
细碎的窃窃私语迅速蔓延开来。
女扮男装混迹军营,又牵扯赵家两兄弟,一桩桩一件件扑朔迷离。
流言如同长了翅膀,顷刻之间便要传遍整座北郊大营。
石守信站在不远处,抱臂旁观,没有上前阻拦,眼底饶有兴致,静观事态发酵。
苏沅本安守在北郊大营,不曾踏入开封城内半步,万万没料到赵匡济竟会寻到军营,还选择在众目睽睽之下发难。
她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放开。”
赵匡济双臂如铁箍一般,死死将她圈住,半点没有松手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