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太祖36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苏沅从来不是个内耗的人。
当她发现自己对赵匡胤动了心时,那点波澜还没来得及翻涌成纠结,便被她在心头轻轻一按,就此定了下来。
没什么好遮掩的。
她不在意赵弘殷夫妇的看法,更不顾忌赵匡济。
她的心意是第一位的,旁人的看法,不过是可有可无的风声。
至于赵匡胤为难不为难,那该他自己去思量。
若他始终做不了主,那她便也不纠缠,就此离去。
赵匡胤这日刚踏进家门,就被杜氏叫住了。
杜氏坐在堂中,手边搁着一盏凉透的茶,显然已是等了他许久。
“你大哥那边,我催过不知多少回,他不听,我也不想再白费口舌。可你不同。你如今在军中领着职分,许多场合需要应酬,身边该有位贤内助,替你周旋往来、打理家事。”
说来说去还是催婚。
说着,杜氏从袖中取出一本折子,封皮素净,里头密密麻麻写着适龄女子的姓名、家世、才貌,逐页翻过,是她精挑细选多日的成果。
她将折子递过去,赵匡胤却没有伸手接,而是缓缓开口,像是早有腹稿:“母亲,您还记得苏沅未曾离开之前的事吧?大哥当时说我心术不正觊觎大嫂,那不是空穴来风。是,我爱慕她,想必您也看出来了。”
杜氏手中的折子猝然滑落,纸页散开在地上,发出轻微的一声闷响。
她脸色微变,下意识地摆手:“那不过是年少时的糊涂心思,你当时才多大?如今你在外游历多年,见过世面,也经过风浪……”
“若只是年少情浅,倒也罢了。”赵匡胤打断她,“那年我外出游历,离家前收到守信的信,说他在路上遇见了苏沅,还告诉了我他们的行程路线。我当时想着,我该避开的。可世间的事偏就这样巧,绕来绕去,还是遇上了。后来守信要赴任,我放心不下她一个人走,便坚持与她同行,再后来,便成了结伴游历。”
杜氏的面色一寸一寸地白下去,指尖微微发抖。
她张了张嘴,却半晌没能说出话来,只怔怔地盯着赵匡胤,仿佛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玩笑的痕迹,却只看见一片坦然。
赵匡胤并不避让她的目光,继续说下去,“大哥每回在信里问起她的事,我从不提这些。大哥既已与她和离,那她的事情,我与她之间如何,又何必告诉大哥?这本就是我与她之间的事,与旁人无关。”
“从军之后,苏沅一直和我在一起。她女扮男装,在军中做军医。她做得极好,有她安排调度,营中伤亡至少少了两成。那些日子,我们风餐露宿,并肩作战,我敬佩她,又心疼她。”
说到这里,他眼底的情意愈发明显,那温柔从心底漫上来,浓得化不开。
年少时初见她,是惊鸿一瞥,喜欢她美丽的面容,好奇她的来历性情,那是少年人最浅薄的倾慕,轻得像一阵风。
可后来,那些浅薄的喜欢生了根,扎进血肉里,长成沉甸甸的爱。
他爱她,也心疼她,有时甚至不知该如何安放这份心意,生怕自己太急切会惊着她。
他确实有些不正常,那些睡不着的夜里,他便悄然走到她的帐外,隔着薄薄的帐布守着她,心里便觉得踏实。
他不是没有顾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