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太祖31

　　前线军营没有像样的医疗体系，绝大多数营伍只靠粗浅郎中应急，伤兵但凡碰上箭伤溃烂、伤口感染、军中时疫，多半只能听天由命。

　　多少勇武兵士没死在敌人刀下，却折在伤病瘟疫上，白白耗损战力。

　　众将常年带兵，对此积弊深有体会，却始终无计可施。

　　好的大夫有身家背景，谁肯把自己扔到战场上来？

　　朝廷只能强征些粗通医术的郎中充数，聊胜于无罢了。

　　苏沅这一手，等于拿一己之力补齐了军中最要紧的短板，能切实降低战损、留存兵源、稳固军心，于大军征战有百利而无一害。

　　郭威接过册子，随手翻了几页，见内里字迹工整、条理清晰，病症、药方、手法、禁忌一应俱全，贴合军中实战，绝非坊间粗浅医籍可比，眼底便浮出几分赞许。

　　他合上册子，看向眼前这个身形清瘦、心性沉稳的年轻人，当即开口：“你有心怀仁、利全军之大善，本帅准你所请。即日起，特设军医教习一职，专属你一人。你无需随众出操列队，无需遵守兵营群居值守之规，独设一处独立军医营帐，专属诊治、授课、配药。营中兵士任凭你挑选，择优教习医术，一应药材、人手、开销，全军优先供给，无人可干预阻拦。”

　　一言落定，便是军中独一份的待遇。

　　此时苏沅尚未展露医术，但郭威愿意试这一回，左右也不过是费些药材人手的事。

　　说来容易，但若苏沅不叫郭威满意，那便是之后的事。

　　众将幕僚无人异议。

　　小事而已。

　　四人就此在营中安顿下来。

　　彼时后汉朝堂动荡，幼帝刘承祐猜忌权臣，屡兴杀戮，藩镇异动频频，战火一触即发。

　　郭威镇守邺都，整肃军纪、操练兵马，暗中积蓄力量，营中大小战事、边防斥候、城防布防诸事繁杂。

　　不过数月，边境战火骤燃，叛军滋扰州县，郭威当即整军出征。

　　沙场之上刀光剑影，矢石交加，硝烟终年不散。

　　赵匡胤本就武艺精湛，胆识过人，更兼数年行走乱世，深谙山川地势、敌情诡诈。

　　每一次列阵冲锋，他进退有度，勇武而不莽撞，沉稳而善谋断。

　　初时只任普通校尉，随军冲杀，屡破敌阵。

　　遇敌军夜袭，他带小队伏于隘口，以少胜多，逢粮草被截，他主动请缨，绕道险山，护送粮车安然归营，攻城拔寨之时，他率先登城，斩敌夺旗，所向披靡。

　　一场场血战淬炼下来，赵匡胤战功累累，从校尉一步步迁至偏将，麾下渐有部曲。

　　他的锋芒，一点点落入郭威眼中。

　　郭威素来看重实干之人，见赵匡胤年纪轻轻，不仅武艺超群、战功卓著，更难得心性沉稳、思虑周全，不骄不躁，每逢军令部署皆能精准领会，遇事常有独到谋略，便渐渐对他多了几分看重，时常召入帐中问询军情、议论战事，有意栽培历练。

　　军营岁月枯燥且凶险，日日伴着血腥与杀伐。

　　沙场上是生死对敌的冷酷，营帐内是救死扶伤的忙碌，唯一不变的，是赵匡胤对苏沅刻在细碎日常里的照料。

　　他心里清楚，苏沅素来喜爱行医问诊，沉醉于救治病患、抚平伤痛的成就感，可军营之中日日充斥着伤残疾苦，满目皆是血肉疮痍，这般景象长久浸濡，对她的心神损耗实在太过沉重。

　　他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