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太祖25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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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运二年秋天,我告别了家中安稳日子。

  契丹铁骑在中原横冲直撞,朝堂上也是一团乱麻,烽烟遍地。

  父辈那点余荫,早已经护不住往后的路。

  我不愿就困在一方宅院里面混吃等死,便拜别家人,打算出去闯一闯,好歹给自己搏一条出路。

  石守信离开后,我与苏沅同行。

  她用皂纱束发,一身简简单单的青布长衫,身形挺拔,眉眼清俊,混在人群里活脱脱一个清爽少年郎,不细看根本辨不出是女子。

  苏沅文武都拿得出手,身法轻快利落,寻常毛贼根本近不了她的身。

  更难得的是医术,各家医书都有涉猎,把脉开药、扎针正骨,处理刀枪疮伤样样在行。

  听她自己说,从前住在偏僻地方,上门求医的人本就寥寥,一身本事空搁着,没处施展。

  直到这两年乱世流离,才有机会派上用场。所以哪怕看病再累再麻烦,她也做得兴致勃勃。

  这一年河南正闹大饥荒,城池破败,街巷冷冷清清。

  城郊和田野,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受伤逃难的百姓,还有孤苦的老人孩童。

  有病没药治,有伤无人管,路边不时能看见饿死的人,哭喊声此起彼伏,盗匪也趁乱到处作乱。

  我骑着马缓缓赶路,满目皆是残破景象,心里沉甸甸的。

  乱世儿郎一腔抱负,可现实压在眼前,满心都是焦灼。

  每到村镇集市,我便停下来打听时局、盘算前路。

  苏沅就找块空地,摊开她那只粗布药囊,就地给人看病。

  她做事稳当,动作干脆,辨症开药都极准。

  不管是刀砍箭划的外伤,老百姓染上风寒咳嗽,孩童积食闹毛病,还是老人积下的劳损旧疾,大多都能调理妥当。

  乱世当中,大夫也同样值钱,一剂药,一条活路,也是旁人求之不得的珍宝。

  再者,苏沅还分文不收。

  歇脚的时候我常在一旁看她行医。

  我曾经问过她:“乱世行医,劳心费神不说,时不时还要担惊受怕,乱兵盗匪说来就来,这般辛苦,当真值得?”

  可还有半句话,我未曾宣之于口。

  苏沅一身男儿装束,连说话都是男子声线,尽数掩去本真模样。

  在这喧嚣纷乱的乱世里,来来往往的过客,大抵连真实的她都无从窥见。

  她答道:“从前空有一身医术,无病可医,无症可辨,就如同揣着一块美玉,却只能锁在匣中。如今救人不为他人,只为成全自己。”

  听完这话,我默然不语。

  世间之人奔波于乱世,大多求功名、谋前程,盼一处安身立命的地方,我也不外如是。

  唯独她,在颠沛流离之中,寻到属于自己的那份踏实欢喜。

  这一路也见识尽了世间冷暖。

  有百姓方才还对着我们千恩万谢,转头看见我们行囊单薄,竟动起了劫掠的心思。

  一开始我难免心头愤懑,可好在身边有苏沅,再凉薄的世道,也总能透出几分暖意。

  我们在荆南县休整几日,打探清楚周遭局势,我打定主意南下荆襄,前往复州投奔父亲旧部。

  再者,如今天气转寒,南下是最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