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甲子年中秋廿九,户部尚书朱桢年抱恙未朝。国事繁重,赵相步街,去家慰问,请往内阁,以议年终。
朱称貌不宜,遂隔门而谈。定年关岁响,计来年。
冀州淫雨泛滥,官道阻绝。万里沟渠待通,明龙运河因风延误。至数郡秋粮泡水。
相曰,不可使北上,当就地置换仓粮,户部出资,补沿河郡州所失。
朱言可。
相遂满意而归。
京都户部帑藏司官快马加鞭赶往飞舟站。
乘坐快舟起飞,此人低头瞧着窗外云迹,不敢有分毫动作。
他周边坐满御林军,尽数披甲持弩。他手中拿着朝廷的急拨的粮款。若是出了差错,全家脑袋都不够砍。
朝中内阁定下泡水粮以六钱一斤贱卖,要求当季一空。求忙过后以工代赈同渠治水,余粮做酬。役夫尽数登名造册,治水大胜则官修牌坊,以慰藉先祖。
另,严禁他州粮商入冀州采买,须有户部司同监察司一齐监督。
一道政令便到了瀚海郡港城。
徐公公拍拍衣袖,对着刑部员外郎嘿嘿一笑。
“爷们儿就陪你们耍到这儿,如今一身兼两职……我这天使还真派上用场。就是不知道别人识趣否。”
“公公您慢走。我等定然仔细侦查,绝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徐茂企心中自有一番思量。此番朝中大动作,钱与人集结于冀州。不知那背后之人是否敢火中取栗,是否敢趁乱突围。
他身为皇帝与内阁之间沟通的批红太监,如何看不出相爷这下已把户部尚书逼到墙角儿。
秋风扫落叶,徐茂企端正肩膀抬头看着暖阳。您还真敞亮,这般暖和。
“内阁定陈粮价八钱,去查各郡县府库出粮者,收买者,都查个清楚。哄抬物价的抓,陈粮当积水粮售卖的抓。总之,忙着转移钱财的都抓!不问理由。”
那一批人走了,徐公公又招来一个身着太监服的武士,那人膀大腰圆。
“你过来。”
“公公吩咐。”
“他们去查粮价,但你要查飞舟,查人。谁人是临时买票,谁人是替换了户名。港城里才捏着他们的尾巴,便敢于着甲持刀,屠杀朝廷命官。这事儿若查不明白,今朝内阁的面皮就不必要了。咱们这些出来做事儿的,回去岂有好下场?公公我大不了去前门儿当个喊号子的童儿。你们?怕是倒尿壶的活计都挨不着咯。”
“公公放心,卑职定然全力以赴。以项上人头担保。”
徐公公抻着脖子看他,“怎么担保?你去时也是做飞舟。当下户部帑藏司已经差人出京,你们需要马上散去冀州各地,到了当地直接亮明身份,扣押飞舟乘客名册。许你调用当地差役,以快打慢。现在,马上,出发!”
“诺!”
冀州大都外的荒山上,朱旺站在高处看着自家的菊花田。一早儿便有人传信,说运河的口子封了,落闸不准通航。
秋收各地税粮都在往外运,这时候封关?何意?
他捏着下巴低头思量,看着脚下土块,忍不住用脚尖碾碎。
“报!……主上!冀州所有税粮尽数按照泡水粮处置,以六钱一斤贱卖,官家收买售卖。继而今年岁税以去岁仓粮置换,另外,市贸司在各家两行门口张贴告示,粮价不可逾八钱。”
泡水粮?哪儿有泡水粮?前一阵子那场风吹得是狭长平原地带,跟穿山的明龙江支流毫无关系,粮食都挤在运河上,怎么泡水?
朱旺脑子嗡地一声。
价钱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粮。
“听我命令,置换旧粮一事一概不准参与!一概不准,谁开仓,杀谁全家。大不了老夫这些年的积累全部要了,拍拍屁股走人。待朝廷清查人口,发现尔等都是冒名顶替者,你们谁都活不了。都给我藏起来……藏好了。这是饵,咬了就死。”
下面的人根本不知道他弟弟已处于被动状态。大概率以为这一回又是户部发了政令,好叫他们左手倒右手吃差价。
朱旺这个八十多岁的年轻人额头微汗,浑身燥热。他此回终于觉得有些失控。
王富举在港城里依着贾家商会的意思,把官号直接跟玉香对接。城中第一批役夫已经领到当日粮食。
就此开始,这停摆的港口大量扛大包的力工跑到闹事去愿意给贾家商会打下手。清理废墟的工作几乎肉眼可见的快起来。
上午还是残垣断壁,下午便已经尽数堆积在城内渠的闸口附近。
一条条小船在那泊着。
把废墟材料顺便运往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