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看翻车转无声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本官岂能不知这个道理。但人手不够啊……死了那么多官员。”
“贾家商会出资雇人,清点收买遇难者的物资杂物。分门别类,以斤两物价来算,且现结给遇难家属。亦可承接重建工作,雇佣劳工。至于劳工口粮,由官家出售,我统一采买。待基本秩序完成,官家户部核算,本金利一成当做酬劳。由官府赎买回去,至于日后地皮如何买卖,房屋归属,由官家定夺。”
王富举听后先是一喜,贾掌柜确实解决他一个难题。如今官衙确实是没人没钱。可这不是户部该做的活计么?
不若你这姑娘给我来当户部司长算了。通判给你做都行。
事情就在王富举迷迷糊糊当中定下来。他低头想着把这么大的买卖交给贾家商会合适么,毕竟城仍有其他富商,重建工作都叫贾家商会做了。其他富商定会抱怨……
府丞扶着他慢慢上车。
进了车厢府丞龇牙咧嘴地说了句话,“那小姑娘当真厉害……建城不要钱。当废物收买杂物。您可知那是多大的买卖……那么多官员死了,家中资材清点出来。不知得利多少。”
“莫要乱说。火烧炮砸的,还能剩下多少?赌有囫囵完整,怕是血本无归。”
等王富举离开,玉香去门市里头盘下一栋急于出售门帘儿。
贾家商会,便算是重回中州。
玉香找到于艾,让于艾去菜市口立一个招募牌子。识文断字儿的书生,账房,会些武艺的家丁护院,有把子力气的劳工。
再去官衙通报,公主府邸此处不必封街,放人回来。把官衙的会馆让出来,叫流离失所的官员家属住进去。
于艾去了官衙,说那些当官儿招待起来那叫一个热情。若他不是个太监,就那殷勤的样子,怕是把女儿都要送到于艾的床里去。
同一时间,刑部司员外郎也在忙。
他拿到了县王罗单亥给的子爵口供,然后核实一番县丞昨夜整理的市贸司航运货单。
今岁入秋后还没有航船到港,这个港口莫不是废了?若这个港口不曾流入货物。是否还有其他港城备用。即刻书信一封,送往刑部司侍郎案头。
齐朝京都这一盘棋,算是真正开始对弈。
徐公公不紧不慢地听着汇报,得知王富举又去了一趟公主府邸。他不禁叹一声,“爷们儿命好儿啊……这位雨燕公主若不跟着一个贾家商会,便又要户部尚书大人重新把手伸进来。他得安排多少人?谁分得清好人坏人?得赶紧给圣上书信一封,狠狠地查。监察司若是这回还不查出来一点儿声响,尽数革了官回家种地去!”
冀州大都外的一处菊园里,漫山遍野的黄花开得正盛。
一个名叫朱旺的人接见了李纯卿。
李纯卿看着漫山遍野的花儿,感触良多,在瀚海郡,他整日里看见的不是流民破田,就是渔民晒鱼干。给爵爷跑东跑西,还专门要挑着小巷子走,什么时候见过这等广袤的山野尽是鲜花。
听闻瀚海郡北面有一段是小沙漠,是一眼无尽的黄沙,隆起的沙山随风流淌。可在瀚海郡住了二十多年,也没见过那一番美景。不知那里的金黄和此地金黄有甚区别。
朱旺是一个年轻人,看着比李纯卿还年轻。身穿水蓝万字纹斜襟长袍,内衬有绒。他坐在亭子里,指着菊花说,“这些都是好东西,也只有这会儿看看。过几日寒风一来尽数枯萎,待自然风干都是药材。人在海外,难免水土不服上火,这清热解毒,消火的药材便要派上用场。”
李纯卿看着空转的水车,没见什么有用的药材。只是觉得这美景就此枯萎太过可惜。
“这是我随身携带的单据,不知可有合用的。”李纯卿交出去一个小木匣。里面的单据都卷成卷儿,摊开后没有褶皱。
朱旺打量着,“这个牛龙号可用,名字不错。家祖名叫朱哞,这个名字当真合我口味。”
其余单据他也不问,笑呵呵地让人把李纯卿带下去。
养着一个人就是养着一堆单据。有单据就行,至于是谁有何妨。
听闻京中闹得欢,竟然有大军要南下过来镇压。来了也好,杀来杀去,都是杀他们自己人。冀朝遗老当真要乱,早就乱起来。要怪,只怪尔等把彼此分得太清楚,才有了我等见缝插针的地方。
黄员外从花田之外跑进来,“主上,是不是能把我的老婆孩子接出来了?”
“嗯。冬雨泥泞路不好走,是该接出来。不过你想冬天从陶白郡西出入昭通国,怕是有些难。途中不怕遇难?为了我家之事,你已经献祭了小妾和庶子。鄙人实在不想看你途中受苦。”
“我留在中州,便是主上的一块心病。我走了好,走了主上才能高枕无忧。您仁义,不杀我灭口。我到了昭通国,便将菊花药材尽数送给在外将领。中州的甜水,想来他们喜欢的紧。”
噗……“你啊。还是想想你自己,山高路远,怕是先要水土不服。去吧,明龙航运的货舟过几日要起飞五趟,为妻子找好替身,莫要被人发现破绽。”
“明白。”
朱旺今年已经八十多岁,远方的那个水车是他亲手盖的。引水灌田。这已经不知是他朱家第几次养菊园了。总是搬来搬去。
他爷爷是朱哞,给贾小楼打下手的那个朱哞。血脉里流着妖精的血。寿数长些。
罗朝清理妖精血脉,清理得干干净净。七国一统,再顾不得这茬。朱哞一个朱颜国的外使,就此隐姓埋名留在了中州,再没回过万泽大州。
一百多年经营,把明龙河运夺到手中,然后暗暗控制,自己只留一部分股份,继而收买各地豪族。
朱哞是一个齐朝名不见的乡绅,却统领大军在域外南征北战。只要在舆图上插一枚钉子,那里就要流血。
而今齐朝的户部尚书,是朱旺的叔伯弟弟,也是他的岳丈。
救于不救,朱旺实在两难之间。
他不敢露头,他怕原来的主子找上来。
他们一家子都怕,杨大可是个修士,贾小楼后来在朱颜国当了摄政大公。杀得一国上下人头滚滚。杀得史书上最后批语“天降煞星,以方女国”。
夜里杨暮客领着费笙来到港城外的麒麟庙,这是第一个庙挂上麒麟的名义。费笙看着有些别扭,因为里头还没神像。
“我徒儿在城里的石场叫人雕塑,你要坐里面吗?”
费笙摆摆手,“元灵不须香火而活。我都不知这庙用来作甚。”
杨暮客指着城中上面的孽气,“镇它!看得见吗?”
“甚东西?”
忽然间,杨暮客看见另一股形而似,质不同的孽气。他顺着一瞥,瞥到了玉香身上。然后看见了门脸儿上的招牌,新作的匾额上红漆未干。贾家商会四个大字叫杨暮客头皮麻烦。
院子里有个姑娘抬头看星星,元神一脚踢过去,似有肉身一般踢在小姑娘的翘臀上。
“一个大活人,学着神魂出窍,跑丢了为师去哪儿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