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奉燃香神所奖

　　徐公公挠了挠额头。

　　最近中州东北方据说很多地方民不聊生，逼迫生民远走……

　　偌大的齐朝，丰年已有年头儿，却不见人口上涨？

　　嘶！怪不得要走私人口。他当即写密信给圣上，调查所有人口，核查过往入境人数。有人用中州户籍做引，蛊惑外邦来人，用作人祭。

　　门外的门子来报，公主殿下来访。

　　徐公公从桌子边上拿起铜镜，照了照自己富态的脸。正当壮年之时，有些发福，也无可奈何。谁叫裆里少了那一嘟噜东西。

　　把刚刚搔乱的头发丝理好，他起身整理一下衣襟，出门接见公主殿下。

　　徐公公会见公主不过半个时辰，归来书房已是喜笑颜开。他双手把那枚玉佩放在盛放圣旨的锦盒当中。圣旨当下已经颁发给了公主，这盒子，装得便是当今圣皇的体面了。

　　拿回来圣皇遗物，终于可以在朝中说得上话，今岁祥瑞，岁末大祭。

　　各郡府的当家人都要入京，那是何等盛况。我徐茂企也算对得起祖宗了，忠孝，我两全了！

　　秋风扫落叶，巷子头的大榕树哗啦啦地往下落叶子，叶柄落在镜面的水里，倒映着蓝天。

　　府衙大街的衙役刚刚冲洗完街面，不想这公主殿下便回来了。于艾在一旁警示地盯着四方，他伸手示意所有人分散到岗哨位置上，询问消息。

　　一个女子走下马车，花球绣鞋踩在水洼边上。

　　女子提着长裙，哼着小曲儿。碧川让小姑娘搭着胳膊，引着她入了大门儿。

　　马车自己往侧门去走，等着侍从打开侧门自己停好车，自己钻进马厩。吓得那凡人家丁瑟瑟发抖。

　　这日白天杨暮客出了一趟门，晚上才回来。

　　玉香上前帮杨暮客脱外衣，“道爷好好地又作甚去了？您若是闲，就该回神国多陪陪君上。”

　　“外头死了很多人。我过去念念经文，发送发送。轩雾郡那边在灭口，那处常年大雾，正是隐蔽飞舟的好地方。一场大火啊……什么都没留下。”

　　“这不就是您想要的么？凡人不再无序建造飞舟。这是好事儿。”

　　“但根子都在港城这边……还是看看钦差天使有几分手段，看看那王富举到底是一个样子货，还是有真本领。”

　　夜里杨暮客在罗尔的屋中讲课。

　　今日讲香火。

　　这香火是什么？是凡人上一炷香，便能让神官形体不散？

　　“这我知道，是心灵寄托，有心念附于其上，便有了性灵。便能被神官收取。”

　　“错！”

　　嗯？罗尔眨眨眼睛。

　　杨暮客背着手，“你说的，那个可以是信仰，可以是崇拜……但信仰和崇拜不能当饭吃。香火，是有灵性的，是实在的。”

　　“您可就别卖关子了。”

　　“香火是一场交易。是一场科仪，把供奉者的命数以上香这个仪式，绑定在神只之上。”

　　杨暮客随手变出一根灵香，香烟袅袅，他随便可以把这缕香火赠与地只，甭管是土地公，社稷神，亦或是一郡城隍。

　　他的地位足够高，这一场交易便是它们听从杨暮客的吩咐，杨暮客是买家，来买服务。凡人只能是卖家，卖掉自己的命数跟神只绑定。

　　“徒儿，所以性命双修最是要紧。努力修命吧……”

　　罗尔哼哼唧唧，“本姑娘今日里才做成了大事儿，您就知道给我上课。我可是把玉佩交上去了。换来了城外田土的地契。田土事多，买卖事多。我不想亲力操办，便用玉佩买通了徐茂企的路子。叫他去帮我打点……还有！麒麟娘娘的大庙已经夯实了地基，就等着立柱起梁。雕塑外面的石场也在日夜赶工，都是徒儿我亲力操办。您一声都不问。”

　　哎呀，小姑娘生气了。杨暮客只能去哄。

　　“瞧。为师今日给你讲这个，不正是因为庙要建成了。你可想过怎么买那些流民的命数？”

　　“这不是娘娘的事儿么？跟我有甚关系。”

　　“怎么没有？你是中人，你帮着阿母立庙，就必须你来定义。这个庙到底是作甚的，与地只有何不同，与城隍区别何处。”

　　罗尔嘟着嘴想了许久，丰产，秋风秋雨，好像都已经有神只包办了。出海敬得又是各路海主。这港城里庙宇林立，好由头都被别个占了。主管阴司人家有正经的城隍庙，总不能再立一个大庙去管鬼神。

　　师傅还真给她出了一个大难题。

　　罗尔一咬牙，“您唆使我干的！您来想！”

　　“为师不想……”

　　这二人说话间，巷子外头有些异动。

　　巧缘在马厩当中抬头看了一眼外头，又见公主舍内安静无声。有一位无事不知的真人在那，他既然都没言声。想来就是没有大事儿。

　　于艾正在小憩，今日随着公主前往总管居住的别苑，一路都是人员嘈杂之地。他早已经精疲力尽。

　　失神点头，悬垂的脑袋猛然抬起。他手背寒毛发痒，心生警兆。回想起有人来清扫大街……谁派来的？怎么没跟他来通报？便这么就放人进来了？

　　打开门问外头的衙役，“外头几时换岗？今日谁人当值？”

　　“启禀大人，戌时门外换岗，子时我等才下班。”

　　“现在几时？”

　　“酉时六刻。”

　　“换岗怎么还不见府衙来人？”

　　那侍卫脑袋空空，愕然看向侍卫总管。是啊，早该来人了。换岗要提前到岗才行。

　　“随我出去看看。”

　　“是，大人！”

　　于艾伸手拿下门框上挂着的长刀，用刀鞘勾出地上放置的甲胄挑到手上。只是披上甲衣匆匆出去。

　　门口的侍卫哀求一声，“要不您绑好裙甲？”

　　“休得多嘴！”

　　“你！你！你！继续留守前院儿，剩下的都跟我走！先去高处暗哨查看！”

　　话音一落，数十盏灯亮起，临时的公主府顿时亮如白昼。

　　出了大街，正有人拖曳尸体，此一番是撞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