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如豆,宾客纷至沓来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她想得很伟大,起点非常高。但赵子爵搬出来九锡仪仗那一刻,她明白这里头事情不小。且师傅告之,有人利用律法。
所以她退了,待看清楚再说。
罗尔早就知道是太守在和稀泥,把赵子爵高高举起,然后轻轻放下。且还把她晾在一旁,招来一个县令来对付她。叫她莫要纠缠赵子爵。
一个皇亲国戚的名头,都不足够让太守和子爵当做靠山?是我手中的玉牌份量不够吗?
玉香似是看出来罗尔的愁绪,搂着这个小姑娘说,“道爷说,有钱能使鬼推磨,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有钱是好事儿,能拿钱办事儿更是天大的好事儿。你要学着办事儿!”
办事儿?罗尔眼睛一亮。
城外田土为何不是官田,因风不调雨不顺。这样的飓风想来就是常态,一个港口城市,根本没办法靠着种田过日子。所以流民就是在等死,所以赵子爵也根本不在意流民。
一场洪水过后,泥浆倒灌,的确是带来了些许山上肥土,但外邪众多。须翻土晾晒,还要用净水冲洗。如此才能作为熟土种田。种粮食。
若不种粮食呢?种喜盐碱的经济作物,可换资财。
“玉香师兄,我不会做生意,请您教我。”
“咦……你一个道士,问这我妖精做买卖之事,怕不是问错人了?”
“这……”罗尔也觉得自己糊涂,这真人大妖,又怎么会做生意呢?
但玉香咯咯一笑,把碧川的目光都吸引过去了。
“我家主子乃是朱雀行宫金鹏祭酒。命理五行属金,杀伐之金是庚金,秩序之金是申金,财富之金是酉金。她想变化那般就变化那般……身为她的行走。小上人您说我会不会做生意?”
“讨厌!绕弯子戏弄我作甚!”
碧川低下头不露表情,但牙关紧咬。怎地让这骚蹄子比了下去?
玉香说着石破天惊之话,“小上人准备安排流民,自然是为了求证有情道。想来您是看上外头的田土?那些田土对府衙来说形同虚设,开发无用之物是赔本买卖,遂被流民霸占了。”
碧川一旁反驳,“怎地叫做霸占……说的流民成了坏种一般。”
“碧川姐姐说甚便是甚……”玉香也不纠结,继续说着,“此地是中州南方……南明离火照耀,自该是兴旺之火。我朱雀行宫在此显圣,与麒麟娘娘携手合作。建麒麟庙宇,先立下信仰,这批流民,您想花多少钱,我便出多少钱。您只需做一件事,行教化之道。”
罗尔睁大眼睛,被这妖精打通了思路。她上前抓住玉香真人的手,“多谢师兄指教,多谢!我找着方向了。”
这般大的风雨当中,有人邦邦邦敲门。
一个身材魁梧的人站在门外,穿着蓑衣。
碧川赌气地举伞出去开门,老娘还没想出来主意,又有人来扰老娘思路。还是一个阉货,若没个说法,咒死一个畜生。
咔哒一声门栓放下,外头那壮实的人摘下斗笠,淋着大雨。
“徐总管差小奴过来传信,要亲手交给郡主殿下。”
碧川打量一遍此人,“你进来吧。”
这人规规矩矩进院儿,看着碧川单手举伞顶着风雨,然后轻轻松松脚尖勾门挂上门栓。他不禁打了一个冷颤,这把子力气,他是没有的。
壮实男子随着碧川进屋,他站在门口把身上的蓑衣都脱干净,又把蓑衣下的雨衣也脱了。一身干净地进屋。
来人是一个穿着宝蓝缎面绣万字纹图的宫中内侍,他面上无须,长得寻常,但人高马大,手指关节凸起。合手躬身上前,而后撩起衣摆跪下。
“臣乃是乾阳宫执守太监,领徐总管之命,前来给郡主传递消息。并且即日起留下来守护郡主平安。这是总管的亲笔信。”
罗尔有些手足无措,她又不是真的皇亲国戚。哪儿受得着这种待遇。
玉香见那人低着头,上前一把扽走信件,拆开来递给罗尔。罗尔这才接下来,细细阅读。
徐总管是乾阳宫的批红太监,是皇帝与内阁联络的总管。
“臣徐茂企伴圣上左右,领批红掌印之事。此时朝中有舞弊案在查,事关此港内业务。牵连之深,涉嫌之广非殿下所能顾及。请殿下莫要继续深究,您上书宗正寺,圣上已经知晓前后因果。特派臣来解决此地隐患,庇护郡主殿下平安。幼兽归巢,圣上欣喜。待雨停之日,臣会代行宗法,为您加冕。此地已经风起云涌,郡主殿下精明聪慧,已经知晓保全自身,接下来也莫要妄动。此人名叫于艾,可保您平安。必要时定以死相护。”
我……罗尔张嘴。
于艾砰砰砰三个响头,“臣甘为君上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你起来吧。碧川师兄,你领着他去西厢住着。至于于艾你……莫要多事便好。”
“臣明白。”
大雨依旧下着,只是没方才那般迅猛。
杨暮客领着正法教的两位真人在雨中盯着那位太守。
不多时兮合便找个由头退下。只留下两位师叔在此便好,他那黑砂观还有一堆烂账要准备处置。
正法教百多年忙着修补九幽裂隙,镇压逆反的邪祟。他这镇守中州的行走久不归,不知积压多少难题。但愿福水子莫要扔给他大难题。
一声作别,兮合乘云而去。
真露看着兮合的背影,然后转头看向杨暮客。她细细打量着他,又想着之前的话。
“小师弟。正法教和天道宗因中州争得头破血流,互相渗透,互相检举。最后被你摘走?你怎地说的?这中州是你的合道之地。你准备把中州当做道场,是上清门准备把这人间圣地纳入自己地盘?”
“师兄你别上来就扣帽子。我合道是我合道,跟上清门有半毛钱关系?”
“你是上清门长老,若非来抢地盘,何至于在此被人道拖累?”
杨暮客拉着她的胳膊走到一旁,伸手一点凭空出现一栋上清小筑,把好师兄请进去做客。
真露扭捏挣扎几下,“你把话给我说清楚。这是道争的由头。你就不怕天道宗如当年一样使手段,用对付归元的法子对付你。天仙落子,你便是天人感应也难以提防!”
“师兄。我修齐平,齐平就不能把一家之地弄成我的私产,这是麒麟神国的辖制之地。和我上清门无关。”
“休得诓我。你是麒麟少主,说出去谁信!”
“爱信不信。我若当真要抢地盘,早就跟师傅一般去抢陆桥,抢这有主儿的中州。麒麟和上清门哪个做主?我上清门求清,难不成还把麒麟氏族都清缴了,如太一门一样镇压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