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城篇后记：联手（二）

末世爆发第80天下午……

　　欧阳庆华已经不记得这是在羊城待的第几天了。

　　羊城的太阳和京城没什么区别，都是从东边升起来，从西边落下去。病房的窗户朝南，下午的阳光会斜斜地切进来，在床单上划出一道明晃晃的边界。顾战躺在边界那边，他躺在边界这边。两个人中间隔着一道光，谁也不说话。

　　顾战的伤比他重得多。腹部的贯穿伤是他亲手射的——黑色弩箭，箭头淬过强化穿透的秘术，从顾战后腰贯入，斜向上穿过腹腔，从那个男人胸膛正中透出半寸箭锋。那一箭是为了杀那个恶魔般的男人，但必须先穿过顾战。顾战说射，他就射了。没有犹豫，没有手抖，像千百次训练中做过的那样，扣下扳机，弩箭离弦。直到战斗结束，他把顾战从悬崖上背下来，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僵在扳机护圈上，掰都掰不开。

　　林梦涵坐在靠窗的椅子上，面朝窗户，背对着他们。她这几天一直这样——不是在睡觉，也不是在发呆，就是坐着。有时候欧阳庆华跟她说话，她要等很久才回一句，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庆华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她说没有。他说要不要出去走走，她说不用。他就不再问了。

　　他记得战斗结束后，他抱着她从悬崖边退回来，她醒过来的第一句话是：

　　“他死了吗？”

　　“死了，那么高的悬崖，就是队长也会摔死。”

　　她点了点头，然后闭上眼睛，再也没有提过那场战斗。

　　大概是在羊城的第五天下午，病房的门被敲响了。

　　欧阳庆华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少女。她穿着羊城本地常见的便装，头发扎成马尾，眼眶微红，但神情还算平静。庆华认出她——覃语，御龙特训的学员，和龙狂神同批，御龙试训第一阶段排名第一，无死亡击杀乔焰然。他和顾战离开京城时特训还没结束，自然不知道最终成绩，但估计没有第一也是前三。

　　“顾前辈。”覃语微微欠身，“我是覃语，御龙特训的学员。听说几位前辈在这里养伤，我来探望一下。”

　　“我们记得你，你是第一阶段的第一吧？三个人没有死亡能杀乔焰然，厉害。”欧阳庆华比了个大拇指，要知道御龙战队中，不包括队长，是一超双强的格局，顾战一超，乔焰然熊猛双强，结果乔焰然熊猛都输了，而且乔焰然还是被零封，覃语也是所有试训成员的唯一一个十分成绩，很难不记住。

　　而林梦涵依然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是整个特训都是第一。”覃语微微一笑。

　　顾战费力地坐起身，缠满绷带的腹部因为这个动作渗出一丝血迹。他摆了摆手，示意覃语不用客气：“你表现得很好。”庆华从门边拉了一把椅子过来，覃语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她看了一眼顾战的绷带，又看了一眼靠窗沉默不语的林梦涵，嘴唇动了动，但最终只是垂下眼睛，什么也没问。她大概想问这些伤是怎么来的，但她也大概知道答案。那个在羊城杀了三个战队队长的“反社会分子”，就是被眼前这三个人处决的。

　　“你来找我们，应该不只是为了探望吧。”顾战开门见山。覃语点点头：“我听说前辈们过几天就要回京城了。我想问问……御龙主队还招人吗？”

　　顾战和庆华对视了一眼。御龙主队的名额向来稀缺，初代十人之后只补了五个新人，宁缺毋滥。但覃语是新人第一，血魂异能，十六阶中期——她完全够格。只是顾战现在下不了床，没法测试她的实战，而御龙的入队程序又需要至少两名正式队员的联名推荐。他正要开口解释，林梦涵忽然转过头来。

　　“羊城基地虽然稳定，但和京城比还是有差距。”顾战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御龙在京城有独立的训练基地、配套的资源、系统的训练方案，还有队长，也就是许朝。如果你决定加入，可以先带家人去京城适应一段时间，等我伤好了再补实战测试。如果不适应，随时可以回来。就当是一次试训，不算正式入队，不用有压力。”

　　覃语沉默了很久。她的手指绞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不知道怎么办……羊城是家，有爷爷有爸爸妈妈，有哥哥和花寻姐姐……还有暂时找不到的那个他……

　　“我想带我的父母一起去。”她最终抬起头，“至于爷爷和哥哥他们事务繁忙，可能暂时走不开。”

　　“可以。”顾战点头，“今晚收拾行李，明天一早出发。”

　　“你的伤不要紧吗？”覃语看着顾战满身的绷带问道。

　　“大差不差了，反正有车接送。”顾战摆摆手。

　　覃语站起身，对顾战鞠了一躬。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顾战一眼：“顾前辈，我想问一个不该问的问题。”

　　顾战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个杀了三个战队的反社会人士……是死在你们手里的吗？”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欧阳庆华抬了抬眉，大概是好奇覃语为什么问这个问题，毕竟他还不了解覃语和那个死在他们手里的人的关系，林梦涵闻言瞳孔骤缩一下，随后又看向窗外。只有顾战看着覃语的眼睛，片刻后开口，声音没有任何波动：“是。”

　　“他长什么样子？”覃语追问道。

　　“我不知道，他一直戴着面具。”顾战摇摇头。

　　“异能是什么？”覃语继续问道，像是要确认某个不敢想的问题。

　　“没见他使用过异能。”顾战耸了耸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