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武侠 > 皇女翠花 > 第44章 第44章

第44章 第44章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自动翻页 读到章尾自动翻至下一章
开启自动翻页 读到章尾自动进入下一章,适合长夜连续阅读。

    狄管家早已深谙裴怀彻绝非池中之物, 然而近日接连发生的种种,依旧远远超出了他过往五十余载人生所累积的全部认知。

    女皇原本属意将陆挚指予他们公主做驸马,他却步步为营地设计布局, 轻描淡写间便将那位朝中鲜有人敢轻易招惹的温仪国公主之子逐出府门。

    而当女皇欲加之罪,震怒之下径直命公主带他入宫领罚,他竟领了一遭“罚”回来, 转眼便成了绛珠公主府中名正言顺的驸马。

    怎么说呢, 这就叫狄管家方觉, 自己一个月前摆出那副忠言逆耳的姿态, 劝他不妨以退为进, 认命去给陆挚伏低做小时, 声量着实过大了些……

    这位爷分明当时就已经说得清楚明白, 伏低做小是不可能的, 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甚至他要的都不只是翠花的正宫驸马之位,更要往后她的身侧, 始终有且仅有他一人。

    而从狄管家话中得知了宫人来意的翠花,初闻此言虽不免也是一怔, 却很快定下心神。

    她抬手理了理襟袖, 朝为首的宫人微微颔首。

    鉴于自入京以来, 她这么主府所得的赏赐就如流水一般, 她早已能够从容地应对这种场面了。

    于是温言婉转, 仪态端方地道:“劳烦几位官人走这一趟, 容我先去车上接驸马下来, 再一同前来领受恩赏。”

    翠花回到马车旁时,车夫已将轮椅下车要用的木板架好。

    她如往常般先踏上去试了试是否稳妥,确认无虞,才倾身掀起车帘, 入内扶住轮椅推把,小心翼翼地将人从马车上推下来。

    待她与裴怀彻重回宫人面前站定,为首者便将赏赐清单呈至她手中,并恭声道:“陛下念及此前赏赐多为金银锦缎,珠宝饰物,料想您府中的滋补品物或不丰足,故特命奴等再送一批过来,皆是人参,鹿茸,灵芝之类,另有些雪蛤,鲍鱼,海参……因顾及淮驸马先前久居渊国,未必惯食海产,便未多备。”

    翠花目光落向位置靠后的那辆马车,观这所谓的“些许”,实则也满满登登堆了小半车,不禁在心中生出感慨,她母皇赏赐起她来,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慷慨大方。

    她含笑接过礼单,温言道:“有劳官人辛苦奔走,还请再帮我代为转达母皇,我与驸马受宠若惊,叩谢母皇隆恩。”

    言罢,她将眼波转向狄管家。

    狄管家即刻会意趋前,自府内取来赏银交予她手中。

    等她一一亲自打点妥当,府中的下人们便开始手脚利落地从车上搬下赏物。

    得益于裴怀彻管教有方,他们绛珠公主府上下素来行事迅捷有序,不消多时,已将诸多赏赐悉数搬入府中。

    而翠花则推着裴怀彻的轮椅,又与将要回宫复命的宫人寒暄了几句。

    及至正欲作别,竟又见宫人从袖笼取出一只小巧的紫檀木盒,双手捧至翠花面前。

    宫人道:“公主,淮驸马,这是皇后殿下命奴才顺路捎来的,殿下特意嘱咐,莫与陛下所赐的补品相混,最好单独交予您二位。”

    翠花眼睫微动,随即伸手接过木盒,唇角漾开清浅笑意,真切感念道:“也请代我和驸马再谢过……父后,今日在宫中,多蒙他费心照应了。”

    送走宫人,府门轻合。

    翠花见狄管家有条不紊地指挥下人们将补品分门别类收整入库,自己便把那只紫檀木盒轻轻搁在裴怀彻手中,推着他穿过庭院,朝内院寝殿行去。

    廊下有微风拂过,吹起她鬓边的几缕发丝,令她一边走,一边就想通了女皇为何又会让人送来这些赏赐。

    她声音清软地道:“母皇此举,我琢磨大约是觉得既然已经准你做了我的驸马,不如再待你好些,免得我回来后瞧见你膝上伤得惨,还是要在背地里埋怨她让你跪了这许久。”

    裴怀彻浅应一声,想起她今日在女皇面前的种种任性行径,仍觉心有余悸。

    不免轻声叹道:“你的胆子也是真大,那终归是一国之君,结果你又哭又闹不说,竟还敢开口为我讨要官职,就不怕她当真动怒,连你一并责罚?”

    翠花悄悄吐了吐舌尖,没接话。

    她不想再被他“教训”为想当然和天真,但她当时哭归哭,闹归闹,却真不是全无计较的。

    她始终留意着女皇的神色呢,若见母皇非但不为所动,还欲对她大动肝火,她也不会这般全然不知收敛。

    回到寝殿,翠花先俯身为他解去腿上夹板,而后才熟练地承住他半边身子,小心地搀扶着他从轮椅移至榻边。

    待将他安顿妥当,才在直起身时,目光不自觉被裴怀彻方才置于案边的紫檀木盒吸引过去。

    她伸手捧起木盒,眼底漾着好奇光彩道:“你说,父后会送你什么呀?”

    第二次唤出“父后”二字,她已无先前面对宫人时的片刻生涩,反而添了几分自然亲近。

    裴怀彻眉梢轻扬,重复道:“父后?”

    翠花坦然认道:“是呀,虽然他不是和女皇一起生下我的那个父后,但他现在是母皇的皇后,我唤这一声,也没什么不妥吧!”

    她顿了顿,言至此处,音色更温了几分,补充道:“何况今日他还帮了你,那睿男妃太坏了,从前在我面前总装作一副疼爱极了我的模样,背过身去却明知你腿伤难支,还恶毒地将你带到我生父的牌位前逼你跪,幸好有父后解围。”

    裴怀彻并未将继后今日与他开诚布公说过的事情尽数转述,只温声道:“确实,当时睿男妃甚至抬出一切乃陛下授意威势相压,皇后殿下却宁拂逆圣意,也坚持带我离开。”

    翠花眨了眨眼,睫羽如蝴蝶栖停,为继后愤愤不平道:“我真想不通,母皇为何冷落父后,却去偏宠睿男妃,他们有三个孩子呢,而且论气度风华,容色姿仪,也明明是父后更胜一筹,纵是喜新厌旧,也未免太过薄情了。”

    裴怀彻抬手,长指轻抚她的发顶,不着痕迹地将话锋移转:“陛下贵为天子,所思所虑,自然非我等可尽知,这些话,往后可莫再于陛下面前口不择言地胡说。”

    翠花低低“嗯”了一声,语间漫上些悻悻情绪:“我明白的,自古做皇帝的,哪个不是后宫佳丽三千,总不能母皇许我一心一意地对你,我这做女儿的,却反过来嫌弃她见异思迁,用情不专……”

    语声渐低时,她已抬手掀开了盒盖。

    只见盒内软缎上,静卧着又一串佛珠。

    不同于此前那串沉敛素净的乌木珠,这一串通体泛着细腻温润的淡黄光泽,似初凝的蜜珀,隐隐透出松脂清气,凉而不寒,悠远宁神。

    翠花轻捻珠串,在掌心掂了掂,又贴近鼻端轻嗅。

    她眸中漾着惊喜道:“相公,这串珠子真好闻……你瞧这质地,是什么木?”

    自从知晓他曾是煊王麾下的重臣,她便不再班门弄斧,动不动就逮着他“显摆”一番自己那些所谓的见识了。

    毕竟她不过做了数月的公主,而他却曾在十年来权倾朝野的大渊摄政王府中担当要职,想来定是什么珍奇宝物都见过的。

    果然,裴怀彻目光轻掠,便温声答道:“是崖柏,此木生于峭壁岩缝,得天地险峻之气,故而长势缓,质地坚,自带清冽香气,常闻可静心安神,舒缓郁绪。”

    翠花笑得眼如新月,当即为他褪下原先的那串乌木佛珠,又将这新得的崖柏佛珠珍而重之地戴回他腕间。

    她捧着他的手越端详越喜欢:“我就说父后人好嘛,能让你夜夜安寝,日日舒心,这礼物可真是送到我心坎里了。”

    为裴怀彻戴妥佛珠,又解下外袍后,翠花转身从妆台取来青瓷小瓶装着的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