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气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你们是不知道，”石彩霞说，“英子仗着有个团长老公在单位作威作福，让自己同事欺负芳芳！”
“芳芳带了饭去单位看英子，结果让她指使人给骂出来了，你们说说，这叫什么姐姐？啊？这分明是仇人！”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不能吧……我看英子不是那种人啊。”
“不是那种人？”石彩霞立刻接话，“我可听说她跟家属院里的人都合不来，你们猜什么原因？”
还能有啥原因，合不来就是合不来呗。
石彩霞压低了声音：“知道这婚事怎么来的不？”
村里人往前凑了凑，连那几个知青也围了过来。
石彩霞见围的人多了，这才说：“郁英骗来的！趁人之危！”
“张团长当初出任务受了伤，脑袋摔坏了，啥也不记得，跟块木头似的躺在山脚底下！是郁英把人捡回去的！”
“那时候人家啥都不懂，连自己姓啥叫啥都不记得了，她倒好，趁人家脑子不清醒，说两人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硬逼着人家娶了她！”
“你们想想，一个团长，脑子没摔坏之前，能看得上她？她凭啥？不就是趁人家病、要人家命嘛！”
石彩霞越说越来劲，说得把自己代入张应慈，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现在人家脑子好了，记起自己是谁了，还能忍她？这不把她一脚踹了！”
“也就她还有脸回来过年！我呸！”
“你们还当她是什么好东西呢？一个骗子！靠蒙男人过日子的贱骨头！跟我们家芳芳比？她也配？”
她往地上啐了一口。
众人听着，越听越不对劲。
李婶子吐了嘴里的瓜子皮，“你这话编得自己信不？人家张团长要是真恢复记忆就要踹人，那还眼巴巴跟到咱们这穷山沟来干啥？”
“就是就是，我瞧着人家俩人好着呢。”
一个老太太慢悠悠开口，“我活了六十多，没见过哪家离婚的男人还眼巴巴蹲在前妻屋里劈柴烧水的。”
众人都笑了起来。
“你、你们懂什么！”石彩霞急了，“人家是体面人，要面子，怕说闲话！”
“怕说闲话，还跟着回来过年？”李婶子说，“你那些话吧，我们听了也就听了。”
“可人家英子走哪儿她那男人就跟到哪儿，咱们全村人可都是长了眼睛的。”
“你说离婚了，离婚了那男人能这样？恨不得把英子拴裤腰带上？”
李婶子说完，拎起小板凳就往回走，嘴里嘟囔着：“真是为了压王秀一头脸都不要了，编瞎话也不打打草稿，当我们跟你一样没长脑子呢？”
“睁眼瞎子！都是一群睁眼瞎子！”石彩霞急匆匆往前走，“我有没有编瞎话，你们跟我来就知道了。”
众人半信半疑跟着她走。
石彩霞好似那即将交战前的叫阵将军，双手往腰上一插就喊道：“王秀你给我滚出来，是不是知道女儿被离婚了，丢人来村里都不敢说？”
“你那好闺女不是团长夫人吗？你躲什么躲？怎么连门都不敢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