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宴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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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铮不急不缓地向前走着,借着闪烁的红光,看清了通道两侧的景象,坚硬的承重墙上,布满了一个个深陷进去的巨大坑洞,坑洞边缘的混凝土呈现出放射状的裂纹,钢筋被硬生生扯断、扭曲。

  那些造价高昂、号称能抵御爆炸冲击波的防弹玻璃,碎裂成无数指甲盖大小的冰冷残渣,铺满了整条走廊。

  而在这些废墟之中,更散落着十几具狱警和反恐特警的尸体。

  死状惨烈,那些厚重的凯夫拉防弹衣被一种非人的蛮力直接撕裂,防弹插板像饼干一样断成两截,有的特警整个胸腔深深凹陷下去,有的则被折断了脊椎,以一种违背人体结构的诡异姿势瘫软在墙角。

  陆铮踩在混合着血水和碎玻璃的地面上,看着这些尸体上的致命伤,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

  他像一个经验丰富的顶级猎人,孤身走入魔王的巢穴,每向前迈出一步,他身上的气场就攀升一分,眼眸在昏暗的红光下变得越发冰冷锐利,体内的血液开始随着战斗的临近而加速流动。

  穿过长长的走廊,陆铮推开一扇半掩的变形金属门,最终抵达了监狱中央的核心区域——圆形全景控制大厅。

  大厅的空间极为开阔,四周是环形的金属走道,中央是一个巨大的下沉式控制台,此时,控制台上的数百个监控屏幕只有少数几个还在亮着蓝光,照亮了这片充满血腥气的空间。

  一阵粗重、浑浊,犹如拉风箱一般的喘息声,在控制台的中央响起。

  陆铮停下脚步,目光扫向声音的来源。

  主控制台的那张宽大金属高背椅上,坐着一个庞大的身影。

  马格努斯。

  他的身体比白天在会议室时足足膨胀了一大圈,那身昂贵的高定西装早已经被撑得粉碎,变成一条条破布挂在身上,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暗红色,肌肉高高隆起,一块块犹如坚硬的花岗岩,粗大的黑色血管像树根一样盘踞在他的脖颈和双臂上,随着心脏的剧烈跳动,一鼓一鼓地膨胀着。

  更令人震撼和反胃的,是在马格努斯的脚下。

  控制台的金属底座上,一条粗大的精钢锁链拴着一个奄奄一息的老人,约尔姆家族的现任掌舵人,马格努斯的亲祖父,瓦尔德马。

  这位曾经在欧洲政商两界呼风唤雨、自诩为新世界神明的百岁老人,此刻像一条被遗弃的流浪狗一样趴在血泊中,身上的囚服被撕成了碎片,苍老的皮肤上布满了大片紫黑色的淤青和鞭打的血痕。

  变异后的马格努斯,理智已经被药剂彻底扭曲。在面对家族覆灭的绝望时,他将所有的怨气和仇恨,除了指向陆铮,同样也发泄在了这个他曾经无比敬畏、此刻却显得无比无能的祖父身上。

  马格努斯听到脚步声,缓缓抬起那颗硕大的头颅,充血的猩红双眼在昏暗的蓝光中锁定了站在大厅入口处的陆铮。

  马格努斯的嘴角向两边咧开,露出一个野兽般的狰狞笑容,黏稠的唾液顺着他的嘴角滴落在控制台上。

  他缓缓站起身,身躯站直时几乎超过了两米二,带来的压迫感犹如一堵移动的肉墙。

  马格努斯低头看了一眼脚边躺着的一把警用短突击步枪,伸出布满黑色血管的大手一把抓起,并没有把枪口对准陆铮,而是两只手握住步枪的枪管和枪托,手臂上的肌肉猛地膨胀。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这支用航空铝合金和高强度工程塑料打造的突击步枪,在马格努斯的手中,竟然像一根脆弱的麻花一样,被硬生生地折弯、揉碎,最终变成了一团扭曲的废铁。

  “当啷。”

  马格努斯随手将那团废铁扔在脚边,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现在的肉体强度,已经让他对人类引以为傲的热武器嗤之以鼻,在他扭曲的认知里,用枪杀人是弱者的行为,是对他现在所拥有的这种“神明般力量”的极大侮辱。

  百年家族的基业毁于陆铮之手,如果只是简单地一枪打死这个男人,太便宜他了。

  “幽灵”组织给他注射的药剂,也在他的潜意识里植入了一种狂热的展示欲,他要享受那种凭借绝对的肉体力量,将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对手一寸一寸撕碎、碾压成肉泥的极致快感。

  他要用陆铮的鲜血,来祭奠约尔姆家族的覆灭。

  “你居然……真的敢一个人来。”

  马格努斯的声音变得粗粝、浑厚,仿佛两块生锈的铁板在互相摩擦,在空旷的大厅里激荡出层层回音。

  “看看我现在拥有的力量!”马格努斯张开双臂,向陆铮展示着自己这副怪物般的身躯,猩红的双眼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秦渊,直接杀了你,太无趣了。”

  马格努斯停在距离陆铮十步远的地方,俯视着眼前这个身形比自己小了一大圈的男人。

  “我要一寸一寸捏碎你的骨头,把你身上的肉一块一块地扯下来。”马格努斯的呼吸越来越粗重,白色的雾气从他的鼻腔里喷出,“我要让你亲眼看着,牢房里的人质,因为你的无能,因为你的自大,一个接着一个惨死在我的手里!”

  陆铮站在大厅中央。

  面对眼前这个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类的庞然大物,面对那排山倒海般压过来的血腥煞气,陆铮的身体依然站得笔直。

  他的眼神中,没有任何马格努斯期待看到的恐惧、震惊,或者是绝望的波澜。

  平静,一种看透了生死、跨越了无数尸山血海后,沉淀下来的绝对平静。

  陆铮缓缓抬起左手。

  反握在掌心里的那柄纯黑色军刺,在昏暗的灯光下划出一道冰冷无声的弧线,刀锋斜斜地指向地面。

  陆铮看着马格努斯,开口了。

  他的语调平稳,不高不低,在这座血腥的炼狱大厅里,却犹如死神敲响的丧钟,清晰地传入马格努斯的耳膜。

  “约尔姆先生,你是不是对‘力量’这个词,有什么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