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同人 > 饲蛊 > 第36章 第36章

第36章 第36章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自动翻页 读到章尾自动翻至下一章
开启自动翻页 读到章尾自动进入下一章,适合长夜连续阅读。

    第34章

    饲蛊人做了一个极其漫长的梦, 梦里场景光怪陆离,他唯一能看清脸的人只有秋满。

    乱葬岗里苍白如死人的秋满,蝶屋里略显惊慌但很快又平静下来的秋满, 因为一点银子而对他讨好笑着的秋满,以及明知将死却对死亡毫无半分敬畏的秋满。

    饲蛊人活了二十年, 其中一半的时间都在为治病而想方设法地养出扶尸蛊。

    他生来便轻易拥有一切,容貌,家世,财富,权势, 天赋, 这些东西对他而言皆唾手可得,仿佛他生来便该如此, 只有他不想要, 而没有他得不到。

    楚作安话本子里的主人公拥有的东西他全都有, 无法拥有的东西他也有,父母的宠爱, 长辈的纵容, 朋友的包容, 世人的艳羡。

    正因如此,这身无法治愈的怪病才会成为他辈子唯一的污点, 他无法容忍自己身上存在这种必死的天残。

    他见过太多面对死亡之人的嘴脸,包括他自己。

    想活的不择手段地活,想死的千方百计地死, 怨恨,憎恶,痛苦, 绝望,亦或是解脱,每个人面对死亡时都会露出大同小异的表情。

    秋满是唯一一个例外。

    她不想活,也不想死,不争不抢,一切随缘,更不在乎自己死后留下的这具尸体会如何,她甚至大方地只用二两银子便替未来的她卖掉这具尸体。

    即便得知能够救她性命的扶尸蛊就在她体内,她也没有半分想要独占的心思。

    她明明说过,活也行,死也行,可眼下真有了能够让她活下去的机会,却什么都不要。

    她只觉得麻烦。

    即便如此,她仍选择既来之则安之,得之我幸不得我命,怎么样都行。

    这让饲蛊人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和曾经遇见的那些人没有什么不同,也许在秋满眼中,他也是一个极其可笑的人。

    梦里的秋满依旧喜欢打瞌睡,练字时千方百计地偷懒,能闭半只眼便绝不睁眼,一张纸写来写去只够她写十几个大字,就这也只写对几个。

    练累了便将笔一扔,趴在桌上开始睡觉,大多时候他不太管她,认得字就够了,反正她也活不久,何必逼迫她浪费时间练那些字。

    她爱睡觉便让她睡好了。

    偶尔蝴蝶会不太听话地停在她鼻尖上,她的呼吸吹拂过桌面的纸张,蝶翅也随之颤动,他回过神时会发现自己不知盯着她看了多久。

    最初会觉得烦躁,低头重新盯着手里的书,可很快目光又会不受控制地挪到她脸上。

    后来便自顾自地将自己说服了,多看她几眼算不得什么,反正她也活不久。

    反正她也活不久。

    他反反复复地告诉自己,极力忽略胸口那股莫名的燥意。

    可秋满身上太香了,总是令他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她,头发又长又滑,摸起来非常舒服,乌黑的眼睛时常蒙着一层朦胧的睡意,看着他时会显出几分茫然的迟钝,令他想笑。

    耳垂很白,多揉捏几次便红得不像话,裸露在外的脖颈纤瘦馨香,时刻散发着醉人的气息。

    嘴唇更是柔软得不可思议,他只是轻轻咬了一口,她怎么就受伤了?

    好脆弱啊,秋满。

    第一次就这样了,以后该如何承受呢?

    秋满,秋满,秋满。

    他开始不满足于只唤她秋满,咬住她的舌肆意纠缠时,听着她不经意间溢出的甜腻声音,他头脑发昏地想。

    她怎么会活不久?

    手下的触觉是真的,舌尖缠绕的苦涩药味也是真的。

    不就是扶尸蛊?他能炼出一只,自然也能炼出第二只。

    可病发得太快,他甚至无法留下只言片语,陷入沉睡时胸口漫出巨大的不安,如同溺水般死死抓住身边昏睡过去的人,他冷静地一遍遍告诉自己没关系,三天而已,时间来得及。

    来得及。

    梦断了,无数只蝴蝶震颤着翅膀撞过来,把这些全部撞碎。

    饲蛊人醒来后便忘了这场梦,只隐约觉得似乎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人或者事。

    睡了太久,他有些头疼,眼前熟悉的床幔静静地垂下,屋子里闷热得令他烦躁。

    鼻尖萦绕的一缕幽香若有若无,很快消散,他抬手挡住眼睛,如往日那般开始渐渐习惯刺目的光线。

    他没注意到,以前每次醒来时都会疯狂扑涌上来的蝴蝶蛊,这次安静得如同死了一般。

    静谧中,门外传来焦虑的对话声。

    “已经第四天了,公子还没醒?”

    “蝴蝶蛊都没动静了,也许他已经醒了,我们还是进去看看……”

    和以前一样,都是男人的声音。

    饲蛊人心口涌上来一股难以控制的燥郁,他觉得不对,不应该只有男人的声音,应该还有谁才对。

    他有些累,没力气去想更多的事。

    外面的人拆门撕纱,砰砰几声弄开了门,接着便像是见到某种难以置信的画面般一阵死寂,凌乱匆忙的脚步声陆陆续续传了进来。

    “公子!公子!”听岫的哭喊声尖锐得过了头,仿佛哭丧般停不下来,“公子你别死啊!”

    饲蛊人被他吵得耳朵疼,从牙关艰难地挤出两个字:“闭嘴。”

    嗓音干涩沙哑,但好歹是个活的。

    听岫顿时止住眼泪,很快又开始在他耳边絮絮叨叨地啰嗦,乱七八糟地讲了一大堆事,没一件他想听的。

    变声期的少年实在吵闹,声音也难听,吵得他很想把蝴蝶蛊塞他嘴里。

    一切都和以前没有任何不同,吵闹的听岫,送水的定微,叹气的楚作安。

    不对,不对。他拧着眉想,有哪里不对。

    直到外面响起一道幸灾乐祸的女声。

    “哟,我说你这些蝴蝶怎么都安静下来了,原来是死光了啊。”

    宋一一声音像一把尖锐的刀,毫不客气地迎头劈下来,血淋淋地劈开他脑子里的迷障,越来越多被短暂遗忘的画面纷纷出现在脑海,堵塞得他有些呼吸困难。

    饲蛊人迟钝地察觉到哪里不对了,还没等他开口,又听宋一一道:“既然你醒了,这东西就物归原主了,你检查一下,我可没贪你这宝贝。”

    坚硬的檀木盒子摔在他身上,他半倚着床头,目光怔怔地看着它,大脑一片空白,一时间什么也想不起来,仿佛这场怪病还没结束,耳边嗡鸣作响,胸口下的心脏震得发疼。

    宋一一还在继续:“你这次是真让我觉得自己干了件违背良心的坏事,下次再有这种倒霉事你可别再找我了。”

    他很久没说话,打开那个檀木盒子,里面安静地躺着一只金色蝴蝶,蝶翅莹莹闪着细碎的光。

    上面沾着些许干涸的血渍。

    握着盒子的手指猛然收紧,骨节泛着白,他骤然抬头,终于想起自己忘记了什么。

    “秋满在哪?”

    大概他的脸色太过恐怖,其他几人都没想到他会是这副表情,一时没人说话。

    饲蛊人的目光越过他们,看见满地凌乱的蝴蝶蛊尸体,头又开始疼了起来,耳边回响起它们临死前发出的凄厉哀嚎。

    “秋满?”

    宋一一表情怪异地看了他一眼,又扭头看向楚作安几人,语气奇怪地问他们:“他以前犯病醒来也是这反应?”

    “……不是。”

    楚作安盯着他那张似乎有些失控的脸,心头狂跳,隐隐觉察出一些不安。

    宋一一却好似发现了好玩的事,双手抱臂,脖颈里环绕的赤色小蛇伏在她颊边,嘶嘶吐着红信。

    “她走了。”她恶意诱导道,“昨晚取出蝴蝶蛊后她的身体变得极其虚弱,今日一早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