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初心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你们以为躬身利民、大公无私,便能换得人心向善、世人感念,殊不知世间多数庸人,只记私怨、不记公恩。此番无端蒙冤、满城构陷,便是最真切的教训。”
他看着眼前三个洗尽铅华的少年,继续叮嘱:
“你等以往耽于嬉游、不谙世事,如今幡然醒悟、躬身务实,已是难得。
但阅历终究尚浅,识人观事太过纯粹,不知人心沟壑、世事险恶。
往后行事,既要守得住本心善意,也要藏得住锋芒、辨得清人心,不可再凭一腔热血贸然行事。”
一番谆谆告诫,情理兼备、句句透彻。
顾云舟、瞿砚秋、汪景行三人闻言尽数垂首静听,神色肃穆,心中满是感触。
此番风波让他们真切领教了市井人心的凉薄反复,此刻听得长辈提点,愈发警醒通透,默默将这番教诲记在心底。
厅堂沉静片刻,一旁静坐的林灿缓缓抬眸,神色淡然从容,出声接话,字句清亮,自有一番少年意气与通透格局。
“父亲,孩儿以为,年少不为,枉为年少。”
他目光坦荡,不卑不亢,缓缓言道:
“世间积弊、世俗顽疾、人心私念,从古至今皆是如此,根深蒂固、难以根除。
若是人人畏难避事、惧祸退缩,无人敢破局、无人敢革新、无人敢担责,那世事便永远沉沦旧弊,永无精进之日。
孩儿年少,阅历尚浅、不惧风波、不畏流言,世人不敢为、不愿为之事,总要由我等少年人去推动、去破局、去践行大义。”
一席话说得坦荡赤诚,无半分年少轻狂,唯有胸怀抱负、济世担当的赤诚风骨。
林道抬眸望向自家幼子,静静凝视许久。
往日里,林灿是黄州城人人皆知的纨绔子弟,嬉游无度、不务正业,让他时时忧心、日日牵挂,总怕其子荒废家业、一事无成。
可历经水灾赈荒、官场博弈、牢狱风波,他第一次彻底改观,看清了自家儿子褪去浮华的本心、超越常人的格局与胆识。
心中依旧藏着为人父的牵挂与担忧,怕他年少锋芒太露、遭人嫉恨,怕他太过刚正、屡遭风波。
但更多的,是欣慰、是改观,是全然的认可。
良久,林道轻轻叹息一声,语气释然又带着几分沧桑:
“为父老了,早已畏事惧祸、安于守成,不敢再有这般破局闯世的锐气。
只是阿灿,你已然全然不同,再也不是从前那个顽劣纨绔了。”
这是林道首次发自内心,彻底推翻对林灿过往数年的固有印象,眼底满是期许与宽慰。
厅中顾、瞿、汪三人闻言,心中亦是感触万千。
从前追随林灿,只觉他机敏通透、行事洒脱,如今愈发敬佩他的眼界格局、少年担当。
经此一事,三人彻底褪去浮躁,心性愈发沉稳,周身少年纨绔的轻浮之气尽数消散,已然有了世家栋梁的雏形。
正当众人闲谈叙话、心境沉淀之时,府外忽然传来一阵爽朗大笑,人声先至,步履紧随,穿透庭院静谧。
“哈哈!我原还想着,今日要亲赴大牢,捞我黄州一众少年英杰出来!不曾想倒是来晚一步!”
笑声坦荡、中气十足,正是礼部主事、黄州旧吏汪可受。
林灿闻言当即起身,心中微讶,快步上前迎出厅堂。
众人目光齐齐望向府门,只见汪可受一身官袍整洁、气度雍容,笑意盎然立在门前,而他身侧,立着一位一身素雅女子装束、身姿利落挺拔的身影。
女子褪去了往日利落劲装,换作寻常闺秀衣裙,眉眼灵动、英气未减,正是虞子琪。
林灿立于廊下,看着眼前二人结伴而来的模样,心底骤然生出几分惊喜,又带着几分意外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