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寒议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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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子琪心头骤然一沉,静静听他往下诉说。
汪可受起身推开半扇木窗,外头风沙卷着尘土涌入,吹乱案头堆叠的文书。
“内阁早有定调,眼下边患为头等要务,各地乡绅纠葛、民间讼案一律往后搁置。
凡外派钦差,朝廷尽数赋予专断之权,地方案情无需往复往返京城奏报,勘核、定罪全权交由钦差处置,京师不再另行派员复核。”
“换句话讲,黄州一案圣上与内阁早已全盘交付吴定决断。
举国财力人力皆耗于辽东,根本分不出余力远赴黄州重查一桩地方绅宦旧案。
我若贸然上疏为林灿辩白,非但难改钦差手中权柄,反倒会落下私结豪强、干预钦案的罪名,于林灿于事无补,反倒添一层祸端。”
虞子琪袖中手指紧紧攥住,眼底一点希冀缓缓淡去:
“林灿无半分实罪,只因牵扯异闻、受人积怨构陷,就要任由吴定随意定案?”
汪可受回身落座,神色沉到极致,言语里满是身不由己的无奈:
“私交情谊、是非公道我都分得明白,我亦不愿坐视老友蒙冤。
可辽东危局悬在头顶,朝堂万事皆要为战事让步,千里之外的黄州,京中一纸文书撼动不了钦差手中决断。”
“我至多寻合适时机递一道疏文,只平铺直叙他历年赈灾实绩,不辩驳当下案情,不与钦差抗衡,只求略微留一线余地。
至于最终判词,终究全凭吴定勘审决断,朝中无人能从中斡旋左右。”
窗上风沙不息,烛火被吹得左右摇晃,书房内一片寂然。
虞子琪默然良久,心中清楚汪可受所言句句属实,辽东战事重压之下,黄州棋局已然失去京城能给到的缓冲屏障。
一壶清茶渐渐冷透,二人再无多余话语。
京城里看似风平浪静,可千里之外黄州大牢因张懋财掀起的致命变局已然成型,远在朝堂之上,却无人能腾出心力,为铁狱之中蒙冤之人拨开漫天罗织的罪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