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皇为何退位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林白芷心念一转,她又想起心中盘旋许久的疑惑,轻声问道:“对了,太上皇半生戎马、浴血打拼,好不容易打下万里江山,为何正值盛年,便早早退位放权,甘心退居幕后做一位闲散太上皇?”
林天睿略一思索,随口答道:“想来是贪图清闲自在吧。身居太上皇之位,手握无上尊荣权势,无需处理朝堂繁杂琐事、不必劳心费神,这般逍遥日子,何人不愿?”
林白芷淡淡睨他一眼,无奈轻叹。
他终究年少,不懂权欲滔天。
至高无上的皇权,是世间无数人毕生追逐、不惜骨肉相残、舍命争夺的终极执念。
手握万里江山、生杀予夺,试问天下男子,谁甘愿轻易拱手让人?
此事绝非表面这般简单。
只是连日风波迭起、身心俱疲,她此刻头脑昏沉胀痛,无力深究,只得压下疑虑。
她转开话题,轻声询问:“今日那位景文侯,身形容貌清雅俊秀,眉眼柔和,宛若女子。他……可是宦官出身?”
“并非宦官。”林天睿摇头解释,“景文侯素来性情孤僻、古板刚正,一生不结党、不营私、不攀附权贵。他与护国公,皆是太上皇最早的亲信死忠。”
“只是坊间传闻,他早年伤及根本、身损体虚,早已不能人道。故而原配发妻离世之后,他终身未再续弦,孤身至今,是朝野之中最古怪、也最干净的一位王侯。”
“最干净?!那今日为何与韩王一起力图打压玄王?”
林天睿摇摇头,那会儿他不在殿中,不知殿里发生的事情,无法判断。
林白芷捏着发胀的额角。连日紧绷心神,加之余毒未清,此时浑身燥热发烫,头脑昏沉如灌浆糊,疲惫席卷全身。
她抬眸看向林天睿,声音带着一丝倦意:“时辰不早,你也回去歇息吧。”
忽而想起他今日中毒遇险之事,怕他心中郁结、暗自担忧,又温声安抚:“你身子并无大碍,余毒已清,绝不会影响日后子嗣康健。往后你与星星,定然儿女绕膝、岁岁圆满。”
提及沐水星,林天睿耳根瞬间泛红。
今日宫中匆匆遥遥一瞥,他与她相隔人潮,未曾有过半句言语。
思及此处,少年心底泛起一缕淡淡的怅然:“不知水星现下在宫里,过得好不好。”
“你放心。”林白芷打了个浅浅哈欠,天色已是凌晨,她声音慵懒柔和,“水星一直跟着骄阳公主同住寝殿。骄阳公主看似骄纵跋扈、性情尖锐,实则心性纯粹,待水星素来亲厚护短,不会让她受委屈的。”
听闻此言,林天睿心头稍安,起身拱手:“那你好生歇息,我先行告退。”
林白芷陡然想起明日义诊要事,即刻叮嘱:“明日义诊人流量繁杂,你亲自带人前去,好生维护现场秩序,切莫出乱子。”
“我知晓了。”林天睿应声,转身悄然离去。
厅堂彻底安静下来。
林白芷唤来王嬷嬷,神色微敛,低声问询:“马嬷嬷那边,情况如何?”
王嬷嬷上前一步,刻意压着嗓音,语气沉沉回话:“回姑娘,马嬷嬷今日午后,人已经没了。”
“老夫人心中只惦念宫内的风波,对马嬷嬷的死并未多放在心上,只拨付了一笔银钱给她的家人,令其自行妥善安葬便是。”
听罢回话,林白芷缓缓颔首,神色平静无波:“嬷嬷劳碌一日,也早些下去歇息。”
“是。”王嬷嬷屈膝一礼,躬身缓步退出门外。
屋中只剩自己一人,林白芷眸光微微沉下,心底暗自思忖:玄王派去监视马嬷嬷家眷的人手,不知是否恪尽职守。寻个时机,她要亲自去见一见这一场“假死”脱身的马嬷嬷。
念头落定,她抬手屏退了屋内所有侍立的下人。四下再无旁人,心念微动,整个人悄无声息进入随身的医药空间。
空间之内药香清浅,安宁隔绝外界纷扰。她取出对症的退烧安神药物服下,又备下热水沐浴,洗去白日在外奔波沾染的满身尘土与连日操劳积攒的疲惫。
走出浴室,立于落地铜镜前,镜中人面色憔悴、眉眼倦怠,难掩疲惫与伤痛。
她静静望着镜中自己,默默回想今日皇宫风波、人心诡谲、层层算计。
最后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与慕九渊相处的片刻温柔时光。
灯市相伴、猜谜赠花、河畔放灯、月色并肩……是她连日阴霾里,唯一的暖意与温柔。
可心底却悄然漫开一缕深深的怅然与无力。
这具身体损耗过重、根基亏虚,余毒反复纠缠,不知还能支撑多久,余下时日寥寥无几。
前路迷雾重重、危机四伏,她别无选择,只能步步谨慎、走一步看一步。
压下心底万千思绪,她躺卧在空间卧室软榻之上,阖上双眼,沉入安眠,只为养足精神,应对来日风波。
……
沉沉暗室,不见天光,唯有一缕幽微烛火摇曳不定,将满室映得森冷阴郁。
一道黑衣人影双膝跪地,脊背紧绷,语声低沉惶恐:“主上,皇上体内剧毒已尽数化解,如今神志清明、一如往常。玄王借机在宫中大肆彻查清洗,我们安插在宫内的大半暗线,尽数被拔除折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