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是谁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慕九渊落座之后,目光一瞬不离落在林白芷苍白的小脸之上,眼底盛满浓得化不开的担忧,温声细语开口:“车内尚且暖和,可还觉得冷?你今日身中鹤顶红剧毒,虽已解毒,余毒未必清尽,此刻身子可有不适?”
字字关切,细腻入微,全然是藏不住的惦念。
林白芷轻轻摇头,敛去眼底倦色,开门见山,直击心中最大的疑惑:“我无碍,余毒已彻底清除。只是今日之事我始终费解,那日御酒之中,谋害陛下的毒药,与宫宴上混入你我酒盏、欲取你我性命的鹤顶红,究竟是不是同一伙人所为?殿下心中,可有怀疑的人选?”
慕九渊长睫微垂,眼底掠过一抹深沉晦暗的暗色。
他心中早已隐隐揣测,此事极不简单。
深宫皇权争斗盘根错节,暗流汹涌,这桩毒案背后,或许牵扯寒王势力,甚至可能是那位高居上位、深藏不露之人暗中操盘。
但这些朝堂波诡云谲的权斗纷争,凶险万分,他不愿让涉世未深的林白芷卷入其中,更不愿让她终日惶惶不安、心生忌惮。
他沉吟良久,语声沉稳低沉:“今夜所有线索尽数被人掐断,关键人证悉数灭口,无法追查根源。明面动手下毒的,是御酒库掌酒太监,可他不过是台前弃子,背后真正指使之人,暂时无从定论,无法确认两桩毒案是否同源。”
“朝堂权斗凶险,水深难测,这些事你不必深究、不必插手。有本王在,一切阴谋算计,本王自会一一彻查,护你与天睿周全。”
林白芷静静听着,心头思绪翻涌万千。
今夜宫宴之上,步步紧逼、对她与玄王百般苛责、死咬不放的韩王,身影再度浮现脑海。
她两次在大殿之上见过韩王,此人虽是皇家亲王,无兵权、无实权,可言行举止间,全然没有半分对圣上的敬畏恭顺,嚣张跋扈,屡屡逆旨而行、当众顶撞帝王。
她心底满是疑惑。
韩王无权无势,究竟倚仗何物,敢如此肆无忌惮,屡次与圣上作对?
难道仅仅是依仗帝王顾念兄弟手足之情,笃定圣上不忍严惩、不忍降罪?
还是说,韩王早已暗中勾结朝臣,培植党羽,暗中觊觎皇权?
今夜朝堂之上,公然站出附和太上皇、力主废除她与太子婚约的景文侯,还有当朝丞相林世庭,看似皆是韩王一党。
这朝堂棋局错综复杂、人心难测,不是她一介女子能够轻易窥探、随意置喙的。
皇权争斗、朝堂浮沉,不是她该关心的事情,她现在只关心,今夜想害她姐弟俩的都是谁?
一念至此,林白芷抬眸,眼底掠过一抹冷冽锋芒,问道:“今夜大殿之上,伪造情诗、构陷你我私相授受,欲毁坏你我清誉名声之人,应当是皇后吧?”
“我知道那几首暧昧情诗出自林千雅之手,是她临摹我昔日笔迹,所以我猜测构陷我二人的应是林家人与皇后联合的手笔。”
话音一顿,她唇角勾起一抹寒凉讥讽:“还有今夜设计陷天睿祸乱宫闱,欲将他置于死地的得人,定与林贵妃脱不了关系。”
“她可是天睿的亲姑姑,血脉至亲,竟也能狠心至此,不择手段算计亲侄子,置他于万劫不复之地,当真蛇蝎心肠、其心可诛!”
慕九渊闻言,深深凝眸,沉沉一叹,眼底满是无奈与凝重:“你猜的没错。眼下所有蛛丝马迹,尽数指向皇后与林贵妃。只是二人身居高位、根基深厚,背后牵连甚广,眼下没有确凿实证,无法定罪追责。”
林白芷听得透彻,心头一片寒凉,一声冷嗤溢出唇角:“有没有证据,不重要。”
“即便来日铁证如山、真相大白,太后顾全后宫体面,圣上顾念皇家颜面,也绝不会严惩皇后与林贵妃。”
到头来,不过是轻拿轻放、小罚小戒,草草了结。
真正作恶的身居高位者安然无恙,枉死的、担罪的,永远是那些底层替死奴才。
慕九渊默然无言。
他不得不承认,林白芷看得透彻,一语戳破深宫最虚伪冰冷的真相。
父皇性情偏软、心怀仁善,最重皇家体面、朝堂安稳。即便知晓皇后、林贵妃暗中作祟、屡兴恶事,也只会小施惩戒,绝不会大刀阔斧、彻底清算。
无尽寒凉沉寂悄然漫满整方车厢。
林白芷敛尽眼底所有情绪,不再开口言语。
马车平稳前行,车轮碾过夜色长街,只剩一路沉默相随,暗藏各自心事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