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尸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异族战场深处,雪口山前的风沙已经停了。
这座山在异族眼中是圣地,山体终年被一层薄薄的雪覆盖着。山下常年驻扎着一支守卫队,由黄金级和半神级的异族轮流值守,日夜不断。
山体内部埋着的东西只有少数高层知晓,但所有守卫都知道一个规矩——任何人不得靠近山顶裂缝,违者即刻处死。
此刻,雪口山下的哨所里,一名年轻的黑铁级守卫正靠着木桩打瞌睡。
他换岗才半个时辰,眼皮已经沉得像灌了铅。旁边的老兵踢了他一脚,力道不大,但精准地踹在了他小腿肚上。
"醒醒。打起精神。"
年轻守卫猛地睁眼,揉了揉眼睛:"是……是……我没睡。"
老兵哼了一声,正要开口再说他几句。忽然,他停住了。他的目光越过年轻守卫的肩头,落在远处那片翻涌的天空上。
那里的颜色正在变,正在从灰白迅速转向一种深重的、几乎不透光的紫黑色。与此同时,一声悠长到仿佛从天边之外传来的吼声,正从那个方向缓慢地压了过来。
"老兵……那是什么……"年轻守卫的声音开始发颤。
老兵没有回答他,但他握刀的手正在收紧。
他的目光死死锁着远处那片正在变色的天空,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那个声音没有从喉咙里出来。
两人之间的空气忽然安静了,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被剧烈地压缩,连呼吸都开始变得沉重起来。
"报——"远处传来一声急促的喊叫,一名传令兵从哨所方向冲出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被风撕扯得断断续续,"南面天空!有东西……正在快速逼近!"
老兵猛地回头看向南面的天际线。那片天空正在裂开。细密到难以数清的裂纹从云层中央向四周蔓延,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另一侧缓缓地挤过来,正在用它的身躯把这片世界的边缘撑大、撑破。
龙首最先探出来,然后是一截庞大到难以形容的躯体。鳞片上覆盖着翻涌的黑雾,遮天蔽日。
它的体型比上次出现时又膨胀了一圈,每一次扭动都在空气中留下几道细长的黑色裂缝。
怨龙降临了。
年轻守卫仰着头,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老兵一把拽住他的手臂,声音急促而尖锐:"跑!它又回来了!往北跑!别回头!"
但年轻守卫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他挪不动步了。他的目光还盯在那条正在从天幕裂缝中缓缓挤出来的巨龙身上,整个人像是在冰冻中被凝固了一样。
老兵没有再管他,自己转身朝哨所的方向狂奔。
可他才跑出几步,地面猛地一震,一股无形的冲击波从南面席卷而来,将他整个人掀翻在地。
他在地上翻滚了两圈,眼前的一切都是歪斜的——天空、山脉、雪口山的轮廓都在晃动,像是整片世界都被什么东西从底部猛地推了一下。
怨龙没有看向那些正在四散奔逃的身影。它的目标很明确,径直朝着那座覆盖着薄雪的雪山压去。
它的龙首低垂,那些翻涌的怨念从它的鳞甲缝隙之间涌出,如同活物一般沿着山体向下流淌,渗入雪层、岩石、地脉,渗入那座被深埋在雪口山腹中的、沉睡了一万年的神尸。
山体开始震动。起初只是细微的、像心跳一样的脉动,然后越来越快、越来越剧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