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追鸡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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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南初又把箱子找地方放起来。

瞧这嬷嬷担忧的神色,回头安抚道:“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只要这东西不是假的就好。

没办法,她真的太没安全感了。

所以才会一遍遍试探男人的底线,一遍遍试探男人对自己的容忍程度,一遍遍怀疑男人的话…

或许在现代,她这模样还会被骂一声矫情呢。

第243章 这就是你们眼中的爱情吗

眨眼间听说到了沈璟之要去关东的日子了,上上下下都在准备着。

沈璟之就在那夜来完之后,一直都没露过头,禁足也没解,宫门依旧上着锁。

苏南初整天陪着孩子玩玩,跟宫女太监们唠唠嗑。

消失的系统中间出现了一回,它好似很困,说话疲疲弱弱的。

苏南初把空白圣旨的事抬到它面前。

她说,这是她所能做到最大的程度了。

沈璟之心里的天下,没有人可以动摇,甚至她觉得,哪怕死去的太后还安在,也无法动摇。

而且,她其实觉得真的没必要去毁掉一个帝王。

就像很久之前电视剧里说的,神仙动情,三界不宁,人人看见的都是天界刻薄无情,没有人情冷暖。

可是有没有想过,神仙本就拥有那么大的权力,他若动情之后,就可以为了某个人,以权谋私做出来屠戮众生之事。

人人都以为自己会是那个例外,殊不知自己只是被牵连的那个“众生”。

既然知晓后世,沈璟之会是一个明君,他会带着他的国家走向昌盛,他有足够的能力坐稳这个帝位,做好这个帝王。

又何必搞出来这无聊又煞笔的系统,去让一个又一个的人,浪费着自己生命,毁掉这个帝王呢?

她真觉得这系统很无聊,到底现代哪个煞笔轰轰的人看多了电视剧,搞出来个这么玩意。

系统只支支吾吾道:[万一这只是见不得他一世凄凉,过的太苦呢?]

苏南初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会苦?”

“呵呵…”她干笑两声,挂着几分嘲弄:“别拿你那思想去衡量别人,有人觉得爱情至上,有人觉得权位至上,有人把责任当做一生所求,有人致力于追求天下安宁,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信仰,不管是被命运驱使,还是自己乐意,每个人都有在自己能力内,选择自己如何幸福的权力。”

“不是你们这样随便给人安排上一个捆绑束缚的爱情,就是一定为了人家好,人家好好的不可一世的帝王,凭什么要被你们当做乐子一样,操控一个又一个人去勾引取乐。”

“别说这根本成功不了了,就算真的成功了,你觉得一个有了弱点的帝王,他还是帝王吗?”

“空白圣旨都给了还不够,那你们要的是什么?要的是他因为我不顾天下苍生,作践百姓,鱼肉黎庶,致生灵涂炭,干戈四起,逞尽悖逆无道之行径,然后发动无数次战争,在死无数的人,成为赫赫有名的荒淫无道的一代昏君?”

“是不是只有把一个帝王拉下神坛,让他做一回商纣王,来几回烽火戏诸侯,才是你们想看到的答案?”

“这就是你们眼中的爱情吗?”

苏南初真的不理解,真的不理解发明这系统的人到底想的是什么。

她是怪沈璟之,也怕他,但是她更讨厌这个系统,要不是这个系统,她何故来到这个世界?

人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把一个帝王拉下神坛,然后告诉他,原来你也不过如此。

但是如果拉不下来,后世又会留有一句“帝王薄情”之言。

其实无非是站位不同,要是现在你的领导喜欢上一个女人,然后为了给那女人买鸽子蛋挪用公款,公司资金链断裂,你就得面临降薪,甚至被辞退,而且你又没有重新去另外一个公司(国)的资格,连生活都变得困难,你肯定现在骂的比谁都猛,甚至说不准还会找人暗杀了那女人。

又或者现在因为某位爷的小娇妻在国外受了委屈,一气之下发动了世界战争,你的哥哥,弟弟,爸爸,爷爷,甚至你自己都要跟着去打仗,你做何感想?

善良不过是建立在不触碰自己利益的前提上。

真正跟自己息息相关,人都现实的很。

她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但是也没必要坏到看着天下苍生因为她一个人生灵涂炭的地步吧?

咕噜咕噜说完这一堆,那破系统还装死。

苏南初是真想把这玩意拎出来搞一顿,总该有个度吧?爱这东西哪有什么定义?

而且说啥,觉得人家沈璟之没有爱情,凄凉,苦,可得了吧。

坐到这个位置,爱情只是人家生活的调剂品,人家更怕的是坐不稳那个地位,牵连着他身后的那些臣属、部将血流成河。

就像前段时间的许昌一样。

若是沈璟之坐不稳地位,其他皇帝即位,那前段时间被瓮中捉鳖的就是上官堇…

什么女人这么大脸面,能让沈璟之不顾亲手扶持自己登上帝位的舅父一家性命,去罔顾朝纲,拼上帝位去作死?

如果真的觉得人家这一世过的苦,给人家来点男频小说的无敌系统啊。

弄个这破“爱情”系统干鸡毛。

苏南初真是越骂越气,骂到后边都已经懒得再搭理那还在啰里啰嗦解释的破系统。

不耐烦的扣着葡萄往嘴里放,动作越来越重,越来越重…

把嬷嬷看的目瞪口呆。

左右瞧瞧也没旁人,自己娘娘怎么吃着吃着葡萄,自己把自己气成这样了?

而且…

她像是发现了什么,吓了一跳,连忙拦住自己主子往嘴里塞葡萄的动作:“娘娘,娘娘…”

第244章 做贼一样

她把葡萄从女人手里抠出来,担忧道:“娘娘,您怎么吃葡萄不吐皮呢。”

说罢,开始小心翼翼的将葡萄剥好,再重新递过去。

苏南初嘴里嚼东西的动作顿住,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无意识走神许久。

[规则又不是我定的,你骂我有什么用。]

小巴拉还委屈上了。

苏南初深吸一口气,薅过嬷嬷手里剥好的葡萄塞嘴里,直接把人甩到脑后。

外边金钲敲响,老大的动静。

苏南初擦了擦手,扶着嬷嬷起身往外走了两步。

帝王出行,仪仗队钟鼓震得地动山摇。

不过沈佑安那小屁孩倒是睡的安生。

苏南初边走过去瞧着孩子,边回头问了一句:“皇上今日就要走吗?”

他怎么没让人说一声。

嬷嬷也不知道,宫门被锁,外界的消息传进来的不是那么及时:“金钲敲响,应该便是今日。”

苏南初低下头,那她大概明白沈璟之为什么迟迟不解禁令了。

许幻云死了,明婉清那孩子又被送到了皇子所。

苏南初低头看着自己睡熟的小豆包,倒是有些惦念明婉清了。

怪不得都说没妈的孩子像根草,自从明婉清死后,那孩子就像是个玩意儿一样滚来滚去的。

若是她还在,显赫的家室,尊贵的位分,她的孩子一出世就该众星拱月…

可惜,宫墙之内藏着太多逼不得已。

而她。

也红颜薄命,沦为这吃人后宫的一缕游魂。

“大皇子那边皇上怎么安排的?”她问道。

他这一走,后宫又没人压阵,保不齐又会发生什么。

嬷嬷出去打探了一圈,过了片刻才回来道:“回娘娘,皇上走的时候把李公公留下了。”

有李公公在,这宫里当是翻不起来什么浪。

苏南初收回心思,李德那老太监的心眼子,深得沈璟之真传,有那货在,确实挺让人放心。

一洼之水又恢复宁静,永和宫还跟往日一样,按部就班的数着日子。

………

原本以为沈璟之走后,这永和宫当是更安静才对。

谁知眨眼到了夜里,苏南初正翻出来沈璟之的那枚玉佩玩着,门外突然传来了动静。

她把玉佩顺手收怀里,狐疑的走出去。

结果就瞧见李德鬼鬼祟祟的过来了。

背后还带着一辆推车拉着桶…

“哎呦,娘娘…”小胖子小跑着就过来了,压低着声音。

苏南初瞧瞧这阵仗,眼神透露着些不解:“这大半夜,公公这是做何?”

黑灯瞎火的,他过来也不多带几个灯笼。

李德摆摆手,那叫一个笑的谄媚:“瞧娘娘这话说的,好事哪里还分早晚呢?”

苏南初眼神更加警惕,好事?啥好事大半夜让他跑过来。

李德也不管其他,招呼着就让人把桶抬过来,然后垫上脚凳:“娘娘可有何要带的东西?”

看着身影还在懵然,李德又是“哎呦”一声,笑着道:“这不皇上出行太久,心里记挂您,这才让奴才接您出去吗?”

“朝堂之上人多眼杂,娘娘不便正大光明跟着伴驾,只能委屈娘娘了。”

“……”

苏南初的目光停留在那个桶上,她没听错吧,他的意思是让她钻桶里,把她抬出宫?

面无表情的脸上挂着几个大写的问号。

不是…“皇上此行要去关东,最起码也得一月有余,本宫还有皇子要带…”

平常出两回宫也便罢了,这次走那么久?

李德甩手,把拂尘捋开:“害,娘娘放心,有老奴在,皇子保证安安稳稳的。”

“再说了,现在皇子还小您不出去,等过两年皇子大一些,您更舍不得离手,难不成您这辈子真就不在出宫门半步了?”

李德等不及,直接上手招呼:“哎呦我的娘娘,您就放心吧,老奴就在这宫里,保准把您皇子护的好好的,您信不过老奴,还信不过皇上吗?”

“您老就陪皇上好好玩玩,这两日忙着前朝之事,皇上好几天都没怎么合眼,好不容易借着这个机会能出去转转,您不珍惜日后皇上又开始忙了,可就再没工夫了。”

苏南初犹豫着顺势往殿内走去,李德低着头搀扶她的胳膊递给嬷嬷。

然后忙着招呼着下人帮她收拾贴身衣物,明显早就打定了心思,今天非把她弄出去的意思。

她见状也只好收回视线,缓缓提着衣摆跨进门。

殿内布置的简单,她瞧了一圈四周,发现没什么好拿的,衣服到时候也穿不上宫装,发饰基本上也用不上。

钱,沈璟之应该也不会缺吧,花他的就行。

其他的还能拿啥?没有了吧?

嬷嬷这时拿着一把匕首送了过来:“娘娘,带上这个吧,一来防身,二来,这毕竟是皇上之物,您随身带着,也彰显诚意。”

苏南初伸手接了过来,有用没用,凑个数吧。

什么都不带也怪空落落的。

沈佑安睡的倒是香,远远的看了一眼,又拉着乳母叮嘱了几句,然后朝着那桶走过去。

“娘娘放心,这宫里一点消息都不会走漏,璋嫔娘娘从始至终,从未出宫。”

苏南初低头,她知道,李德看似是在说宫里,实际上是在告诉她,让她也跟着圆好谎。

钻进木桶,盖子封上,车轴缓缓动起来。

夜色越来越沉,随着晃晃悠悠,苏南初扒着一个透气孔往外瞧着。

真没想到,活了这么多年,有一天还能体会体会做贼的感觉。

眼看着过了宫门,一路走出长廊,宫外自由的风瞬间扑面袭来,清凉带着香甜,昏沉的大脑瞬间提起来精神,忍不住呼吸着这难得的新鲜空气。

“砰砰。”有人敲了两下外边,然后她就被搬了下去。

爬出来之后,就看见马车停在正中央。

下人行了礼,然后默默退下。

走之前把桶也盖上盖子,搬回去。

苏南初拍了拍身上,看着不远的马车,屁颠屁颠过去,伸着腿往上爬,笨拙的动作晃的马车颤颤巍巍,连马儿都忍不住叫了两声。

里边坐着的两个人:“……”

第245章 皇上从不亏待妻妾。

上官堇擦着晃撒在身上的水渍,把杯子放好:“嫔位的膳食如今都如此丰盛了吗?”

苏南初刚进来就听见这么一句话,一时气急没收住,抬头抬早了,宫里繁琐的发饰正好撞在马车上沿。

幸好力道并不重,她扶着脑袋走进来,丢给某人一眼白眼:“比不得上官将军吝啬,皇上从不亏待妻妾。”

踩着小脚丫坐到上官堇对面,拔着自己头上撞歪的发簪。

上官堇被怼了也不生气,笑意更深。

瞧,谁说的宫里磨人心性,她待了多久了,还是这模样。

不给他面子也就算了,连对表兄的礼都不知道行了。

“皇上…”她理好了头发,就往沈璟之那边凑:“我们这次又是不跟仪仗一起走吗?”

看这模样应该是的,毕竟上官堇这货都跟着了。

沈璟之朝她招手,苏南初狐疑的起身凑近过去。

男人朝旁边微微颔首,示意她坐这边。

苏南初眨了眨眼睛,照做把屁股放过去:“皇上,您为何不提前说一声,嫔妾都没跟安安知会一声。”

沈璟之伸手倒茶,抿一口,动作矜贵流畅。

以前就知道男人爱喝茶,也没多想,但是今天过来时候,李德说…

这几日朝堂上忙,他这几日没怎么合眼…

茶是用来提神的吗?

放下茶杯男人才道:“几个月的孩子,他能听得懂你说什么?”

苏南初瘪瘪嘴,那能一样啊,仪式感懂不懂。

他这个当爹的不着调,她还能不守着吗。

“好歹也得抱一抱吧,这一走不得好久回不来。”

嘟囔了一句,她又看向了上官堇:“你呢,你小夫人呢,这次不跟着一起去吗?”

上次不还带在身边吗?

上官堇扯开唇:“她有孕了。”

“关东难民很多,保不齐会闹出什么乱子。”

所以就不带了,免得像上次跟她一样。

“啥?”苏南初眼珠子瞪得溜圆。

有孕?

她才多大…

得…看来她还算生晚了的。

震惊过后连忙收回眼珠子,还没来得及酝酿些什么,外边又叮当咣啷传来什么动静。

很快,苏南初就明白为何沈璟之让她坐他旁边了。

又一个桶被抬了过来,一个人影被指挥着过来爬马车。

襄嫔的声音隔着马车传进来:“干什么?这是去哪里?你们确定这是皇上的命令?”

她怎么越看越危险,还有去皇宫拐卖的?

而那人只是行了个礼,也没解释就走了。

襄嫔更懵了,问向另一个没走的:“咋了?还是个哑巴?”

还是怕说话出了声,日后露馅被认出来?

幸好这个会说话,行礼:“襄嫔娘娘,皇上只让我等把您送过来,其余的我等也并不知晓,您还是过去亲自问皇上为好。”

说罢,这个也走了。

襄嫔两眼空空的看着他们背影,不知道嘟囔了些什么,朝着马车过去。

她本来就长在草原上,从小上窜下跳惯了,爬个这不在话下,比苏南初明显轻松不少。

但是提吊着脑袋刚一跨进去,突然就浑身脱力了。

“皇…”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旁边还坐着一个眼熟又不太熟的,好似朝臣的人…

她当即直接跪下:“嫔妾参见皇上。”

太过于急切,也顾不得什么礼仪,只知道慌乱跪地。

苏南初看清楚人影,眼神震惊的转了转。

沈璟之真会玩啊,出去玩还带两个妃嫔?轮流着?

看着人影,过了片刻,沈璟之不轻不重的开口:“起来吧。”

随后示意她坐,继续道:“此次去关东行程,在往北走便是番漠,你父王的营帐所在之地,到了关东之后,会有人陪同你去番漠小住。”

此次关东种粮生霉,粮食短缺之事,番漠没少出力。

本来他谈的是出钱购买,但是番漠王考虑到亲女还在他的后宫,想求一个善待,便直接相送了上万头牛羊,分三批运进境内。

对方做到如此,他也该给几分面子。

番邦各国以番漠为首,两国联盟向来以番漠送上公主为纽带。

他放不了澹北赤黛回番漠,让她过去小住几日还是无碍的。

襄嫔屁股还没坐稳,就听见一声这话,瞬间又弹射起来,激动跪在地上,叩拜:“谢皇上,嫔妾多谢皇上。”

进了宫的人,有几个能回娘家的。

虽然每年她父王朝贡时候,或者过来有事述职,皇上都会给安排机会见上一面。

但是毕竟在宫里,总会束手束脚,有口难言。

这次...竟然让她回番漠...也不知道为何。

她想到这个消息,竟然迫不及待的开始落泪。

本来是个高兴的事,偏生心情有些酸涩,睫毛抖动个不停。

苏南初见这模样,过去跟人打招呼,将人扶起来,拿起来帕子递过去:“外边风沙这么大吗,快擦擦。”

澹北赤黛忙接过帕子,拧着帕子一角擦着眼眶,挤出一个笑:“噗嗤...妹妹说话还是这么让人...”

哭笑不得...

这临近夏日,周围又都是行街走巷,哪里来的风沙。

但是也确实,那股子劲压下去了不少,不然这个时候,非得在皇上面前失仪,哭个梨花带雨不成。

上官堇从旁边瞧的腻味儿,开了口:“表兄真是好福气,两位娘娘亲密无间,相处融洽。”

“不像吏部尚书那一家,前两天听说又没了个孩子,啧…这么大岁数了,一个孩子没保住。”

沈璟之笑了一声,言道:“娶了林家女儿,又想要妻妾成群,子孙满堂,哪里这么容易。”

吏部尚书方政言,熙贵人的姑父。

那群在朝堂入仕当官,表面看上去光鲜亮丽,威风凛凛的,实际上背后家里都藏着一堆腌臜事。

地位不够时,为了爬的更高,牺牲婚姻,等到地位到了顶峰,又想着回头去找自己喜欢的,不都是这一回事。

“表兄觉得,那林家女儿是本就不能生,还是嫁过去之后才不能生的。”

方政言巴不得要个孩子,定然不会做这番举动,倒是他在朝堂上那些政敌...

有的是不愿意让他跟林家走那么近,想看到他跟林家反目成仇的,这里边会不会藏着什么?

第246章 没点眼力劲

男人之间的谈话,直接把话语权抢走。

澹北赤黛从对方称呼中,也大概猜到了旁边那人的身份,擦干眼泪,忙上前行礼:“这位便是上官少将军吧?久仰大名。”

当今国舅现如今唯留的一子,鼎鼎大名的一品功勋将军,又是上官家兵马世袭罔替唯一继承人,谁人见了不得敬三分。

本就是无意闲聊的话题,上官堇自然也没多用心,闻声以后就收回心绪。

视线打量般的扫在了女人身上,瞧了片刻后勾起了唇:“娘娘不必多礼。”

草原无拘,但是这番漠公主却礼行的标准

看来不是皇宫的问题,上官堇有意无意落了一眼苏南初方向。

惹的女人脸色又是一黑,瞪回去一眼,过去扶上襄嫔:“天色这么晚了,姐姐还是赶紧过来坐吧,别耽误了皇上行程。”

再磨叽下去,她觉得那挂在马车门口的烛火都要燃尽了。

澹北赤黛这才反应过来,忙小心翼翼提着裙摆,麻利的规规矩矩坐在了上官堇对面。

而坐下之后,还没来得及缓个神,她很快就又担惊受怕起来。

因为,苏南初跟着皇上坐到了主位…

那…不是皇后才能坐的位置吗…

再看苏南初,那身影似乎完全没这个自觉,没心没肺的熟练掏出来杯子蹭了蹭,倒上茶,给她送过去一杯。

澹北赤黛:“……”

“这…”不好吧,皇上还没说话呢?

虽然她之前在宫里也被人说没规矩,但是也没这么跟吃了熊心豹子胆一样。

当着皇上面,皇上还没开口,就去自己拿着茶壶倒茶…

她胆颤心惊,抬起来一只眼试探的看向那位,盯了片刻,瞧见那位一直没做任何反应,这才缓缓又松下一口气,收回了视线。

上官堇瞧着两个人之间的目光流转,心思转了几个弯,生了逗弄心思,笑着调侃道:“同为妃嫔,表兄怎得厚此薄彼,独独把璋嫔娘娘拉至身旁。”

话出,澹北赤黛直接被吓坏了,手忙脚乱哆嗦的摆手:“没…没…”

说话就说话,别扯她身上啊。

苏南初警惕的把目光放过去了,直接开口不客气打断:“一天到晚不挑点事过不舒坦。”

“明贵妃娘娘身故之事是不是也想怪到我身上。”

她可没忘记了,上次这阴狗还拿明婉清试探她呢。

他们这群老爷们,三句话两句半坑。

气鼓鼓的翻个白眼,懒得瞧过去一眼。

空气静了一秒,车夫驾车的声音隔着马车门传进来。

上官堇被这话惊愣了片刻才回神,无意识动了动手指,伸手去握杯子掩饰失神:“那日你听出来了?”

苏南初摊了摊手:“不然呢?你们这群人无事不登三宝殿,一句话掰成三半听,试探我的还少吗?”

“刚才提了这么多次方政言,我猜,下一步咱们要去方家吧?”

吏部掌管官员任免,沈璟之上次还想要给她关东那边贪官污吏罪行名单,这次过去肯定是要整顿。

但是他又不跟着皇驾走,明显是想要微服私巡,来一个出其不意,打一个措手不及。

这时候拉着吏部尚书悄摸摸陪驾,到时候看上哪个顺眼的,吏部尚书提案,沈璟之直接落印,来来回回省多少麻烦?

也省的到时候把那些旧的官员拉下马,新的官员干等着朝廷文书,再在这个期间出什么意外。

上官堇愣在原地半天没回神,他又把目光看向了沈璟之。

沈璟之端起来杯子给边上女人递过去,苏南初忙受宠若惊接过来,捧着小心翼翼嘬着。

“表兄…”他当真没私下告诉她吗?

这都能猜出来?

沈璟之没有解答这个问题,只收了手,又端起来自己的茶,淡声顾左右而言他道:“连一个女子都没能博弈上风,怎么接掌舅父二十万兵马?”

上官堇:“……”还成他的问题了?

他又把目光放回在苏南初身上,调笑的弯起来眸子:“既然能猜到下一步我们会去方家,那不如再猜猜,去完方家下一步呢?”

好玩的人招人稀罕,好玩又聪明的更招人稀罕。

苏南初双手抱着杯子,眼巴巴的缩着,眼珠子四处瞧着,听见问话,忍不住又鼓着腮帮子吐槽:“没点眼力劲,没看见皇上递水堵我嘴呢,还问。”

上官堇:“……”

澹北赤黛:“……”

正抿水的沈璟之:“……”

有时候女人聪明了确实是好事,但是管不住嘴就不见得了。

有什么事都得秃噜出去。

气氛静了片刻。

“哈哈哈…”上官堇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还真是一点没变。”原来她一直都懂。

合着以前都是在藏着掖着,装着不谙世事?

那既然如此,现在为何不继续装了?

他笑着摇摇头,端起来茶抿一口,越过这个话题。

“将军说话还是这么轻率,之前还说过我变漂亮了。”

苏南初才不稀罕搭理他,以前跟现在能一样吗?

以前她就在孟德彰那事上多说了几句话,沈璟之就直接露出那杀人般的目光,她哪里还敢放肆。

现在她公然揣摩君心,也就不过被塞过来一杯茶堵嘴,手里还有空白圣旨,她怕啥?

人的胆量本身就是跟着自己的底气成正比的,金钱养人可不是盖的。

不过上官堇好像很在意她变没变,每次都要说上一句。

是他一直都觉得皇宫她待在皇宫那种地方,留不住原有的心性,终要变得跟后宫其他女人一样?

上官堇只低头笑着,没有反驳,她确实变漂亮了,跟以前大不一样了,不光是容貌,还有气度。

还是一如既往的没什么规矩,玩玩闹闹,身上却潜移默化多了几分察觉不出来从哪里散发的贵气。

在皇上面前的模样也不一样了,以前小心翼翼,谄媚讨好,时刻警惕注意着脸色。

现在虽还是唯唯诺诺,但是目光里明显没了那种对生死的谨小慎微。

第247章 死八嘎,又想让她去套话

方家。

苏南初原以为沈璟之过来之前应该是已经通知了的,没想到他搞突袭。

此时此刻,人家大门紧闭,街前冷冷清清。

澹北赤黛这一路吓坏了,看见都在准备着起身下去,她迟疑的扭捏道:“那个,要不我就别进去了…”

他们说话,她根本就插不进去嘴。

还平白跟着挨吓唬,心脏上蹿下跳的。

她根本就不知道,苏南初胆子怎么这么大的。

竟然还去跟一品将军开口互掐,而皇上也只是静静瞧着,完全没有要阻止的意思。

这简直颠覆了她这么久以来对皇上的印象。

看来,她这辈子挤在永和宫是对的。

这两位之间的关系何止只是宠妾跟主子啊…

说是正妻…

说句不好听的,古来今往,就算是皇后能做到让皇上亲自递茶的又有几个。

就连现在皇上的母后上官皇后。

不也是占着正宫之位,却无中宫之实吗。

甚至她都有点怀疑,皇上突然准许她回番漠,不会也是因为那天她替苏南初求了情吧?

这两人打情骂俏的,保不齐还真有可能。

沈璟之应下,起身:“在马车上等。”

他们不会在京都待很久,今夜需要出了京都再找客栈就寝,自然也不会在方家多坐。

“那我…”苏南初也跟着开口,他们男人之间谈事情,她也不进去了吧?

而且还可以在这里陪着襄嫔一些。

沈璟之打断她,直接道:“跟着进去。”

苏南初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看着一个字儿不多说,直接下马车的男人,默默抿了抿唇。

得…大半夜想少走点路也不行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襄嫔,两个人眼珠子对视了几圈,不知道挤眉弄眼说了点什么。

襄嫔就开始挥着手无声轰人。

苏南初见状,走下马车。

进门连信物都没有掏,直接刷个上官堇那张脸。

他一过去,那些守门的人都认识,直接就是低声下四的开始唤着将军,然后进去通报。

苏南初“啧”了一声,有时候在京都转悠带着上官堇,比带着沈璟之有用,沈璟之那脸露的少,都不认识。

“几位里边请…”对方边带路,边小心翼翼的等着消息。

方家看上去要比上官家小不少,但是也绝对算得上豪宅,好几进的房子,走起来没完没了。

虽然那些人不认识沈璟之,但是看见上官堇跟在沈璟之身后都这么退避半步,也心知招惹不起,一个个亦步亦趋的跟着。

路过一处宅院,看见里边还亮着烛灯,时不时还传来争吵声,混着女子的哭闹声。

上官堇顿住了脚步,目光戏谑的朝着那个方向看过去:“今日本将军似乎来的不巧,方大人好像有些私事正在处理?”

管家立马上前的解释道:“将军说笑了,哪家内宅没几句拌嘴,将军跟夫人关系素来和睦,今日许是因些鸡毛蒜皮之事,生了争执。”

上官堇但笑不语,所为何事,他根据最近得来的消息也能猜个大概。

几人到了前厅,下人忙活着奉上热茶。

刚才之事也没多问,落坐没多久,茶都还没放凉,就听见门口传来动静。

“谁来了?上官将军?上官靖渊?”

声音随着脚步声越来越急,大刀阔斧的就赶了过来。

下人还没来得及回答,方政言就已经进了门,

原本还以为只是上官靖渊那老鬼,他还正琢磨着那人过来掺和啥。

没想到一抬眼,就看见了一个身影正襟危坐,便袍加身却隐藏不住那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脸。

“皇上。”

顿时吓的慌了一秒,连忙掀袍跪下:“微臣参见皇上。”

旁边管家和伺候的下人也吓坏了,与此同时都跟着跪了下来。

沈璟之看着跪着的人影,没急着叫起,顿了片刻,才言:“刚才路过偏殿,方大人是有家事未处理妥善?”

方政言闻言脸色难看,把头又低了几分:“让皇上见笑了,只是一些小事上生了分歧,不碍事。”

上官堇从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开口道了一句:“一些小争执?”

“若是小侄没听错的话,刚才是婶婶的声音吧?一些小争执,叔父何故让婶婶搬去偏殿?”

方政言咬了咬牙,似乎忍着些什么,过了半晌才道:“夫妻之间哪有百事百顺,床头打闹床尾和。”

见对方还依旧瞒着这么死,上官堇也不再掏人家底牌。

只是跟着提醒了一句道:“叔父聪明人,应当知道我朝律法,宠妾灭妻,按律轻则丟官罢职,重则…”

上官堇的话还没有完全说完,只在此处顿了顿。

方政言便已经识相接了下去:“多谢少将军提醒,还望皇上,少将军放心,不安内宅,无以安天下,微臣定会妥善处理好宅院之事。”

沈璟之这才唤了起,方政言立马感恩戴德,同时擦了一把冷汗。

“不知皇上今日光临寒舍,是为何事,微臣愚钝,还望皇上直言相告。”

他小心翼翼试探问道,尤其现在,皇上视察关东的仪仗队都已经出京都了吧?

还有上官堇,这货又跟着皇上纠缠到一起。

视察关东,他一个将军去个啥?跟着凑热闹?

回头非得跟上官靖渊那老鬼告个状。

沈璟之目光扫向了周围,方政言立马了然,招手让所有人都退下,将门都封严实之后。

才重新请旨问道,态度恭卑谦顺。

“苏禀谦前几日提上的名单,方大人可有收到?”

沈璟之切入正题,方政言一听又是愁眉苦脸。

提交到大理寺的东西,他从何得知?

但是皇上过来此,肯定就已经猜到他有的是路子知晓,只好顺从道:“回皇上,微臣确实略知一二,但是…”

他可没动手脚,一丁点没动。

挖出来的都不是他的人,他犯不着淌这浑水。

沈璟之没继续开口,把目光放到正一心一意吸溜茶,毫无存在感的女人身上。

“刚才过来之时,听见夫人情绪激动,正巧同为女子,你过去陪陪方夫人。”

莫名被点名的苏南初:“……”

她就知道,让她跟进来绝对不是无缘无故的。

刚才在马车上就说了,这个方大人的小妾有孕接二连三的流产,嫌疑最大的就是这个方夫人。

现在让她过去…

死八嘎,又想让她去套话。

第248章 方夫人

不情愿放下杯子起身。

“这…”

方政言噎了一口气,看向高台: “皇上,贵人身份尊贵,怎么劳烦跑这一趟。”

虽未秉明,他也看着眼生,但是光瞧着衣着打扮,也能看出来自宫里。

这宫里的娘娘哪有屈尊陪臣属夫人的道理。

“无妨,她性子平和,方夫人会喜欢。”沈璟之低头抿着茶,声音随和,并没有把男人的推辞当回事。

“可…”问题是这吗?

问题是…

家里女人不懂事,现在又正好刚争执完,别再不知轻重,分不清主次,说出来什么牵连灾祸之事。

想再说些什么阻止,男人却根本没有听的意思。

扭头看向自己那贤侄吧,对方也装作看不见…

最后只能迫于威压之下,叹口气:“那微臣便恭敬不如从命。”

转头向门外招呼下人道:“来人,去带这位贵人到夫人房间好生招待。”

这都叫什么事啊,早不来晚不来,偏偏今天来。

早知道他今天晚上就该早早沐浴就寝。

无可奈何,只能沉下一口气,尽量平心静气下来,看着人影走远,才道。

“皇上。”

“关于关东污吏之事,微臣也仅是对此事有所耳闻,并未多加探问,也断不敢有任何干涉…“

“还望皇上明言来意,有何需要臣去安排的地方不妨直接吩咐,微臣必定谨遵圣意。”

兴师问罪吧,不至于半夜单独过来,看身后的阵势也不像。

叙旧闲聊吧…哪来的旧,早上他刚送的他出皇城。

他做官向来窝囊,上边吩咐什么他就做什么,不用这么突如其来吓唬他吧?

说着话,他悄悄在心底掐了一把汗,幸好他跟许昌那老贼走的不近,那老东西仗着先皇看重,没少干与民逐利之事,现在都被捅出来,朝堂上多少人慌成两条腿的蚂蚱。

“方大人不必紧张。”空气里的呼吸声沉重又急。

即便对方语气已经尽可能平缓,胸口的起伏亦可以看出忐忑。

沈璟之淡声安抚了一句,接着道:“关东官员任调之时,方大人还未上任吏部,与此案毫无瓜葛,朕自是心知肚明。”

更何况,他从近十几年开始,整天为了子嗣愁眉苦脸,为了纳妾跟林家斗来斗去,论头论尾,哪有功夫搞这些。

方政言这才缓了一口气,进来这么久了,上头那位总算说了句人话,就这他爱听。

“那皇上是准备让臣配合,挖出来更深的毒瘤?”那感情好啊,能让皇上登门,证明他还有用。

若是完成的好,他在皇上心里的地位又能添上一笔。

谁知男人却笑了一声,继续道:“任调之事却是与你无关。”

“但…”

“关东郡守未行科考,七年五次升迁,官居五品,吏部从未审其履历,勘其出身…”

话至此,方政言越听越不对劲,神经已经被提起来。

果然就听见,语气越来越重了质问声传出来:“好一个贤能甄选之司,吏治清正之源,方大人的无作为可曾对得起的这身紫襟鹤袍?”

玥国官员朝服品秩分明,紫襟鹤袍,官居二品。

沈璟之声音回响久久不落,语气愈来愈重,眸子越眯越死,直到最后一个字吐出。

方政言已经万分惶恐的跪了下去,宽大的袖子散落在地上,刚说的让他别紧张,这他如何不紧张?

他抖擞了抖擞,露出手,作揖胆颤的开始道:“皇上,臣失职啊,只是此事还望皇上明察,关东这些年提上来的卷宗都政令清明,账目清晰,又有丞相大人作保,臣这才没有深究。”

“谁曾想,这背后有专人指示,那些卷宗案牒全都是造假,臣有罪,愧对君恩,还请皇上降罪。”

反正许昌那货也数罪加身,不差这一个。

吏部每年上报的卷宗千千万,难免有疏忽遗漏,不出事则已,一旦出事那就是项上人头不保。

这一出把上官堇也瞧乐了,嘴唇不由自主的勾了勾,边颔首边摇了摇头。

一个许昌倒下去,这是救了多少人啊。

各部争抢着往其身上推罪名,把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表现的淋漓尽致

老狐狸,怪不得他爹总让他提防这群叔伯,朝堂之上,哪里有亲疏关系。

………

方家花池种着不少莲花,正是夏日,越过弯桥,脚底下的荷花开的正艳。

苏南初对这满池出水芙蓉吸引,不觉借着夜色放慢脚步。

“方大人很喜欢莲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难不成这方大人还是个少有的高洁之士。

小厮带着路,看见身后人目光一直停留在池子上,回过头弯着腰侍奉道:“啊,贵人说这个啊,这是我们芳姨娘喜欢。”

“我们芳姨娘信奉真佛,僧文有言,花开见佛性,墨语生禅心,指的便是莲花。”

“所以老爷就让人将这满池都种上了。”

苏南初“啧”了一声,感慨:“方大人也是痴情人啊。”

可惜痴情的不是正妻。

下了桥,小厮又走到前方引路,示意着方向,边道:“贵人别误会。”

“大人子嗣单薄,芳姨娘两个月前查出来有了身孕,老爷必然多善待几分。”

宠妾灭妻,不分主次,可是不小的罪名。

“原来如此…”苏南初回了一句。

那想必刚才在马车上,说的方家有身孕那个妾室就是这个芳姨娘了。

方政言的夫人住在偏房。

原本应该住正房,听说那夫人也是个有主意的,不知道怎么跟方政言闹了矛盾,自己搬去偏房了。

还死活不回去,已经在偏房住了不少时日了。

苏南初到的时候里边静悄悄的,小厮进去通报,苏南初跟在其后。

“夫人,这位是前厅的贵人,老爷让您务必妥善招待。”

苏南初看不见的地方,那小厮朝着里边人影示意了一个眼色。

里边人影正在绣着花,手里拿着绣架,一针一线抽出来,在探着头串进去。

听见声音抬了抬头,道:“知道了。”

而后继续低下头,专心着自己手上的绣活。

被无视的小厮又上前加了一句:“夫人,上官少将军也陪同着,老爷让告诉您一声,莫要让贵人见笑。”

第249章 我何苦要去害她们

这次那妇女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而后扯唇笑了笑。

专心致志把最后几针绣完,示意旁边伺候的人将东西收拾下去。

才站起身走出来,拍了拍身上:“既然是贵人,那请上座。”

方政言啊方政言,他还是这么看低她,在他眼里,她是不是就永远是那个胡作非为,不分轻重老妈子。

上官堇陪同,这天下有几个能让一品功勋将军,当朝皇亲国戚陪同的?

他当是怕极了,她说出来什么话,毁了他的大好仕途吧?

小厮这才见状退了出去,前方没了人。

苏南初这也方看清那林家的女儿,吏部尚书的夫人。

头发盘成一个简单的发髻,衣裳也是淡雅的素色,浑身一个带彩的配饰也瞧不见,只有一柄木簪,衬托着女人容貌富态的稳重。

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老态,看上去也就三十刚出头,古代成亲早,二十几年的夫妻,到头也不过三十多岁。

苏南初没去往正位高堂,而是找了一处圆桌旁,微微坐下:“夫人也坐,方大人同爷有事商谈,女子不好旁听,只得来夫人这里叨扰,还望夫人莫要嫌弃。”

刚才那小厮的暗示应是已经解释了她的身份,她也没必要在藏着掖着。

林静姝看过去一眼,招呼身后人奉茶,也跟着坐下:“那妾身便多谢贵人赐座了。”

苏南初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问道:“夫人这住处伺候的人似乎少了些?”

左右也就看见了这一个,忙前忙后都是一个人。

林静姝抿了抿唇,身上总透着一些看不透的冷漠,让她看上去十分孤寂:“妾身喜静,不喜欢人太多人,都轰走了。”

有点活干,还能忙起来,度过漫漫长夜,下人把活都干了,她的日子怎么熬?

茶被送了上来,林静姝双手接过,奉过来:“这里没什么好茶,委屈贵人了。”

随后收回手,转移话题道:“贵人瞧着眼生,之前未到过京都?”

宫里的贵人她也认识不少,却从未见过面前这个。

苏南初端起来茶闻着热气,缓缓道:“有记忆起,只出过京都一次。”

便是香山之行。

这话似乎让林静姝惊愣了一秒,但是也并未多想,她已经很久都没有接触外界之事了,兴许又多了许多新进之士,送女入宫也未可知。

“是妾身孤陋寡闻了。”反应过来,淡声跟着垂头致歉。

苏南初又把茶放回去:“刚才过来之时,似乎听见夫人跟大人发生了争执,是因为芳姨娘之事?”

林静姝动作微僵,似乎也没想到面前女人会这么直接的开始套话,连从旁侧击几句都不曾,她挤出几个和蔼的笑:“夫妻共载几十年,吵架拌嘴难免的事,贵人还年轻,圣恩正浓,自是感悟不到…”

“其实,有个人能跟自己吵几句,何尝又不是一种福气,真正的毫无情义,别说同处一个屋檐下,哪怕面对面,也状若不识。”

苏南初盯着对方停住目光,这方夫人也是个妙人啊,一颗七窍玲珑心。

只是这屋内处处冰冷,哪怕夏日也处处透着没活人的死气。

蜡烛昏昏暗暗,桌子上到处藏不住的磕碰,还有刚才小厮对她的态度…

“夫人何不跟大人解释清楚?”苏南初突然莫名其妙道。

林静姝一顿,诧异抬头:“贵人所言何意?”

“夫人心若菩提,静如止水,于喧嚣尘世之中,独守这一方清幽之地,淡然而观,不惊不扰,可曾想过…”

苏南初站起身,往边上走了几步,矮柜顶上放着刚刚下人准备收起来的绣品,她瞧着上面的图案,继续道:“哪怕多年夫妻,患难与共,放任着误会堵在中间,也终究千疮百孔,破镜难圆。”

林静姝袖子下的手指僵了僵:“你…”

苏南初伸手摸了摸那刺绣针脚,五彩斑斓的绣线,将图案绣的活灵活现,只是最近刺上之处,有着些许杂乱。

足以证明刺绣之人,心绪已经乱了。

“刚才过来之时,路过那边矮墙,听见后宅传来夫人跟大人的争执…”

“莫怪晚辈偷听卑劣,当时不少都听见大人责怪夫人心若蛇蝎。”

“可是今日看见,晚辈觉得并非如此,夫人并未有孕,却在忙着刺绣红底百子图,瞧着这雏形,夫人应当是在给新生婴孩准备襁褓。”

“府中近日只有芳姨娘有孕,又曾小产,我猜,夫人在此之前也是很期盼着芳姨娘腹中孩子出世,甚至还给芳姨娘的孩子用上了只有正室可用的正红。”

林静姝脸色已经变了,袖子底下的手指扯的衣袖微微晃动。

苏南初知道自己猜对了,从一进来她就觉得不对,有之前熙贵人在前,她对林家印象不是很好。

可是她在看见这个方夫人第一眼的时候,就明显察觉到了不同。

她身上太淡了,不以物喜,不以己悲那种淡,她不爱首饰,不爱打扮,伺候的下人多少也不在乎,甚至她是林家之女,却甘愿住在偏房,还不回去娘家告状。

唯一不离手的,就是那副绣品…

不争不抢,无欲无求,她为何会去害人?

若真想害人,又为何到现在还不离手那副没绣完的百子图。

“可惜,芳姨娘的孩子并无缘来到世上…晚辈不知方大人曾经和夫人有过何种恩怨,竟然让大人有一些风吹草动便第一牵扯到夫人身上,晚辈只能以旁观者的身份提醒夫人…”

“无论何时何地,都莫要让误会在心中不断发芽成长,根入骨髓…”

苏南初收了手,又走过来,看见已经眼眶泛着泪的女人,放软了声音又道:“我知晓夫人可能经历了很多,对某一些事,某一些人可能早就心生失望,又或者夫人曾经解释过却被无视,渐渐便心如止水,不愿再争。”

“我也遭受过如此,也很明白夫人的感受,但是本就不属于自己的错,我们为何要背着冤屈活着,夫人出身名门,皇上常说林家百世清明,鼎顺之家,您就甘愿被人拿着一些莫须有的事抹黑您,抹黑林家,让别人指着林家匾额去辱骂林家教女无方,担不起清明二字吗?”

“夫人觉得呢?”当时在马车里,连沈璟之都第一时间怀疑到她身上,可见内宅紊乱,这个当主母的要背多少锅。

可是她还有机会的,林家还在,她有的是底气,有的是机会为自己正名。

不能把男人有眼无珠的过错,都惩罚在自己身上,让自己背负恶名。

提到林家,林静姝原本还可以隐忍住的情绪,终于到达了临界点。

她抬了抬头,抹了抹泪,用力睁开着眼睛,忍了许久,可是眼泪还是不断的落下来,直到自己再也控制不住,像是诉说着无尽的委屈。

“我没害她。”她低下头,声音沙哑着。

像是对自己说,也像是对别人说。

她都忘记她多久没有说过这种解释的话了。

“我入府之后,身子不好,五年无所处。”

“丈夫要纳妾合情合理,我同意了。”

说到这里,她又把头抬起来,像是拾起来她高傲的自尊,原本她林家嫡女,方政言倚仗她娘家才能有此成就。

他欠她的,她就算此生不同意他纳妾,只要林家不倒,他都得忍着。

可是…她为何不能生呢?

喝了那么多药,扎了那么多针灸,熬的身子越来越弱,肚子却半点动静没有。

她无声又擦了一把眼泪:“我不怪他,是我不能给他方家生下一儿半女…”

“可是…”

“他盼望着府里能多上一个孩子,盼望着方家能留下后人,又怎知我不盼望着?”

“我是正妻,还有林家在,府里谁生下孩子,我不是嫡母,我何苦去害她们…何苦…”

第250章 她是第一个过来就说…她是冤枉的。

“他为何不信我…”说出这句话,林静姝像是丧失了所有的力气。

整个人疲惫的坐着,笑的有些无助,眼泪从眼眶中凝聚落下来。

他为何不信她?

她记得一开始,她是解释了的,可是他说什么?

他说她敢做不敢认。

呵…她林静姝有何不敢认的?就算真是她做的又能咋样?他还要借林家的势,他敢动她吗?

胡姨娘如此,崔姨娘如此,现在又多了个芳姨娘,她也不知道为何,宅院里的孩子都保不住,一个都保不住。

后来,她也忘记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便不再解释了。

她说没错,都是她做的,当时年轻气盛,偏要赌这口气,她指着方政言鼻子说,有本事你就休了我…

她渐渐性子变得深居简出,变得不愿意争论什么,别人扣过来什么帽子她就认下,反正她的解释也没人会听…

逼急了就爱怎么样怎么样,方政言过来吵吵她就听着,骂完了他自己就会走。

人人都说她变了,变得稳重了。

其实…她只是什么都不在乎了。

解释的多了,真的会累的。

然后就到了这次…

她听说芳姨娘有了身孕,她也是开心的,她也想要个孩子,哪怕不是自己的…

她专门搬进距离那芳姨娘很远的地方,拿着自己体己银子置办布料,丝线,像是自己有孕一样开心的绣着襁褓。

芳姨娘的孩子会生在冬日,她得做的厚实些,她是嫡母,那孩子生下来,是要叫她母亲的…

你们能理解一个此生都无缘做母亲的人,多么盼望有一天,能有个孩子叫自己母亲吗?

而且,她也有一点小小的幻想,她希望这个宅子里能有一个孩子健康生下来,告诉所有人,她这个主母,是可以容得下妾室之子的。

她不是什么蛇蝎心肠的恶妇,林家百年清明,也没有毁在她手上。

可是才两个月过去,她的那点希望就碎了。

芳姨娘孩子又没了。

方政言跟往常一样过来骂她,她不理会。

始终绣着自己手里百子图,他伸出巴掌想要打她,旁边伺候的人拦着他。

他说,你为什么就不能容下她,我已经跟你说了很多遍了,她们不会动摇你的地位,你非要这么蛇蝎心肠,半点情分不留吗?

呵呵呵…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府里孩子活不下来。

自从她承认了一次,他以后就每次都赖在她身上,如果可以重来…

她想…她不会再耍小性子承认了,不是她做的就不是她做的。

可是现在就算了,都已经这样了,再解释人家也都觉得在狡辩。

而且她也解释的够多了,算了吧。

这次他没骂完,就有人找他,他就急冲冲走了。

她还挺如释重负的,不用再装的那么无所谓,那么风轻云淡了。

刚准备拉着她的陪嫁侍女抱怨两句。

小厮带着她,说是前厅的贵人就来了…

然后…

她就听见了那些话…

苏南初看着对方情绪渐渐平复下来,把手里的帕子递过去。

林静姝看了一眼,接过擦着泪,用力咽了一口气,似乎想把眼泪咽进肚子里,抬头看向上方道:“府上的人都不信我,都觉得我蛇蝎心肠…”

她是第一个过来就说…她是冤枉的。

人嘛,受再多委屈都不怕,就怕那些委屈突然被别人看穿…

她稳着心绪,吸了吸鼻子:“让贵人见笑了,是妾身失礼了。”

她把眼泪擦干,招呼殿内唯一伺候着的老妈子过来,抱着一盒子首饰:“妾身这里也没什么别的相送,这些珠钗妾身也用不上,贵人拿着,当是妾身赔罪,进了宫,贵人也好拿着这些打点些下人。”

她那个侄女进宫时候,她那个哥哥可给带了不少东西,谁知道那丫头也不争气…

苏南初低头看着对方递过来的箱子,没有收,只淡声低头道:“皇上给的俸银够用。”

林静姝愣了愣,挂着泪痕的脸上突然慈祥笑了笑:“宫里不比宫外,要学着打点人脉,俸银那些哪里够,对待下人莫要太吝啬。”

“妾身瞧着贵人合缘,发自真心想送,并无其他任何其他意思,贵人不必多想。”

人活这一世,最难遇见的莫过于知己。

昏暗的日子里,有个人站出来对她说几句体己话,也算是点亮她黯淡无光的前途路。

何况女为悦己者颜,她与丈夫离心,留着这些冰冷的金银首饰又能给谁瞧,都是一些俗物,身死名利消,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苏南初把箱子接过来,稳稳放到桌子上,抿唇:“夫人好意,晚辈心领了,只是这些太贵重了。”

“若是夫人真有意赔礼,不如把那边绣的那对如意扇送给晚辈可好?”

这方夫人也是真性情,就因为她说了几句话,拿着这一大箱珠宝就送。

这得多少钱啊,多大的事也不能不把钱当钱啊。

如意扇?林静姝转头看过去,视线扫了一圈,稳稳落到那架子上的东西:“你说那把扇子?”

林静姝难为情解释道:“那是平乐候夫人当初送的新婚贺礼,恐怕…”

“贵人若是喜欢,妾身可以为贵人再绣一对。”

反正她也没什么事做,没有丈夫,也没有孩子。

平乐侯?烧饼她爹?

苏南初连忙摆手:“不用,夫人不必劳烦,我也只是瞧着那对扇子跟这屋子格局有些出入,才一眼瞧中了它。”

“宫里何物都不缺,况且这次我是同皇上一起出来的,实在不宜收下夫人的礼。”

让沈璟之看见,不得说她贪财,又得嘲讽她见钱眼开。

林静姝这才反应过来,她还真是糊涂了,宫妃胡乱收了朝廷命妇的礼,这不得留下勾结朝臣的罪名。

连忙致歉:“是妾身思虑不够妥当。”

“那扇子倒也不是多贵重,只是平乐候夫人以前是妾身闺中好友,还曾经救过妾身一命,她的东西,妾身难免重视一些。”

所以她走到哪里都带着这两把扇子,搬到偏殿也不例外。

林静姝说着话,也怪不好意思的。

苏南初只温和的笑了笑,她非要赔礼,她也就是找个借口,换个便宜点,有点纪念意义的意思意思得了。

谁知道反而挑了个让两个人都尴尬的,这事闹的。

………

前厅应该是已经议完了事,苏南初未在林静宜那边多做停留,回去的时候直接畅通无阻入了厅内。

沈璟之坐在位置上,只挪着目光扫过来一眼,便问道:“如何?”

苏南初小心翼翼看了一眼中央站着的男人,过去走近凑到沈璟之耳边低语了几句。

沈璟之笑意欲深,不自觉的敛了几分眸子。

“皇上要过去瞧瞧吗?”这方政言也是挺轴的,把那方夫人都逼成那样了,他就舍不得好好查查?

好歹也是做上二品官的人了。

沈璟之停留了几秒,起身走下来,对着女人道:“带路。”

方政言惊呆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又是咋了?

“这…”不会那女人真说了什么吧?

想着,他也赶紧提着衣袍跟上。

上官堇秉着看热闹的心思,也脚步轻快的跟过去。

第251章 还让她解释什么

“就是这里。”苏南初指着那片荷花池开口。

所有人都跟着看过去,下人连忙拿着灯笼凑近。

沈璟之目光扫过去,微眯了几分,但是似乎并未发现什么不对,继续等待着女人开口。

苏南初拉住一个下人问道:“据我所知,芳姨娘是信奉真佛可对?”

下人连忙道:“没错,芳姨娘每日都会诵经。”

苏南初又道:“那芳姨娘房内可燃着檀香?”

下了思索片刻,道:“有,有燃。”

佛教认为檀香气息宁静,圣洁内敛,自古就被当成“圣树”

芳姨娘经常用此供奉菩萨。

苏南初笑了笑,看向沈璟之:“爷,答案已经很明确了。”

她说道,走到中央道:“檀香加莲花本是剧毒,偏生在礼佛中,这两种都是佛教圣物。”

这一点她也搞不明白,因为如果一个人信奉佛教,就很容易同时对这两种东西心生喜欢,但是一旦同时拥有,它们又会产生剧毒。

“我问了下人,这莲花是今年芳姨娘查出来身孕之后,方大人为了讨其欢心方才种上的。”

“莲花花开需两月之期,此时又正好莲花盛开之际,算算时间,前几日正是莲花初绽的日子…”

而这时候,也正是芳姨娘小产之时。

“而且这种毒素也不光会对怀孕女子有用,可以查一查芳姨娘贴身侍奉的人有没有症状,便可验证。”

古书《伤寒论》记载,檀香和莲花在一起能产生剧毒,就像虾和维生素C混合会产生砒霜一样。

同样无毒的两种东西,就因为混在一起,产生了剧毒,而在莲花还没有盛开时候,毒素并未完全合成,所以芳姨娘安然。

现在莲花已经满池,整天又是闻着莲花花粉,又是闻着檀香,她不流产谁流产。

苏南初话落之后,周围静上了几秒。

直到沈璟之开口让去查探,才传来阵阵脚步声。

方政言此时完全懵了,挤着下人涌上前,看着满池莲花手足无措:“什么…”

这怎么可能,这莲花还是她喜欢的…

她说她喜欢莲花纯净…

“皇上!”他回头瞪大眼睛看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男人。

苏南初往沈璟之身边凑了凑,瞪那个神色大变的男人一眼,接着把目光放回沈璟之身上:“爷,我问了方夫人,宅子里不止第一次有姨娘小产,除了第一次,是方夫人不知情情况下罚了对方,致其小产,后边发生的那些,方夫人都表示不知情。”

“皇上可要帮着查查?”

毕竟他还想要拉拢林家呢。

“这怎么可能…”方政言不敢置信,抬着手顿在半空。

“她…”亲口承认的啊。

苏南初看过去打断:“方大人,您这是执念。”

“夫人给芳姨娘孩子绣的襁褓您见了吗?她熬着夜绣,算着产期,怕你的孩子出生在冬日,会冻着。”

当然,方家不至于缺被褥,但是这是不一样的,人在意了,哪怕知道对方不缺,也会情不自禁想要做些什么。

“您知道为什么吗?她念的不是孩子,是自己的清白,她一直在想,你们的矛盾争吵都是因为孩子,是不是有一个孩子出世,你们就能和好如初,回到最初。”

“是不是有一个孩子降生,就能给她正名,证明她堂堂林家千金,不是坊间传闻那般…”

当然她没听见过传闻,但是无风不起浪。

沈璟之能说出来,娶了林家千金还想要妻妾成群,子孙满堂那话,就足以证明,方夫人在外界传闻很不好,一直是悍妇妒妇的存在。

“您是不是在想为什么她会承认,又为什么后来始终一言不吭…”

方政言嘴巴张了张,还未说些什么。

苏南初就又接着开口:“因为她解释了无数遍,您都不信,唯独她承认了那么一次,您就深信不疑。”

“您说,您还想让她说什么?”

林静姝其实跟林洛水某种意义上很相像,她们都很清高,清高到她对何都很平淡,对何都不看在眼里。

这种清高能明显到什么程度,就是对方一开口,她就仿佛是能看见女人背后高挺的脊梁,那是属于豪门望族与生俱来的气节。

不同的是,林静姝的清高源自骨子里,而林洛水…

或许年纪太轻,娇惯长大,她身上缺了几分从容,多了一些自以为是的年少轻狂。

再加上方夫人说出的那些话。

“其实,有个人能跟自己吵几句,何尝又不是一种福气,真正的毫无情义,别说同处一屋屋檐下,哪怕面对面,也状若不识。”

能开口说出来这种话的人,她是经历了什么?

只有已经见过了更难堪的场面,才会觉得那点争吵只是无伤大雅。

而且明知道了她的身份,明知道皇上在此,明知道只要她站出来指认对方亏待发妻,皇上就算不看在她的面子,也会看在她身后林家的面子给她做主,她还是隐忍不发一言。

你说她是心死大于心哀,还是心哀大于心死。

人有时候真的很固执,一旦对一个人生了恶意,那便会将所有的恶意都加注上去。

有这工夫,为何不再去查查?

也不知道是不是凑巧,就在此时下人跑过来了,慌里慌张:“老爷,不好了,不好了,刚才下人给芳姨娘送药,发现,发现…芳姨娘断气了…”

“跟在芳姨娘身边伺候的侍女也不知道为何昏迷,现在刚被浇了水唤醒…”

这不能是府里进了什么人吧?什么人敢在尚书府放肆。

跑过来下人的话,像是一记闷锤,敲在看方政言当头,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苏南初看着方政言脚步忽晃了一瞬间,整个人宛若遭了各种打击,不受控制的扶住了旁边拱桥把手。

事已至此,已经真相大明。

局外人看戏,局内人落泪。

一场闹剧就这么收场。

第252章 上官堇的疑惑

后来,苏南初也不知道方政言怎么处理的。

林静宜中间过来了,专门换上了合规矩的服制给沈璟之见礼。

动作轻又缓,规矩的没有生气,像是个行尸走肉一样,她都怀疑现在沈璟之下旨赐死她,她都能做到面不改色,心安神定的赴死。

沈璟之问她可要和离,她说:谢过皇上好意,但她年轻时候任性惯了,不想再给家里添麻烦了,还让他们别把今日之事告知林家…

她哥哥最近也不好过,没了个女儿,本就忧伤过度,再听说她的事,身子骨还怎么扛。

沈璟之盯着对方,半晌也只在女人身上看见了看透世俗的从容淡然。

淡在荣辱之外,淡在名利之外,淡在诱惑之外,却淡在骨气之内。

或许二十年前,方政言仕途还未飞黄腾达之时,林家并不曾把刚出入朝堂的方政言放在眼里…

但是现在,方政言执掌吏部,同林仕如同居二品,平起平坐,朝堂之上多少还要顾及几分双方颜面。

林静宜应当是知道,她待在这里坐稳吏部尚书的夫人,要远比因为一己之私和离求去,更有利于林家。

也更是明白,她跟方政言之间不仅仅是因为个人喜恶结为姻亲,更是世家林氏跟尚书方家的联姻。

他低下头,微扯了扯唇,林仕如除了没管好女儿,其他的地方倒是幸运。

留下一子扛下大梁,现在又有亲妹舍己为公,林家有这些人在,岂还会有轰然坍塌之日?

最终,几人没有在方宅住下。

他这家中怕是今夜要彻夜长明烛火灯。

她们还是就近找了一个客栈住下吧。

顺便吃点东西,真的饿。

走之前,沈璟之让人塞给了林静宜一张纸…

……

客栈。

街道上已经没什么人,夜深露重,微卷起来的风略带着几分清凉。

上官堇憋了一路,进了客栈,几人落座到包厢,才问出来一个他一直好奇想问的问题。

“你是如何确定,那方夫人就一定是冤枉的呢?”

坏人不会在自己脸上写上坏人,说谎的人也不会告诉对方自己在说谎。

她就过去这么片刻,为何就能直接断定方夫人是无辜的。

苏南初看着小儿率先送上来的速菜,馋的满眼冒金星,但是沈璟之还没动筷子,她只能握紧手心,攥着手里的木棍:“你猜啊。”

不是一直喜欢让她猜吗?那他怎么不猜。

上官堇:“……”

这女人真是半点亏不吃。

顿了片刻,很给面子的思索道:“难不成因为对方始终气定神闲,看不出来做贼心虚的愧疚感?”

单单看表面,那女人确实不像是心思歹毒的人。

可是佛面兽心的人也不在少数,人不可貌相。

苏南初白愣过去一眼:“你怎么不说我看见她,就觉得她是我失散多年的亲娘呢?”

单单瞧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些,她又不是神。

翻个白眼,看向沈璟之时候又挤出来一个友善又讨好的笑。

这可是大爷,万事俱备,就等着他开口开始动筷呢。

转换自如的两种脸色,让上官堇又是惊呆了眼。

她是怎么做到在他面前狂成这模样,转头就在表兄面前跟哈皮狗一样的?

上官堇等着她下文,没想到她又不开口。

只看一会儿他那表兄,看一会儿菜…

人怎么能没出息成这样?满脑子就是那点吃的。

“那是为何?”他又问,穷追不舍:“难不成你可以看透人心?”

苏南初丢过去个嫌弃眼神,闲暇之余抽空摇摇头,深奥的开始装逼:“我看不透人心,但我懂人性。”

“后宅的女人,困于四方之天,能接触到的无非就是丈夫,和丈夫的女人。”

“能让她们丢下纯良,行尽恶毒之事无非就两个方面。”

众人胃口瞬间被吊了起来,纷纷看了过去。

沈璟之也把目光放在女人身上,虽然早就知晓女人聪颖,洞察力惊人,但是这次的事还是让他出乎意料。

看见一个个都翘首以盼,女人清了清嗓子,把茶喝完继续道:“这一呢,是财富地位,二呢,则是男人。”

“财富地位自然指的是正妻之位,当家主母之职,但她林家千金,背后有林家撑腰,方政言只要还想要借林家的势,那她就会永远安安稳稳做这方夫人。”

“而至于男人嘛,那大概就是嫉妒自己丈夫有妾室又或者不甘心丈夫对自己爱意消退。”

“可我过去的时候,她正在刺绣,下人通报了之后,她也是直接无视,直到提到了爷的身份,她才有了动静,还对着向她暗示的小厮丢了个冷笑。”

这是鄙视的态度,更是心冷的态度,她都不带掩饰的,就这么当着她面鄙视,这得是多麻木。

“甚至她连打扮都不成,女为悦己者容,方政言又刚从她的偏房离开,但凡她还对自己丈夫有心思,那此刻不说打扮的多么精细,最起码也不至于满头只挽一个木簪。”

“为了确认猜想,我又问了她屋内为何只有一个下人伺候,她说啥?她说她喜静,什么人喜静,那是和尚,而且她一个养尊处优,万人侍奉着长大的千金小姐,怎么会适应满屋子只有一个下人伺候,可她却表现的很平淡。”

然后就又提到她跟方大人争吵之事,她还是不起波澜。

“你说,不在乎权势,不在乎丈夫,自己的地位又完全稳固,她费这么多劲害别人还能为了什么?”

苏南初摊手,耸了耸肩:“当然,还剩下一点,就是她虽然不在乎自己丈夫,但是占有欲让她也见不得别人跟自己丈夫亲近,同时也不喜欢自己丈夫跟别人有孩子。”

“可是她又在绣百子图,而且旁边还放着很多布料,剪好的形状像是安安用的襁褓,她这么多年无子人人皆知,她给孩子做襁褓,还在房内放着不属于这个季节的木棉,还能是给谁用的。”

芳姨娘呗,她那孩子预产期差不多就是在冬季。

“所以我便试探了几句…”说是试探,其实当时也有几分论断,只是差最后一步的确定。

“结果,她情绪就维持不住了,人的泪点都是不同的人若不是真的感同身受,怎么会突然泪如雨下,潸然不止。”

这就很容易确定了啊。

当然,有人会说,万一她是装的呢。

那苏南初就想笑一笑了,因为如果她猜错了,这些事确实是她所为,那她表现出来的不该是委屈,而是应该激动。

在她说让她不该这么背负恶名,抹黑林家的时候,她就该直接站出来喊冤,利用她的信任给自己脱罪。

又或者大脑会自动忽略掉一些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信息,做不到那么触动心弦,情绪不能自已。

反正苏南初相信自己的判断,就跟上官堇试探她一样,看似闲聊,实际上都是带着答案问问题。

第253章 给方夫人的纸条

苏南初声音落下许久,周围都静悄悄的落针可闻。

从刚见到人影时候,对方的打扮,判断出来对方并不致力于取悦方政言,又从对方对侍女的态度上,看出来对方不重权势…

再到那百子图,心生怀疑,开口试探,从对方的反应上衡量是非,得出结论。

从头到尾,女人基本上问的每一个问题,都套出来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做的每一个动作,都不是无用功。

可是又偏偏让人看不出来丝毫刻意。

上官堇的赞赏从眸底蔓延上来,再也藏不住。

大智若愚,深藏若虚,放在她身上都已经不足以论述。

胸怀大智,敏锐聪颖,深谙算计人心之道,懂得自己规避锋芒,怕死又不怯懦,世故而又不庸俗,身在染缸浊酒之中,依旧不失单纯童真,退可服软求庇护,进可独挡一面天。

很难想象到这些优点能集聚到一个人身上。

充满阴谋算计,诡谲云涌的皇宫之中,能有一个她,还真是上天送给他表兄最珍贵的礼物。

沈璟之率先回过神,菜品已经上的差不多,他开了口,女人立马拎着筷子夹上去。

几个人还在因为她的话思绪飘忽中。

苏南初却恍若不闻,专心致志开始低头扒拉米饭,夹着肉,在碗里拌拌,又塞了几口,鼓着腮帮子埋头嚼着。

气氛渐渐缓和上来温度,所有人都在看着她吃。

直到不知道谁先咳嗽了一声,而后话匣子才开始打开。

“这方夫人也是个可怜人。” 上官堇给沈璟之倒完酒,感叹了一句。

背负恶名这么久,到现在竟然还能理智占据上风,波澜不惊的咽下所有的委屈。

为了家族利益,甘愿继续待在那让她委屈了这么多年的地方。

苏南初仿佛找到共鸣,从米饭里抬起头,“啧”了一声道:“能不可怜吗?被莫须有的罪名冤枉这么久,结果,就是因为一气之下说的一句气言。”

还真是听上去挺可笑的,人耳朵果然是天生的过滤器,想听什么自己挑。

“所以这告诉我们一个道理。”

“自己没做过的事,可千万不能承认,不然…”

“信任这东西一旦崩塌,哪怕你拿出来白绫上吊,对方都以为你在荡秋千呢。”

说到这里,苏南初还专门多瞧了沈璟之几眼。

她现在都有些疑虑,如果当时掖庭失火,他说可以放她出宫之时,她承认了…

会咋样?他真的会放了她吗?

还是会跟方政言一样,自以为看清了对方,一窝蜂把所有罪名都扣过去。

苏南初又夹了一块肉,抬头看见他们几个都不动筷子,一个个光看着,不由放慢了速度。

这么晚了,他们都不饿吗?

旁边的澹北赤黛也不怎么好意思,始终在那规规矩矩坐着,苏南初看不下去,直接把她盘子拿过来,拿勺子扒拉了点肉放过去。

继续拿着自己筷子吃着。

沈璟之自然也听出来了刚才女人话里的意思。

也明白对方这是在暗讽他当初对她套话之事。

垂眸端过来酒抿了一口,辛辣入喉:“她被怀疑,并非空穴来风。”

“林家对女儿向来骄纵,年少之时,林静宜在京都出了名的性子乖张,蛮横无理,嫁入方家之后,仗着背后林家,没少在方家胡作非为。”

只是当时方政言不知是何心态,对林静姝十分纵容,当事人都没有任何表态,外人自然也没必要议论。

上官堇这才想起来什么,开口道:“这倒有所耳闻,当时人人都说方政言惧内怕夫人,朝堂之上也传的沸沸扬扬。”

“不过听说没几年,方夫人迟迟不孕,渐渐流言风向就变了。”

而且那个时候,方政言在仕途上风生水起,几年爬上四品,说是有林家的功劳自然没错。

但是更多的还是那人确实有些本事。

一招釜底抽薪良策,直接帮先帝解决了朝堂群臣乱象的场面,谁能说人家没有真才实学。

后来。

方政言在朝堂之上得了先帝赏识,一路平步青云。

家中妻子又迟迟生不下一儿半女,便生了纳妾心思。

林家觉得方政言借着他们的手才有今日成就,纳妾对不住他们林家女儿,便找上门闹了几日。

最终不知道双方达成什么协议,林家还是同意了。

此后就断断续续传出来方政言家中小妾有孕,小产,有孕,又小产,再有孕,又小产…之事…

有前边那些复杂的因果关系,自然而然所有人,也都觉得是林家女儿接受不了丈夫纳妾,做出来的妒妇行径。

林静姝的恶名在京都也开始广为流传。

果然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没有哪个家里没有柴米油盐,磕磕碰碰的。

澹北赤黛拿着茶壶给苏南初倒茶。

苏南初吓了一跳,论宫妃身份,人家来的比她早,论进宫前身份,人家还是番邦一国的公主,怎么能让人家双手斟茶。

连忙过去扶着一点,然后看对方斟满,又把对方的杯子也拿过来,一起连着倒上。

然后问道:“那方政言以前对方夫人好吗?当初他们又是为何结亲。”

上官堇皱了皱眉,摇头:“他们结亲时我还未出世,后来羽国犯境,父亲担心先帝对上官家动手脚,便自请带着全家上下所有人一起出征,誓死守护。”

能让一个将军,宁愿把一家老小都带去战场,也不相信国都的安全,不难想到,当时的上官家多么举步维艰。

“所以,他们感情之事我并不了解。”上官堇又道。

“但是听朝廷那些老人说,方政言年轻时候脾气很好,经常被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还会笑呵呵的跟他们介绍这是家夫人,不知是装的像,还是真的便是甘之如饴。”

“至于为了什么结亲,在外人眼里,自然是方政言为了向上爬,委身过去更多一些,可是这么解释,这里边还有个特别的点。”

“前几年时候,方政言平时出门都是很维护自己夫人的,哪怕自己夫人近十几年未孕,他也依旧不允许别人说半分不是。”

是到了近几年,方政言人至中年,生育能力越发下降,家中却迟迟未有一儿半女,才越发对方夫人生了厌。

这么看上去,两个人之间倒也不像是毫无感情。

苏南初扣着手指头琢磨半天,发现自己也想不明白,不由想起来走的时候,沈璟之让人塞过去的纸条。

她凑过去,好奇问道:“爷觉得呢。”

“刚才走的时候,您给方夫人的纸条是看出来了什么?”

她好奇一路了,临上马车的时候,她还看见林静姝握着那纸条笑的合不拢嘴。

啥宝贝啊,这么激动。

第254章 过过过!!

沈璟之倒没准备瞒着,把酒杯放回去,开口道:“一旨诰命。”

出宫礼部携带的圣旨跟着皇驾已经出了京都,皇宫里有旨无印,亦拟不了旨。

那林家女人生机薄弱,行尸走肉,白纸黑字先至,是他的态度。

“诰命?”是她想的那种诰命吗?

上官堇在一旁笑道:“流言已成定局,再多人站出来洗白,也只会越抹越黑。”

“表兄的一旨诰命落过去,是变相为方夫人正名,别说那些背后嚼舌根的了,就是方政言,他也得敬那林家女儿半分。”

君王认可,哪个不长眼的敢质疑皇上眼瞎看错人。

有些人的诰命是倚仗夫君、子女,而林静姝的诰命,是对她蒙冤这么多年的补偿,是对她为了家族,甘愿作为纽扣继续留在方家的敬佩,谁人敢看轻。

苏南初扯开嘴角,将筷子放在旁边,擦擦嘴:“怪不得…”

怪不得那女人笑成那模样,她不差权,不差钱,差的就是这个认可。

一道诰命,这就相当于国家严选,你能不相信?

“不过说到那方夫人不孕之事…”上官堇思索着又道。

“表兄可有让宫里太医过去诊过脉?”

他总觉得这里边有点猫腻,两家现在都是朝堂二品官员,又各自在朝堂占据一方,有的是人见不得他们关系紧密。

上官堇目光落到男人身上,苏南初也有点好奇,跟着看过去。

沈璟之没有接话,空气静了几秒,气氛一时有些怪异。

“嘭嘭。”

外边店小二突然敲门,打断了话音。

几人目光被吸引过去。

来者恭敬的点头哈腰道:“各位客官打扰了,实在抱歉,子时就要到了,小店要打烊了,几位若是要住店,不妨先请上二楼,您四位意下如何?”

楼上客官都要歇下来,楼下若不清客,客人吵吵闹闹,必然要休息不好。

所以到了子时便闭门打烊,一直是他们客栈的规矩。

店小二的话出来同时,三人都没有开口,目光纷纷不约而同看向了一个身影。

苏南初也正看着店小二,认真听着话,一回头就看见这群人那目光如炬的视线,顿时脸黑了黑。

都干嘛,看她做什么?

合着就她一个人吃是吧?

阴着脸把茶又抿了一口,往里推了推,表示自己也吃完了。

这恼怒的小模样又莫名让几人嘴角勾了勾。

瞧,这就是活气,独一无二,皇宫乃至京都都少有的活人气息。

说她天真浪漫,本性还没被磋磨吧,人家经历的也不少,生里来,死里去的,什么没经历过,可是即便过的再难,人家依旧能笑着面对每一天。

这叫什么,这叫本事,不怨天尤人,靠自己抢来一天又一天的日子,身处乱境依旧活的坦荡,坚守本心,这不是本事是什么?

沈璟之无声“哼”了一声,吊了吧唧挪开目光,直接起身,上官堇笑着摇摇头,在身后回了一句,招呼着澹北赤黛也跟着上楼。

这次开了三间,澹北赤黛跟上官堇一间。

苏南初一间。

沈璟之一间。

当然,这是苏南初梦里想的。

现实是,她正看着面前男人,大爷一样往那里一站,等着她上前伺候。

“……”苏南初气得半死,在皇宫里伺候他,出来玩还得伺候他,还得给他脱衣服。

她不在的时候,他自己不也一样自己脱。

边使劲扣着男人腰带,边低头骂骂咧咧。

还没脱一半,男人就突然攥住了她的手。

诧异抬起来小脑袋,就瞧见男人那已经欲火烧的越来越旺的眼神。

“……”不是,那死太监不是说他这几日没怎么合眼吗?

还这么有干劲呢?

“皇上…您不歇歇吗?”刚那么一细微开口,男人就欺身压了过来。

下一秒,自己就跟那洋葱一样,被边啃边扒,剥了个精光。

“……”她就知道,出来玩是要付出代价的。

还得陪睡。

抹了一把脸上哈喇子,扒着男人肩膀往烛台瞅,小手指过去:“皇上,蜡烛没熄呢。”

总得把光灭了吧?

然而男人却跟没听见一样,直接把她按床上当小鸡仔一样。

“啊…”

不适感让她瞬间回神,叫了起来:“痒,你别…”

“这里也不行,这里也痒…”

“嘶…”妈的,他属狗啊。

用力推了两下,还推不开。

换来的是反而更加疯狂的亲吻,从脖子往下滑,一路他跟个堆土机似的,这咂咂,那嘬嘬。

那大脑袋往她怀里一埋,就跟那狂徒一样急不可耐。

这还是沈璟之?这得是憋了多久啊。

“你别留下痕迹,明天还要见人…”她禁足时候他不咂,这时候咂,明天咋见人…

今天的沈璟之不知道抽什么风,磨磨唧唧,翻来覆去折磨,唯独不进入正题。

男人动作顿住,滚烫的呼吸带着温度蹭在耳边。

听完像是故意一样,变本加厉直接选择衣领遮不住的部位含过去,比刚才更加猖狂。

“你…”我擦,他有完没完,连忙推开捂住脖子。

他绝对弄出来痕迹了,这里又没有胭脂水粉,到时候怎么遮。

在宫里好歹闭门几天完事了,在宫外那不得一路丢人。

“沈璟之,真的不行。”

“上官堇还在,襄嫔也在,明天让看见了…到时候怎么解释?”

尤其襄嫔还在,那也是他女人,她给他侍寝也就算了,还留下痕迹让人家看见,这不得被当成故意挑衅?

话音出来,沈璟之还真停下了动作。

目光凝死看着身下的女人,滚烫的身上,灼烧的目光,却又偏偏那双眼睛深幽不见底。

苏南初这才有了活动空间,不由不舒服的动了动,稍微挪出来一点:“皇上稍微忍一忍,毕竟出门在外…唔…”

话还没说完,嘴直接被堵上了。

身子又被直接秃噜一下拉了过去…

“啊…”

行,死东西,又给她来突击。

第255章 妈妈呀,沈璟之会说情话?

“..........”

直到不知道过去多久,一场战斗才落下帷幕。

苏南初爬出来,找帕子擦着,边擦边撅着嘴骂骂咧咧:“我才生了安安多久,你又不备避子汤。”

知不知道怀孕多难受,啊?

委屈巴巴的把帕子扔出去,穿上鞋站在下边不敢坐。

听说做完多站一会能把这东西排出来,也不知道真的假的,死马当活马医吧。

沈璟之倒是悠闲,反正用不着人家怀孕,在那慢慢悠悠收拾。

看的苏南初更气了,怎么系统这东西都冒出来了,没人发明一个让沈璟之怀孕的系统?

翻个白眼不耐烦的冒着火,外边过了许久送过来水,但是沈璟之半天没动静,她也不好自己去,只能在这杵着脑袋等着。

气氛倒是宁静,男人在那里坐着不知道想些什么,眸子像是蒙了几层雾。

看见他的假正经的模样,她又忍不住骂骂咧咧埋怨了几句。

结果男人今天反常没骂她,在那坐着不吭声。

她又眨着眼睛刻意跺脚发出动静,他也雷打不动。

这下苏南初也总算瞧出来不对劲了。

他平常哪有这么沉静寡言的时候。

最起码也该呵斥她两声吧。

收了胡闹的心思,看了看四周,从柜台翻找出来蜡烛,把烛火又多点亮一台,屋子里亮堂了几分。

等火苗稳住,她吹掉火折子,踩着步子凑过去皱眉:“你怎么了?”

她又说啥话引起他不开心了?

伸出手戳了戳对方,蹬掉鞋子,过去歪头凝眉看着对方:“啊?刚才没尽兴?”

不能吧?他都在她身上留下痕迹了,她也没说啥啊,明天还不知道怎么解释呢,总不能找点面粉糊两下。

那还能有啥?嘶...他不会是突然突然反悔给她空白圣旨,想要砍她脑袋吧?

猜想还没落地,男人突然动了,莫名其妙把她的手拉了过去。

苏南初更诧异了,盯着男人诡异的动作。

粗糙带着茧子的手指摩挲在她的手背,然后落到她的手指,认真的握着揉着,轻微的动作,视若珍宝的眼神,她竟然在那男人的眸子里看见了几分心疼...

真诡异啊...

“皇上...”她没忍住,唤了一声。

然后把手拿过来,往身上蹭了蹭,男人碰的莫名发痒:“皇上若是还想要,可以直接说...”

犯不着这么鬼鬼祟祟的吧?

她又不是不给,她是叫唤的多了点,但是也没说就一定不能忍啊。

手指磨蹭的往男人身上摸,还没多少动作,又被握在了滚烫的掌心。

随之男人突然把她拥入怀里。

双方的心跳不同频的跳着,一先一后扑腾不停。

苏南初脑袋被大手捂着,磕的头懵,安静下来,眼珠子滴溜直转。

这男人又发什么神经呢?

到底啥事又惹到这男人了?

脑海里闪过山路十八弯,不停翻着前情回放。

她纠结着试探开口:“皇上这是怎么了?是嫔妾做了什么大逆不道诛九族的错事,又惹到皇上了?”

正好她九族也包括他,还有他儿子,一家人整整齐齐。

对方好像僵了一秒,但是还是没有开口。

那看来不是。

“那难道是嫔妾不该去帮方夫人证明清白?”

这不是他让探查情况的吗?应该也不是。

“或者...嫔妾不该跟上官将军说那些话...”

那些话也没啥的吧...谁让他老是看不起她。

“再或者,嫔妾不该给襄嫔娘娘夹菜?”

人家不好意思吃,总不能让人家一直饿着。

都不是啊,那还有啥啊!

“吃饭时候没给您递筷子?”

“不该吃那么慢?”

“不该吃那么多?”

“不该光吃肉?”

“不该让襄嫔娘娘给我倒茶?我双手接的。”

人家都没生气,他不至于生气吧?

从大事到小事,从正事到鸡毛蒜皮的事。

甚至连刚才叫的声音大小,都当成罪请了。

男人还是这副模样,苏南初也没心情了,从男人怀里爬出来。

收拾着衣服准备出去沐浴。

跟个闷葫芦一样,谁乐意哄谁哄吧。

她要洗澡了。

谁知男人却反而轻笑了一声,扯住了她要抽走的手。

苏南初看呆了眼,我擦,她在那哄了半天,他逼话不坑,刚准备走,他就被戳笑点上了?

男人没理会女人伸腿瞪眼的小模样,只低下头,垂着眸,而后又把目光挪到一侧,道:“朕之前…”

“一直都觉得沈璟奕很幸运。”

他拥有先帝最完整的爱,他的路,被铺的一马平川…

而他,从记事开始,他的母后就不会笑。

他母后很聪明,她也很清楚她为何入宫,所以她过的很累。

她亲眼看着自己的丈夫一步步算计去扳倒自己的母族,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其实一开始,先帝并不是这样的。

他舅父很忠诚,不是忠君,是忠国,所以先帝很喜欢,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出生了。

可是后来有了宸贵妃,先帝想要废后…

就只能扳了上官家。

“但是现在,朕觉得,朕才是幸运的那一个。”

沈璟之声音又缓缓道出,甚至还带着几分听不出的得意。

苏南初更迷糊了。

沈璟奕?那不是宸贵妃儿子?不都死了吗?他突然提这些是做什么?

“皇上九五至尊,而他一坨尸骨,当然是皇上更幸运。”

苏南初很给面子的捧了一句,有啥比活着更好的吗?

声音果断利索的开口,还很给面子地耸了耸肩,这孩子气的模样。

惹的沈璟之又笑了,知晓她是误解了他的意思,也不恼,继续道:“最起码,上天待朕是偏爱的。”

“不像方政言一样…”

因为当初,掖庭失火,如果她真的承认,他一定会杀了她。

也幸好她不是林静宜,她没有承认,才让他在此刻还能看见完完整整的她,活灵活现的她。

这有何尝不是上天对他的一种偏爱。

“朕很幸运,唯一一次心软,换来了你。”

不符合画风,也不符合人物的话出口。

苏南初也愣住了,啥玩意?

唯一一次心软,换来了你。

这是情话?

妈妈呀,沈璟之会说情话?明天太阳要从西边出来了?

(太难了,我都觉得删减的有点不通顺了…)

第256章 那你伺候我沐浴吧,我有点累

“皇上在说什么呢?”苏南初伸手探向对方额头,也没发烧了,说什么胡话。

女人聚精会神看过去,可男人似乎又恢复了沉默。

就在那里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垂下头掩着眸压制着情绪,半天都没有动静。

她伸出手在男人面前晃了晃,男人还是没反应。

静了很久很久,静到苏南初以为刚才那话,是自己幻听了,静到她脸上的嬉皮笑脸渐渐散去。

她看着男人,凝了片刻视线,停顿之后慢慢低下头,不自觉扣着手。

又等了片刻,男人还是没有发出声响。

她抿了抿唇瓣,瘪着嘴把手伸到了男人面前。

沈璟之这才目光聚起了光,抬眸沿着她的手,看向了她,似乎带着一丝询问。

苏南初低头把他手捞过来,指着自己的手。

不知道心底翻涌的是委屈还是什么,她声音带着几分赌气和说不出的酸涩:“疼…”

话音出来,沈璟之眸子瞬间紧缩了一瞬。

苏南初嘟着嘴,有几分不服气,话音从腹腔挤出:“我不承认,是因为我本来就没做过,哪怕不是皇上,换成所有人都一样。”

“没做过就是没做过,我都已经到掖庭了,又不是没见识到你的脾气…”

她哪里敢啊…

“林静宜背后有林家,她就算承认了,方政言也不能杀了她,还得好吃好喝待着,可是我不一样,我什么都没有,我背不起这个锅。”

她只是一个小人物,连自己生存的喘息之地都没有,怎么敢背负那些恶名。

相反,要是当时她位高权重,有人冤枉她,她也敢承认…

人孰能与狗争,还能给他添乱,何乐而不为?

说白了,都是底气…

“不是上天偏爱皇上,是嫔妾的世界太小,能守护的东西太少了,卑躬屈膝了那么久,只剩下最后一点骨气,嫔妾想留着,是嫔妾自己活下来的,不是上天…”

他怎么能把她自己连滚打爬争取来的命,归结于上天的馈赠。

苏南初胸口气鼓鼓的,恨不得把所有的窝囊气都吐出干净,但是她又不想哭,已经哭过了,再哭就显得矫情了…

“我抄了一晚上,一万字,我不会用毛笔,拧拧巴巴抄到那么晚…”

“甚至…甚至我怕你挑茬,我还多写几张备用,结果当天晚上就被人烧了,还让我背锅,我又不是畜生,凭什么要认下来,替她顶包。”

说完这些,苏南初很是嫌弃的翻个白眼,尤其最后知道放火的是许幻云,更气了…

对了,还有个事,苏南初回神又瞪目盯上沈璟之,奶奶的,差点忘了:“还有那个许幻云…”

“我就说许幻云一开始为啥就盯上我,那天许昌的珠宝是你埋的,我只是做了你的棋子,结果就莫名顶上了揭穿丞相有功的功臣,设计的是你,获利的是你,被许幻云恨上的却是我,就因为这事。我被她陷害挨了八十板子…”

八十杖!!苏南初忍不住拿手指摆了个八。

“你还告诉我,技不如人就得认,皇上,您这道义吗?嫔妾这算不算无妄之灾?”

女人说到这里情绪激动,直接就趾高气扬的站在他面前指手画脚。

沈璟之盯着女人那像小猫伸爪子的动作,一时看凝了神。

“还有皇上后宫那些女人,你不让我招惹她们,你看看她们,整天往我身上丢屎,一个孟雪映,一个许幻云,我在她们手上吃了多少亏,皇上也不管管她们。”

看着男人还走神,苏南初更气了:“皇上…”

沈璟之被唤回神,挪开视线回想着刚才女人说的话,淡声开口:“不是都死了吗?尸骨不知道扔哪了。”

苏南初噎的脑门疼,她跟他谈委屈,他跟她谈现在?

气冲冲又坐回去,上床就要扯被子盖上。

被男人拎着胳膊轻飘飘提溜出来。

苏南初:“……”

睡觉也不行?

忍着满头黑线,刚准备骂过去,就听见男人轻声笑了两声。

他还笑???他礼貌吗?

甩了两下对方胳膊,没甩开,就听见男人顿了片刻,缓缓的终于开了自己尊口道:“朕知道…”

苏南初停下来动作,认真听着。

“但是,事已至此,这中间缺了哪一环,你我今日都不会出现在这里。”

没有那顿杖刑,他也不会看见一个敢直呼妃嫔姓名的小宫女。

没有孟雪映,他也不会看见一个受了刑也会跪在他面前说不疼的人,因为自己所谓“朋友”直呼他姓名,哭着告诉他,她跟他不一样…

他又看过来,再一次又提道:“朕可以弥补你,有什么要求,你提。”

他不是在歌颂苦难,只是不同的经历会把一个人带向不同的方向,哪怕重来一遍,自己的人生走向又如何能完全一定跟着预料中走。

这下轮到苏南初耍架子了,冷着脸皱成一团问:“啥要求都可以?”

不是还有个圣旨,再加上这一个,那不就是相当于两个保命底牌?

努力努力,争取变成猫。

沈璟之端坐着低头:“君无戏言。”

苏南初这才阴霾散了些许,脸色缓和了几分,这还差不多,嘟囔道:“那你伺候我沐浴吧,我有点累。”

正好试试他伺候人的技术,整天说别人不会伺候。

话音出来,又是意料之内的静。

苏南初试探的往后缩了缩,抬起来一只眼偷瞄过去:“这都不行?”

那也叫君无戏言?果然空口无凭,还是她空白圣旨来的靠谱。

想着就往她被窝里爬:“不乐意算了……”

第257章 不停嚷嚷,啥也叫他。

“啊…”话没说完,整个人被拖过来打横抱起。

胳膊不由搂紧了男人脖子,她脸色又是一黑:“还有个要求,以后不许突然一声不吭就捞人。”

人吓人,吓死人,他跟个鬼一样,一声不吭就把人捞走了。

“这是第二个。”某男冷着声音踏出内室门。

“?”死男人,算这么仔细呢。

“可你亏欠我好几件事…”苏南初嚷嚷着被扔进桶里。

热乎乎的水温蔓延上来,水蒸气晕了眼前的视线。

她从水里抹了一把脸,抬头看着站在旁边的男人:“你打了我八十杖,怎么也得一杖一次…”

“还有掖庭,我在掖庭呆了那么多天…”

这不都得算上?她胡搅蛮缠的过去抓住男人,扒着浴桶边缘,指着远处的花瓣:“还有那个花,皇上…我要泡花浴。”

沈璟之扭头看过去一眼,再看看女人那嚣张的模样,忍着沉下脸走过去给她拿近。

苏南初瞬间伸着胳膊抢过去,扒拉着每种都闻了闻,然后挑出来一种,将篮子跟花瓣都递过去:“就这个,这个最香,皇上帮嫔妾挑出来撒花。”

沈璟之抿紧唇,篮子里五花八门什么花都有,她可真聪明,还能分辨出来哪个最香。

“皇上,快一些,一会水就要凉了。”到时候还怎么泡啊。

光知道说别人,他自己干起来活不也这么墨叽。

女人小人得志的嘟着嘴,在桶里扒着翘首以盼,裸露的香肩让人想入非非。

男人抿紧唇,伸手握紧篮子,垂下头。

等了片刻,伸手在那堆花瓣里边翻了翻,然后又拿起来女人挑出来的红色花瓣,简单分辨两眼,挑拣着给她扔进去。

女人这才满意的享受起来,往后一仰借力倚靠在水面上 水里随着女人的扑腾发出喷溅的声音。

“多撒一点,太少了,那个黄的也可以撒一点。”

“真舒服啊…”心理上的舒坦大于身体的舒服。

沈璟之倒腾着那堆花,什么黄的红的,眉心越蹙越死,最后直接趁人不注意,抓着一把一把给人扔进去。

苏南初也不介意,那花瓣啥味说实话她也没闻出来,都有一股草味…

但是直接撒太便宜他了…

她扎进水里,像是自由的鱼,谁也束缚不住的鱼,在自己池塘里肆意的玩乐,时不时钻出水面得意畅快的笑上两声。

笑声婉转悠扬,带着几分灵动活泼,干净、清澈,没有杂质。

外边月亮越来越圆,夜色黑漆漆压下来。

屋内烛火光影带着少女的笑声微微摇曳,水声被淹没在欢快的气氛之下,空气里回荡着有起有伏的娇嗔佯怒声。

男人也就阴两下脸,还是照着女人的要求做。

做完继续撒花,不能闲。

一会挑红的,一会挑黄的,一会挑长的,一会挑圆的…

挑着挑着,男人在光影阑珊处,映着暗淡的光,扯唇笑了笑。

女人的笑声犹在耳边,昏暗的光斑打在半张脸上,他迎着光瞧过去,那是光明的方向,以往都没有遇见过的光…

“你快点!看什么呢?”女人又窜出来催促。

抢过来篮子,把花全都抖擞进去。

水都要凉了,再墨叽下去这花瓣不就浪费了。

沈璟之:“……”脸色毫不出乎意料又黑了黑。

苏南初没工夫注意,撩着水在身上,抓紧时间洗漱着。

酣酣淋漓的一场沐浴落下尾声之时,夜色已经很深了。

苏南初觉得差不多了,要来轻纱裹上从里边走出来。

肌肤在朦胧水汽中泛着柔和的光。

刚被水润泽过的乌发,几缕湿漉漉地贴在白皙的颈边,晶莹水珠顺着发梢滑落,淌过如玉般的肩头。

长腿肤若白玉,像是刚初出淤泥的莲藕,影着忽明忽暗的烛火,背着光与周围氤氲的水汽相融。

单看这个场景,倒是妥妥的美人出浴图。

但是…女人刚爬上来。

一碰冷风冷的直打哆嗦,仙女形象维持还没有一秒,瞬间破功。

女人抱着胳膊,缩成一团,开始招呼:“皇上…皇上…”

沈璟之又沉着脸看过去。

这一晚上他听得最多的就是这两字。

不停嚷嚷,啥也叫他。

“快过来扶嫔妾一把…”太高了,她不敢下台阶。

这里不比他的承乾宫有地下温泉,还是镶嵌式浴池。

只有一个桶,需要踩着台阶爬上爬下的。

“皇上,这太高了,嫔妾脚滑…”本来就站不稳,再加上湿了水,在摔一个狗啃泥,怪丢人的。

沈璟之凝视着女人深吸一口气,看一眼自己被扑腾满身的水,干脆破罐子破摔,走过去直接伸出手,等女人扶过来时候,直接拉了一把,将人打横抱起。

“啊…”苏南初又被吓了一跳。

这男人又是这毛病…吓死她了…

人被送回卧房,裹着帕巾丢在床上,还没抬头,一头被子就呼了过来。

还丢不准…只遮住了个脚丫子。

苏南初抱怨了一句,自己扯过来,盖严实一点。

外边又传来了动静,应该是店小二招呼人来换水了,她裹成不倒翁在床上晃着。

花瓣的味道藏在被子里冒出来,淡淡的清香,说不上来好闻,但就是闻着很舒服。

沈璟之又换了一身衣服,苏南初都不知道他上哪招呼的人,她过来时候也没看见她们马车后边跟着人。

反正他的衣服一套又一套的。

没一会,外边就传进来了男人沐浴的声音。

苏南初盯着隔绝的那扇屏风,目光越来越深,越来越深…

………

后来,苏南初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睡着,反正再动的时候就是在男人怀里,滚烫的体温热的她嗷嗷叫。

“皇上…”她哼唧了一声,推着对方。

翻身的功夫不小心碰到了某个地方…

她眼睛瞬间瞪大,几乎一瞬间就爬了起来,身体比脑袋先清醒。

“做什么?”男人冷冽带着审视的眸子缓缓抬起。

苏南初掀开床帷,看了看外边大亮的天,这么快第二天了啊。

意识渐渐转向,反应过来又把帷幕合上。

回头看着那死死盯着她的男人,挪着身子又趴回去,顺便还把被子也拉上,支着脑袋,软声软气嘟囔:“皇上,还没喝避子汤…”

她拉着男人晃了晃:“皇上~~,嫔妾真的不想这么快再怀上。”

沈璟之又重新闭上眸子,把女人毛茸茸的脑袋摁过来,感受着女人的体温:“一会朕让人去买。”

苏南初这才放心下来,紧绷的身子软下来,但是还是不敢靠太近男人。

脑袋顶着男人胸膛,屁股缩八丈远,两条腿还蜷缩着卡在两个人中间。

第258章 两个人都得好好补补

两个人静静的躺着,听着彼此胸口的起伏声。

苏南初不知为何有点睡不着,手指漫无目的的摸到刺绣凸起扣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着,太阳一点点爬向高处。

女人睁着眼珠子装睡,头顶男人垂着眸看着那个脑袋,两个人心思各异的静着氛围倒是还算和谐。

但是就在苏南初半天没听见动静,试探小心翼翼抬了抬头,撞进对方深邃不见底的目光里以后…

(............)此处省略一万字。

...............

楼下。

上官堇跟澹北赤黛坐在那里很久了。

为了方便观察楼上的情况,他们甚至都没选择在包厢里。

[你去!]

[你去!]

[你去!]

[你去!]

这大概就是两个人眼神所有交流暗含的意思。

上官堇想的很简单,她好歹还是表兄的妾室,关心一下自己夫君,问一下自己夫君要不要下来吃饭,这不很合常理?

而澹北赤黛想的更简单,他好歹跟皇上沾亲带故的,昨天晚上瞧着皇上对他也挺纵容的,跟普通臣子完全不一样,他不去谁去?

一个白衣锦袍,温润如玉,嘴角带着笑边品茶边看过去,余光时不时飘向楼上的房间,意思十分明显。

一个假装看不见,规规矩矩的喝着茶,只要对方目光看过来,她就慢悠悠倒茶…

两个人眼神暗戳戳不知道交锋多少次。

最后,上官堇还是败下阵来。

看了看外边巳时都要过半的天,无奈的摇摇头,放下酒杯。

再不把人叫起来,还赶不赶行程了?

这般安抚着自己,把自己打造一个勤政爱民的臣子,上官堇挪着身影站起身。

“茶多伤身,襄嫔娘娘注意身子。”

走之前目光落到女人不离手的茶杯上,很是“好心”关心了一句。

澹北赤黛瞪过去一眼揉着肚子,完全不理会那人的讽刺。

反正她就是喝死,也绝对不能去。

...........

楼上

“你轻点…”死男人,真倒霉。

又来。

苏南初手无力的推着,脸蛋皱成倭瓜。

这么半天过去,他一声不吭,她还以为他睡着了呢,结果人家就在那里瞪着眼睛。

你说你又没睡,你干嘛悄无声息一点动静不发出来。

“够了够了…不要了…”苏南初扒拉着。

“天都已经这么亮了,一会上官堇他们该等着急了…啊…”

哪有这样的,话也不让人说了。

“你别…”

“别…”

“……”

上官堇过来时候,隔着门缝听见的就是这些动静。

准备敲门的动作顿了顿,而后又有点难为情的攥住拳把手收回去。

然后澹北赤黛就看见男人灰头土脸又回到了桌前。

“怎么了?”澹北赤黛疑惑的看了看他身后,人还没醒?

怎么还没跟着出来。

上官堇面无表情坐回去,一言不发。

澹北赤黛更加好奇了:“到底怎么了啊?”

“这马上巳时都要过了,他们不用膳了吗?”

店小二这时候也瞧见情况,跑过来,点头哈腰:“二位客官,瞧见您二位在这里等许久了,您看是否要先要上菜品,这马上晌午了,到时候怕客官太多,顾不及时…”

澹北赤黛刚想打发了,皇上没来,谁敢先用膳。

没想到上官堇却拦住了,将菜品单子拿过来,看了一眼,道:“全备上,先温着,等人到齐再上。”

店小二愣了,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全…全备上?”

什么意思?他低头看着自己菜单子,这上面少说也有八十多道菜,他说的,是这单子上所有菜,全备上??

“嗯。”

上官堇点头,把菜品单子塞过去:“这上边有的全上,再来两壶酒,两壶茶。”

说罢,从自己怀里掏出来一锭银子丢过去。

“……”店小二。

握在手里咬了一口,确定是真银元宝,瞬间喜笑颜开,连声应道:“好嘞客官,您稍等,小的这就给您安排。”

说罢,解下腰间绑着的抹布,甩着小跑过去。

澹北赤黛看着人影跑远,给上官堇丢了一个佩服的眼神。

都备上,等皇上过来无论点什么,都能及时送上来,省的到时候再等了。

她哪里知道上官堇想的什么,等楼上那两人下来,不知道猴年马月了,而且他表兄费了这么大力气,不得好好补补?

两个人都得补,补完了好有力气赶路。

面无表情的脸上不知道掺杂着什么东西,只一味盯着面前的酒杯。

一方两个人灌酒水灌到饱,一方两个人做运动做到大汗淋漓。

两方人干的事情各不相干,但是基本上心思又互相牵连。

等楼上那扇门出现松动,细微晃了两下之时。

楼下一直注意着的两个人几乎同一时间就捕捉到了。

然后几乎同一时间都把目光放了过去。

但是盯了几秒之后,发现又没了后续动静。

只好垂头丧气,又把目光收回来。

来来回回这么折腾好几遍,还有进去送水的,搬来搬去。

终于在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楼上那扇门终于再次打开了,然后就看见一个人影一边捋袖子一边走出来。

沈璟之真不是人,苏南初背对着身后的人骂骂咧咧,在水里也不放过她。

刚转头准备把身后的门反锁上,男人就直接拉开了门。

她手僵在原地,陪笑两声,转头把匕首还有玉佩在袖子里塞好,默默扶着楼梯下楼。

沈璟之目光似是看透一切冷哼了一声。

等了这么久,外边太阳都日上三竿,两个人终于是下来了。

上官堇跟澹北赤黛看见人过来,恭敬起身。

还没来的及说什么,沈璟之的视线就落了过来。

上官堇不自觉摸了摸鼻子,这他真不是故意的,谁知道他们大白天还在折腾。

苏南初饿了这么久,早就犹如饿狼下山。

大大咧咧往哪里一站,就看着空荡荡的桌面,只有几个杯子和孤零零的茶水,诧异道:“你们怎么不先吃呢?”

到时候在重新给沈璟之点一份不就行了。

他们还缺这点钱吗?刚说完这话,就看见他们之间气氛有点不对。

上官堇跟澹北赤黛目光好像有意无意往她身上瞟。

苏南初狐疑了一秒,突然想起来什么,捂上了自己脖子。

第259章 乱看什么呢

“咳咳…”上官堇反应过来,挪开眼神,装作什么都没看到道。

“既然表兄到了,还是先点菜吧。”

他…他们可真疯狂,谁告诉他皇家内敛的?要不是这一代皇帝出自他们上官氏,他们还真就要被骗了。

澹北赤黛也把目光放的很低很低,随便找地方瞟着,若说心里不舒服自然也会有一些,但是她的身份就已经决定了她只能是后宫里的一个摆设。

番邦的公主做不了皇后,也出不了皇宫,再加上她父王的妻妾也很多,这些都是很平常的事。

其实…也没什么稀奇的,顶多就会觉得有些落差…

苏南初拧紧着小脸抬头,几个人又都同时收回视线,各忙各的。

只是那刻意回避的视线,还是让苏南初注意到了。

脸上瞬间染上绯红,像是烈焰灼烧一样越来越烫。

随之紧攥住衣领,她就知道,那痕迹绝对遮不住,恼怒的盯着那还在到处瞟的人影,声音从牙缝挤出来:“乱看什么呢?没被蚊子咬过吗?”

说罢,就往沈璟之后边缩,位置也往角落里挤,她都说了别弄出痕迹,别弄出痕迹,他非不听。

那边还坐着他小老婆呢,他不顾及两下?

“呵呵…”上官堇看着她那耍性子模样,边摇头边扯开嘴角笑着,她这性子还会羞涩呢?

倒是难得。

这声音惹的苏南初更气了,瞪一眼那没脸没皮的男人,躲在男人袖子后边埋头撅着嘴。

菜品单子送到了男人面前,一个接着一个的盘子就被端了上来。

男人顺势把缩着的人影拉出来,掀开衣袍坐下,比起来女人的脸色绯红,男人就显得不要脸很多。

一本正经装没事人,假正经。

苏南初骂骂咧咧瞥过去一眼,缩着脖子就差往桌子底下缩。

沈璟之这次难得大发慈悲,高抬自己的贵手给她夹过来一大块肉。

苏南初看了一眼,骂了一句黄鼠狼给鸡拜年,撅了撅嘴拿着筷子夹过来吃了。

然后沈璟之又给她夹,她还吃。

一桌子的人虽然都没说话,但是那眼神一个个炙热的瞟过来,她就跟那没穿衣服的小猪仔一样。

尤其上官堇,他老看着她笑,还犯贱兮兮的。

男人渐渐似乎有点把这个当成乐子,自己用膳同时,瞧见女人那伸着胳膊乱够的模样,便大发慈悲夹过去。

女人则全程捂着领子,皱着小脸恼怒又抵抗不了美食诱惑的啃着肉。

这是苏南初吃的最煎熬的一顿饭,根本不敢抬头。

脸上还一直烫烫的,热的眼睛都不舒服。

挨千刀的沈璟之。

期间上官堇不知道抽了哪门子风,去敬澹北赤黛酒。

对方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失神了一秒,后来才忙拿着杯子敬回去。

低头瞬间看见对面两个身影打情骂俏,面对那位的夹菜,女子脸上竟然敢生出来嫌弃之色,神色骂骂咧咧的才去啃。

她仿佛看见了什么大惊失色之事,目光迟迟没有收回。

她在后宫这么久,从来没见过皇上在哪个妃嫔身上留下痕迹,更没有看见皇上给哪个的妃嫔夹菜。

人人都说她在璋嫔娘娘入后宫之前最受宠,可是皇上顶多也就是陪她吃个饭,房事更多也是发泄,有时候她动情了抬头,看见的也永远是男人冷漠疏离的神色。

偶尔心情好了,也就是能同她说上两句话…

不知道…皇上跟她是不是也是如此…

她低着头没注意,殊不知她此刻的心神不定准确无误的落入了上官堇目光里。

对方端起来酒杯望着她的方向笑意越来越深,只是深不达眼底。

……

快用完膳时候,才有人过来,端着一眼黑呼呼的药送过来。

苏南初看见之后,拿过来忍着味道一饮而尽。

在场人都知道那是什么,但是也没有人会说出来。

原本是给了方政言一天整顿府上的家事,但是他们今天在这里耽误久了。

方政言提前安顿好,便跟了过来。

沈璟之跟方政言还有事要谈,那中年男人也换上了粗布装,给沈璟之充当管家。

苏南初先暂时跟澹北赤黛一个马车。

车辙滚动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进来,马车里显得更加安静。

两个人许久都没有开口,之前在宫里的畅所欲言现在倒显得像梦一样。

苏南初摸了摸自己脖子,又把衣领往上扯了扯,其实都无济于事,沈璟之那狗绝对故意的。

“那个…”她率先开了开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不自觉低下了头,虽然以前也各自侍寝,但是毕竟没有像今日这么…

她也不知道怎么形容…

澹北赤黛好似猜到了苏南初想要说什么,咽了口唾沫,锁骨处骨骼分明。

话音似乎也卡在嘴边许久,最终还是笑了笑道:“其实…”

两个人又同时卡住,但是澹北赤黛缓了缓神,又接着道。

“其实…你不用觉得羞涩,这是别人想要还没有的恩宠…”

“姐姐也不会说话,但是姐姐可以看出来,皇上待你不一样,上次在永和宫,我便瞧出来了,后来…”

后来见她跟上官将军相处的那般融洽,还能互相开着玩笑,她也便更加确信。

对方可是少年一品大臣,又是皇亲国戚,她竟然跟对方说话毫不客气,甚至还敢冒犯对方。

皇上也只看着不吭声,这世间能有多少人?若不是关系到位,怕是连皇后都没办法这么肆无忌惮吧?

“其实我一直在想,皇上准我回番漠,到底是因为我父王…还是因为那日我给你求了情…”

说到这里,澹北赤黛强撑着没有落泪,只是有点酸涩。

不是她非要往这方面想,而是她是因为那件事才被禁足的,也才有机会被“偷”出来…

再加上她跟皇上又…这让她怎么能不瞎想。

“你也不用怀疑我们的交情,姐姐跟你不一样,姐姐是番漠公主,姐姐的宿命便是入宫为妃,哪怕独守一世空室,那也是姐姐的命。”

第260章 安全带的重要性

“之前在草原上,同别人赛马...”

“我若是输了,便会很不开心,就像现在一样...”

“这不是爱情,这只是攀比心,我承认,看见皇上这般待你,我是有过一丝羡慕...”

“但是只有一点点...每个人追求的东西不一样...”

“我出生之后番漠的所有人就都宠着我,她们会游街跟在我身后笑着叫我小公主,会给我编带花篮,会把我捧在手心亲切的吻我额头。”

“庇护她们,庇护我的子民,才是我的使命,我怎么能因为这些儿女私情就乱了心智。”

其实之前在宫里,皇上也没少去其他娘娘那里,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以前就算看见了,也完全没有这种失落感。

甚至看见别人在她面前炫耀得宠,她还能翻着白眼看不惯对方得瑟。

就连都说最受宠的许贵妃娘娘,皇上为了她破了很多例,她听后也只觉得不屑一顾。

或许因为她们再受宠...

也都跟她一样需要谨言慎行,讨好着皇上。

只有她,能让皇上去亲自夹菜,还敢对皇上摆脸色,皇上也只是兴致勃勃的宠着。

她女人的直觉可以感知到,她跟后宫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只是这又能怎么样?她一个番邦公主,她就算争又能争什么?皇后之位就算被带进土里,也绝对不会落到她头上。

澹北赤黛把话吐干净,心里舒服多了,低头笑了一声,是啊,她又能争什么呢?

压着胸口的那颗大石渐渐散开,看着还在那里死气沉沉的女人,又恢复了以往大大咧咧性子,唠叨道:“行了,你不用在这副模样,皇上喜欢你又不是你的错,更何况,皇上后宫里的美人那么多,我还能个个都嫉妒不成?”

“你要是有点害羞,怕被人瞧,以后就多烤一些肉串收买我,多放些那个药材,我到时候再撞见就装看不见,这总行了吧?”

澹北赤黛耸肩摊了摊手,看模样还真像从未往心里去的模样。

苏南初看着对方凝了片刻,对方反而冲着她笑的更加热情洋溢。

看着看着,她也不自觉的笑了起来。

有些人羡慕她险中求富贵。

她也羡慕别人遗世独立,孑然一身。

就像澹北赤黛这样,很好。

她有她的责任,她有她的考量。

每个人都在为了自己的目标努力着,在各自的阵营相互为战,她们谁也不会挡了谁的路。

这一个插曲很快过去。

两个人似乎又回到以前那模样。

澹北赤黛很少来中原,对外边许多事物也感到好奇。

两个人一路上谈天说地,时间过的倒也快。

沈璟之似乎有打算在他帝王仪仗到江东之前赶到,所以路上除了吃饭睡觉很少休息,也不能出去玩,顶多就是晚上的时候,偷一会闲去逛逛夜市。

苦中作乐吧,不然能坐马车坐到郁闷死。

………

玥国地界内,山川河流,高原平地,平原荒漠皆有之。

总体地势呈现最北方广阔无垠青山绿草,中间地势呈现山脉纵横交错,阶梯分明,同时高山环绕一侧又是广阔的耕种良田,也便是关东关西之地,再往南则是部分荒漠,又人烟稀少,同璃月国相邻。

马车出京都越来越远,逐渐已经进入山崖碎石众多之地。

满是沟壑的路上,跑起来马车十分颠簸,俩人一开始唠唠家常,后边就只能尽力扶着马车厢身维持着身形。

“这都是什么路啊?”澹北赤黛抱怨了一句,一边被晃悠的头晕眼花,一边不忘嫌弃两声。

苏南初被摇的也有点恶心反胃,趴在抖动的车窗前,手掌都被震得发麻:“抄的小路吧,仪仗队比我们出发的早,但是应该动作比我们慢,这个时候按大概时间算,我们应当就要追上了,皇上当是怕跟对方撞上。”

话音哆哆嗦嗦的,像是开了电音,说完话,苏南初觉得自己声带都是麻的。

沈璟之运气真好,要是她怀着孩子时候走这种路,他哪能多个大胖儿子。

“师傅,慢点吧,这路太颠簸了。”

在这么跑下去,马也受不了吧,苏南初忍不住上前扯着嗓子唤了一声。

但是声音被消磨在呼啸的风声里,马蹄落在碎石上的声音将人声遮盖的只剩下细微的几抹音符。

“啊?娘娘说什么?”前边人边甩鞭子,边伸直着耳朵。

“......”苏南初看了一眼对方那啥也听不见的模样,干脆直接放弃了沟通。

默默又调整好姿势坐稳,然而屁股还没落稳。

突然马鸣声呼啸了一嗓子。

然后马车瞬间剧烈翻滚,马车帘子掀起,就瞧见马儿前腿跳跃而起,随后直接瘫倒在地上。

带动着马车差点跌倒翻车:“吁...”

“啊...”两个女眷不由自主惊呼了一声,身子被向后甩去,又随着重心不稳向前扑过去。

前方马车听见动静,几乎同一时间拉上缰绳。

狭窄的山路上,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停在荒无人烟的地界,周围是碎石断崖夹壁,声音惊起一众飞鸟,在不远处一齐涌出。

噼里啪啦一阵折腾,马鸣声也随之疲弱下去。

马车里两个人摔的七扭八歪,收起来的茶具又被颠簸出来,碎的稀巴烂。

苏南初从座位底下狼狈的爬起来,拍着自己沾满土的小手掌,瞧见了,这就是安全带的重要性。

又摔个狗啃泥。

非跑那么快,这下好了吧?

第261章 第一次叫父亲

“怎么回事?”外边传来男人的声音,脚步声也多了起来。

苏南初跟澹北赤黛理好身上跟着走出去,不情愿的拍着自己身上,目光落到倒地的马儿身上一眼。

然后扶着马车框慢慢下去。

“回将军,是三刺钉。”出了这样的事,马夫也慌得很,几乎第一时间就翻了瘫倒的马身。

最后在马蹄的下方发现了这东西,他将东西恭敬的递过去,然后跪下去:“是属下失职,未能提前勘察地势,让娘娘们受惊,还望皇上降罪。”

沈璟之凝起眸色,还未做声。

上官堇便抢先上前一步,从那人手上接过来东西,同时不解反问:“三刺钉?”

“军中之物,这里怎么会有?”

铁蒺藜三刺钉,一种防御性武器,由三个尖刺和一个中心连接点组成,从任何角度看都有一个尖刺朝上,常用于阻碍行人马车通行。

只是这东西早就被列入军中之物,禁止民间私造。

玥国最近几年都没有用到此物的战乱,所有的三棱钉又一直都被兵部封管,此处为何会出现?

上官堇把东西拿在手里仔细打量,目光却随之越来越深:“兵部制式…”

他蹙紧眉道出来一句,眯起来眸子那股神态倒是跟他平常嬉皮笑脸的模样大不相同。

沈璟之似乎有意点到为止,挪着视线落到那已经倒地的马身上,又看向了女人:“伤到了吗?”

苏南初愣了一秒,然后忙摇头:“没有,只是...”

她盯着瘫倒的马,又看了看前边沈璟之那辆完好无损的马车,歪着脑袋存疑道:“为什么你那辆没事呢?”

尤其他那辆还跑在前边,命好不过他吧,这马儿的运气也不如他吗?

都是四条腿,偏偏就她的马儿踩上了。

况且她们也不知道这段路上还有多少这种三刺钉,万一跑着跑着那个马也踩上了呢。

上官堇闻言在旁边笑了一声,似乎听见什么有趣的事儿。

苏南初更加狐疑的看了过去。

然后就看见上官堇开口言道:“想知道?”

苏南初板着脸,那不是废话吗?

上官堇也不逗她,接着道:“你去瞧瞧它们马蹄上有什么区别。”

马蹄?苏南初闻言就准备过去凑近看个仔细,刚动一步就被一把手攥住了胳膊。

然后男人声音寡淡低沉的声音传出来:“朕的马,是战马,马蹄上都有钉制的马蹄铁,可在一定程度上克制三刺钉。”

苏南初顿住脚步回头,原来如此。

她们的这匹马只是临时在马贩子手上买的,这种高级的配置自然都没有。

沈璟之话说完,又看向了上官堇:“去给襄嫔娘娘引路。”

随后拉着手里女人往前方马车跨去。

上官堇:“......”

同是他的女人,他怎么能厚此薄彼呢?

一个他自己带,一个让他带。

这三刺钉他也怕怕,怎么不找人给他引个路。

无奈摇摇头,来到女人面前,行个绅士礼。

澹北赤黛连忙同等屈身回之,半分便宜不敢占。

“襄嫔娘娘不必多礼,此处三刺钉还不知会有多少,劳娘娘跟上脚步。”

澹北赤黛连忙道谢,然后亦步亦趋仔细盯着脚下跟上。

苏南初边走边盯着地上,果然一路过来,又瞧上了不少三刺钉,有些还被压瘪了刺,应当就是沈璟之马车过去的辙痕。

“皇上,这些东西出现在这里是意外吗?”问题是,她们走的小路,对方怎么知道,她们会走小路。

沈璟之眸子蒙着冰冷的雾:“天下哪有这么多意外。”

尤其兵部的东西出现在这里,制式武器外流...

“那我们的行踪暴露了?”苏南初又问,可若是真是行踪暴露,他们为什么不直接刺杀她们。

沈璟之抬头瞧了瞧断崖,回答:“没有,应该有人把通向关东的所有路都堵上了…”

大概率很快就可以收到仪仗队马匹受损,赶路进度停滞的消息。

有人故意拖延时间,是准备掩饰些什么?

重新上了马车,四个人又进了一辆马车,方政言在外边跟马夫坐一起,他喜欢跟马夫聊天。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情不好,还是在没有子嗣这上边,他只能跟马夫搭上共鸣。

反正他俩哥俩好,边赶车边聊的挺好。

苏南初没跟沈璟之坐一起,跟澹北赤黛同在右侧,随行的人少了两个。

听上官堇偶尔透漏的意思,应该是回去带着旨意调战马去了。

不管那边遇没遇见这种事,以沈璟之谨慎的程度,肯定是要把所有运输马车全部换成战马的。

距离关东越来越近,苏南初却觉得越来越压抑,就目前情况来看,关东现在就像惊弓之鸟,一个个听说沈璟之要过去,岌岌可危的夹着尾巴捣乱。

......

这日,苏南初睡醒意外发现沈璟之竟然不在。

从出宫到现在,沈璟之都是跟她一样懒,几乎都是一起起床。

咋滴,今天又励精图治,痛改前非了?

刚下楼没两步,就看见客栈里多了一个人影。

那人影看着她,比猫看见老鼠还热情。

直接就从座位上站起来了,出门在外不能直呼娘娘,只得眼神热切的默默行了个礼。

沈璟之就在他旁边坐着,楼下好像被包了场还是咋滴,总共就他们两个人。

苏南初诧异。

苏禀谦怎么也在?

她跟着走下去,这几天习惯了,看见沈璟之也没想起来行礼。

结果抬头就看见那老头把五官都拧成麻花了,不停挤眉弄眼给她使眼色。

苏南初:“......”

没法子,怕他眼睛抽筋,微微屈了屈身:“爷。”

然后装模作样走过去:“爷,这位是哪位,怎么以前从未见过。”

整天站在沈璟之那边,她跟他认识吗,啊?

“是新来的吗?”从哪个地缝钻出来的。

苏禀谦:“......”眼神目瞪口呆了一秒,脸色更加苦哈哈了。

沈璟之被她这模样逗乐了,早点就知道不是吃亏的性子,现在连自己父亲也敢胡乱开玩笑,还专门往苏禀谦心口上捅。

“别胡闹,去给父亲见礼。”眉眼带笑道了一句,坐在那里低头把玩着苏禀谦刚送过来的玉佩。

苏南初脸色更黑了,行,你们高尚,你们一个两个装互谦互让,让她行来行去的?

阴着脸上去屈膝:“见过父亲。”

原本只是应付的一句话,刚准备耍着性子抬头,不动声色回怼两句,就看见头顶男人苍老的眸子一瞬不移凝望着她,眼眶里已经饱含上了泪珠。

苏南初突然愣住,这才想起来,这好像是她第一次叫苏禀谦父亲?

第262章 他是真的爱他这片土地

老头用力睁了睁眼,像是经历了什么苦楚,又苦尽甘来品尽酸甜苦辣。

面容上愧疚有之,感动有之,欣慰有之,更有几分说不出的释怀。

热泪在眼眶打转,迟迟没有落下,反应过来之后,忙感激涕零的上来虚扶:“使不得,使不得...”

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君臣有别,娘娘身份尊贵,万不可行此大礼。”

说罢,自己又弯腰回了一个更低的礼。

低下去之后,不知道是想掩饰什么,还是如何,动作迟迟未起。

那根直了一辈子,留下“倔”字之命的老头,现在如今却是如此谦卑有礼,谨小慎微。

苏南初盯着对方半晌没有回神。

不知为何,明明对方一句话多余的话没说,她从对方眼神里看见了浓烈翻涌的爱意。

那种好似没有杂质的爱意,那种真真切切舍己为人的爱,可是自己跟对方也不过几面之缘...

父母之爱,当真就与生俱来吗?

直到沈璟之握着玉佩站起身,苏南初听见动静,才收了神色走到了对方一侧。

头顶男人挪步子看着状况,边淡声开口打破僵局:“进关东之后,礼不可不收,亦不可全收,若是把不好关,让窦翊去负责。”

苏禀谦还没起来的腰又弯了下去:“是,臣谨记。”

官场上的这些世故,苏禀谦远远不如窦翊,对方能把整个朝堂耍成花,还让人抓不到任何把柄。

对了,窦翊,你们应该都认识,宸太妃舅父。

苏南初记得之前中秋宴时明婉清就提到过,但是当时她小命朝不保夕,没空理会。

现在想想,还怪诡异的,宸太妃谋反人尽皆知,就连同是对方党派的人也死的死,扳的扳,她那个舅父怎么就活下来了呢。

苏南初好奇,也找机会问了出来。

沈璟之言。

当初宸太妃谋反之时,窦翊在兵部任职,原本应当在接收到宸太妃本家信号以后,私自调兵包围上官府。

但是对方选择了告密,将宸太妃安排到他身上所有谋算告知了上官家,这才在一定程度上,更加瓦解了宸太妃势力,奠定了对方溃败基础。

苏南初听完只剩下几个大字。

这窦翊脑子有泡吧?宸太妃好歹也跟他沾亲带故的,当时又那般受先皇宠爱,若是他帮着宸贵妃,说不定现在他就成了皇亲国戚了啊。

苏禀谦接了旨就走了,沈璟之不知道犯了什么抽,回去拿了一把剑,掂了掂,别在腰间,带着她出了客栈。

穿过一条街,路上稀稀疏疏开始有人影,苏南初看见路上有卖糖人的,没忍住买了两串,有点黏.....

天气太热了,要化了...

怪不得街上没什么人卖,只有孤零零一个小孩。

“爷,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啊。”

走着走着,苏南初就发现了不对,她们走这么远,一会还能及时回去赶路吗?

他不是一路都挺赶时间的吗?

沈璟之看着不远处的湖面,岸边有停靠的几艘船只,赶船人正招呼着揽客。

苏南初张开口又埋头咬一口糖人,实在太黏了,吃起来有点粘牙。

“知道为何关东水患频发吗?”阳光正好,身旁男人突然开了口道。

苏南初没仔细听,边吃糖边胡诌道:“因为关东地处平原,夏季多雨。”

一般中原地区,都容易发生水患,地势平缓,不好排泄。

沈璟之笑了一声,不知是何意味继续道:“若只是多雨,那为何不多修建水渠储水,又或者到了雨季,多挖沟壑排水。”

苏南初吃糖的动作停下来,嘴里的糖片索然无味。

沈璟之开始往前走,苏南初跟在后边。

随之听见对方的声音继续道:“玥国地势西高东低,关东位处东方,地势又趋于平缓,若是上流多雨,水势顺着低处翻涌下来。”

那水大约就如同瀑布倒灌一样涌入平原地区。

下流方向又地势平缓,不宜排水,便会形成天然大型蓄水池,承载这上流所有雨水。

这便是修建沟渠的意义,把滚落之水困在一定范围内,不伤及民众,不损害民宅,在可控范围内将水排出境内。

但即便如此,也会有其他不可控风险。

“上流陡峭,下流平川,大量雨水从湍急之速,突然转向平缓,两岸河渠压力将会是上流数十倍不止,若是一旦承受不住压力发生崩塌,万顷之水会沿着缺口倒灌注入整个关东之地。”

这才是关东水患的原因。

单单本地雨季之水,何足朝廷如此兴师动众,每年大费周章,花费万银修缮河堤。

苏南初看着手上糖人,掏出来帕子包起来,小跑两步追上男人:“那岂不是关东一旦发生水患,便是致命存在,会死伤无数的无辜百姓。”

就像几千年后的中国,平原地区依旧还是会发生水患,内陆的水要经过河南山东,汇入渤海。[等我配图]

一旦到了雨季,河渠水位上涨,上流所有河水流经平原,排水河两侧必然盯着无数人,日夜不合眼。

怕的便是河岸决堤,河水灌入,堵也堵不住,跑也跑不及。

沈璟之走向了湖旁,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他的河山,不管沟壑、高山,溪水、良田,都是恩赐。

“但是守好河堤,任上流之水流过域内,便可避免这一切不是么?”

沈璟之回头看过来,站在那里,冷眸似乎夹带的笑意,但是不是友善的笑,是对他的天下势在必得,对他的河山,他的臣民,信心百倍护佑安然的决心。

他是真的爱他这片土地,苏南初从他的神色里看见了这些。

有的人做君,是想要那至高无上的位置,是想要万人朝拜,生杀大权。

而他,是真的想让这片土地越变越好,是真的有好好承担起一个做“君”的责任。

第263章 那皇帝也瞎了眼

苏南初低着头,把糖人塞进袖子里,上去扯男人的袖子:“那爷刚才让苏禀谦礼不可不收,亦不可全收,是想要套出来关东藏在暗处的臭鱼烂虾?”

这可是技巧活,若是心中对错是非感太强的话,根本辩不清这里边歪歪道道,也理解不了真正意义上的何种状况要收,何种状况不收。

可要是全照单全收,明显告诉人家那就是来套鱼的。

沈璟之任由女人拉着坐上了船,掏出来银子递过去,便找地方坐下边道:“今年种粮之事,那些人做了什么,一个个心里清楚的很。”

现在朝廷来人,他们能不慌吗?

不过这倒是其次,他心底还有其他的怀疑,去年修补沟渠,抢灾救险之时就有所怀疑,但是当时他初登帝位,朝堂根基不能乱。

今年又瞧见有三刺钉拦路,那丝怀疑便越发加深,正好借着这次机会探查一番。

苏南初吹着湖面的风,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闲聊,朝政上的事她也不好发表意见,那边好像有花船,就是被一团一团的花包围的船。

船夫说那是花魁游湖,一直要到晚上,然后寻找有缘人拍卖初夜。

苏南初对此倒还是挺感兴趣的,一直坐在船边瞧着,岸上好多人围着叫好,还有些人直接租了小船划着过来,专门为了一睹花魁的芳容。

船夫看见她这么感兴趣,浑厚的笑了两声,边用力划着边道:“小娘子也好奇这花魁?”

苏南初抬眸一眼没说话,坐在小板凳上扶着沈璟之的腿。

“依老拙看,这花魁娘子远没有小娘子模样出落的漂亮,老拙在这里划船十五年,什么样儿的美人没见过,小娘子的容貌可是比这历年来所有花魁都要远胜一筹。”

船夫说完之后又跟着笑个不停。

湖上的空气好,苏南初闻着鼻尖湿润的清澈感,不好意思的低了低头。

这怎么能这么夸人家呢,怪害羞呢。

“哈哈哈...小娘子命也好,这花魁多数命运坎坷,不像小娘子,夫君如此气宇轩昂,英俊倜傥。”

“瞧二位这模样,不是本地人啊?是来这边做生意游玩?”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口音穿着那都各不相同,他在这地方待了这么多年,是不是本地人他一眼就能瞧出来。

苏南初看了一眼沈璟之,他没有什么开口的意思,她只好胡编乱造道:“我们是京都来的,逃到此地的。”

船夫明显划船动作慢了一秒,笑意僵在脸上,结巴道:“逃?二位这衣着打扮...”

还用的上逃?

苏南初当即开始演戏,拿着沈璟之袖子掩面:“老人家你有所不知,我父亲原本是京都的小官,今年三月份,收到皇上旨意,往江东运送赈灾粮,结果...”

说到这里,苏南初拧巴着脸带上哭腔:“结果...那粮食好好运到了此地,却莫名其妙发了霉...”

“我那父亲这一路走来,每日瞧无数遍那粮食,都没出什么问题,偏偏刚回京都,就出事了,你说这叫什么事啊。”

“皇上得知此事之后大怒,便把我父亲降了罪,我跟我的侍卫是得到风声偷跑出来,这才得以保命。”

底层百姓知道啥啊,你说啥他信啥,越狗血越信。

也不用顾及什么逻辑,苏南初满口胡说,演的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还望老人家莫要声张,我们二人一路北上,就是想要去关东看看,那害我父亲无辜蒙冤,妻离子散的发霉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说到这里,苏南初情绪更是收不住,直接拿着沈璟之袖子开始遮着脸发出哭腔:“我们苦啊...我父亲廉洁一世,平常连百姓送上来的一粒感谢的米都不敢收,怎么敢这么大胆子去动朝廷种粮,不知道提谁背了黑锅...这都是什么世道啊...”

“那皇帝也瞎了眼,什么都不查清楚,就这么冤了我那父亲啊,我那可怜的父亲...还有我那可怜的母亲,可怜的兄长,还有我那还没出世的幺弟...呜呜...”

沈璟之:“..........”

这是好借着演戏的名号正大光明骂他呢?

察觉到男人突然有点躁动,苏南初连忙直接换成两个胳膊抱树姿势,搂紧他胳膊。

然后挤挤干巴巴的泪珠,无辜兮兮的看着对方安抚。

随之咽口唾沫,缩着脑袋还是直切正题:“老人家...老人家啊...你常在这里摆舵过往船只,有没有听过关东种粮发霉的事呢?”

她以前就生活在底层,也更清楚,有些事底层才最清楚。

有时候民间小道消息传的那些不一定就是空穴来风,高层人员官官相护不会提,中层人民受利者,更不会提。

能提的都是那些,有点头脑,但是又不足以在仕途上出头,看清一切却又没办法冲出一切的。

他们也不敢光明正大提,顶多就是朋友交谈,当成笑话抱怨两句,聊上两句。

再加上百姓们切身感受,是最能感受到这些风吹草动的,这老头又在这里摆舵,接触形形色色的人多,能听见点消息也说不准。

老头惊慌了半天,才把船舵放下,颤抖着跑进来船厢:“小娘子,你这话可不能乱说啊,哪怕你这心里再不舒服,不该说的话可千万要咽在心里啊。”

“关东就在这儿旁边,今年四月份种粮发霉的事自然这里也有所耳闻,可是那事上边压着人...”

老人叹了口气:“唉...朝廷是个好朝廷,但下边蛇鼠一窝,偷鸡摸狗的人太多,不中用啊...”

“纵容贪官当道,放任高官蒙冤,出多少为民为国的力又有什么用?最后都到不了我们这些平头百姓手里。”

“把那些顶着乌纱帽不干正事,欺压百姓,鱼肉乡里的官老爷都砍了,比什么都来的实在。”

嘴里说着造福百姓,实际上百姓的苦难都是源自他们。

那群当官的,一个个天生地养的黑心肝儿啊。

老头说完,换了个船桨自己划着,边划边摇头。

苏南初:“.........”小老头,还知道说她呢。

你这也没少骂啊。

第264章 你大爷还是你大爷

从怀里掏出来手帕包好的糖人继续舔着,刚张嘴,发现帕子跟糖人粘在一起,用力一拽碎了稀巴烂,一不小心掉了一块在男人衣袍上。

下一秒,连帕子带糖人,全被一张大手直接甩到了河里...

苏南初:“……”她又不是故意的。

看着空落落的手上,只能无聊的又抱回去。

继续道:“听老人家这意思,您是知道些什么?”

“小娘子高看了。”老头笑了一声:“我这老朽能知道什么,只是世道皆如此,活的岁数久了,见的多了,自然也就多了些许感悟。”

“依着老朽瞧,小娘子您也别折腾了,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你看这湖里没腿的东西见了比自己强大的鱼儿,都知道绕路而游,您二位能留住一条命,已是实属难得,是非对错哪有这么重要。”

“过好二位以后的生活,也算是给令尊令堂一个安心。”

此话没有得到回应,小船在湖面上行驶着,风声吹了过来,在湖面上荡起微波。

苏南初低下头,拍了拍沈璟之身上,收了继续打探的心思。

人家明显想要明智保身,安度余生,她也没必要硬把人拉下浑水。

两个人坐着船不知道行驶了多久。

才到了一处乡下,这边人烟稀少,成片的荒芜。

沈璟之似乎对这里很熟悉,在前边熟门熟路的走着,苏南初小跑着跟上。

走着走着,就瞧见了前方出现了一道蜿蜒的堤坝出现在眼前。

此时雨季还未完全过来,走到高处看下方的水,水位线倒还不至于漫过警戒线。

沈璟之摸着堤坝璧沿,大块条石片石严丝合缝,刀剑不入,思索片刻之后,掏出来腰间别的剑:“退后。”

苏南初闻言连忙闪开位置,男人握紧剑柄,火花四起,玄铁磋磨过岩石,发出刺耳的声音。

“锵!”

一剑劈过去,墙上的石块皮都没有掉,只留下一道白痕。

铿锵声余音绕梁,半天才在耳边消失。

苏南初捂着耳朵,看见男人收了剑,方才小心翼翼放下手,跟过去:“爷,这石头有什么问题吗?”

难道关东河渠多次崩塌是因为这些石料上偷工减料了?

手里的剑挽了一个剑花,准确落入剑鞘,男人走过去摸了摸劈过去的剑痕,淡声摇头:“没什么问题。”

材质上没什么问题,但是沿着这河渠一路下去,就是关东。

同样都是同一批人的工事,这里同关东地势又接近,而这里从未发生过水患,关东每年却都要上演一场风波,仅仅只是是巧合吗。

沈璟之带着女人又绕着走,他们看见了水闸,滚滚的河水被抬高又垂落下来。

像是瀑布一样,扬的很高,但是地势差距并不大。

沈璟之说,这是在控制水流速度,也可以防止上流冲刷下来的流沙淤泥堵塞,排水流速也可以借此控制在匀速稳定范围内。

苏南初跟在身后瞧着水,听着水声哗哗落下,空气清新的带着泥土味,很舒服。

沈璟之又围着河堤转,拿着匕首去刮上边的封层,一块碑文出现在石块上。

[贯穿东西,横跨十五城,始凿绪德三年…]

“至本朝绪德十五年,渠有淤塞,堤有裂纹,乃命臣孙礼督工修缮,征民夫二百一十五人,耗银六千二百两,历时半月有余,疏浚河道十一里,加固堤坝三处。”

苏南初走过去,把剩下的读出来。

后边似乎还有,但是看不清楚,苏南初走过去想擦一擦让字迹更清晰一些。

谁知道还没动作,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呵斥声。

“什么人?”一个布衣老头跑了过来,凶神恶煞的朝这边吼道:“你们是哪家的,谁让你们来这里的。”

苏南初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老头刚跑过来,气儿都还没有喘匀,就看见了沈璟之手中的剑。

又看了看那被刮的到处都是白痕的碑文。

顿时怒火攀升,气得话都说不流畅:“你们好大的胆子。”

冲上来把剑抢过去,一把就扔到地上:“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谁给你们胆子在这里撒野?”

“铿锵…”一声,剑柄剑身前后发出落地声响。

还挺有劲,弹了弹,震得频率嗡嗡作响。

沈璟之估计也没想到有人敢夺他的剑,一时没做好准备,反应过来之后那老头已经摔了剑,慌里慌张跟看见什么宝贝一样,挤着他冲上前。

充满褶子的手不断摸索着那碑文,翻来覆去的似乎在确认这碑文有没有受损。

边摸还边惊出来一头冷汗,神色慌乱无绪。

苏南初看着面前状况,瞪大眼珠子愣在原地。

不知者无畏,是叫这个来着吗?

你大爷还是你大爷,敢摔沈璟之的剑,够爷们!

提心吊胆的抬了抬眸,一只眼珠子瞥了一眼,看清沈璟之那脸色,收回视线抽抽嘴角。

随后使劲眨了两下眼珠子,过去把剑捡起来,挤出来笑脸招呼那老头:“老伯,您误会了,我们是京都人士,这是我兄长,去年的时候我们父亲来关东做生意,结果…”

老头还没听完,就直接回头吼道:“结果什么结果,知不知道这是什么,你们等着吧,要是这东西少一根毫毛,你们就等着人头落地吧。”

说罢,继续摸着他那宝贝石碑,边摸老态龙钟的眼神里边含着泪。

苏南初抿着唇,看了看手里的剑,走到男人面前递过去,男人不接,她单手握不动剑,干脆能戳在地上,再拉着男人手塞过去。

等男人握紧,走到碑文前蹲下身子,也一样学着老伯摸着石璧。

低沉着神色,开始道:“结果撞上关东水患,一去之后尸骨无存…”

话音落下,老伯神色突然变了,摸着石碑的动作顿住。

刚才的暴怒情绪隐隐有了隐没之势。

人都是有同理心的,这是生物的本能。

尤其是生活在爱里的人,它会更加以善意待这个世界。

苏南初说着又作势要挤出来泪珠,可惜帕子被沈璟之那玩意扔了,只得换个戏路。

装坚强。

抬高眸子往上胡乱摸一把泪,道:“我这家里一下没有主心骨,便被叔父一家赶了出来,母亲扛不住打击,没两天就过世了,只剩下我跟兄长到处流浪,四海为家。”

苏南初娓娓道来情真意切,感天动地,既有几分家里落败的委屈,又有几分故作坚强的高傲,连沈璟之都忍不住瞧过来两眼。

第265章 我可以信任你们吗

老伯自然也不例外,调整些许神色,颤巍巍站起来,眼神在他们两个人身上来回打量,最后抬着手僵在半空问道:“那你们这是. . .”

苏南初看见人已上钩,连忙擦干眼泪,低声道:“老伯有所不知,我们家中原本是做石料生意的,今日路过这里,看见着沟渠堤坝所用石头,便生了好奇,就想看看到底何物崩塌夺了我父亲的命。”

“谁知道看见这东西,就勾起来小时候记忆,我跟兄长记得这东西是石料里算是尤其坚硬的一种,用作堤坝又经过大量人力加工,为何会经常发生崩塌?”

老伯听见她问这个问题,脸色又沉下去,凝了半刻神色,挥了挥手:“这天灾人祸怎可预料。”

说罢,就直接开始轰人,似乎懒得再跟他们纠缠:“行了,赶紧走吧,这不是你们这些小娃娃可以掺和的事。”

苏南初觉得这老伯出现在这里不是意外,应该是这附近的住户,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正想多问一句,沈璟之突然从身后开口道:“若无可预料,为何此处旁外五百米,又被一路设下了二道简陋防御工事。”

老伯神色顿住,苏南初也眼神流转一瞬,突然想到自己过来时候看见对方那些土坡麻袋…

“此处,从水渠建成到现在为止,发生崩塌之事为零,唯有三次清淤,一次修缮。”

“按照常理,近数十年如此安稳,将会让所有人放松警惕才对,可是你似乎很担心这里会出事。”

沈璟之眯着目光,落到那老伯身上,看的男人有些无处遁形,眼神不由忽闪了一秒。

自然也没逃过沈璟之的目光,他走了几步,摸着堤坝石料,打断了老伯正欲胡乱解释的话,看过去道:“刚才过来之时,偶遇见有民众在抱怨…”

说是:这大坝都这么多年了也没出问题,那老邓头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每年都让咱们过来垒土墙。

随后附和者无数,无不再说,那老邓头再多此一举,且每年都会亲自盯着他们做二道防御…

“我猜,他们嘴里的老邓头就是你吧?”

这边方圆千米没什么人,他却在此时出现在这里,看模样似乎还似乎对此处十分熟悉,平日里应该没少过来此。

“这…”老伯刚欲否认,可是撞见对方早就信誓旦旦,已经笃定的眼神里。

瞬间愣了一瞬,散了几分底气,目光随即深了起来,盯紧这两人,眼神像是堆满了年代沉淀的深渊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普通人怎么可能过来就敢拿剑劈石碑,这可是修建水渠之时落下的刻文。

普通人又怎么可能会专门注意这些,刚才没注意,现在想想,她们刚才话里话外不都是在专门套话。

还去随意在意路过的村民聊天…

“这水渠贯穿东西,横跨十五城,自绪德三年修缮,至今已经二十余载…”

沈璟之意味不明低了低眸,在那老伯寸目不移的视线下,将剑劈向地面,摸着地上的划痕,自顾自继续道:“若是堤坝表面石材,燕尾榫都没有问题,绪德十五年,又有过二次清淤…”

孙礼负责此事,现在的工部尚书,贪财但有几分节操,生性圆滑却又怕死的很,他不该会做出砸饭碗之事。

所以阻拦水流,辅助堤坝拦水的竹笼和卵石应当也是没有问题。

那就只剩下了. . .

“地下根基。”沈璟之吐出来了这几个字。

说罢,他的眸色染上寒霜,冰封三尺,映着水纹波光,像是染上了淡蓝色的纹饰。

老伯像是被震惊一瞬,哑言失语在原地,半天都没有回神过来。

粗布麻衣遮住看不见的地方,早就惊魂未定的浑身颤抖,指尖忍不住的哆嗦。

“我…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他又问出来这么一句话。

问完之后他死死盯着沈璟之的脸,眼眶红红的,似乎还发烫。

沈璟之没有理会对方炙热的目光,只是将剑收至背后,轻飘飘道:“先父死于水患,便多了解几分罢了。”

“叔伯若是不介意,这几日可以劳烦多告知一些这里情况,万一,来年五百米外的那些工事就不需要了呢?”

这话可谓是暗示意思十分明显了,那老伯自然也听出来了,嘴唇哆嗦着,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缓缓颤抖的低下头,内心里似乎在做什么苦苦挣扎。

关东水患频发,来了无数个官员奉旨查探,但是大多数都是走的过场。

他明里暗里求助了无数遍都被轰了出来,还有一次他气急直言,被拖下去打断了腿,好不容易才找到会接腿的于大夫,这才能再次站起来,可是也留下了病根,每至冬日都会复发…

这是水渠堤坝啊,要用百年的东西,关乎成千上万条人命啊,他们怎么能如此草率。

他们这里唯一较乎关东优势的地方就是地下土质较为结实,哪怕地下根基未稳,也要比关东之处坚固许多. . .

可是即便这样,二十年已是极限了啊. . .

最后僵持了很久,老伯似乎已经将自己最后的几年时光都思虑进去了,才抬头带着无尽疲惫,含着滚烫的泪道:“我可以信任你们吗. . .”

我可以信任你们吗. . .

他已经一条腿入了土,顶天也活不了几年。

年轻人们不信他的话越来越松懈,他也不知道这没有根基的堤坝还能撑多久,若是有一天他两腿一蹬归了西. . .

这身后的庄子可怎么整啊. . .

他可以信任他们吗?是又换来一次被打断腿,还是. . .

他闭了闭双眸,其实…他问出来这句话,便是已经做出了选择。

第266章 那你为何不走

他用拇指揉了一下眼角,调整好情绪:“两位若是不嫌弃,便请劳烦在寒舍住上两日,此事说来话长,怕不是只言片语可以讲述得来的。”

尤其涉及到二十年前那些旧事,这里边歪歪绕绕还有不少曲折。

他们若是想了解,怕是要全部一丝不漏顺下来。

沈璟之又放眼望去那倾泻而下的水流,目光从东至西,阳光沐浴下,石砖石璧泛着历史堆积的纹痕。

奔腾而来的飞扬之水如千军万马般咆哮着冲向高处,又倾泻而下激起数丈高的白色浪花,一块块巨石紧密相依,扎根在堤岸之上,仿佛一条蜿蜒的巨龙,横卧在河渠之畔,无尽地向远方伸展…

若不是真正知情人,谁又能看出来这气势澎湃的围墙底下,宛如腐朽之木,无垠之水般不堪一击。

它腐朽静卧,待的便是坍塌崩溃的那一瞬间…

沉寂了许久,他收回目光,蒙着迷雾的眸子定神,道:“那便打扰了。”

............

这老伯的家距离这里倒是不远。

越过两条小路就已经看见了庄子。

从他口中得知,这里村落总共住着三百多住户,年轻人去镇上做工的较多,做不动了,外边的老爷大人们不要了,就回来顾着家里农田,多少吃喝上也算过得去。

老伯以前是匠工,二十年前兴修水利时候,老伯也是民工之一,后来因为对施工图纸不满,同领事发生争执,被丢了回来。

这也不难明白,为何这老头对这水渠状况如此熟悉。

“谢谢。”进了家门坐下,苏南初接过来大婶递过来的温水,道了一句谢。

看了一圈周围,没瞧见有其他人,就又问向老伯:“二老家中没有其他人吗?”

大婶先回了话:“啊,我还有个逆子,整天整夜不着家,现在在镇上帮工,他这几日不回,就委屈小郎君先住他的屋子。”

“旁边还有一间东屋,小娘子若是不嫌弃,就先将就一晚,今日我把那边正屋收拾收拾,换套新的被褥,明日您在搬过来。”

“哦好…”苏南初无所谓的应下,主要担忧的看向了沈璟之。

这个小院本就不大,一眼望到头,无论哪个屋子估计也都是这模样,肯定是比不得他承乾宫的。

至此,苏南初唯一庆幸的就是,她那嘴皮子一秃噜,信口胡诌,把她俩关系说成了“兄妹”…

现在不管是老伯还是大婶,都把她们当成无尽纯洁的关系,连睡觉都不安排在一起。

嘻嘻…

............

天平坝,为了保证在水流长期冲击下的稳定性,根基一般会深入地下数米。

当初沟渠施工的图纸上,明确标准的是地下工程五米三。

简单用完午饭,苏南初跟着大婶闲聊,沈璟之跟着老伯去了河堤。

两个人围着河岸边缘走着,时不时会摸一下围墙前打下的定位柱。

“若是在往西,陡峭赤壁地势下,根基五米三自然足够,可这里是平原…”

老头子捋着袖子抓着地上的土,气的牙痒痒:“你瞧瞧,你瞧瞧,这土质,这么大进出水量的天平坝,五米三怎么可能撑得住这种冲击。”

他们关东关西,曲属咸封四地土质一向较为松软,又需要承接上流万顷洪水落下的冲击,不扎根个十几米,这沟渠根本就形同虚设。

而且一旦崩塌,有这沟渠,比没有这沟渠造成的破坏还要大。

到时候不光他们庄子,曲属城里,隔壁关东,那么多百姓民众该何去何从?

老伯说到此处就情绪激动,怒火冲冠,不停迈着步子在原地兜圈。

“这在当时,无一人发现上报吗?”沈璟之不懂工事,但是能听出大概意思,也能明白这其中的关联。

更知晓,这若是属实,将代表着什么。

老伯更气了:“上报?呵!”

老人十分不屑,似是对此十分失望恼火。

他指着自己的腿,用力拍了两下,粗糙褶皱的手,一攥拳青筋迸裂,精劲十足,透着一股老当益壮硬汉模样:“你看看我这腿,这就是上报的后果!”

“一开始不少工友都提出来了质疑,但是那领事不通人理啊,全给打了出来。”

不是没人提过,但是提的人个个没有好下场,谁还敢去触这个霉头?

“人家学那一身本事,不就是为了挣个钱养家糊口,要是被轰出来,少挣多少银子,家里的日子又得紧巴多少?谁愿意干这砸饭碗的事。”

“到了后边,哪怕人人心知肚明,也没人再会去提,工事完成之后…”

老伯很是心酸的别过脸,挥手:“都搬走了…”

说着话,似乎控制不住情绪,带土的手背碰了碰眼睛,黝黑的小臂胳膊同肩膀处颜色泾渭分明。

水流倾泻下来卷起着湿润的风,清清凉凉的。

“而且,这还是其一,你跟我往这边来…”

老头带着往“哗哗”的水流处走近几米,站在外围,指着不远处的坡道。

“渠道边坡部分需要填土来加固,以防止渠道底部因水流冲刷或土壤沉降而出现裂缝或塌陷,这是所有工匠都必通的道理,可是朝廷那帮子人,他们连这点常识都不懂,死按着那漏洞百出的图纸来…”

“瞧瞧,这才过去几年,边坡已经发生沉降,你说,你说,这大坝它还能撑几年?”

“人家怎么能不搬走?”

“还有这里…”

他到处挑着错处,甚至他还专门弄了竹竿,每日去附近测量水位,一遍遍检查着这大坝的错漏之处…

忙起来似乎不像是个六旬老人,他像是在自己领域里闪闪发光的少年英杰,一步步用这二十年的洪水冲刷证明,他当年提出来的理论…都对的。

最后满头大汗,只一味重复着一句话。

“你说,人家怎么能不搬走呢?”

“人家为什么不搬走呢?”

人家想活命,又有什么错…

沈璟之盯着老人指着的地方出神,他们站的位置不同,看见的东西自然也不同。

工部层层选拔上来的匠人,经过千挑万选敲定过的负责人,真的就是这般毫无真材实学吗?

哪怕一个两个疏忽,整个工部那么多的人,朝廷高官厚禄养着这么多闲人,一个瞧出来端倪都没有?

是真就那么蠢,还是明知而为之,想利用天灾一遍遍发国难财,盼着沟渠决堤,等着朝廷一波又一波拨下来的赈灾款…

他许久未说一句话,半天才吹着河里飘来的风道:“那你呢?为何不走?”

“我?”

老伯背对着沈璟之走了两步,闻着自己熟悉的气味,摆摆手。

“我老了,走不动了。”

“再说了,我在这里还能督促一下庄子上的人搞搞防洪,我要是走了,他们咋办呢?”

“都是些新长成的奶娃娃,对当年那是半点不解,这么多年又过去了,我如果也走了,这事不就埋在了泥土里。”

到时候万一真有机会申诉,也无人知晓此事,岂不是又白瞎了。

迎着风,沈璟之却似乎从对方声音里听出来了哽咽。

是那种心凉的悲怆,孤寂和凄冷并存,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死感。

第267章 追鸡

他看着对方背影半响,随后迈开脚步道:“走吧,天色不早了。”

话落,他脚步不停越过老伯,步履稳健,气度不凡的自顾自朝着庄子走去。

老头听见动静,擦了擦眼角,停在原地的眼神也同样深邃凝重,一瞬不挪地看着那个背影,是探究,是疑虑,是恐慌,是对世态走向无法预知的担忧。

他不知道他的身份,只觉得他看起来身上的气息不像普通人,更不像那些满嘴之乎者也的官员。

可是不管他是何人,刚才他也已经把话挑明了,要抓他,还是要处理此事,他总该表个态吧...

他就这么走了?

.............

回到庄子时候已经接近日暮,沈璟之到门口的时候,苏南初正在院子里追鸡…

沈璟之:“……”脸色当即就“刷”一下黑了下来。

一瞬间有点怀疑自己进错了门,看错了人。

“大婶,快,堵住这边…”

“那边…那边…”

苏南初才更气呢,今天天气好,大婶收拾屋子,把被褥拿出来晾晒。

天黑了准备收被,抱着被子遮挡视线,一没注意脚下,把鸡窝挡板踢到了…

一窝咕咕咕跑了出来,她一看急了,也跟着追。

结果那鸡似乎铁了心不回窝,跳来跳去的,半天才追到十二只,这还剩下最后一只,怎么也追不上。

那鸡像是故意耍她们一样,到处扑腾。

“啊…”终于,在苏南初鬼鬼祟祟,小心翼翼,出其不意一抓,终于将鸡准确无误的抓在手里。

然后刚回头还没激动的招呼大婶,突然就看见了门口的黑脸公。

顿时吓一跳,手没控制住一哆嗦,鸡扑腾扑腾又飞走了。

笑意僵在脸上…

“哎呦,这挨千刀的玩意,又飞了!”

耳边是大婶子气急的声音,以及继续叮当咣啷的捉鸡声…

苏南初瞥过去一眼,撩了撩自己有点紊乱的发丝,把鸡毛拍了拍。

这事闹的,怪不好意思的…

看着门口的沈璟之,走过去:“爷…不是…哥…”

苏南初声音越来越小,果然“哥”一出来,男人脸色更黑了。

他大概也没想到,自己这岁数了还能得一个妹妹。

那边大婶终于奋力一扑,将最后一只抓到手里,然后大喜过望忙放回去把木板在放回去。

擦着手过来招呼:“小郎君,您回来了啊。”

“实在不好意思,我这笨手笨脚的,谁知道一忙起来就不小心撞到了挡鸡窝的木板。”

“还要多谢小娘子,不然我这把老骨头,想要抓住这几个挨千刀的鸡崽子可遭老罪了。”

最后,沈璟之都没说出来一句难听话。

只冷着脸二话不坑就走了。

苏南初也很无奈啊,她在这闲着没事,人家鸡跑了,她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吧?

尤其如果不赶紧抓起来,这鸡可是会拉屎的,到时候拉满地,他回来再踩一脚屎…

苏南初猛然恶寒摇摇头,不敢想,不敢想…

洗漱收拾好,苏南初想着男人出去了一下午,应该是收获了不少。

便朝着男人的屋子走过去。

她先是四下打量了一番,确定跟自己的房间没什么区别以后,才看向了男人。

他还是那副矜贵自持的模样,坐在破旧的木桌前端正稳重。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他身上真有一种,他的到来让寒舍蓬荜生辉的感觉。

苏南初走过去,探过去问道:“爷,怎么样了,有没有问出来什么?”

他一回来就呆呆的,啥话也不说,这到底是问出来了,还是没问出来。

沈璟之偏头瞧了一眼,似乎将刚才女人的追鸡行为忘记了。

眸子蒙着迷雾,倒也没有想瞒着,静候了片刻,垂着目光道:“牵扯很广,大概整个工部都有参与。”

他一直以为关东之地是许昌主导,殊不知这里边同样有工部的手脚。

先帝若是再晚死几年,说不定就可以看到他培养起来的那些人,是怎么作践他的江山的。

“整个工部?”苏南初震惊,真的有这么夸张?

难道这就是官官相护?

沈璟之回头解释:“关东此地,一直都是水患多发地区,无数帝王即位第一事都是加固重建此处堤坝。”

“先帝也不例外,二十多年前,他大肆兴修水利,斥巨资耗费三年重建这条横跨东西水渠河。”

刚开始那几年,关东确实相安无事,可是自从近几年开始,沟渠的大坝便开始时不时出现纰漏,若是发现的早倒还好,无非花费些钱财再去修缮。

但是怕的就是去年,河堤直接崩塌,死伤无数。

他原本也跟历来帝王一样,以为此处问题一直未得到妥善解决,是此地地势,以及位处低洼致,又或者底下人有人在用料上偷工减料...

现在看来。

一个坚固的河堤,该如何有借口让朝廷拨下修缮款。

一个平安无事的关东,又如何从中谋利。

第268章 不知道小娘子兄长意下如何(情敌来了)

说到此,沈璟之收了话音,并没有要再继续往下说的意思。

苏南初也有眼力劲没再继续问。

晚上吃饭时候,老伯奢侈的从河里打来了鱼,苏南初自告奋勇过去点火。

没什么调料,油水也不多,怎么做也不会太好吃,苏南初干脆选择了烤。

都在忙来忙去,只有沈璟之一个人坐的跟大爷一样。

苏南初看着心里不平衡,就板着脸把人拉过来给鱼开肠破肚。

不在宫里,沈璟之要好说话许多,让他干啥他顶多也就板两下脸,端完架子还是会去做。

院子里点了两个火堆,老伯在烤鸡,他们在烤鱼,时不时说说笑笑。

炊烟在夜色里升起,火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难得的宁静祥和。

苏南初在瞧着小院矮墙,闻着鼻尖的肉香和熏烟味儿,托着腮不知怎得就入了神。

……

第二天晨光照进来的时候,苏南初睡的正香,听见外边噼里啪啦动静,才又迷糊了片刻起身。

沈璟之不知道去了哪里,老伯也不在,婶子正在锅炉那里忙活。

烧火声,断柴声隔着屋门传进来。

她拉开门,闻着味道,循过去:“婶子,你在做什么呢?好香啊。”

是那种面香,但是又夹着点别的味道。

“哎呦,小娘子醒了。”婶子挥了挥面前的白烟,又把锅盖盖回去。

“这里烟大,快去那边歇会儿,一会子菜团子就出锅了,尝尝婶子的手艺。”

蒸气越来越大,整间锅炉房都被烟雾弥漫。

苏南初瞧着那模样,她也派不上什么用场,干脆退回来几步。

院子里的木凳上放着编了一半的竹篮,样式倒不是很难,这个她应该可以。

便找了个阳光充足的地方,晒着太阳惬意的研究着编织的纹路,然后一点一点的沿着编下去…

刚静下心来,一道突如其来的询问声从门口传来。

“你是什么人,怎么在我家?”

苏南初抬头,就看见一个敦厚壮实的男人走了进来,五官倒是平平,但是气度也还拿得出手。

个头撑在那里,看上去身形如松,也许是对方做力气活多了,浑身的腱子肉异常突出。

“谁啊?”

“呦!贵儿你怎么来了?”大婶听见声音,手蹭着围裙出来。

看着眼神疑惑的在那边人影身上打转的儿子,边顾及着锅里菜团子边对着门口道:“啊…”

“这是你爹路上碰见的客人,家里出了点事,先在咱们家借住两天,娘这里忙着,你来了没事帮娘招待招待。”

说罢又跑回去边嘟囔:“这非年非节的,咋突然知道回来了。”

“客人?”他们家什么时候有客人?

男人狐疑了一瞬,目光朝着女人的身影看去。

刚才迎着光看不清楚,现在才触及女人那阳光下闪闪发亮的样貌。

肤若凝脂,眉似春山,一身浅粉襦裙,绣着细腻的海棠花纹,恰似花丛中翩跹的蝴蝶,说不出来的温婉和明艳…

见他看过去,瞬间展开笑颜歪头看过来,颊边梨涡浅现,恰似书中所言的“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那双会说话的眸子,就像是夜空中闪烁的星子,澄澈而明亮。

一时间,他愣住了神。

好漂亮的女子。

是所有美好的词语,都没办法形容的美,像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美,单单站在那里,就跟身后的背景格格不入。

苏南初放下竹篮,见对方一直盯着自己看,炙热的视线让她有些不舒服,眨着眼睛起身:“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说着话,伸手在自己脸上摸了两把。

刘贵猛然回神,忙挠着头掩饰尴尬,不好意思的摇头:“没…没…”

脸上生出一丝绯红,在黝黑的皮肤上像是抹了褐色颜料。

“姑娘长的可真漂亮…”比吴员外家新纳的小妾还漂亮。

吴员外是他们镇上最有钱的老爷,他纳的小妾都是这方圆百里最漂亮的。

苏南初被夸的也有点怪羞涩,连忙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郎君长的也很健硕。”

不随老伯,也不像婶子,就是单纯基因突变的魁梧。

刘贵又被逗乐了,笑了两声:“我是男子,同女子自然不一样。”

“若是我也像姑娘这小胳膊腿,怕是整个庄子,镇上都没有哪位婶母会将女儿嫁我。”

苏南初扯着唇笑笑,见熟络下来,便边回着话,又坐回去编着竹筐。

刘贵看着她那不是很熟练的动作,磕磕绊绊折着竹条,时不时还歪着脑袋冥想,心口怜爱之心更加按捺不住,便也找了个木凳坐在旁边。

笑着道:“姑娘应该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吧,这竹篮缠的时候不可以握这么死,不然弯过去的弧度就不够饱满,编出来的篮子也会看着没有那么圆润。”

他十分乐于助人从女人手里接过篮子,挪在女人容易理解的角度,让女人看得清晰:“你瞧,这样弯过来…”

男人的手一样黑,是很健康的那种黑,看着就很有力气。

但是让苏南初意外的是,他这样一个糙汉子,说起来这种细致的手工活,竟然也能做得这么好。

比她一个心灵手巧的女孩子做的还好。

一开始她还害怕男人力气太大,会不小心把竹条弄折,到后边,干脆都直接让男人代劳了。

她就托着腮趴在一边看。

竹条有时候太长,会不小心打过来,刘贵慌恐不安的道歉,苏南初就扒拉扒拉发丝,笑着摇头。

看着对方那憨厚的模样,有时候苏南初还莫名有点想笑…

见多了沈璟之那种心眼多的,好久没见这么实心的了。

“你看这个,这个纹饰编制起来更麻烦,但是瞧着会更加精致,我教你…”

苏南初连忙摇摇头:“算了,我手笨,那个简单的都弄不来。”

“姑娘莫要这么说,我见姑娘冰雪聪明,只是碰这竹条碰的少,多学学,日后熟能生巧,定能远胜于我这朽木。”

“姑娘喜欢花瓶吗?若是喜欢,我可以给姑娘编制一个我新学的花式,到时候姑娘可以拿来插花做装饰…”

男人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不停的说天说地,笑容洋溢,一脸憨厚老实相围在女人旁边。

女人也都礼貌回应,时不时也会被男人逗笑两声,弯起来的眸子像是勾人心魂一样让人挪不开眼。

两个人的嬉笑打闹,相互取乐的声音,自然也传到了正在蒸菜团子的婶子耳朵里。

她借着火烧的正旺,时不时出来瞧一眼,看见两个人相处的这么和睦,笑的越发灿烂。

总说她这儿子大木头,这不,挺会哄女孩开心的。

只是不知道这小娘子的兄长意下如何…

第269章 她也不爱吃鸡腿

俩孩子若是真相见甚欢,一见生情,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还有她家那老头子,这段时日又不知道忙什么呢,整天跟着那小郎君出去,一去半天不回,又去捣鼓他那河渠去了?

边嘀咕边掀开锅盖,看着里边的菜团子已经鼓起来,当即挥了挥蒸气,开始把菜团子拣出来。

“热腾腾的菜团子出锅喽…”端着瓷盆快步走出来。

“快来尝尝,婶子我蒸的菜团子,是这街坊邻里最软的,贵儿,你也别愣着,赶紧给小娘子弄些温水。”

这边正闲情雅致的两个人,听见招呼忙放下手里东西凑过去。

苏南初凑近闻了闻,气味顺着热气飘上来,别说,吃腻了细粮,偶尔吃点粗粮也挺别有一番风味的。

刘贵听命连忙下去忙活,苏南初好奇的指着那绿油油的团子问道:“婶子,这是什么菜的团子呢,闻着味道似乎还带着点甜。”

还有点莫名熟悉,但是她又有点一时想不起来。

婶子“害”了一声,笑着逗弄道:“小娘子每日出门不都瞧见了吗?”

每日出门都见?苏南初到处瞅了瞅,看见鸡窝,还有墙角堆着一些野草。

这应该都不是吧?

见女人猜不出来,老婶子也不卖关子了,指了指墙外边的槐树:“小娘子瞧那边。”

苏南初沿着看过去,这才明白自己那股熟悉感来自哪里,就在门口的位置,一棵粗壮的槐树开的茂盛。

怪不得觉得熟悉呢,合着每天都闻啊。

但是恰恰就是每天都闻,才不容易注意到这气味的存在。

沈璟之跟老伯回来又快晌午了,不过这次他们还算有点良心,拎着大包小包的烧鸡,烤鱼,还有肘子....

苏南初看见那些东西笑的合不拢嘴,虽然婶子的菜团子很好吃,但是肉更好吃。

人数多,只有一张圆桌,只能挤一挤。

老两口挨着,沈璟之跟苏南初挨着,刘贵好巧不巧坐到苏南初另一边,因为距离问题,还隐隐有臂肘触碰之险。

沈璟之盯着那碍眼的距离蹙了蹙眉,还未来得及言出此事。

就看见满桌,从他们进来就开始孔雀开屏,话最多的那货,拿着自己筷子给女人夹了一块肉。

稳稳的放在了女人的豁口碗里。

“姑娘尝尝这鸡腿,鸡腿上的肉最鲜美。”

沈璟之:“..........”

苏南初吓了一跳,正埋头吃着饭,突然面前莫名就被塞过来一个鸡腿。

握着筷子的手顿住,看着那东西眨了眨眼睛,背后似乎有点冷飕飕的。

她当机立断又给人夹了回去:“我不爱吃鸡腿,还是你吃吧。”

别搞她啊,也不看看她旁边坐着谁,别人的男人给她夹肉,她能敢吃?

刘贵也不生气,又去夹鱼,还率先夹到自己的碗里,将所有的刺都挑干净之后,又朝着苏南初的碗放过来:“那吃鱼,我以前经常给邻家妹妹挑鱼刺,这些鱼长了多少骨头,长在什么地方,我基本上都可以摸清。”

苏南初:“..........”

捧着自己的碗有点凌乱。

这孩子是不是热情的有点太过头了?

她夹着那块肉伸着胳膊,递给了大婶:“我年轻力壮,不怕刺,你还是多给婶子,叔父挑挑吧,来,婶子,吃鱼。”

“刘贵哥哥专门挑完刺的,您尝尝香不香。”

老婶子连忙客套的道谢,扶着自己碗。

苏南初撅着嘴擦一把汗,再次坐回去,忙把自己碗挪远点,免得刚解决一个烫手山又来一个。

她现在都不敢去看沈璟之神色,那男人巨小心眼儿,针孔那么小。

眼瞅着那孩子又把目光放在了糕点上,掰完之后就打算递过来....

苏南初毅然决然把筷子一拍,冷声道:“我吃饱了。”

没完没了了,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好不容易有次大鱼大肉容易吗?

刘贵递过来的手僵住,刚准备劝上一劝,结果女人表现的十分坚决,他也只好收了话头。

尴尬的笑两声,挠挠后脑:“是我唐突了…”

沈璟之目光似乎一时没有离开过某个人,连满桌的饭菜一口未动也顾不得了。

刘贵也发现了,只得垂下头继续吃自己的,但是看着自己碗里的鸡腿,他又生了其他想法。

夹起来朝着苏南初另一旁的男人递过去。

“不知道兄长今年方几何,相逢即是缘…”

苏南初:“..........”

真是够了…

苏南初抿着唇,趁着男人还没发火忙把那百般周折的鸡腿夹出来,动作利索比经常抢肉吃还利索。

然后也不放回去了,直接扔桌面上,蹙眉板着脸道:“他也不爱吃鸡腿。”

他平常布菜都是让人把骨头剃了才送上来,你给他个带骨头的。

这也就罢了,你还用你用过的筷子给他夹菜....

“若是觉得有缘,敬他一杯水。”他爱喝水。

“这怎么行…”

“那…”对方开了开口,不知道又想说什么,

苏南初直接忍无可忍,抬着眸把筷子拍在桌子上:“那什么那?”

“他有洁癖,不喜欢吃别人碰过的东西,这桌子就这么大,你就吃你的呗,他吃又不是不会自己夹。”

非逼她生气不成,尤其他作死吧,还要拉着她。

整的她跟红杏出墙一样。

吼完之后,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刘贵僵硬的握着手里的筷子,顿了半天才又收回去,犹豫着把桌子上的鸡腿又夹了回去。

然后放在自己碗里啃着,后来更是一句话没有再说。

第270章 谁给你的胆子敢拉帝王下水

苏南初:“......”还是她脾气暴躁了呗?

二老呆呆看着这边,对刚才发生的事,显然有几分呆怔。

气氛一时很静,只有一直埋头啃鸡腿的刘贵,还有四双神色各异的眼睛。

苏南初深吸了一口气,胸口鼓鼓囊囊的,但是最终也没开口说些什么缓和气氛的话,只埋头正盯着碗,想要把桌面盯出来一个窟窿。

静默持续了很久,边上男人才终于有了动作。

淡淡捋顺自己的衣摆,举止端正矜贵的起身,伸手攥了过来,辨不出喜怒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我们出去吃。”

眼瞅着两个人脚步利索出了门口走远,

“这…”

大婶有些辨不清缘由的结巴道。

气氛渐渐回暖,渐渐有了人气。

老伯扒拉了两口饭,噎的嘴满满的,咽下去之后才道:“吃饭啊,愣着做什么。”

大婶回神嗔怒一声:“你这老头子,没看见小娘子这是生气了吗?”

老伯更加理直气壮了,拍下筷子,夹着火气嚷嚷道:“那是我惹生气的?”

“还不是你这宝贝儿子干的好事,见色起贼心,看见人家姑娘长的漂亮就要硬往上贴,跟那苍蝇见了蜜似的,恨不得直接粘上去 。”

那点心思他们看不出来吗?从头到尾,那兔崽子的眼睛就没离过人家姑娘身上。

人家出于礼貌回他几句,他就跟打鸡血一样,没出息的模样像是这辈子没见过女人一样。

当着人家兄长的面也不知收敛。

“你们也不瞧瞧人家穿着打扮,那是普通人家的闺女儿子吗?那走出去都是要被称少爷小姐的,你个没出息的东西,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老伯痛快地骂完,又继续拿起来筷子,夹了一块肉拌着饭往嘴里塞。

“你这老头子怎么说话的?”这下轮到老婶子急眼了,一样把筷子一放。

“那她以前再好,那也是以前,现在家里不也落魄了吗。”

“况且我瞧着两个人刚才相处还挺好的,千金难买自己喜欢,万一两个孩子真聊得来,也是缘分不是?”

他没来那会,两个人都快聊到以后了,她们儿子还准备送人家花瓶呢,人家也没拒绝。

“你哪里来的脸面跟人家提缘分。”

“你好好瞧瞧人家姑娘模样,再瞧瞧这几个庄子上,镇上,有那个能比得上。”

老伯眸底的怒火更盛,这两天接触,虽然那兄妹表面说是家里出了变故,不得已四处流浪,可是看他们花钱大手大脚,又对那河渠之事表现的异常在意,还曾经说出来那句话…

……万一,来年五百米外的那些工事就不需要了呢?

能一眼看出来河渠问题所在,还能说出来这句话,这怎么看,他们也不像普通人。

即便真是瘦死的骆驼,那也比马大。

“再看看你儿子,平常议个亲挑三拣四,笨嘴拙舌,今天看见人家姑娘模样生的好,那嘴像中了邪的快板,噼里啪啦响个没完,吃饭都堵不上他的嘴。”

“要模样没模样,要品行没品行,要稳重没稳重,还瞧见人家像样儿点的姑娘就走不动,也就你把他当个宝贝疙瘩。”

埋头吃饭的刘贵动作停了一瞬,而后扒拉筷子扒拉的更快。

老婶子听不下去,气急站起来:“你今天是哪根筋没搭对。”

“咱这不是也就这么一说吗,那具体还不得看两个孩子怎么相处,你这劈头盖脸一顿骂什么意思。”

这两个孩子要是一见面就掐,她肯定也不会说出来刚才那话啊。

凡事都有个万一,正好她们儿子还没娶亲,万一真成了,这不也是一桩美事。

那要是不成,她们还能强按着人家脖子不成?

“况且孩子做什么了?不就夹个菜吗?待客有礼也成什么错了?咱们也事先不知道那小郎君还有这秉性不是。”

老伯不知道再想什么,只是瞪了对方一眼,并没有再继续接话。

自顾自吃着自己碗里的饭,筷子磕碰碗壁的声音噼啪作响。

一顿饭,以鸡飞狗跳结尾。

………

走在小镇的街道上。

这里的繁华程度不知道比京都差上多少,居民穿的衣服也都是以粗布麻衣为主,偶尔有一两个穿着色彩鲜艳的,也都是极其简陋的款式。

苏南初一直低着头,慢半步的跟在男人身后。

过了好半晌,才追了几步男人,问道:“爷在生气吗?”

搅了他的膳,他这性子,哪能受着委屈,不得掀了他们饭桌,再挨个踹上几脚。

沈璟之顿住脚步,神色倒是从容,是淡淡垂了垂眸,狭长的目光看着面前的路:“为何生气?”

对方夹菜,她也并没有用不是?

苏南初拉着对方袖子,两个人又慢悠悠走着,声音软糯又字字清晰道:“他们都生在乡下,没什么大本事,就是普通小老百姓…”

“平常能吃饱就很不错了,又哪里会像宫里一样,到处遵着繁文缛节。”

“刚才冒犯爷也是无心之失,他是觉得鸡腿肉较之其他更为鲜美,想以示热情款待,并无其他之意。”

沈璟之脸上还是没有任何波澜,似乎并不为其所动。

只一味脚步稳健的走在街道上。

苏南初看不下去,停住脚步,拉住男人衣角,撅着嘴问道:“爷怎么不说话?”

沈璟之不得已顿住脚步回头,垂下眸望着女人微仰的下巴。

在对方询问又狐疑的目光下,又转头,带着女人继续走着走,目不斜视顺着女人的话,开口道:“既是无心闹出的乱子,朕为何要生气?”

啊?苏南初诧异的跟着对方,疑惑:“可是…”

毕竟也算冒犯了他,他不是一直都很拽吗?

“那我之前也不是有心的,吃饭给你夹个鱼不合规矩就被你罚抄,沐浴时候我也是不小心弄你身上水的,谁让你突然过来…”

然后他就阴着那张脸吓唬她,她是真的怕急了,才肾上腺素飙升,不管不顾的拖他下水的。

你就说,当时谁不怕吧,他一板脸,就满是杀意。

提及这些事,沈璟之似乎还记得。

不轻不重回了一句:“你是宫女,他们是百姓。”

目光黯沉下来,泛着若隐若现的锋芒。

“他们冒犯是从未接触过宫规礼教,你是什么?”

整天学再多规矩,脑子也记不住,犯了错才知道规矩几天,纵容几分就无法无天。

男人又眯着眸子看过来:“朕若是想要他们敬畏,直接捅穿身份便可。”

“你呢?”

“谁给你的胆子敢拉帝王下水?”

第271章 她想做皇后,你也可以吗?

说到这里,男人身上似乎此时此刻还有几分余怒。

那一家子做出来再多冒犯之行,都无非一个不知者无罪,情有可原。

而她当时明明知道他的身份,却还是做下那些妄行,明目张胆的挑衅皇权,岂能一样?

不过承过两回宠的宫女,就敢恃宠而骄到这种地步,不给她几分教训,岂不是下一步就敢骑到他头上。

男人说到这里冷哼了一声,走进右手边的食肆。

苏南初衣摆脱了手,站在原地愣了会,然后撅着嘴不情愿的跟进去,选择性过滤男人的话。

叭叭什么呢,脾气不好就脾气不好呗,就知道跟她耍脾气。

话是这么说,但是女人面上明显像是想开了一些东西,情绪也不再这么沉闷。

小镇上饭菜不是很丰富,但是倒也有滋有味。

店里在介绍招牌的酒,他们便也要了两壶。

品着味道,啃着满桌的美味,也渐渐忘记了刚才的不愉快。

………

交杯换盏,浅斟低酌。

苏南初也很给意思的抿了几口。

酒囊饭包之后,两个人才晃晃悠悠打闹着的又回了庄子。

路上碰见不少出门干农活的住户,一个个眼神稀奇的打量着。

苏南初的样貌在宫里做宫女时候,其实算不上出众,放在人群里并不起眼,再加上又总是低着头贼迷鼠眼到处偷瞟,确实很难让人将其把“美”形容在她身上。

后来做了妃嫔,毕竟衣服漂亮了,发饰也好看,整个人金丝银线包裹,再加上吃的也好,脸色也比之前更有气色,皮肤脸蛋嫩如白脂,吹弹可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气质自然就起来了。

金钱养人,自然也养贵气,远远望过去,他们两个人就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才男俊女,跟身后的背景格格不入。

快日落时候,刘贵找上了沈璟之。

说要单独跟他说两句话,沈璟之原本想要不理会,但是见对方态度十分坚决,还一脸忿忿不平,郁结于心的愤恨。

出于疑虑,还是挪着步子跟了过去。

一直走到田野里,四处都是吹起清凉的风,虽是临近夏日,但是不远处有河,空气里裹带着湿润,又有水流搅乱着空气,倒是并不觉得有多么热。

刘贵停住脚步,然后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回头:“父亲说,小娘子长的漂亮,之前还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我配不上,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沈璟之敛着眸光,听见此话蹙着眉心,微挑了挑眉,看着对方静等着下文。

刘贵也没让等太久,紧跟着就道:“可是书上有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小娘子模样漂亮,性子也惹人怜爱…”

“我知道你们以前家世很好,看不上我这种乡下人,但是我想试一试。”

他突然间抬头坚决道。

教书的王先生说过,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小娘子是他见过最漂亮的姑娘,性子也好,他一靠近她就忍不住的喜欢,就想继续接近,逗她笑。

“听说你们家里出了变故,现在你是小娘子唯一的长辈,小娘子也很听你的话…”

不然也不会他没在的时候好好的,他一来,小娘子就立马跟他保持界限。

“所以我想问问,在小娘子日后婚配之事上,兄长可有什么要求。”

说罢他又补了一句,十分坚决:“不管什么条件,我都会尽百倍千倍的努力去做到。”

哪怕让他考取功名,金榜题名都可以,最起码也让他有个方向,即便最后满足要求的不是他,他也想看看那份成功的答卷。

沈璟之听到这里,脸色沉沉了半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最后直接缓缓转头,没有半分兴趣再继续听下去。

脚步还没走出去,身后就已经传来了紧追不舍的声音:“喂,你等等…”

男人这般不在乎的模样,更加狠狠刺破了刘贵脆弱的内心,红晕遍布整个脸上,乃至脖间,他瞬间恼火追上去:“哪怕是天上的星星月亮,你也该提出来吧,万一,万一我可以呢?”

“而且你都不提出来,你怎么知道我不行。”

他还年轻,也有的是力气,会捕鱼,会缠花瓶,会编篮子,也会做菜,虽然现在挣得不多,但是他会努力。

“功名利禄或是其他,你总得说一样。”人影不依不饶的跟在自己身后追问。

“小娘子父母不在,你做兄长的总要为小娘子的将来做打算。”

耳边不停传来絮絮叨叨,沈璟之目光也没了耐心,还真停住脚步,眯着眸子看过去:“她想做皇后,你也可以吗?”

年轻气盛,连自己肚子里的那口气都顺不平,还敢剑指苍天,以蜉蝣撼大树,不自量力。

“你…”

刘贵急火:“天底下能有几个皇后,”

看着对方专门出难题刁难他的模样,刘贵感觉到自己自尊心再次受到了打击,

沈璟之只冷哼一声,不急不慢道:“她不是你赌气的工具,先分清什么是喜欢,什么是逞强好胜。”

从对方神色里,他看见更多的,是对方那股冲劲,满脑子出人头地,剑指偏锋的急功近利。

从哪里受了打击,跑到他这里来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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ᖰ•᎔•₎ᖳᖰ•᎔•₎ᖳᖰ•᎔•₎ᖳ好伤心,今天的字实在码不出来。

我那外地一千五百公里挣馒头的老母亲今天到家了,一时没忍住抱着多亲了一会,不知不觉时间就过去了。

先这么心急如焚的发上,明天早上看看有什么不喜欢的地方,再改改,在心底过了很多遍场景,但是感觉写出来还是差点意思。

第272章 婶子找上她

沈璟之话里说不出的蔑视,俯睨众生,不可一世的上位者姿态,更加刺激到了本就分寸大乱的刘贵。

他回答的急切又快:“我分的很清楚。”

不顾一切的想要上去抓男人,却被男人不动声色嫌弃避过。

“小娘子是我见过笑起来最好看的女子,我看见小娘子心里就欢喜。”

刘贵满脸涨红,近乎执拗地说道,“这怎么能不算喜欢?”

他好似越挫越勇,坚持不懈的追上去:“若是不信,你日后你亲眼瞧瞧便是,我会照顾好她的,我会让她成为庄子上最幸福的女子。”

刘贵说话时候双目炯炯有神的盯着前方。

态度确实透着那份少年心智的坚决。

但是沈璟之却只当个笑话。

连自己的命运,都握不在自己手里,就想要掌控别人的命运。

要钱权他没有,要本事他粗布麻衣,既没有文人的风骨,又没有武将的豪爽干练。

拿什么给? 就拿那一文不值的喜欢给吗?

他的漠视更像是燃烧的火焰,灼烧着刘贵的胸口,起起伏伏压着沉重的呼吸似乎有些喘不上来气。

可是男人没再给他开口的机会,背影渐行渐远,逐渐消失在视线之内。

他只能停滞不前,眼睁睁看着对方走远,待在原地默默的攥拳,咬紧牙关。

眸底满是不甘和那些不知从何而来的怨怼。

..............

那日的事像是昙花一现,谁都默契的没有再提。

不知道因为谁的某句话,某件事,生活的气氛好似又恢复如初。

最出奇的就是那个刘贵,那天的事情好像没有对他产生任何影响,反而像是打了鸡血一样。

比之前更加频繁在苏南初面前晃悠。

是不夹菜了。

但是开始干别的,又去剥瓜子,又是剥花生,还给她买各种糕点。

苏南初衣服刮破了,他也连忙过去热切拿着针线去缝,不急眼拒绝都拒绝不了那种。

热情程度让苏南初都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孩子也怪没心没肺的。

偶尔沈璟之看见了也只是冷眼扯一把唇,似是对这些行为并不看进眼,大方的不像样儿。

这也让苏南初挺稀奇,一个两个撞什么邪了。

剥着花生看着正在里边拿着图纸跟那老伯商讨的人影。

隔着窗户,她清晰的看见那老伯瞅到那图纸时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能不瞪出来吗,那可是河渠修建之时的图纸,纯机密啊。

看来这老伯是有真本事的,竟然能让沈璟之把这东西拿出来。

日子也算过的快,沈璟之最近应该准备的差不多了,偶尔能看见他跟一些“穿着普通的陌生人”搭话。

然而苏南初很快就知道什么叫做,风雨欲来之前,海面总是风平浪静。

某天,婶子找上了她。

谈天说地唠家常,聊了半晌,最后提到了她的婚事。

如雷贯耳的两个字,惊的她浑身汗毛竖起。

当机立断“刷”一下就站起来了:“什么?”

婶子看见她如此激动,吓了一跳,缓过神继续软声道:“婶子知道。”

“姑娘以前富家的小姐,自是看不上我们这普通老百姓,只是我这儿子你也看见了,他这不争气的样子,就想让婶子过来问问…”

“小娘子您是如何想的,这几日跟贵儿相处,可有这方面的意思…”

“我知道小娘子对您兄长十分敬重,这样,小娘子有何心思,你先对我老婆子说,我去找郎君去谈。”

“……”苏南初绷紧唇,半天没找回自己的语言,这人吧,还是不能说谎。

瞧瞧,报应这不就来了。

“婶子。”她几乎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断回道。

“刘贵哥哥对我很好,我很感激,但是这绝非男女之情。”

“我跟兄长来此地只是有要事要做,并不会在此地长住,刘贵哥哥的好意,恕我不能接受。”

果然安静日子不能久过,背后总有大雷等着。

苏南初蹙着眉,话音还没落下,突然一个人影就从外面闯了进来。

“我不介意。”

刘贵站在门口,话音坚决。

苏南初回头,看着人影渐渐走近。

“我可以陪你一起去。”

“到时候我们一起去京都,我会好好照顾你,就像现在一样。”

“贵儿!”婶子看见人,连忙过去安抚住:“你怎么过来了,娘不都说了,娘帮你问吗?”

刘贵继续不理会询问,继续道:“我是真心喜欢小娘子,也是真心想要照顾小娘子。”

“小娘子若是不喜欢待在庄子上,回头我们可以一起去京都,到时候我白天做完工,晚上带你去街会。”

“镇上的街会很漂亮,我们可以去买风筝,点花灯,只要我努力做工,待在哪里我们都会过得很好。”

苏南初:“……”

刘贵这话说的倒是诚恳,但是落到苏南初耳朵里就像是一个噩耗。

婶子似乎也知道对方说这话有些过了火,扯着对方拦了拦。

但是对方依旧不管不顾,死死的盯着苏南初道:“这些都不是问题的。”

“只要小娘子同意,我们哪里都可以去,小娘子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苏南初找到了空隙,插进去一嘴:“那你父母呢?你有没有考虑过他们?”

“她们养育了你这么多年,你就要因为一个女人奔波他乡,你有想过你的父母怎么办吗?”

话说到此,苏南初明显看到婶子的脸色有些难看。

想想也是,任谁养出来这么大一个儿子,张嘴闭嘴就是跟一个刚认识没几天的女人远走他乡,谁心里舒服。

“生活不是只有男女情爱这一点虚无缥缈的东西,最珍贵的感情就在你眼前,你为什么选择看不见,反而要因为一时兴起,去做那些捡了芝麻丢西瓜之事。”

尤其这个芝麻还已经有主了。

苏南初不愿意跟对方多纠缠,别说她现在是沈璟之的妃子,这事根本不可能。

就算她真的还未嫁,她也对他毫无感觉,感情这事哪能说得清楚。

说完话抬步子就要离开。

刚迈出一步,沈璟之跟着老伯过来了。

两个人好巧不巧,正好堵在了门口。

第273章 图纸不见了。

屋内的氛围并不好,刘贵正准备拦上来的动作也顿住。

“你们这是做何呢…”老伯打量了一圈状况,似乎察觉到氛围有些不对,神色怪异。

在场的人都有些尴尬,没人肯开口。

苏南初看见沈璟之,索性干脆直接快步走过去,抱住男人的胳膊。

然后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下,回头对着众人,面对老伯询问的眼神,她率先抱歉的开口道:“有件事,其实是我骗了伯父。”

“沈郎其实并非是我的兄长。”

原本只是信口胡诌,听个乐子。

她又不敢说自己是沈璟之的妻,可是说妾又觉得有点上不得台面,不得编个好听的。

可是现在惹下了乱子,她该把这事说清楚了。

“我们是私下偷跑出来的,没有三媒六聘,八抬大轿,亦没有跪拜天地,红裳烛帷,所以不敢相称夫妻,只能以兄妹借称。”

“实际上我们早就心意相通,相许终身,实在没办法接受刘贵哥哥的好意,还望伯父理解。”

聘为妻,奔为妾,她不就是沈璟之的妾,这么算就不是撒谎了吧。

话似重锤落地,惊起一阵余波。

什么?

刘贵第一个反应过来,提出来质疑:“这怎么可能…”

他看向那个确实锦衣华服,气度不凡的男人。

即便遇见女人表明心意,依旧面无表情,木头人一般微低了低头,敛着眸光去瞧着身旁人影,眼神里没有一丝柔情。

他凭什么,他每天一张冷脸,还要小娘子去哄他。

老伯原本听见什么理解还有点懵,但是回头看见自己儿子那恍若经受什么打击的模样,再结合近日自己儿子的表现,突然也便猜到了大概,顿时怒火冲天:“你这孽障!”

“你又做什么妖孽了?”原本只是怀疑这二位的身份不简单。

但是现在,对方连当年河渠修建的图纸都拿出来了,他还怀疑什么怀疑。

这不争气的东西,又怎么纠缠人家姑娘了。

吼骂声像是唤醒了刘贵,他不敢顶撞自己父亲,只好指着沈璟之道:“小娘子,你是编出来的借口在骗我不成,他怎么可能?”

“他连照顾人都不会,不会给你夹菜,也不会给你编花篮,剥瓜子,缝衣服…”

甚至,连给小娘子倒一杯水,他都没见过。

这种人,怎么配得上小娘子。

苏南初瞧见人在怀疑,也不解释。

直接翻身搂上了男人,踮脚凑近男人脖翼吻了一口。

男人的手也下意识的搂住,又顺势跟着女人的身形离开放开,一个动作像是做了无数遍,熟练又顺其自然。

亲完之后擦了一把嘴,摊手道:“为何要骗你?事实就是如此,而且我们也已有夫妻之实,若是不信,今晚你听听?”

反正沈璟之干事时候听的人也不少。

沈璟之:“……”

满屋子的人:“……”

苏南初抬眸盯着对方,看着对方脸色苍白,恍遭雷击的模样,继续加了一把火:“无意撒下的谎言,引来各位的误会,我很抱歉,但是一女不侍二夫…”

“并非距离,也并非其他,而是我早心有所属,我们不可能的,你不需要在解释其他,也不需要再费其他功夫的。”

空气死一样的沉寂,刘贵惶恐不敢置信的盯着苏南初,又转头盯着沈璟之。

男人还是气定神闲,只是那微勾的嘴角,轻敛的眸光,都在宣示着男人的挑衅。

这下刘贵哪怕再不想相信,也已经看出了端倪。

他的脚步虚晃了一步,浑身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嘴里不知道嘟囔了两句什么,

苏南初却已经不想再待在这是非之地,拉着沈璟之走出去。

………

边走边捋不顺气。

下次再跟沈璟之出门,还得换个不惹人注目的身份。

比如,做沈璟之的舅母之类的,这总不能被人惦记了。

而且,她真不记得怎么跟刘贵接触了,不就经常说两句话,这里就他们几个人,说两句话不很正常吗。

沈璟之跟在后边,看着女人边走边从地上薅出来,勾一把草摇着,那百般无聊赌气的模样,像是没长大的孩子。

正想着,苏南初突然停下,转头拉住他:“爷,我们什么时候走啊。”

沈璟之敛着眸光垂眸:“不想待了?”

苏南初撅嘴点点头。

沈璟之看着自己袖子晃晃悠悠,扯了扯唇:“等图纸标注好,朕瞧瞧位置,确认名单,便走。”

朝堂上的人都长着同一条舌头,那老伯跟朝堂毫无关联,又略通工匠技艺,从他嘴里,他可以听到真正的实话。

“哦。”苏南初点头,拉着男人又走,田野里空气也很好,时不时还有一只大黄狗老往这边看。

它也不叫,就是看。

今天经历的事,让苏南初心里很不舒服,她一不舒服,就想换个地方。

沈璟之垂眸看过去,瞧着女人那郁郁寡欢的模样,莫名心口也有几分不适。

其实,把这老伯带走也不是不可以…

.............

是夜,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潜进某个房间内。

住在隔壁的沈璟之几乎第一时间转醒,只是他没有作声,静静的听见那边声音结束。

眼神早已经被寒霜遍布,敛完之后换来的,是那似笑非笑的嘴角,勾起了一道高深莫测的弧度。

那日苏南初说不想继续再待下去,就让他生了些其他想法。

风平浪静的挖毒瘤多没意思,放出去点风声,惊一下那群麻雀,说不定还能钓出来一些意外之喜。

所以他把这里有沟渠图纸的消息放了出去,想要看看那些惊弓之鸟乱窜的后躲闪的窝巢…

只是没想到…

鱼没钓到,先抓了一个内鬼。

黑夜里,男人又闭上了眼睛,静静的睡过去。

............

直到第二天一早,老伯慌里慌张的找了过来。

衣衫不整,头发紊乱,鞋也没穿好。

“完了,完了…”全完了…

“贵人,完了,我老头子有罪啊…”

他明明记得昨天放在盒子里的,那图纸怎么会突然消失不见了呢。

第274章 我不管,我今晚要跟你睡一起。

“昨天我标注完水城县一带,清楚记得把图纸放回了柜子里,今天早上一瞧,那图纸就不见了。”老头急得像无头苍蝇,不停的搓着手。

“你说这家里也没来什么人,好端端的那图纸怎么就不见了呢,见鬼了。”

沈璟之外袍未穿,白色寝衣泛着银柔光芒,端坐在床边,听见消息只是反应平平。

静静的听着对方阐述完,才系着衣绳,分不清喜怒的道:“知道那东西意味什么吗?”

老头子正慌神呢,听见这么一句话,犹如当头一棒,瞬间垮了下来。

“这…”

自是知道的…

河渠修建时的施工图纸,那可是顶级机密,这东西要是从他这里泄露出去,他怕是有几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嘴唇苍白颤抖着接着道:“可是就这么大点地方,你说这东西能去哪呢。”

犄角旮旯的他也都找遍了,还能有什么地方遗漏。

沈璟之脑海里又晃过昨天听到的声音,他不动声色的垂下眸子,声音清冷:“或许,是被人刻意拿走了呢?”

跟对方说话,沈璟之难得没有绕一点弯子。

只是对方似乎还是有些迷惑,闻言之后愣了愣,正费劲蜷着脑袋琢磨着那“刻意”拿走的人会是谁。

苏南初是这个时候窜进来的,直接瞅准位置,一下扑了过来,钻男人怀里。

撞的男人身体微微颤了几分,而后便是硬邦邦的胸膛磕住小脑袋。

落稳之后,才冒出头看着面前场景,眨着眼睛望着那苦着脸,拧巴着眉心的老伯:“爷这是在忙吗?”

然后又回头看向沈璟之,眼神满是诚恳疑问。

沈璟之高贵的头颅低了低,蹙紧着眉头,看着女人那毛毛躁躁的模样,绷唇正欲开口说什么。

女人手就已经开始不安分的到处去翻男人寝衣:“爷,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穿衣服呢。”

沈璟之隐忍着伸过去手攥住对方不安分的手腕,抬腿踢过去:“起来。”

苏南初不情愿的动了动,继续抱回去,那模样就是死活不撒手的意思。

还专门用鼻子贴近对方嗅了嗅:“爷身上的味道好好闻。”

然后把目光放到了男人的床,扒着男人胳膊瞅了两眼:“爷的床也好大好软…”

苏南初歪着脑袋思索:“好像可以睡两个人…”

“要不今天晚上…”

那眼珠子滴溜滴溜转,意思十分明显。

沈璟之看着她那莫名其妙模样,先是敛着眸子泛起来狐疑,探究的目光微微眯着光。

后来像是猜到了什么,目光愈来愈深片刻,扯开唇笑了。

只偏头对着在那里站着的人道:“先出去吧,万一是掉到什么角落里也说不准。”

说完,便没心思再管那些闲事。

伸手扶住女人的腰,敛着目光垂眸:“要不如何?”

两个人打情骂俏,旁若无人。

老伯瞧见这情况,只好收了话头,默默有眼力劲的,垂头避着视线退出去。

等人影消失,门被带上。

苏南初才从对方怀里爬起来,看着已经安静下来的门口,撒开男人蹬掉鞋,攥进男人的被窝里:“我不管,我今晚要跟你睡一起。”

那急切的模样,根本不给对方拒绝的机会。

妈妈的,太危险了。

沈璟之笑了两声,自顾自穿着衣服,看人在床上缩成鸵鸟的女人,开口问道:“怎么发现的。”

苏南初并不意外沈璟之能看出来她的心思。

估计从她提出来他床又大又软时候,这男人就敏锐察觉到了。

她撅着嘴,气的脑仁疼,咬牙道:“他趴我窗前,还给我放迷烟,我怎么能发现不了。”

“自从上次被许幻云坑了,我睡觉都不敢闭两只眼。”

说到这里,苏南初还专门气冲冲的拿手指比划出来个二。

昨天晚上她还没睡着,就听见外边有动静,刚想下去看情况,就看见对方在透过窗户往里边吹什么烟。

那鬼鬼祟祟,走路duangduang响的身影,她不用猜都知道是谁。

她也不敢打草惊蛇,怕对方再被逼急了杀人灭口。

只能捂着口鼻放低呼吸,一动不动蜷缩在角落里,担惊受怕过了一整夜。

这不天刚亮,她就窜过来了。

都没睡好,现在还哈欠连连呢。

说着又不自觉的打了个哈欠,拿手捂了捂嘴。

沈璟之的目光在她说出来第一句话时就已经冷了下来,随即脸色就面若冰霜,声音似从腹腔回响而出:“不知死活的东西。”

话音一出来,再瞧他那锋芒毕露的侧颜,苏南初就知晓他已经死了杀心。

她缓了缓神色,迟疑片刻,掀开被子又凑过去:“别…”

“你先别冲动,”

苏南初又过去穿上鞋子,给男人拿衣服:“不过就是一个路人,我们以后回了宫,跟他八竿子打不着。”

“你不是还用的着那老伯,这么卸磨杀驴,断人后脉,不怕落人口舌吗?”

那刘贵的性子太极端,说不定她们走了,他也会惹出来什么乱子牵连自身,好歹那老伯也算帮了他,人家儿子最起码不能死在他的手上。

沈璟之只是冷哼一声,自己将外衣穿上,系着身上的腰带。

苏南初主动过去帮忙,边抠边嘟囔道:“老伯看上去人还不错,不知道怎么生的儿子这么…”

沈璟之也没有拒绝,任由女人在自己腰间整理着,干脆放下了手。

看着女人忙活的脑袋,敛着目光道了一句:“性子急功近利,争强好胜,又自幼没人引导,能走上歪路不奇怪。”

尤其那天对方找自己说的那番话。

要是他是因为喜欢跟他抢女人,他还敬他几分汉子,说不准还能把他当个对手,但是他浑身只有拿女人助长自己那虚无缥缈自尊心的激进。

这种无能到只能用女人来长自己体面的男人,拿什么跟他抢女人。

苏南初系好腰带抬头,拿过外衫给男人穿上:“那爷呢,爷不也是自幼没有上官皇后引导。”

他怎么没长歪,还长这么聪明的脑袋瓜。

沈璟之扯唇笑了一声:“所以朕也走了歪路不是?”

心怀不轨,颠覆朝纲,谋逆之君。

怎么不算歪路呢,还有比谋反更歪的路吗?

苏南初顿了顿,觉得有哪里不对,可是又说不上来。

她好像问的不是这个,虽然他也是为了自己目的踏着尸山血海上位,可是他好似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可是具体不一样在哪里她又说不清楚。

想不通干脆不想了,她给沈璟之穿好衣服,又爬回床上,朝着沈璟之招手。

“爷,快过来。”

沈璟之不解的挪着步子靠近。

苏南初钻进被窝里,拉着沈璟之坐旁边,让自己爬的舒服些:“我昨晚没有睡好,爷帮我守着点,我睡一会。”

说着话,也不管男人是否同意,女人抓着男人的衣角就这么撅着屁股趴在床上闭上眼睛。

脸蛋侧躺着挤的变形,毫无半点形象可言,可是却莫名透着可爱。

沈璟之愣了片刻,忽又低头扯了扯唇,眸眼弯着笑了两声。

看着女人睡着也还要抓着自己衣角的手,他的目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知道自己的心口像是塞了什么棉花,软绵绵的。

然而很快又想到了那个刘贵,他冷眸重新凝起来…

第275章 很旧的桌子前,很新的自己

期间,婶子又过来一遍,被老伯拉走了,小声说了些什么。

婶子这才有几分震惊又不震惊的咽下要说的话。

只是看着那房间默默吞了两口唾沫。

............

直到中午,苏南初才慢慢转醒。

然而刚揉着眼睛,她就发现沈璟之人影没了。

这个挨千刀的东西,让他给她守着呢,他又滚去哪里了?

还没骂出口,一扭头看见两个从外边走过来了。

“婶子?你们来了…”苏南初连忙穿鞋下来。

婶子看见她下床,兴高采烈的迎过来:“哎呦,小娘子可算醒了…”

“那日的事,是婶子考虑不周,这年纪大了,办事也没个分寸,小娘子莫要在意。”

苏南初懵懂的眨眨眼睛:“婶子说什么呢?”

那事不早就过了吗,况且也是她未告知在先,彼此说开也就没什么疙瘩了。

“啊,是这样的…”婶子又道:“我刚才跟郎君商量了商量,这才得知郎君的父母也都已过世。”

“既然二位高堂都已经不在,小娘子跟郎君又是真心相爱,事已经至了这一步,也没什么偷跑不偷跑,不如二位就在我们这宅子里拜个天地。”

“没什么比二位往后日子过的好更重要,这要是拜了天地,穿了嫁衣,小娘子日后也就郎君真正的妻了,不用在背着这没名没分的身份。”

“想来二位高堂在天之灵也是希望二位以后可以过得好,人生短短就这几十栽,二位还是莫要留这样的遗憾才好。”

苏南初刚刚转醒脑袋瓜有点懵逼,不停打转接收着刚才的信号。

啥玩意?拜天地?穿嫁衣?

苏南初眼前又是一黑,这还让不让说谎了,怎么说点啥都有事接着她。

她反应过来连忙摆手:“不不不,不行,聘为妻,奔为妾,我这怎么能拜天地呢。”

主要嫁衣肯定是正红,这她能穿吗?

沈璟之的正妻,是皇后呢。

“有什么不能拜的,这小郎君喜欢你,你也喜欢小郎君,两情相悦,为何不能拜?咱们女子,拜天地就是告诉天地祖宗,这男人我嫁定了,既然嫁定了,就不怕拜这个天地。”

“况且,小娘子今日都睡他房里了,若是不拜这个天地,没名没分跟着他,岂不受委屈。”

婶子又看上了屋里的男人,目光在老伯身上晃悠:“男人也是,这拜了天地,可便不能草率,那是求老天爷做的媒,你们跪下磕头求来的妻,日后若是想变心的时候好好想想今日,问问你们那老脸可还挂的住。”

这话把老伯也说的一愣一愣的,瞪过来两眼。

“不是,婶子…”苏南初忙上去按住婶子到处指手画脚的胳膊:“这不是一回事。”

婶子板着脸看过来:“有什么不是一回事的?”

“这小郎君都同意了,你不同意,难不成你没准备跟人过一辈子,还准备骑驴找马,物色上更好的?”

“啊?”苏南初一恍神,啥?她刚刚听到什么?沈璟之同意了?

正说着话,门口又出现了一道身影,是鲜艳到耀眼的红色,是颜色最正的红色。

男人从门口跨进来,神情很淡,比往日似乎多了些柔和。

一身长袍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最简单的布料,针尖很粗,也不及沈璟之素来穿的衣服看上去雍容华贵。

可是穿在他身上,却又莫名遮不住他那身与生俱来的气质。

“你…”苏南初未出口的话卡在嘴边。

她打量着对方那身衣服,目光一时呆滞住。

沈璟之走近几步淡声道:“婶子也是一片好意,莫要辜负。”

苏南初:“……”

可嫁衣是正红啊,她真的能穿吗?

“就是啊,小娘子就莫要推辞了。”

“婶子也是看你们实在辛苦,明明相互心意相通,却只能这么没名没分做苦命鸳鸯,今天婶子给你们做见证,过了今日,你们就是真正的夫妻,日后过好的自己的日子,其他的都不重要,什么奔为妾,郎君无妻,你不就是妻,何必被那虚无缥缈的法条禁锢。”

“再说了,这也正好绝了我那不争气儿子的念想,两全其美,小娘子总得给婶子这个面子。”

鲜红的嫁衣被塞了过来,苏南初还在呆呆的站着,直到婶子过来拉着过去换衣…

她最后又看了一眼沈璟之,男人眼里只有那份柔和。

不知道是不是这身红衣喜庆,男人一向冷若冰霜的眸子里,今日也多了几分少年即将迎娶心爱女子的雀跃。

她在这样的视线下,缓缓回过头,任由婶子拉着进去换衣服。

红色称白,艳到骨子里的颜色上了身,衬托着肌肤如玉,容貌娇媚。

这里的铜镜很模糊,婶子给她梳着妆,她只能从镜中看见一个弧度,发髻被盘了上去,只用了几根木簪,简朴但是却又有几分清新脱尘的仙气。

她坐在很旧的桌子前,看着镜中很新的自己…

第276章 拜堂

“娘子在想什么?”怎么看着镜子发呆。

婶子扶着发髻又瞧了瞧,越看越觉得喜欢。

苏南初低头:“在想我自己。”

她还没有穿过嫁衣,不管还是在以前,还是现在。

都说女孩子都曾幻想过穿嫁衣。

你说她幻想的是嫁衣时的漂亮,还是幻想的是,能遇见那个值得她托付终生的人。

婶子不知道苏南初的心思,只笑的更加热切:“娘子今天很漂亮,确实得多瞧瞧。”

“老头子说你们这两日就要走了,也没什么时间准备,娘子就先委屈一天。”

“好歹也算拜了天地,告了祖宗,不然姑娘这么没名没分的跟着,也总归不像话。”

尤其今天早上还专程跑到郎君屋里睡。

虽是两个人心意已经相通,可这种事上,怎么也得男方先主动。

让小姑娘家跑过去这叫什么事。

婶子提到这里,也没什么好脸色,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是说句难听的,真有心,有情人还能走散?

真正有责任心的男子,他自然会去解决掉路上的所有波折。

若是男方父母不同意,会为人处事的男子,就该想尽办法让父母看见女子的优点,若是女方父母不同意,那男方就该用行动证明自己的决心。

而不是带着人家好端端姑娘家私奔,这不是让人家姑娘遭人唾弃吗?

婶子琢磨来琢磨去,自己把自己气的翻白眼,拿着木梳继续理着女人的发鬓。

长于巷陌,虽然有时她身上确实会有一些市井小人的特征,但是又有些时候,她也是真心拿着面前的姑娘当半个女儿。

唯一的儿子不争气,整日不着家,她老了老了,也孤独了,谁又能说这段时间多个人陪在身边,陪她说说笑笑,她这心里边不热闹呢。

日后她们一走,这家里,又成她们老两口蹉跎度日了,心里毕竟也空落落的。

两个人各有各的心绪,又都没有去开口吐露。

………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地面上撒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外边的天越来越红,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照在土泥堆积的屋顶。

烟囱里升起袅袅炊烟,婶子忙活着宰了一只鸡,烧着火熬着汤。

不知道过去多久,苏南初被蒙上盖头扶着出去。

透过红蒙蒙的光,面前的路被映的很朦胧,耳边传来婶子的声音:“小心台阶。”

苏南初抬起来腿跨过去,拎着手里的衣裙。

“小娘子可做好准备了,你的郎君可就在你眼前了。”旁边的婶子笑得合不拢嘴。

苏南初抿唇低了低头,略带几分少女羞涩,只是那时刻紧绷的眼球还是暴露着她的内心。

她在忧虑,对自己未来的忧虑。

她分不清这场闹剧是为了何,若只是为了满足她红裳烛帷,不觉得这是自欺欺人吗?

可若是为了其他,她又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值得这么白费功夫过家家的。

沈璟之已经越来越近了,透过红盖头的缝隙,她已经可以清晰的看见那身跟她一样鲜红的喜袍。

人影慢慢的贴近自己,然后对方探出一只手,从婶子手上把人接过来。

苏南初盯着对方扣在自己手腕的手,任由对方牵着挪过去步子。

男人的手还是那么强硬,又大又有一股控制死死的掣肘感,她的步子迈的很小,沈璟之在等着她,两个人走的很慢很慢…

婶子打量着两个人,又笑:“别说,你们二人站一起还真般配。”

郎才女貌,容貌都是世间少有的精致。

即便是很简朴的一件喜服,都能在两个人的身上穿出来高贵的气质。

盖头底下,苏南初扯了扯唇。

沈璟之亦弯着眸子看过去。

女人的身影映在他的瞳孔里,鲜红到刺目的颜色,他盯着盯着,眸色不由被这抹红染成一片海。

他紧缩瞳孔,敛着眸,如一洼深不见底的幽潭,似要将人吞噬在滚滚浪涛之中。

不知道又在透过今天,再看未来的哪一天。

沉寂之后,便是藏不住的滔天侵占掠夺欲望铺天盖地袭来…

“一拜天地——!”

随着一声唱喝下来,苏南初恍惚间听见旁边不知道哪个角落里传来一道声音:“奇怪,贵儿这孩子又跑哪里去了?”

也因此,她动作迟缓了半分。

在转头旁边的男人已经仪态端正的跪了下去。

跪姿还是那么标准,就跟嬷嬷一遍一遍教她的一模一样。

她望着那个已经低下去的身影。

意识不知道飘忽到了哪天,过往的种种犹如回马灯一般在脑海里不断闪过片段。

她整理好思绪,跟着跪下去,低低的叩拜在地。

“二拜高堂——!”

婶子又从旁边解释道:“二位的高堂都不在,只点了两柱香,也算告慰二老的在天之灵。”

沈璟之这次没有跪,只弯了弯腰。

但是没人在意,婶子加快了唱道,兴高采烈的挥着手绢。

“夫妻对拜——!”

“礼成——!”

“送入洞房——!”

随着话音落下。

气氛又正经活跃起来,外边树上的知了似乎都在为这对新人高兴,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老伯在旁边忙活,只是目光总是到处寻着什么,再加上刚刚丢了图纸,他有些心不在焉,即便咧嘴笑着也可以明显看出来心绪不宁。

……

“过了今日,郎君和小娘子也就是真真正正的夫妻了。”婶子跟着忙活铺床。

因为布置的匆忙,并无红被,只在上边铺了一块红绸。

没有精致的酒杯,老伯拿来了带着缺角的杯子,倒上了一些野外采的花茶。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虽然简陋,该有的流程却丝毫未少。

只是在喝着交杯茶时候,苏南初却犯了难。

她握着酒杯,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这里待久了,奴性大了,她竟然会觉得同对方喝这杯酒会冒犯…

她好似还没有跟对方站在平等的位置过…

哪怕现在,沈璟之不再像以前那么喜怒无常,心狠手辣,可是这也是站在她放低姿态的前提下。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只是他的妃嫔…

耳边传来婶子催促声,她望着手中的茶出神。

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外边突然传来了“duang”的声音,轰动的动静惊了鸡窝里的鸡,扑通扑通闹的鸡飞狗跳。

“哎呦…什么动静。”老伯跟婶子第一时间被吓了一跳,连忙就跑了出去查看情况。

第277章 不是说只抓人的吗?你们干嘛烧我家

“啊——!”刚出门,惨叫声跟着传来。

苏南初放下杯子,把只掀了一半的盖头拽下来,也跟着跑出去。

外边院子里灯火通明,数十人拿着火把,密密麻麻的站在院子里,火光衬的人影凶神恶煞。

被踹倒的大门倒在地上,已经四分五裂碎成数半。

刚刚冲出去的大娘早已经被吓的瘫倒在地,不停蹬着腿后退,在地上胡乱抓着。

“全杀了!一个不留。”

“砰砰砰…”越来越多的人涌进来,晃动的火光也越来越多。

随着领头一声令下,所有人手里的剑瞬间拔出。

剑光闪过刺目的光,苏南初被这阵势震慑的后退两步。

紧接着就看见对方一窝蜂冲了上来,在那些气焰汹汹的提剑人面前,她们就像是待宰的牛羊,只在对方手起刀落之下。

幸好也就是这时,一柄剑恰好从身后锋利的飞出——

带着破空的剑鸣声,紧接着男人鲜红的身影窜了出去。

苏南初的目光随即被吸引过去,抬眼就瞧见。

刀光剑影之间,最先冲上来的几人经脉割破,喷射丈米远,已经倒在血泊里。

她迅速反应过来,连忙过去搀扶起来婶子,又拉着老伯:“快,躲进屋。”

老伯似乎被吓破了胆,双目瞪瞪的望着冲进去厮杀的身影,半天听见动静才反应过来:“哦…哦哦…”

慌乱的碰倒了外边木凳,身子倾斜差点瘫软下去。

偏偏又恰逢此时,一个身影被男人踹了过来,尸体倒在了他面前,昏暗的光线下,对方脖子上流出来的血水,泛着黑的红,粘稠又腥臭…

“啊…”二老又被吓倒在地,胡乱蹬着腿扒着不知道什么蜷在了角落里。

那模样根本走不动一点路。

苏南初见状,也没得办法,重新急切的把目光放在了沈璟之那边。

幸好男人武功还好,来的又都是一些小喽啰,红色身影跟他们厮杀到一起,很快就将所有的视线都吸引过去。

她想起来什么跑回去,不停翻着自己包裹,把她一直带在身上的匕首翻出来,然后又跑出去。

人人都拿着长剑,劈起来剑光飞鸣。

打的噼里啪啦,声势浩大。

她目光跟着人群飞快流转,握着手中的匕首微微发抖,找不到什么机会帮忙,最后只能一步步靠后,躲在光影暗淡之处,做好防御姿势,以防万一,拿来自保。

而这边还没有得到缓解,她一抬头,就看见不远处,对方已经开始拿着火把放火烧宅。

“沈璟之,他们要放火。”她突然大喊了一声。

话音刚落下。

就看见隔着围墙,一个又一个的火把被扔了进来。

沈璟之躲过靠后半步,目光敛着光抬起,面前的火倒不算什么,但是宅子后边已经着起了熊熊烈火,在这么下去,这烈焰之下,灼烤和烟雾也足够将人吞噬殆尽。

苏南初的那道声音也同时暴露了自己位置,有人放弃跟沈璟之交手,朝着这边冲过来。

沈璟之见状,跃身踏过人的肩膀借力,飞剑挑过那人的武器,随后锋利的剑刺直接刺穿对方的胸口。

落地之后拉住女人的胳膊,甩至自己身后。

正欲继续上前纠缠,外边有一阵刀剑厮杀声传来。

惨叫声开始此起彼伏,共有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人开始冲上来灭火。

一桶又一桶的水浇上去,本来就“孤木无援”的大火,在水流的冲击下发出“滋滋”的哀号,嚣张的气焰很快被扑灭下去。

战况一瞬间反转,很快又一波人冲进来,全都是熟面孔。

窦翊,上官堇…

上官堇倒是闲情雅致,还穿着自己那身白衣服,看见沈璟之的位置,悠闲地凑上前,拎上来一个人影,直接甩在了地上:“就是这个东西带着人来的,惊动了曲属咸封两地郡守,郡尉,已经全都将人拿下。”

还要感谢他呢,正愁没借口搞他们呢,现在好了,啧…

刘贵被摔的趔趄,睁开眼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面前自家的房子,瞬间怒火冲天,逮着一个人就吼道:“你们在干什么?这是我家,不是说只抓人的吗?你们干嘛烧我家。”

“爹,娘…”他开始到处喊道,这一刻,他的目光也算流露出一丝真情。

窦骁要比上官堇正经许多。

杀完手上的最后一个人影,带着人靠近跪下。

“臣救驾来迟,还望皇上恕罪。”

身后的兵士跟着军礼跪下,乌泱泱跪了一地。

“属下救驾来迟,还望皇上恕罪。”

众人齐呼的声音,瞬间震醒了所有人。

二老也听见动静,颤颤巍巍的从后边爬出来,一个个双目瞪得恐慌,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看清面前的状况,又有点怀疑自己的眼睛,面前这么多人跪下行礼,高呼皇上…

皇上,皇上在哪里…

难道…

想到自己心中的猜想,他这胸口的呼吸又紧了一瞬,呼吸遏制在喉咙里,半天喘不上气。

“皇上?什么皇上?”刘贵反应过来。

他还以为现在跟着过来的是他们郡尉的人,张扬抬着手的指挥道:“那图纸就是他的,我亲眼看见他给我爹的,你们快抓他啊!”

他说出来这话的同时,周围的人还没反应过来。

一个人影突然从角落里窜了出来,一改刚才被吓得哆嗦的模样,也顾不得猜测面前的状况,整个人像听见了什么惊天噩耗一般。

“你说什么?”

老伯不敢置信地冲过来:“你刚才说什么?”

“什么图纸?”

身后的婶子不断的拉着,但是明显根本拉不住。

“我那图纸是被你拿走的?”

他不断重复的这句话,整个人气的脸色发紫,话音都在颤抖。

所以,今天这些人,都是他带来的?

第278章 你拿什么跟朕抢

“爹,他们是想害你的,冯郡尉说了,那是叛贼之物...啪!”

他话音还没说完,突然一个巴掌给了过去。

苏南初跟着走上前,就看见那老伯手指哆嗦着,苍老的皱纹抽个不停,指着地上的人影半天只说出来几个字:“你这个畜生!”

“爹…”刘贵捂着脸不敢置信。

周围的人越跪越多,直到那些准备逃跑的顶头被压过来,刘贵才意识到不对,脸色“刷”然惨白。

窦翊带着蔑视看了一眼那死到临头还在找死的人,起身跟在其身后,谦卑请示:“皇上,这些人已经查清楚,全部来自郡尉府,是地方郡兵换上的便装。”

私动兵马为己用,还妄图毁灭证据,杀人灭口,这曲属郡尉的命可是到头了。

说这话,他看着面前的场面,脸上的肃杀之气尽显。

沈璟之手里的剑随手丢过去,有人稳稳的接住拿下。

地上的尸体成群,空气里都是鲜血的腥味儿,脚掌踏过地面时还能感觉到液体的粘稠。

男人依旧气定神闲,风轻云淡,像是以旁观者视角瞧着这场乱局。

即便满地的鲜血,入目的烧黑残骸,也丝毫藏不住男人那身鲜艳夺目的红衣。

“郡尉府的人,地方郡兵,军籍。”

沈璟之不轻不重的声音响起,脚步渐渐踏近。

他静静的站稳,睨视着那群已经明显惊慌失措的人影:“大玥军律,凡我玥军,当忠君爱国,守土保民,食民之粮,衣民之布,以保境安民为责,扫平倭寇,肃清匪患,御敌于国门之外,庇佑百姓安居…”

那些人早被吓破了胆,被压跪在地上,脸色惨白。

视野开阔,他们惊恐瘫软的脸色裸露在人前。

“朝廷厚禄,就养出一群不忠不义,剑指君上,鱼肉百姓之徒。”

最后一句话落出,男人神色低蔑到骨子里。

上官堇在一旁心虚的摸了摸鼻子,插嘴道:“皇上,此事毕竟涉及重大,还截到了不少通京信件,牵扯工部官员怕是不下数十位,现在所有贼子已经被尽数拿下,可要通知大理寺过来拿人,押解入京。”

若要大张旗鼓深挖此案,这些可都是现成的人证物证。

至于那什么剑指君上,他脑海里自动过滤了,毕竟这事儿他们上官家也干过,还是直接打进了皇城,那死的人可比现在多。

正等待男人回答的寂静间歇。

刘贵犹如惊弓之鸟般的眼神晃过地上无尽的鲜红,后又像是做出了什么选择,找到机会猛然窜起身想要逃跑。

但是才刚欲动作,就又被身后的人摁了回来,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放开我,不是我,你们抓错人了…”他慌乱的叫着,可惜现在已经没有人会理会。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怎么可能是皇上。

皇上怎么会出现在他们这个地方。

可这么多比那些放火人更加训练有素的兵将,还有这么多看上去气度不凡的人对着他行礼又是为何。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沈璟之眸光被吸引过去,还是跟以前一模一样的眼睛,但是今天的沈璟之,莫名让人感觉发怵。

所以刘贵在触及那一瞬间,腿就已经软了下去,嘴唇无意识的抖动着,后续的话被恐惧淹没在嗓子里,俨然有种已经吓破胆的呆滞。

对方那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落到沈璟之眼中,更是泛起了无尽嘲弄,呵笑了一声,问道:“朕的东西便这么好?”

他的女人他觊觎,他的图纸他也偷。

“皇上…”二老此时也不得不信,哆嗦着腿,跟着惶恐跪了下去。

像是高山底下的蝼蚁,蜷缩成那么小小的一小块。

沈璟之接过手下递过来的帕子,擦着手上的血,凑近对方,看着对方目光涣散,挣扎后退的模样,笑了:“就这点胆量,还敢跟朕抢女人。”

当初找到他面前耀武扬威的胆子呢?

“你能做到的,朕可以做到,你做不到的,朕亦可以做到,你拿什么跟朕抢。”

看着对方因为恐惧,瑟瑟发抖的模样,沈璟之冷哼:“不自量力的东西。”

所有人目光也同时向此处聚集,尤其是上官堇。

他准确捕捉到了沈璟之话里的关键字眼,眯着自己的眸,落到了苏南初身上那鲜红的衣裙上。

后又看向了院子里,虽然经过了一场大火洗礼,但是那挂着的红绸还未完全散落,甚至在那昏暗的烛火下,还能清晰可见布置好的高堂。

再结合两个人身上这鲜红扎眼的红,不用猜都知道这她们刚才在做什么。

总说苏南初没规矩,他这表兄又能好到哪里。

国母还未定,皇后之位空悬,他在这里跟人穿着喜服成亲?

而且听刚才那话里的意思,还跟人沾酸吃醋了???

他一个皇帝,跟一个农户家的傻儿子抢女人,这抢赢了,也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上官堇差点张口咬住自己舌头。

这是今天来的没别人,要是今天来几个嘴碎的,他怎么跟朝臣交代。

沈璟之不知道憋了几天的火,这么骂完,明显舒坦多了,帕子随手一丢,命人清理残局。

扭头看向边上木头一样杵着的女人,又恢复那一脸吊炸天的模样:“伺候更衣。”

苏南初正瞧着戏,下意识“哦”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朝着烧了一半的屋子走去。

她抬头往四周眨了眨眼睛,更衣,衣服呢?上哪拿?

他也不说....

无奈找上这一群人最眼熟的一个——上官堇。

这货还真带上了,听她说完,就招呼人拿。

这间歇还不忘一直在她身上瞟,那目光就差把她生吞活剥了。

“想说什么说呗,瞅什么?”跟就他长眼睛一样,大晚上挂两个灯泡往她身上照。

上官堇被这么一说,反而收回了目光,没说话。

无话可说。

把拿来的衣服塞过去,招呼手:“赶紧的吧,大晚上。”

他还等着回去睡觉呢。

这里还跟着一个窦翊,这货嘴应该是挺严实的,半天了,连个眼神都没多给。

第279章 所以,他留着他,再等什么?

直到真正进入了郡守府上,那对可怜的老夫妇也才真的相信了,他们偶然撞见的一对兄妹,竟然是当朝的皇上、娘娘。

一时间又高兴又焦虑。

高兴的是,他忙活担忧了一辈子的沟渠终于求告有门了。

焦虑的是,他那儿子,可咋整啊。

...............

苏南初正换上了娇俏的衣服,坐在院子的石桌前,摆弄着一盆不知名的花。

耳边传来澹北赤黛絮絮叨叨的声音。

聊的话题,无非也就是这段时间到处紧迫的气氛。

“啧啧啧,谁能想到,皇上一趟关东之行,竟然牵扯出来了百年一例的大案。”

历史上记载,奉天四年,震惊四海的河渠之案落幕,工部上下牵连无数,血雨腥风,朝堂上人人岌岌自危,波及重臣无数,这场鲜血的洗礼,一直持续了三个月。

自然,有人欢喜,有人忧,这一次清扫,工部官员连根拔起,空缺无数,又经吸取先例教训,工部一改往日选拔人才的方式。

选择重用经验丰富的老工匠,由刘老伯带头,开设学堂,使用实践加理论的方式,由朝廷牵头培养下一批新的匠艺人才。

恰好,也给工部的某个正在打杂跑腿的人提供了机会。

不过这是后话了,具体的造化还要看个人。

苏南初听着耳边的话,扯开了唇。

这沟渠开始修建之时,恰好也是当年先帝帝位未稳之时,先帝靠着修建沟渠之事,巨大的利润油水,换取了工部支持,自然也没精力去严查死守此事。

所有的漏洞都必有缘由,这世间有因必有果,这一场轰动整个玥国,成为人口口相传的大案,背后的曲折,肯定也不止官员谋利这一点。

不过当年工部的那些领头人都被沈璟之即位时杀干净了,所以想要追溯源头难上加难,这里边的曲折,也就只剩下了上千人的鲜血,拉下最后一丝尾幕。

但是这些话,苏南初也就只敢在心底想想,半个字不敢多吐露。

沈璟之忙的很久没过来,她们住进了郡守府,他这家里边空无一人。

郡守那老头整天没日没夜的陪着圣驾,他那些妻女又被他担心不会说话得罪人,全都扔到了乡下。

两个人看着空荡荡的院子,也怪无聊的。

刘贵还活着,不知道是不是沈璟之顾及那老伯,只把人下了狱,死是死不了,但是活也活得不痛快。

其实,苏南初觉得,那刘贵怕是成为了沈璟之手上的人质。

虽然那刘老伯看模样还挺为国为民的,但谁能保证他以后有钱了不会变。

手里握着一个刘贵就不一样了,一旦发现任何不对,那老伯做什么事之前都得掂量两下。

.........

某天夜里。

沈璟之又爬床了。

苏南初听见动静,翻个身没理会。

男人那脾气上来了,知道她醒了,直接过去搅和。

气的苏南初差点没憋住劲:“皇上,您手头的事这是忙完了?”

沈璟之盖上被子,钻她被窝,那熟门熟路的劲,不知道还是他的床呢。

“天地拜了,朕的洞房花烛夜呢。”

冷不丁冒出来这么一句话,把苏南初耳朵听出来点毛病。

啥玩意?洞房花烛夜?这都多久以前的事儿了?他现在才想起来了?

苏南初坐起来,阴着脸:“皇上,拜天地那是一场戏,可是儿子嫔妾可是实打实给您生了。”

他找她要洞房花烛夜,这合适?

沈璟之只低着头不作声,那鬼迷日眼的模样,不知道又在算计什么。

苏南初看着看着,又撅着屁股凑过去了,歪头看了看对方脸色,烛光有些昏暗,模糊可以看清男人的五官:“皇上这是怎么了。”

在外边受气了?怎么看上去委屈巴巴的。

也不对,谁敢给他气受啊,尤其上官堇还跟着,窦翊也跟着。

窦翊也是轴玩意,这货是真适合混官场,该说的话一句不落,不该说的话一句不说,连眼珠子都能管住。

而且誓死维护皇权,谁不喜欢这东西啊,怪不得人家能跟宸太妃沾亲带故还活着呢。

总之,有这俩东西跟着,沈璟之就算把这地方杀穿,他也能竖着走出去,用不了担心一点。

被窝折腾的松松散散。

沈璟之不知道抽哪门子风,伸过去的手把女人摁回来:“大半夜,扑腾什么?”

苏南初:“……”

谁先扑腾的?这个点,她都快睡着了好吧?

苏南初从里边拱出来脑袋,巴拉巴拉脸上的头发,刚趴稳就听见男人又道:“知道为什么朕留了刘贵一命吗?”

苏南初小眼珠转悠着抬头:“帝王制衡之术,拿捏那老伯。”

这还用问吗,沈璟之这老逼登,一向爱干这种事。

沈璟之没作声,看模样是没猜对。

苏南初想了想,又道:“那是用宽容收买,换取那老伯忠心。”

打感情牌,也是他沈璟之的特长。

沈璟之还是不吭声,脸色还越来越沉。

“那…”苏南初又琢磨:“那总不能是因为皇上宅心仁厚,宽容大度,慈悲为怀,和蔼可亲…”

就听吧,这几个词,哪个跟他沾边儿。

沈璟之还是没动静,苏南初猜不出来,索性不猜了。

静静等着沈璟之公布答案。

但是那货卖起来关子,死活不肯说。

两个人打打闹闹,撒娇耍赖,最后又顺理成章做起来运动。

完事后,沈璟之看着躲老远的女人,又看了看床的正上方。

想起来了一段间隔许久的对话。

“我想问问,在小娘子日后婚配之事上,兄长可有什么要求。”

“不管什么条件,我都会尽百倍千倍的努力去做到。”

“哪怕是天上的星星月亮,你也该提出来吧,万一,万一我可以呢?”

“她想做皇后,你也可以吗?”

“你能做到的,朕可以做到,你做不到的,朕亦可以做到,你拿什么跟朕抢。”

所以,他留着他,在等什么?

第280章 她还真是与众不同

河渠重建,非一日之功。

京都调来了兵马,沿着沟渠两岸又多加了一道防洪堤坝,日夜坚守两侧。

静待熬过雨季,水位下沉之时,再开始炸开重新动工。

苏南初见到了那些硝石。

孟德彰当年搜刮来的,最后都落到了沈璟之手上。

蒙着黑布的木板车一车一车的拉过去。

工部尚书孙礼从京都赶了过来,畏头畏尾的跟在沈璟之身后请示:“皇上,这是重新修订过的图纸,已经经过再三核查,这次绝对不会出现问题。”

他把册子递过去,即便刚刚下完雨,天气并不是十分酷热,满头冷汗亦止不住。

短短几天,京都风云大变,血雨腥风,每天大早醒过来听见的第一个消息就是,谁谁家又被抄了,谁谁又被下大狱,谁谁又被砍了,死几个人跟闹着玩一样,你说谁不怕吧?

前一天还在一起虚以委蛇的老伙计,第二天就只能看见对方坟头,啊不,坟头也没,都是乱葬岗。

沈璟之只睨过去一眼,没什么心思细看,估计他也看不懂,瞧着那边正在兴建的工事道:“把开支详录提奏上来,交由御史台勘核。”

御史台有苏禀谦,不是倔吗,现在轮到他倔的时候了。

“是。”孙礼忙低下头恭敬应下,他擦了擦冷汗,将手收回来。

随之想起来什么又道:“还有一事…”

“这前几日提到的,兴办学堂之事,是要挂在工部名下,还是吏部名下?还望皇上明示。”

两者界限并不是很清晰,若说挂在工部吧,官员任调需要经过吏部,可若是要说属于吏部吧,这学堂里培育的,又全部是他们工部的人。

这让他们如何着手准备。

周围人来人往正忙来忙去搬运着土袋,偶尔会路过他们行个礼,更多时候都在埋头忙着自己手上的活,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沈璟之并未急着回答,直到快要踏出此地时,才留下一句:“不急,回朝再议。”

孙礼立马明白,这是要在朝堂上公开提出来商讨,毕竟平白多出来这么一个司职,还是要和各部协商两下意思意思的。

他咽下剩余的话,忙上前跟上引路。

..........

不得不说,九族的威慑力是真猛,自从沈璟之来了这里,关东里连个耗子路过都得立正敬个礼。

一个个干起来活跟打了鸡血一样。

仅仅不到半个月,整个关东的气象已然截然不同。

跟着来的绣娘工匠被安排进了“锦坊”,专门招收那些在家闲来无业的男女老少进行授业,达到出师标准后,便可入行内做工,凭借完成绣品数量领取工钱。

若是手脚粗苯者,也可以选择入官署工坊,染布作坊做杂工,都是一些不需要任何技巧就能做的手工活,又或者力气活,累点苦点,但是最起码官署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

除此之外,还有木匠,工匠,又或者各种杂工…

一排又一排修建起来的高门大院,像是雄狮一般坐落在这个死气沉沉的都城里,将一条又一条生命又重新拉回这个世界,给一个又一个的人带来生的希望。

苏南初跟澹北赤黛也在,上官堇也跟着,他们走在这里的街道上,都在看着这个焕然一新,又重新恢复生机的城池。

其实,沈璟之弄的官署,还有锦坊工钱很低,低到什么程度呢,也就勉强能吃饱饭。

可是好像所有人都干的很起劲,边干还边笑容洋溢。

其实百姓们要的不多,天灾人祸,他们避无可避,亦没有什么选择避开的权力。

他们要的。

只是在他们残败颓萎,不见阳光,只能静待天命时,还有人没有放弃他们。

还有人想要他们活着,好好活着。

这就够了。

只要有人看出来他们的脆弱,给他们开一个微乎其微的缝隙,他们会在这贫瘠的土地上,开出最艳丽的花朵,

这就是生命力最最顽强的“老百姓”。

...........

走了一圈,不知不觉又到了晌午。

几人上了饭桌,这是苏南初来了这里这么多天,第一次出来转,说实话,沈璟之是有点做帝王的天赋的。

只是,她看着满桌子已经端上来的大鱼大肉,又想起来了刚才看见的“锦坊”工人的工钱。

她圆滚滚的眼珠子盯着,叹气:“按现在的物价,绣坊里的工人需要做一个月的工,都不一定可以吃得上这么一桌。”

可不嘛,就那醍醐、麆沆、野驼蹄、鹿唇、驼乳麋、天鹅炙、紫玉浆、玄玉浆,又有多少人能吃得上其中一样。

上官堇不知道是不是还惦记她穿那正红嫁衣的事,这两天对她说话总阴阳怪气的,这不放个屁也关他的事,呲开那大牙开始道:“这么聪明,看不出来这是为何?”

苏南初不耐烦地瞪过去:“我感叹的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又非爷的决策有错。”

这种利民政策,怎么可能让人有盈利的空间。

要知道,如果一个东西可以挣钱,那这个东西永远落不到平头百姓手中。

中间会有无数个看不见的人截胡与民逐利。

所以,把工钱放到最低是对的。

这是最低保障,不是让人钻国家空子,给自己谋利的工具,也只有这样,这样的保障才能轮到真正有需要的人手里。

苏南初搬着椅子往沈璟之身边挪了挪,她还是离沈璟之近点吧,最起码这孩子话少。

上官堇看见她那动作,又无奈摇头笑了笑,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她还真是与众不同。

看着对方又狗腿着给他那冷面表兄夹菜,然后在一旁谄媚的说着什么,时不时还丝毫不掩饰的翻着白眼,他默默笑着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其实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他表兄这一辈子没有过什么想要的东西。

包括这皇位,也是一个个重担压着他不得不去争,没人问过他想不想要,他,包括上官家,他姑母上官皇后,都在无声的驱使着他…

他不争,他们就都得死。

第281章 那身红色嫁衣恍瞎他眼睛

他活的那么沉重的一个人。

能在有生之年遇见一个肯哄着他,逗弄着他,真真正正看透他的内心,把他当做普通人一样对待的女子多么不易。

真迎娶了她做皇后又何尝不是一件幸事。

虽然没事总喜欢调侃那女人几句,但是不得不说,他心底还是潜意识把对方当成了自己人。

开得起玩笑,也不肯受委屈,带着刺又不失可爱,最主要的是,还重情重义明事理,这样的女子,世间少有。

甚至,也只会有这一个。

............

澹北赤黛要去番漠了,其实原本计划里,她早该过去,是能多待一段时间的。

可是沈璟之大肆兴师动众,拔除了很多贪官污吏,这一动荡,就难免有什么鱼死网破,抱着玉石俱焚念头的漏网之鱼。

所以不得不谨慎了许多,专门等番漠前两天送来牛羊的队伍到了,才让澹北赤黛藏在里边跟其一起回去。

只是如此一来,她过去待的时间只能再次压缩。

临上马车的时候,沈璟之给她一封信,让她带给番漠王,具体什么内容不知道,只知道大半夜写的。

原本就无聊的日子,因为澹北赤黛的离开,变得更加无聊了。

而且离开皇宫已经很久了,她其实心底也有几分记挂孩子。

上官堇那玩意也是个憨货。

她不知道啥时候戏言谈了一句惦记安安。

上官堇就不知道从哪里给她找来了个小孩陪她玩。

苏南初就差直接怼着他脸骂了。

后来知道,那孩子的父亲是关东守将,一年前关东决堤之时,他父亲带着一众人以命拦在大水面前,总共八十五人,全部遇难。

而今年,孩子母亲孤苦伶仃带着孩子,去水里抓鱼的时候,也不小心踩空,溺亡了。

上官堇撞见就把人带过来了。

想到这里,苏南初的胸口瞬间五味杂陈,伸手把那小孩招手叫过来。

四五岁的模样,会跑会跳,萌萌的模样,就是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孤苦无依的孤儿。

众生皆苦啊。

不过孩子也没在她这里待多久,上官堇就把他送走了,也不知道送去了哪里。

这天在街上,苏南初又撞见了一个熟面孔。

那个和尚,就是说她什么什么命格的小和尚。

对方看见她更加震惊,本来就圆的,眼睛瞪得更加圆,蠢萌蠢萌的。

苏南初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对方突然扯着嗓子喊道:“师父,师父,就是她,她又来了。”

那天他撞见了她,回去就跟他师父说这个事,他师父偏要不信,非说什么斗转星移,扭转乾坤之事有一例就够了,怎么可能还有第二例。

那她是啥,鬼吗?

苏南初被这和尚脚底扎刺,乱蹦乱跳的模样惊异到了,好奇特的动作。

只是她现在没什么心情跟他玩,收了心思就朝着郡守府走去。

这几天就要回京都了,她回去瞅瞅有什么要带的,能收拾回去的都收拾回去。

一进门,就瞧见院子里满满当当的。

还真是闲了,苏禀谦都有功夫过来了。

一个窦翊,一个苏禀谦,这两个人好似那欢喜冤家一样,凑一起就是那种又熟又不熟的感觉。

比如两个人现在的对话。

“女儿,你还有女儿?”

“就当年拔你胡子那个。”

“我什么时候留过胡子,莫要血口喷人。”

但是话这么说,窦翊看向她的位置,却明显流露出一副“原来是你”的模样。

听不懂的人肯定会觉得很奇怪,但是听懂的,都知道,窦翊是真的官场人精。

一点把柄都不会给人留,哪怕对方看上去没什么坏心。

这副滚刀肉的模样,自然也把苏禀谦气的恨不得喷他一脸老血,但是用眼神骂完,转而来的是欣赏。

不得不承认,在官场上,还是人家这种人走的更远啊。

你在为国为民又有什么用,连自己的位置都做不稳,拿什么报效朝廷,拿什么为百姓申冤。

就拿十几年大理寺的囚笼生涯吗?

皇上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专门把他们两个人排一起,让他俩共事,总不能是想让他学学窦翊的某些赖皮行为吧?

自然,窦翊还不知道自己的“谨慎”发言,被贴切的称之为“赖皮”。

看着当年的清正廉洁,才高八斗,旷世奇才的一代大理寺卿。

现如今,在自己曾经执掌过的方圆之地走一圈出来,做着毫无任何实权的区区御史,神情没有怨怼,没有不忿,没有不甘…

有的只是释怀和随波逐流,得意又笑呵呵的喝口茶。

当年就总是嫌弃他没骨气,现在自己还不是也成了这模样。

苏南初来的就是这个时候,两个差不多年纪的中年老头,幼稚的跟她一样还在那里斗嘴置气,也不嫌老脸羞的慌。

“你们怎么过来了,皇上那边忙完了?”苏南初走过去把买的糕点放上,这家的芙蓉糕特别好吃,她很喜欢。

窦翊直接起身行礼,官职在身倒不用跪下,只鞠了个躬:“见过娘娘。”

苏南初无所谓的把糕点摊开:“窦伯父怎么如此生疏。”

三个字,直接把窦翊的脸色拉胯下去。

真不愧父女,大的老奸巨猾,小的鬼精蛤蟆眼儿。

他刚刚才避了嫌,她这又把他拉到一个阵营。

他是御史啊,御史,就问朝堂上哪个脑门有坑的玩意儿喜欢凑近御史这颗老鼠屎。

“娘娘聪慧。”窦翊只得低头又道,小事看大,虽然他们今天说的这些话里边玩笑意味巨多。

但是这里边蕴藏的意思也就那回事,把这对话若是搬到某个明面上,不就步步是套。

她最后补的这句话,恰好是直接将形势反转的关键。

这不能绝对说明什么,但是可以证明这小丫头完全继承了苏禀谦的脑子,并且还比苏禀谦多了几分狡猾。

不愧是能穿上正红的女人。

他不说,不代表他没看见,那天那身红色嫁衣差点恍瞎他眼睛。

第282章 皇上刚才不还给嫔妾跪了吗

“皇上新定的行程,明日就要回京都,让我等来此用宴。”折腾了一个多月,总算能回去歇歇。

苏南初挑眉,那看来沟渠的事解决的差不多了,行程又提前了。

“这几日怎么不见方大人。”他们这段时间不总是凑一起你侬我侬,现在他俩都来了,方政言不来?

苏禀谦从旁稳重回道:“关东郡尉被押解入京,还在物色合适接任人选,方大人在陪着圣驾。”

他们吏部的事,他也没多问。

正有一句没一句谈着,沈璟之回来了。

俩人跟着去见驾,苏南初懒得过去掺和,就找了个地方躲清静。

...........

回朝的事提上日程,上上下下都在整顿着。

晚上沈璟之又过来跟她翻云覆雨。

事后她捶着抽筋的腿,不停撅着嘴揉着:“明日就要动身,我们不等襄嫔娘娘了吗?”

听说已经正在回来路上了,说不定他们再晚走两天就赶上了。

沈璟之理着寝衣,装的衣冠禽兽,边系着自己的衣绳,边抿着薄唇道:“羽国太子已经动身回国三月有余,但是至今从未在人前露过面,这里边恐有猫腻。”

尤其这个时候,羽国皇储争夺形势严峻,楚云翼还能耐得住性子这么久不在人前露面。

怕是从头到尾,楚云翼还未出过玥国境内,所以他需要提前行程。

至于澹北赤黛,到时候快马加鞭赶路跟上便好。

苏南初把裤腿放下去,往男人方向挪了挪:“羽国太子?”

“皇上是怀疑羽国太子金蝉脱壳,实际上人并不在羽国?”

沈璟之并未接话,他爱在哪在哪,只要别在他玥国扑腾就行。

怕就怕楚云翼从头到尾都没放弃过让他出兵的念头,现在躲在背后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沈璟之不说,苏南初也没心思再继续问,翻身骑在男人腿上,搂住男人的脖子,晃悠着问:“那我们回去路上是要跟仪仗队一起走吗?”

原本过来算是偷偷摸过来。

但是后来,河渠事出了之后,京都官员过来的越来越多,都是一些熟面孔…

就变成了心照不宣。

自然,他们也不敢“宣”,这段时间的沈璟之那是比阎王还阎王,见一个杀一个,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沈璟之被女人的动作惊皱了眉,伸手托住对方的腰,拍了一把,冷呵:“下去。”

苏南初没有动静,坐在对方腿上,只有单薄寝衣相隔,两个人温度贴的很近,脑子里自动忽略了男人刚才的呵斥,还额外不舒服的蹭了蹭,自顾自的道:“这要是一起走,万一皇上夜里忍不住,再留下痕迹,岂不是您英明神武的形象就要毁于一旦。”

沈璟之脸色又是一沉,他只留过那一次痕迹,她倒是念叨的紧。

黑着脸按住乱晃的女人:“谁给你的胆子,敢往朕身上骑。”

苏南初笑着收紧胳膊,又往男人怀里钻了钻,拱着男人的胸膛。

经常在一起睡,也睡皮实了,沈璟之脾气还是不好,但是大多数也就干打雷,不下雨,她自动过滤了:“床事上不分君臣。”

“再说了…”

苏南初目光下意识乱瞟的,眼珠子有那么点小心翼翼的贼,不由压低了声音,把头埋进对方怀里:“再说了,皇上刚才不还给嫔妾跪了吗。”

支支吾吾憋出来几个字,寝衣隔着音,但是男人还是听了个清晰。

下一秒,怀里的人影被直接又按了回去,男人健硕的身子欺身而上。

“啊…”苏南初忍不住惊叫了一声,反应过来就准备爬起来跑,可想而知,男人并没有给这个机会。

一手解着自己寝衣系绳,一手制衡着身下的女人。

那动作娴熟的像做了无数遍。

苏南初挣扎着胡乱扒着:“别…”

“我知道错了…”

话刚出,衣服就被扯了。

她连忙又去扯被子,紧跟着被子也被夺走甩了下去,她只能看见一个残影…

“皇上!”她惊呼,身子直接被拉下去,滑溜的像个泥鳅一样轮到男人身下。

“嘶…”这突然的酸爽,多久没有过了。

她推着:“轻一些,明天还要启程…”

但是明显没任何卵用,她那点力气在男人面前根本不够看的,男人连正眼都没有给一个。

只顾着自己“嘎嘎”猛干,折磨她。

他是真小心眼啊,白天她给他跪了多少次?她说啥了。

他才跪了几次,还每次都是就她们两个人,她不说谁知道啊。

不对,应该也知道。

谁家男人没跪过呢?

“啊!疼!”他别硬来啊,苏南初挣扎的动作更加大。

手被直接按到了头顶,这姿势十分不舒服,苏南初控制不住的腿开始乱动。

但是动的越狠男人压的越紧,叫声也随着男人的动作变得带上哭腔。

第283章 巧合还是有预谋

后来,苏南初都不记得怎么结束的了。

好久没有过的疲惫又袭来了,她算是明白了,这种事累不累决定权,全在男人。

他要是老实规规矩矩行房,她顶多也就是辛苦点儿,但是他一发魔怔,胡乱开始摆弄她的腿,摁她的手,她第二天指定浑身疼。

.............

睁开眼睛的时候,她正趴在男人怀里。

坐起来惺忪的揉了揉眼睛,在低头,男人也醒了,正看着她。

她又默默钻进被子里,往男人怀里缩了缩。

不敢对视,每次对视,他眼珠子总冒着火光。

欲火的火。

也不知道什么时辰,外边天已经大亮,光束透过床帷映着明光,昨夜的温存还在空气中弥漫,暧昧的气息还没完全散去。

苏南初闻着鼻翼间的气味,不自觉吸了吸鼻子,眨着眼睛乖乖趴着,还没找到起床的借口。

“砰砰砰…”恰好这时,外边传出来细微的敲门声。

两个人同时朝着声音方向看过去,牵动的床帷微微晃动了两下。

“皇上,前厅有人求见,说是…”

“知道羽国太子的行踪…”

话音到此没有下文。

沈璟之没有开口,外边的人说完话便识相的退远。

苏南初胳膊肘压着对方胸膛支起身子。

迷迷糊糊想起来昨天沈璟之好像说过。

他提前行程回京都,就是因为那个羽国太子。

她回头,看向男人:“皇上不去看看吗?”

沈璟之继续闭目:“让他等着。”

他正对此事生疑,立马就有人送上门来。

哪里这么巧合的事。

看男人没有起身的意思,苏南初又趴回去,无聊拿着男人的手放在自己胳膊上:“疼,皇上给揉揉。”

男人难得顺从,没说话捏了一把,尖叫声立马传出来。

“皇上!”苏南初气急,让他揉,他用那么大劲。

最后看着男人那死鱼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又钻进被窝,翻身背对着对方躲远点。

整天死鱼脸也就算了,手还欠。

沈璟之偏瞥一眼那蜷成团的人影,半晌之后,低头扯唇笑了笑。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把人纵到敢像昨晚这么出言不逊的地步了。

但是不知为何,那话从女人的嘴里说出来,他的心里并没有被冒犯君权的震怒,反而会觉得她趴自己怀里,又怕又不服气的模样,很…娇憨。

跟这宫里宫外所有人都不一样。

想着,伸手过去准备把人影拽过来,那动作刚冒出去,女人便已经敏锐识别他的下一步动作,警惕转过身来。

然后慢慢挪挪,自己凑回来,很识相的自己又抱了回去。

沈璟之:“……”

早就习以为常的动作做起来又麻利又迅速,不给一点反应的机会,时不时还转动眼珠白愣他。

沈璟之又笑了。

大手抚上对方闹腾的有些乱的发丝,将对方又把自己怀里摁了摁,感受着对方环在腰上的小手,弯着眸垂下了头。

胸口的满足像是晚风轻吻湖面泛起的涟漪,一点点蔓延扩散,经久不消。

.............

最后,沈璟之还是去见了那什么自称知道羽国太子行踪的人。

苏南初也跟着。

等看见人影,苏南初就愣怔住了。

熟人!

就是那两个道士,

师徒。

“老道清风道馆玄蘅,见过皇上。”

沈璟之阔步上前坐下,身后跟着的人稀里哗啦退至两旁。

下边人立马将烧好的茶端上来,放好,又悄无声息的退下去。

苏南初跟在身后,坐在下首的位置,看见放到自己面前的茶,刚准备端起来喝一口,胳膊的酸涩就让她不适的皱了皱眉。

最后赌气的不喝了,鼓着腮帮子在旁边看戏。

关于道教,其实玥国还是有所信奉的,尤其底下的这一对师徒,来自京都清风道观。

先帝在时,没少过去祈福,还带着当时的宸贵妃。

挪过去视线,就看见沈璟之狭长的小眼神抬起来,稳稳落在了台下人影身上

“何事。”声音风轻云淡,听不出来半分情绪。

话出口,底下老道士忙拎着跟李德差不了多少的拂尘甩了甩。

恭敬的开口道:“回皇上,贫道昨夜观天象,瞧见紫微星旁,有星云异动…”

“于是便特来此处查看,结果发现,有一股杀伐之气与贵气相交缠,自西而来,渐趋此地。”

“观太微垣,其星芒动而气盛…”

啰里啰嗦的一大堆,最后得出结论。

“又经贫道反复掐指推演,发现异常星光流转,与西方白虎七宿的主杀伐星气相冲,又与外邦储君气运相连,此乃太子储君逼近之征兆。”

“还望皇上不可不防,即刻命人探查此事,根据卦象所言,大致位置就在关东关西曲属咸封四地。”

老道声音落下之后,周围半天没有响动。

沈璟之缓缓端起来茶,轻轻抿了一口,蒙上迷雾的眼睛,让人看不清心绪。

他一向对这些道士持有半信半疑的态度,若说全权否决,有时候他们嘴里确实可以道破不少天机。

但是若说他们真就那么通晓天命,那宸太妃呢?

当时多少人都在说,宸太妃是天命贵女,日后将会母仪天下。

可是最后,宸太妃还是死在了他的手里。

所以现在对方的这番话,是真的可以看破天机,还是提前知道些什么消息,怀着祸心过来这一趟的。

他顿了许久以后,“呵”笑了一声,沉声:“好大的胆子。”

“你的意思是他国太子私自入我玥国境内,还在关东关西曲属咸封四地逗留?”

沈璟之眼神一眯,就透着滚滚杀气,苏南初知道这货又在吓唬人套话了。

老道士忙鞠了个躬,惶恐:“皇上息怒。”

“贫道也知晓,贫道所说的这话天方夜谭,并不令人信服,但…”

老道士又继续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即便皇上并不信任贫道,那也不可不防啊…”

沈璟之冷笑了一声:“妖言惑众,扰乱视听,可知是什么罪名。”

不得不防,说的简单,兴师动众之后,要折腾出来多大的风波。

关东、关西、曲属、咸封四地,地广物博,广袤十万有余里之数,从何查起,从哪里查起?

沈璟之撂下杯子,甩袖便走。

苏南初忙也提着裙子跟在后边:“皇上?”

走过去一段路,她扭头看了看身后,周围没有人影,最后连忙忍着大腿酸痛追上男人:“皇上觉得这不可信?”

其实她以前也觉得,那半老的老头说的那些,跟现代时候那些骗子说的没什么两样。

但是那小道士为什么能看出来她不是这个世界的呢。

沈璟之回头等了女人两步,等人追上来,继续放缓步子道:“宁信其有,勿信其无,朕会让人私下探查。”

苏南初:“……”这不跟那道士说的一模一样吗?

那他刚才还说的那么狂?

果然,沈璟之又补了一句:“无论真假,朕总觉得这两个人有问题,若是他们告知朕这些话有其他目的,那今天朕不信他们,他们还会继续找上来。”

“……”这回事啊。

苏南初恍然大悟,又受教了。

当皇帝的心眼就是多哈。

沈璟之眯着眸子看一眼她那贼头贼脑的模样,总觉得这女人又在背地里骂他。

就要启程了,外边的马车已经备好,兵马也已经整顿完毕。

第284章 点名要见她

下人搬来了脚凳,门口一长廊的马车静候在外。

沈璟之一走近,等在马车外边的朝臣就乌泱泱的开始行礼。

苏南初收了心思,紧跟上男人脚步。

动作鬼鬼祟祟,像扑棱蛾子一样虎头虎脑乱转的模样,又让沈璟之忍不住顿住脚步,扭头多瞧了几眼。

“皇上…”窦翊过来扶驾,低头把胳膊递了过来。

声音唤回了男人的意识,沈璟之敛着眸光收回目光,自己提着衣摆跨上去。

到了苏南初,窦翊直接让开路,转头退开几步,把位置留给了苏禀谦。

瞧瞧,这就是官场的人精呐。

这眼力劲儿。

苏南初感叹了一句,轻扶着苏禀谦甩开袖子伸过来的手踩上脚凳。

都落稳之后,马车开始缓慢滚动。

回去的时候要比来的时候轻便,前边骑兵开路,最后方窦翊带着人收尾,沈璟之的马车不急不慢的走在中间。

苏南初不舒服的待在旁边,时不时掀开马车帘子瞧着外边恍过的河山,时不时又呆坐着耷拉脑袋思考人生。

慢慢开始不老实,小心翼翼挪着屁股,蹭蹭歪歪的往男人身上靠。

忙半晚上,累的要死,浑身都酸巴巴的。

现在晃晃悠悠赶路,她还得像呆瓜一样傻坐着,两个眼皮子都开始打架了。

沈璟之也没阻拦,端着自己那架子,板正的稳如泰山。

苏南初胆子更大了一些,蹭着蹭着对方胳膊,就直接坐到对方旁边,扒拉开对方的胳膊,放到自己腰上,自己钻进对方怀里。

瞪着眼珠子看了看对方,还是一如既往没有表情,便放下心来,蜷缩在对方怀里,找个舒服的姿势抱过去,用脸磨出来个方便睡觉的位置,开始闭上眼睛搂着。

有了支撑点舒服多了,男人匀速的呼吸还自带哄睡的功能,苏南初又往对方怀里挤了挤。

沈璟之垂眸看一眼,动着被女人扒拉过去的胳膊倒茶。

像是对怀里的女人根本视而不见。

苏南初静待了片刻,还有点不适应,又冒出来头看过去,好奇问道:“皇上今日怎么不说嫔妾没规矩了?”

她这动作也挺大胆的吧,他就算不生气也得呵斥两句吧?

“咔…”茶杯被轻放在桌子上,男人收回手。

苏南初盯着对方的动作,手还在攥着对方胸前衣襟,眼珠子狐疑的跟着男人动作转。

“不是累了么?”沈璟之声音很淡,还是那种听不出来喜怒的声音。

随后接着又道:“休息会吧。”

昨夜给他侍了一晚上寝,又这么爱闹腾,她不累谁累。

睡觉也不老实,翻个身浑身都在动。

呦!苏南初听懂了,这是知道昨晚把她累着了,所以今天特“大发慈悲”不呵斥她了?

这男人还有这么良心大发的时候?

在男人看不见的方向鄙夷着眼神又抱回去。

仪仗队大张旗鼓的出了关东,马鸣声时不时隔着窗户传来。

男人的怀里很舒服,是那种硬邦邦的舒服,就是她无论怎么动,对方坐姿都不会动摇半分的舒服。

一开始她总是故意挤着蹭着晃动着,后来发现对方端着的礼仪好像刻在骨子里一样,任由她做何小动作,他始终面无表情的端坐如钟。

也不知道是太困了还是怎么着,苏南初静静听着马车匀速的车轮滚动声,慢慢意识就消沉下去,不自觉打起了瞌睡。

呼吸一张一弛逐渐趋于平缓,闹腾的动作减弱下来…

............

这一睡,也不知道过去多久。

直到中途晌午要在驿站停歇,苏南初才被外边躁乱声吵醒。

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从男人怀里爬出来,皱眉晃了晃脑袋。

马车外传来动静:“皇上,我们到了。”

苏南初下意识坐直身子,理了理两额头发。

沈璟之看她已经醒了,抚了抚衣袍上被女人压皱的折痕,也没多停留,起身朝着马车外走去。

苏南初忙起身跟在后边,边走边揉了揉眼睛。

下马车的时候,沈璟之没等她,身后簇拥着一群大臣就进去了。

她看着男人那潇洒的动作愣了愣,随后又收回视线。

这样也好,她也不用那么谨小慎微蹑手蹑脚。

扶着小厮的手刚准备下来,一抬头,就看见苏禀谦竟然没走。

此时正怨气冲冲的盯着她,大有几分恨铁不成钢之势。

苏南初:“……”这么明显吗?她专门理好了头发,也能看见她睡觉了?

好在苏禀谦也就那么幽怨的瞪了她一会,甩袖走了,忙着追沈璟之呢。

苏南初耸肩摇摇头,她也没想睡啊,谁让他昨晚老折腾她,把她折腾那么累,她能睡好吗?这一困,她就有点忍不住闭眼睛。

收了心思,扶着小厮下马车,刚落稳,小厮就看着她的模样结巴了两下。

苏南初疑惑:“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小厮忙摇头:“没…没…”

苏南初还是觉得奇怪,收了袖子朝着屋内走去。第一件事找了铜镜照了照。

这一照不要紧,脸色“刷”一下红透了。

沈璟之那衣服上刺绣可真花啊。

全印她脸上了。

怪不得苏禀谦那老头这都能看出来她睡觉了。

...........

朝臣都在,沈璟之得陪着他们用膳,她不想掺和他那些政事,就待在别处单独上了一桌。

那两个道士也不出所料再次找上门。

这次不提什么太子,说什么点名要见她。

苏南初翻个白眼,她跟那大眼睛驴一直就不对付,有什么好见的。

他不会上次骂不过她,专门找了老的一起帮忙吧?

虽然这么想着,苏南初还是跟着来到了前厅。

沈璟之在纵容,估计也是想看这俩人能憋出来什么坏屁。

“参见娘娘。”老道士给她行了个礼。

苏南初打量着面前场景,也看不出来什么问题,便道:“本宫似乎和二位并不相识,二位找本宫所为何事?”

老道士又鞠了个躬:“回娘娘的话,娘娘虽然不认识贫道,但是贫道却早就窥得娘娘天象。”

第285章 宸贵妃爱过吗

他说话间,又仔细静静的感受着女人的情绪变化,但是让他失望了,女人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难道真的不是她回来了…

可是此种命格的女子应是当年阴差阳错,扭转乾坤,妄借天命失误下的产物,近几年已经在无当年可以施展的条件,怎么还会有这种来自异世的天命女。

之所以说这类人是天命女,是因为这种女子天生带记忆而生,脑子里有远超于她们这个时代的心智谋略,她的身上像是拥有数不尽的魔力,会让无数人为她折腰,不鸣则已,一鸣则惊人,若是跟在君王身边,更会锦上添花,成为君王成就霸业的一把利刃。

只是同样,若是稍有不慎,天命之女也同样会毁了他的霸业。

比如他的…瑶儿。

沈煦的宸贵妃!叶知瑶。

想到这些,他的呼吸都在痛…

她那么渴望自由的一个人…

她说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天地间自有我叶知瑶一席之地,我等着那一天。

她说,神来杀神,佛来杀佛,我叶知瑶想要的,任何人都别想染指。

她说,既然我想要的,他给不了,那我亲手去夺!

其实沈煦对她很好,可是他不该把她强留在宫,更不该答应她的事没有做到…

还逼她有了孩子…

她是自由的啊,她内心该堆积了多少恨啊…

一个五年独宠连孩子都不想生下的女人,她怎么会是因为贪恋权位才去争!

沈煦最错的一点就是,他的爱很廉价,他明明,他明明做不到给她正妻之位,还要霸占着她…

是他亲手一步步把她逼到不相信他的爱,逼到她想要什么,都只能自己去争。

他把她逼成了一个疯子,逼成一个心狠手辣的“毒妇”。

她等了他二十年,他都没有做到他的承诺…

还跟当时的皇后有个…“他”

她怎么能不恨…

(你们猜宸贵妃有没有动心过。)

苏南初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回复,面前的人盯着她出神,好似在透过她看一个什么人。

于是她在对方面前招了招手,唤了一声。

动静出来,那老道士才陡然回神。

眼睛里竟然泛着红,他忙擦了擦,调整好情绪道:“让娘娘见笑了,刚才贫道为娘娘窥探天命,一时入了神…”

老道士收了收神色,随后又道:“贫道斗胆问一句,娘娘在这里过的还好吗?”

苏南初有点莫名其妙,回了一句:“还行。”

饭菜味道还行,就是有点清淡。

老道士愣了一下,看对方的神色,似乎有些猜到对方会错的意义,又加了一言道:“那娘娘可想过要回娘娘该回的地方?”

苏南初瞳孔在这一瞬紧缩,不动声色地别开视线,笑呵了一声:“你在开玩笑?”

“本宫是宫妃,自然要回本宫该回的地方,抽哪门子风来这里挑拨离间。”

“现在道士都能这么为所欲为了?盯着本宫看这么久,皇上,他莫不是惦记本宫的容颜,想要占为己有。”

妈的,她刚从沈璟之手底下捡回来一条命,这死道士别搞她啊。

苏南初说着话,哼笑一声,踩着鞋子走到沈璟之面前,下意识的跟男人站到一起。

沈璟之弯着半分眸,女人反应这么大,敏锐如他,自是看出来了什么,但是他没有问。

只把目光又放过去,淡声开口:“说完了?”

老道士显然也没料到苏南初的反应,他以为,她知道他看出来了,最起码会震惊诧异一瞬间,或者被他的话吊起来胃口,对他生出来好奇…

谁知对方竟然直接装听不懂也算了,还倒打一耙。

见状,他也只能连忙行礼认错:“皇上恕罪,贫道只是觉得娘娘身上有些奇怪,所以便多看了几眼,绝无冒犯之意。”

“只是…”

“皇上若是不信贫道敌国太子入境之说,那便要多注意身侧之人…”

“卦象显示,羊刃逢冲,且与忌神相并,此乃血光之兆,皇上阳气旺盛,身边守护无数,自然不惧这些。”

“但是娘娘不同,娘娘身子弱,又刚刚经历了心身归一,难免被邪侵入体,敌国太子这般冒进,怕是受伤的会是娘娘,还望皇上务必谨慎才是…”

老道士说的诚恳,说完还郑重地行了一个礼。

苏南初表情就差直接骂爹。

心身归一,这个傻逼,她谢谢他,没说成身魂归一。

人是真就不能过的太顺,他妈的。

她刚把沈璟之哄住,好不容易能过几天舒坦日子,这里又来一个搅局的。

她也不知道这个时代对穿越这事怎么看,一旦让人知道她不属于这个时代,会不会把她当成鬼神抓起来,又或者逼着她做什么人的工具,被什么人利用…

赌这个答案的风险太大了。

所以这东西你别套,套也没用,她是抵死不会认的。

她就不信他们有证据。

所以她依旧面无表情站在男人身后,还直接不耐烦给那老道士一个白眼。

那老道士低着头看没看见不知道,那大眼睛驴反正看见了。

还挺震惊的,他一震惊就把那圆眼睛瞪大。

沈璟之沉默之后,又顶着那张冷脸起身,浪费这么大的功夫,就听着他们又在这里废话。

先帝在位时整天往这道馆跑,到底图这群道士点什么,整天就听着他们在这里危言耸听,满嘴无稽之谈。

说的字他半个听不懂。

但是道馆不同别处,民间信奉无数,非必要皇族不会跟道馆起上冲突。

他直接阴着脸轰走了人,然后走了几步,顿下看向了身后的女人。

其实他想问一句。

那个道士口中:“那娘娘可想过要回娘娘该回的地方?”的那个地方…是什么地方。

因为他瞧见她情绪在那一瞬间变了。

她甚少主动招惹任何人,但是在对方提出来那样的话时,她竟然直接张牙舞爪的反击了回去…

若那个地方真的是宫里,她的反应怎么会这么大。

可是思虑之后他又凝眉低下头,觉得是他多疑了。

她从不记事开始就在他的皇宫之中,她还能有什么地方该回。

第286章 人定胜天,还是天意难违

马车重新上路,坎坎坷坷开始晃悠。

两个人还是原本的坐位,沈璟之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动如山,端正的身姿矜贵稳重。

苏南初找了合适时机抬头看向了男人,歪着脖子凑近对方试探问道:“皇上…”

“您瞧着那两个道士说的那番话可信吗?”

心绪稳下来,回想起来刚才,她越发后知后觉,感觉自己反应有些太过于激动了。

主要她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事,那小道士提过一次,现在老道士又提,很难不让她多想,一时也就没忍住紧张。

沈璟之倒是悠然自得,满不在乎的放下茶杯,闲情雅致的挑眉看过来:“你觉得呢?”

苏南初一噎,收回手撅撅嘴:“嫔妾哪能看出来。”

她拿着茶杯也给自己倒一杯茶,水声潺潺流过,声音结束后,她接着道:“再说了,皇上曾经说过,诅咒若是有用,那先皇也等不得皇上继位前夕。”

“同理,若是这群道士有用,那皇上还修什么河渠,开什么官署,直接每日每夜供奉道馆祖师爷不就完事了?”

有人说,天意难违,有人说,人定胜天。

有人信奉神教,虔诚供奉,有人不屑一顾,称其妖言惑众。

公有公的理,婆有婆的理,这不就看你的三尺不烂之舌如何说服对方。

苏南初注意着对方神色,又接着道:“这世间,能提前预知他人命运的只有神和那个背后的操控者。”

“那两个道士若是不是神,那嫔妾要是真有血光之灾,是不是也有可能间接说明,他们就是背后的操控者?”

苏南初好奇的问了一句,同时也贴近对方,男人身上的气味带着男人炙热的体温传出来,纯正的男人味,那种荷尔蒙散发的味道。

听说只有女人可以闻见男人身上的这种专属味道。

跟只有男人才可以闻见女子身上的体香一样。

沈璟之薄唇明显因为她的话,垂眸抿了抿,随后笑着转过头,倒是说起来命运这个事:“三分天意,七分人定。

“朕从不信命,但是有的时候,朕又不得不认命。”

“正如,朕坐上这个帝位,就是靠的‘命’。”

先帝布的局千丝万缕,把自己所有心腹都给了宸太妃,他的苦心谋划,不过就是与虎谋皮,妄想蜉蝣撼大树的黄梁一梦。

连站在他阵营的明太师,也不过是脚踏两只船,早就做好了可退可进的双重准备。

可是谁能想到宸贵妃会在先帝大局即将布成之时,率先给先帝下了慢性毒药。

先帝身体支撑不住,卧病在床,没了精力控制朝堂,上官氏方有了喘息余地,才可以暗渡陈仓,一举翻身…

宸太妃她哪怕有点小聪明,没有经过朝堂诡谲云涌,没有见过大风大浪,终究也不过深宫妇人。

没有先帝压阵,她控制不了朝堂,也成就不了霸业。

所以,是她自己毁了本来要落到她手上的江山。

沈璟之敛着眸子脑海里闪过那些过往,缓缓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抬起来胳膊抿尽。

玥国皇室一直信奉道家,并不是因为道家真的就帮了皇族多少。

而是有时候促成历代帝王坐上帝位的一些巧合,连他们自己都解释不清楚缘由。

只能把这归结于“运”。

再加上,利用宗教巩固帝权,安抚民心,稳定朝纲…

沈璟之的目光愈来愈深,又将茶杯随手放回去。

苏南初注视着男人的动作,有几分诧异道:“那皇上的意思,就是相信他们所说了?”

沈璟之不语,片刻才道:“信与不信,你又能奈何?”

他挪着半敛的目光看过来:“他言你今日会死,你便要随了他的愿?”

“不过一些不清不楚的话,当句劝诫过了耳朵也便罢了,还能真跟他们去较这些真,然后再听他们胡编乱造一些天方夜谭的话继续圆?”

他的时间不是时间?还能浪费这么多精力在他们身上。

沈璟之说完话拉着脸色又收回视线,坐在那里像个二大爷。

苏南初忍住吐槽,还得讨好的过去哄:“唉呀~~,那不是嫔妾也觉得他们不怀好意么。”

“皇上急什么呢?”

她又挤进对方怀里,拉着对方胳膊搂住自己后腰:“这不是嫔妾跟那个小道士有过争执,嫔妾也是怕那道士公报私仇,胡言乱语,再给嫔妾安上什么红颜祸水,祸国殃民的罪名…”

跟杨贵妃似的,再把她活埋喽。

苏南初说着担忧的抬头看了一眼,委屈巴巴的瘪着嘴。

沈璟之没阻止她的动作,听着她的话“哼”了一声:“无能。”

“能让女人祸国,他也配坐在那把龙椅上。”

玩物丧志,死在他剑下的沈璟奕都不知道比这种人强多少倍。

苏南初蹙眉,被男人的回答惊愣了一秒,她下意识接了一句:“皇上刚才不还说认命,万一天命让皇上的江山毁于女人呢?”

“何来的此种天命?”男人皱眉反驳,声音冷薄:“从古至今,翻阅史书,你有见过哪一个盛世明君因为一个女人亡了国?”

苏南初脑瓜一歪,有啊,眼前不就有现成的。

怯弱弱的转了转眼珠,想说什么又忍了回去,只低下了头。

沈璟之也不知道眼睛里长了什么,就这么微微一眯,似乎就把女人的心思看穿。

他沉下心绪,冷声道:“宸贵妃没有祸害先帝的江山。”

“她生前甚少干政,先帝也并未因情乱为,先帝只是在维持朝堂,天下稳定的同时,想给她更多…”

哪怕一步步铲除上官家,拔除异己,对方也做的很稳。

沈璟之抿紧唇,随后道:“皇权更替,亘古不变都是如此。”

“帝王皇子很多,怎会没有厚此薄彼之谈,而且就算一视同仁,皇位只有一个,其他的又怎么会甘心?”

“他不独宠宸贵妃,朕就不会抢这个皇位了吗?”

同样,别的同出一脉的兄弟,就不会跟他抢了吗?

而且正因为有了宸贵妃,先帝后宫的子嗣要比之前帝王后宫少上不少,那场皇权更替混乱的时间也较比羽国更短。

这么算,宸贵妃也算不算有功?

这些都是在皇族,或者小至家族,又或者多兄弟商户最习以为常的一些争斗。

哪怕没有宸贵妃,也会有各式各样的人,没必要把本就固有的问题,随便推扯到一个人身上。

第287章 不确定?那就再试探试探?

苏南初听着听着,最后只抱紧了男人。

马车晃晃悠悠,她只靠在男人胸膛上,听着两个人的心跳。

问出来这些问题,她承认她有试探的意思,但是沈璟之的话更让她震惊。

说不上的感觉,那些见解让她有些…

苏南初一张一弛的开口呼吸,最后她又抱上了男人,趴在了男人的脖翼间,呼吸带着温热打在男人的肌肤上。

沈璟之手挪到了她的头上,按了一把。

都说看男人对待他人的态度,就可以看出来一个男人的人品。

苏南初搂着男人的脖子,呆呆的静静趴着。

小脑袋瓜不知道又思索了多久,最后啃在男人的脖子间,似是不知道是何意味的啃着。

沈璟之也不阻拦,明里暗里纵容着。

最后,苏南初越发猖狂,直接用力嘬出痕迹,发出声音…

沈璟之脸色明显在那一刻沉了下来。

手还未动作,女人就连忙从怀里跑出去,挪着身子跑到座位的最边上,扒着马车的边框。

“不关我的事,你上次也往我身上弄了。”

凭啥他想往她身上弄就往她身上弄,她就得顾念他“龙”体,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再说了,顾念不顾念“龙”体,跟这痕迹有什么关系。

她没留下过痕迹,也没见他晚上节制过。

女人浑身死死的贴在马车上,眼珠子气冲冲的瞪着他,还带着几分气不过的愤恨。

沈璟之脸色又是一黑。

他不用想也知道刚才那动静绝对出来痕迹了。

她趴在那里啃啃咬咬一直不用力,他以为她是不敢…

也就没当回事。

结果…

外边都是朝臣,她是半点不顾及:“滚过来!”

苏南初摇头不听:“不要,两清了,我保证,下次绝对不敢了。”

苏南初忙伸出来的小手举高,神色十分认真,说话十分诚恳。。

沈璟之又上手过来拽,苏南初挣扎着躲。

突然有点后悔,应该在临下马车的时候再折腾的,现在可好了,跑也没地儿跑。

“你放开,我真不敢了。”男人不依不饶过来,女人也不由蹙眉挣扎。

“就一点点,看不出来的…”总比他给她弄的小吧。

“啊…”

“放开,爷…”

马车里男女纠缠的声音又传出去,外边的人纷纷静默下来。

甚至将马车也不由放慢的速度,以确保平稳。

“爷,别....不行....痒....唔...”

沈璟之突然堵上了她的嘴,那双可以充满杀意,又可以风情万种含情脉脉的的眼睛,此刻笑弯着:“叫这么大声做什么?”

男人随着话音,目光若有所,只看了一眼马车外。

苏南初突然反应过来,外边车辙滚动的声音很大,一时间让她忽略了,马车两边都跟着随行的人。

她们在里边闹腾,外边怕是要听的一清二楚。

她连忙自己捂嘴收了声音,但是手一缩回来,身子瞬间沦陷,直接被男人拽了过去,跟个小玩意儿一样,拎了过去。

等她反应过来再去捂着的时候,明显已经来不及了。

男人的头埋在她的脖颈里,也学着她一样乱啃。

大手胡乱扯着衣领位置,把她衣服扯得乱七八糟,松松垮垮的露着小衣。

许是男人是真的顾念有朝臣在,所以故意在衣领可以遮挡处吻了上去。

“啊…”但是这样,依然丝毫不削减女人的感官系统反应。

苏南初大脑一片空白,最后感觉真的来了,她的呼吸也变得沉重起来。

发出的声音不由又软又欲,吓得她连忙又捂住嘴,堵得死死的。

然后瞪着眼珠子,死死盯着男人。

“呵呵…”沈璟之扯着唇,如沐春风的笑了一声,似乎很喜欢女人的这副模样。

反而更加故意的凑近女人,寻找着女人…点。

“哈哈哈…”忍不住的笑声传出来,苏南初实在受不了,不停的推搡男人。

太痒啊…沈璟之绝对故意的。

纯痒,就是那种被人挠胳肢窝的痒。

而且男人还越挫越勇,两个人乌泱泱闹成一片,即便两个人都在压抑着声音,隔着马车依旧可以听到间歇传来的女人宛如黄鹂的轻啼声。

“...哈哈哈哈哈......啊....”

“我真的知道错了…”

..............

后来也不知道过去多久,两个人才折腾的精疲力尽,抹了一把汗,在旁边系着扣子。

苏南初把擦完的帕子塞在坐垫底下。

然后整理着头发,眼神时不时怨气十足的看向男人。

明明说好的只亲两口,不做的。

这是马车啊兄弟。

净会没事找刺激。

小衣倒是没什么,太小了不好扯坏,现在还挺完整的。

但是他把她外衣扯坏了,扯了那么一大道。

他这让她咋穿啊,边穿着衣服边嘟囔。

边研究着怎么能把那道口子遮住。

可是这明显并不可能,他扯的正好在明面上,这怎么藏的住。

沈璟之倒是气定神闲,看着女人在那跟做贼一样穿着衣服,自己则是矜贵稳重的倒着茶喝。

不对,他也没喝多少,咱就说,能不能换个大杯子,就他用来喝茶的那杯子,在她二十一世纪喝五十二度白酒都嫌它小。

苏南初也不知道是不是憋着火,现在是看啥啥不顺眼。

“把东西拿出来。”沈璟之又不知道犯啥毛病,突然在头顶趾高气昂道了一句。

苏南初没理会,一会没听见动静,抬头看见对方小眼神又眯着瞪她。

气冲冲的又伸着身子爬到坐垫底下,把刚才塞进去的帕子又攥住拿出来。

这不让扔,那不让扔,那她扔哪里?

顺着马车窗户扔出去吧,两边都是人,她也怕再飘人家脸上…

第288章 赔你两件

最后只能包好,随便塞在衣服里。

然后又拍了拍,拍瓷实,确定看不出来,才扯着自己身上窟窿比划到男人面前兴师问罪。

沈璟之脸上是真厚啊,罪证都摆在面前了,他还不急不慢,不轻不缓的在那品茶呢。

只扔过来一个眼神,便道:“朕赔你。”

苏南初:“???”

这是一件衣服的事吗?

她们现在在马车上,一会到下一站,她们要去驿站整顿休息。

她穿着这破烂,怎么见人啊?

“皇上,您觉得您这么做合适吗?”

她急眼:“那做就做了,哪能每次都扯衣服呢。”

从第一次开始,他就从来没有改过这个毛病。

她都数不清被他撕了多少衣服了。

解不开,他就两只手一拽,扯个窟窿掏进去。

哪有他这样的?

沈璟之不吭声,听着女人咋咋呼呼的声音也没反应。

她不挣扎,好好自己脱,什么事都没有。

非得藏着掖着,现在过来怪他。

男人还怪有理,大有任你嘚嘚,我就是听不见之势。

苏南初被他这没脸没皮模样噎的半死。

“皇上!!!”又过去招呼,把男人茶杯扑腾的晃悠两下,水珠洒出来。

温热的液体划过男人的手指。

狭长的眼眸看了一眼,索性把杯子放远,抬着高贵的“龙眼”看过来。

瞧着女人那撅着嘴,气鼓鼓过来质问他的模样,顿了片刻,道:“赔你两件。”

苏南初:“……”

这是一件两件的事吗?

她是他的妃嫔,整天晚上伺候他,穿他几件衣服怎么了?这不是应该的吗?怎么就是“赔”了?

气到一定程度,突然丧失了所有争论的力气。

苏南初毅然决然的扭头:“不用。”

“嫔妾一会就穿着爷亲手撕的衣服去街上转一圈。”

也让别人瞧瞧他们皇帝陛下撕衣服的技术。

“……”说话还是这么口无遮拦。

沈璟之这才又缓缓赏过来一个眼神。

他也并非有意,她捂胸口捂的实在紧,他也是怕动作太大伤到她,只能从别处扯开。

看着女人那气性那般大的模样,他微敛的眸子又在女人面前打量一圈,淡声正色开始道:“近日暑气盛,衣物穿的薄,朕没用力。”

“???”啥没用力?他以为她没看见是吗?

满嘴胡诌的话一出,苏南初又直挺挺梗了一口气。

她亲眼看见他两只手那么一扯,撕了一下就开了。

那么使劲!!!

这也叫没用力???

就在她胸前撕的,她一低头就能看见。

死气沉沉的目光幽幽盯过去,怨气更上一层。

胸口衣物松松垮垮的露着布条,根本遮不住里衣,整个人影又狼狈又无可奈何,还淡淡带着点生无可恋。

沈璟之看见她这模样,没忍住眸眼又弯,像春阳融雪,粲然之际,眸含暖煦,垂眸之间又有着几分挑逗心爱之人的雀悦。

过去把人影拉过来,闹够了开始正色解决问题。

仔细看了看那大口子,扯了扯耷拉的布块,研究着往女人胸前按了两下发现按不回去,确实没得办法。

马车速度降下来,百米外就是驿站,接驾的已经等在了门口,男人掀开车帘瞧了一眼,打消了让下边人送衣服的念头。

等了片刻,停到驿站门口。

才把女人招手叫过来,摁住女人胸前,把人抱了起来。

下人过来掀开帘子,男人侧身跨出去。

突然的见光感让苏南初忍不住往男人怀里钻了钻,捂着自己胸口。

还没来得及惊呼,就看见外边朝臣已经都叩首在地,准备接驾。

脱口而出的尖叫又生生咽了回去。

最后的力气搂上了沈璟之的脖子,把自己胸前破烂的衣服挡在其中。

沈璟之又这样,每次抱人都不说一声。

沿路驿站就跟菜鸟驿站一样,一城一站,修建着长久备歇脚用的行宫。

此时行宫的看守卒吏都跪倒在沈璟之脚下,高呼着万岁。

当然,也看见了男人手上抱着对方身影。

“皇上,臣等已经恭候多时,行宫里早就备下酒宴,皇上奔波多时,可是要先行用膳。”领头一人颤颤巍巍询问道。

后边马车上陪驾的人也纷纷迎过来,毫无疑问,跑过来多快,眼神就有多后悔。

尤其苏禀谦,那两眼珠子又快瞪出来了。

他心口不舒服的同时,又无声叹了一口气。

眼眶中泛着酸,女儿得圣宠按道理来说是好事,可是…

可是…一入宫门深似海…

得的圣宠越多,惹来的阴谋诡计算计也越多…

他其实只想她安安稳稳过完这一生就好。

而且也不知怎得,他看见自己女儿现在蜷缩在别的男人怀里,看模样还明显已经有了依赖性,小手紧紧扒着男人的脖子…

他这心里…

他的女儿,他自己都没抱过几回…

这就让别的男人抱上了。

唉…他这心里怎么能好受…

最有眼力劲的莫过于窦翊,带头过来行个礼,去拉着行宫管事的吩咐了什么。

然后有意无意看了一眼苏禀谦,领着一众装透明人的官员忙跟在皇驾后边。

.............

一路上沈璟之步子很快,身后动静也很大,稀稀疏疏跟着不少人。

苏南初不敢说话,埋着头静静抱着。

那些官员也都很识体统,过去这么久了,一句询问诧异的话都没听见。

穿过门口,越过走廊,走了好一段路程,才到了寝殿门口。

带路的小厮行个礼,吩咐后边留下一批人伺候,又带着官员们去往其他地方,把独处空间留出来。

直到外面动静消失,苏南初才伸着脖子往外边看了看,确认外面已经没人之后才开始收拾着衣服换着。

边换边挑着衣服嘟囔:“我不喜欢穿绿色的衣服,又给我拿绿色的。”

她穿上之后像个蚂蚱。

但是送衣服的早在把东西放下之后就已经出去了,现在影都没了。

她也只能将就。

沈璟之听见支支吾吾声音,敛着眸又看过去一眼,她容貌娇俏,粉色衬得她娇媚,绿色衬得她清秀,淡蓝,天蓝色穿上以后显得高贵淡雅,各有各的风格,分不出什么层次。

但是她好像偏爱粉色,整日穿的像个桃子。

想到这里,低头看见女人还在磨蹭,冷声催促了一声:“赶紧换。”

搬着腿干什么呢在这里?整天像个孩子一样没个正形。

“哦…”苏南初不情愿应了一声,翻着袖子,找出来袖口穿进去。

其实原本应该有下人伺候的,她进来时候都看见有侍女了。

但是他抱着她进来,外边的人估计都还以为他想干点什么,所以也便没人敢轻举妄动。

苏南初翻个白眼,默默的麻利起来。

沈璟之没走,一直等她换完衣服也没走,苏南初还挺诧异的。

还没来得及问对方,沈璟之就已经一声不吭带着她上了路…

第289章 怎么能轻易让人在龙体上留下痕迹

驿站里倒是应有尽有,花草树木,亭台楼阁,什么都有。

只是这里的驿站似乎修建很久了,略微有些许年代感。

苏南初不断打量着四周,眼神到处看着,其实玥国的房子布局不难分析,就是典型的一进二进三进房子。

驿站行宫是二进,呈“日”字形,是在一进院的基础上沿纵向扩展,通过在东西厢房南山墙之间加建障墙,将院落内外分隔开,形成外院和内院

外院基本上就是待客,用膳,大殿的位置。

内院则是住所。

走到一半,苏南初看见方向,狐疑的眼神瞬间清醒过来,几乎第一时间停住了脚步。

“皇上,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啊。”她迫不及待的问了一句。

沈璟之没回话,眼神看向正前方,穿过走廊,是正殿。

若是苏南初没猜错的话,大臣都在那里,而这个时间点,怕不是正是沈璟之跟那些大臣用膳的时间。

苏南初:“……”

她抬起来一只眼看了看男人脖子上遮不住的痕迹,脸色垮下来。

刚准备跑,被男人攥住了手腕。

“别…”苏南初小脸红扑扑:“我不去,爷…”

这里人多,她不敢挣扎太过。

沈璟之真是神了,世间怎么会有这种阴到土地下的人。

他自己丢人就算了,还想要带着她。

“想抗旨?”男人冷飕飕的声音传来。

苏南初小脸一垮,妈呀,这就抗旨了?往她头上扣多大的锅啊:“我没有。”

“我们好好商量嘛。”苏南初小心翼翼背着人掰着沈璟之的手,压低声音。

“我真错了,苏禀谦还在呢,而且这么多朝臣都在。要是让他们看见…”

看见她在沈璟之身上弄出来痕迹,丢人是小,说不定还会指着她鼻子念叨“违背礼制”“有失体统”一堆恶名。

苏南初想到这里明显神情闪过呆滞又慌乱。

“真不行,爷。”看着越来越近的前厅,她小脸皱的快要哭了。

她可真苦逼啊:“到时候他们肯定要说我狐媚惑主,目无法纪…”

“我以后保证不敢了,这次就算了吧。”

沈璟之充耳不闻,面无表情的继续攥紧手,脚步丝毫不慢。

苏南初默默流下两行面条泪。

她的命也太苦了吧。

怕嫁怂,怕嫁穷,现在还要加一个。

心眼子多的绝对不能嫁,玩不过,根本玩不过。

挣扎中,还是进了大殿门口。

一众人跪下恭迎,静候着沈璟之不急不慢的上前,稳稳坐上主位,才唤了免礼。

苏南初跟在后边,根本不敢抬头。

尤其沈璟之那脖子…她哭丧着脸。

她原本就想试试的…

她也想瞧瞧那些大臣看见了会怎么念叨沈璟之,反正她在他的后宫,那些大臣跟她八竿子打不着,他们也不敢上来跟她搭话。

谁知道这男人不讲武德…真阴啊…

跟个鸵鸟一样坐在一边,苏南初就差把自己搭个塔扣起来。

一整顿饭,苏南初感受到最多就是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

羞得她有点不好意思,只能不停低头啃肉。

不过慢慢,苏南初发现,他们好像只敢余光扫几眼,半个字不敢多说。

有些不停的把目光放过来,似乎明显察觉出有些不合礼教,但是在原地欲言又止半天,还是没有把嘴边的话说出口。

现在朝堂的光景,跟一年前沈璟之刚继位之时好似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她还记得当时,她不过一个宫女失贞就可以让御史风言奏事,一本奏折上到沈璟之面前。

可是现在…

苏南初把目光远远的放在男人身上。

沈璟之也只是边饮酒,边眯着眸看着那群不言一语的人,仰头灌酒之时笑意不达眼底。

风言奏事确是御史之责,但是先帝独宠宸贵妃,朝中不一样无一人敢吭一声。

他的地位越稳,那些虚无的规矩就对他来说越飘渺。

他不会永远是新帝,但是那些掣肘他的人,会一直都是肉体凡胎。

............

一顿饭,在各自心怀鬼胎中度过。

回内院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

苏南初跟在沈璟之后边,原本以为今晚之事会结束。

可是正走在路上,还是撞见了苏禀谦。

是了,这货脑子轴,他不怕死。

没在刚才大殿上跟沈璟之硬刚,就知足吧。

“臣参见皇上。”苏禀谦问安行礼。

沈璟之似乎猜到他想说什么,脚步越过他不停:“回去再说。”

苏南初忙紧紧跟在后边,借着沈璟之威力压着苏禀谦。

苏禀谦看着自己女儿这孩子气模样又是叹了一口气。

这傻孩子,这帝王的纵容能有多久啊,宠爱之时骄纵有余,不爱之时弃之如敝,这种事还少吗?

她现在就敢想着皇上这点情义,做尽逾矩之事,万一有一天,皇上要是治罪…唉…

他摇摇头,怀着沉重的思绪跟上。

直到入了房门,中年男人才又行了个礼,看了看沈璟之,又看了看自己女儿,斟酌了半天语言道:“皇上,娘娘,恕老臣直言…”

“虽然是在宫外,可是朝臣都在,又都是朝中重臣,必要时候还是需注意些许礼度,顾及龙颜…”

“哪怕皇上再喜欢娘娘,也万万不可如此骄纵,最起码该有的规矩还是要有,皇上九五至尊,怎么能轻易让人在龙体上留下痕迹…”

第290章 自己生了个什么东西,心里没数吗?

男女有别,礼之大防,古之明训。

哪怕夫妻之间,也需遵循礼教秩序,更何况皇上还是九五至尊。

尤其刚才当着这么多朝廷重臣的面,皇上直接将人一路抱过来,现在又顶着那痕迹同群臣用膳…

小老头弓着背,擦着自己冷汗,恭敬又为难的好言相劝一番。

殿内倒是静得很,伺候的人将烛火又加了一盏,无声的退下去。

沈璟之没什么反应,静静听对方说完之后,低头捋平自己的衣襟。

狭长的眸看向了边上的女人。

苏南初一惊,差点咬上舌头,奶奶的,跟他说话呢,他看她干什么?

你就看那小老头低眉顺眼的怂样儿,他敢说什么吗?让他顾念“龙”颜,估计是他能说出口的最重的话。

但是她就不一样了,那是她“爹”。

这时候,他不会想把她拖下水吧?

看见女人怂唧唧收起爪子,眼神依旧张牙舞爪乱转的模样,沈璟之勾着唇,意味不明的收回视线。

“苏大人所言有理。”开口道了一句。

换了个姿势,垂眸道:“只是娘娘年纪小,情事未通,难免收不住力…”

那点小心思,还想跟他玩,男人说着话,扯着的薄唇缓缓弯出弧度。

剩下的话还未落,女人没控制住的呛噎声就传了出来。

沈璟之又眯着他那眸子,警告的看过去一眼,等对方捂着嘴,收起了声音,随之敛起锋芒回头继续道:“日后学了规矩,必当注意。”

苏禀谦被男人一句话噎住,瞳孔抖上了一抖。

日后学了规矩,必当注意,这不就是说他女儿没规矩吗?

他说他骄纵妃嫔,他倒反过来怪他没管好女儿…

这他女儿六岁就被送进了宫,不一直在他的皇宫里吗?他哪里来的功夫教规矩,这还有天理吗?

但是谁让人家是皇帝,人家既然说出来这话,他也只得惶恐道:“是臣教女无方。”

“劳皇上费心,娘娘自幼没有长辈在身边,性子难免骄纵不羁…”

说到这里,老头像是又苍老了几岁,眼眶泛着酸:“若是娘娘有哪里做的不好,做的不对,还望皇上多加提点,娘娘聪慧,学的也快,定然不会让皇上失望。”

沈璟之听了话,只充耳不闻的挪开视线。

聪慧么?宫规抄了无数遍,也没见往脑子里记下几个字。

这老头看似是打着“规谏”帝王旗号,其实,找他说这些话才是他的目的吧?

苏禀谦也没办法,自己女儿太没心没肺,他不得记挂着点。

能得皇上宠爱是好事,但是在吃人的后宫,有时候这宠爱也能变成杀人的利剑。

尤其今天这事,这是今天在场的没有多嘴的,要是有呢?

皇上是没什么,现在皇权已稳,天下已定,朝堂翻不上来什么浪,可是他那可怜的女儿呢,岂不是要成了被那群人弹劾来弹劾去的靶子。

苏南初就在旁边,眼睁睁看着他们互相踢足球。

一个说,你女儿没管好,不懂规矩,不怪朕。

一个说,我又没一直陪在身边,跟我什么关系?况且我女儿聪明,一点就通,你提点提点,她就啥都明白了,现在她这样,就是你没提点。

合着锅全丢她一个人头上了呗?

那她试探了半天,啃了半天,沈璟之都没反应,她还以为他同意了呢,谁知道他急眼了。

而且折腾的她现在还腿软呢,她都没说什么。

皇家礼教就教他在马车上鱼水之欢了?

苏南初不服气的杵在一旁,听着两个人继续你一言我一句的瞎唠嗑。

他们这些人说话真有意思,歪歪绕绕的,听完还得琢磨半天,一步一个坑,被骂了都不知道。

……

等到打发了人,苏南初跟在男人身后走进去。

耷拉着脑袋,半天不理会一声。

沈璟之招呼她伺候更衣,苏南初抬头看了一眼,不情不愿的上前。

然后把手探近对方腰间,解下腰带,又去接下对方外衣,粗鲁的扔到一旁。

反正一会儿会有人收拾,他也不差这一件衣服。

脱到里衣,沈璟之又攥她的手,苏南初蹙眉反应过来,忙挣脱开:“皇上!”

“在马车上才刚…”

他不会又想了吧?苏南初赌气的凝眉憋出来道:“您该节制了,不然嫔妾受着累,还得背负恶名,这心口梗得慌。”

她就是跟他闹着玩,他拉着苏禀谦过来说道她。

这哪有他们年轻人打打骂骂,他转头告家长的。

女人的面无表情的小脸,明显就写着两个字“生气”。

沈璟之自然看了出来,没说什么,自己把衣服褪下,走向床榻坐下。

苏南初也跟上,站在对方面前侍奉着。

鼓着腮帮子的头顶传来男人冷呵后,淡薄无波的声音:“你以为他声讨的是你吗?”

对方可全程没有对她说过一句,全是对着他啰嗦。

男人不屑一顾地接着道:“口口声声称自己女儿不懂规矩,望朕提点…”

“话里话外替你洗脱责任,从朕嘴里套定心丸,把根源都推朕身上,就算你日后有何逾矩的地方,也是朕纵容的,御内不严…”

这老东西,放他出来,本想让他管好女儿,他倒好,直接把这担子推他头上了。

自己生了个什么东西,心里没数吗?

苏南初听见此处,鼓着的腮帮子稍微放了放气儿,又凑到男人面前:“那皇上也不能…”

不能把她也拉到人前吧?虽然那东西是她嘬的,但是她也想要脸。

她撅起来嘴有意无意的看过男人的脖子。

“怎么?”

男人挑眉冷哼,垂首:“敢做不敢认?”

趴他身上啃的胆子呢?整个后宫也就她一个胆大妄为,无法无天到这种地步的妃嫔。

苏南初不说话,沈璟之就上来拽。

转眼间又盯上了女人的衣服。

苏南初脸黑,忙急眼:“爷,别,今天真的做的够多了,您也要保重身体啊。”

她还正生气呢,他这是干啥呢?

沈璟之不肯的拉扯,没两下就跟捏小鸡一样,把她丢在了身下。

眼看着挣扎无效,男人直接欺压了上来。

苏南初脸黑。

真是饥一顿饱一顿。

沈璟之要不没空,要不就一天找她好几次。

都不能匀一匀?

正腹诽间,那人就开始上下其手,连嘴带手。

又是一阵翻云覆雨。

………

数不清过了多久之后,狂风渐息,暴雨初霁。

摇曳的落叶轻轻飘着喘息,散架的骨骼软绵绵的在空中坠落,鱼水之欢,你中容我,我中容你。

缠绵之语从嘴边呢喃出来,两个人又在打情骂俏,喋喋不休。

第291章 当年宸贵妃为何会败。

第二日,睡到太阳高挂。

曙光初绽,光辉穿透了薄薄的纸窗,隔着床帷一寸一毫把黑暗驱逐。

女人的容貌越来越清晰,日光化作缕缕金丝,一点点打在女人的肌肤之上。

被这亮堂的光芒照映的有些不舒服,苏南初胡乱用手揉了揉眼睛,然后爬起来。

淡粉色的寝衣,泛着银光的绸缎面料,滑如美人面的松松垮垮挂在女人的嫩肩上。

她拽了一把,把睡觉挣开的扣子系上。

沈璟之又不知道去哪里了,寝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外边侍从的丫头听见声音过来伺候更衣。

“皇上呢?”她问了一嘴,今天怎么没人叫她。

她们一会儿不赶路了吗?

不让来非得来,折腾的又晚又累,她睡起来跟中了迷药一样,摇头晃脑的。

“回姑娘,上官将军刚才过来来,皇上一早就跟上官将军去了前厅议事。”

沈璟之并未公开她的身份,朝堂也并没有传来有妃嫔随行的消息,朝臣们大多也都心照不宣,所以侍奉的人还唤她姑娘。

只当是沈璟之在民间遇见了哪家姑娘,收入了后宫,准备带回宫册封。

苏南初应了一声,突然听见上官堇的名字还有点不适应,好像这两天确实少见那孩子了。

估计被沈璟之安排出去干活了。

一直到下午,沈璟之也没急着赶路。

好像沿途发现了羽国太子的行踪,跟那道士所说位置相差无二。

只是他们追过去的太晚了,让人跑了。

但是可以肯定的就是,他们现在就躲在关西之地。

为了避免引起朝堂恐慌,沈璟之瞒住了消息,找借口让同行的大臣先行。

驿站只留下了窦翊,苏禀谦,还有上官堇陪驾。

人没这么多了,规矩上自然也多少放宽了一些。

苏南初在这几人里也算的上团宠。

上官堇不用说,都那么熟了。

苏禀谦是她亲爹,那小老头宠着呢。

那个窦翊倒是接触的少,但是人家有眼力劲啊,沈璟之喜欢,他也就喜欢。

所以一回生,二回熟,苏南初的胆子也就越来越大了,规矩啥的早忘到脑后了。

“你们说那人会藏在哪里呢?他们躲关西做什么啊?”苏南初给沈璟之夹了菜,同时问道。

如果想要使什么乱子,不应该去关东吗?

那地方现在千疮百孔,他过去不更容易添乱吗?

沈璟之抬着冷眸看了一眼。

苏南初那女人出了宫脱了缰,现在给他夹菜筷子都懒得换了。

“关西西北方向,同羽国相邻,有一条山路直通,若是他们行踪被发现,从此处逃脱是最安全的方式。”

前临玥国平原腹地,后临山路直通羽国。可退可进,这里自然是最好的位置。

而且往西的方向,都是陡崖赤壁,山脉盘旋,不易大规模军队进入搜寻,躲闪起来最方便。

苏南初恍然大悟,为了感谢回话,又给男人夹了一块肉。

同样没换筷子。

其他人一开始心惊胆颤,后来发现男人有点习以为常,也就放下心来。

主要他都亲过她了,还在这嫌弃她筷子瞎矫情啥劲。

有本事别动嘴啊。

说起来这个事,苏南初也愣了愣。

其实…好像沈璟之一开始找她侍寝从来不吻她的…

第一次时候疼成那样,他也是冷眼看着。

后来也都是为了满足自己欲望,不让她叫也就算了,还不让她动。

偶尔她抬头看他,看见的只有欲望,那种又凶又强势的欲望。

说不怕是假的,沈璟之那双眸子哪怕没有任何情绪也足够让人毛骨悚然。

她也不记得从啥时候开始,他就变了…

变得总爱往她脖子钻,喜欢啃啃这里,啃啃哪里,弄得她燥痒难耐,然后男人就弯着眸子抱她。

他的眼睛也没之前那么可怕,私下的时候,他也没了那么大的戾气。

她也好像很久没有像以前一样,因为对方一个眼神看过来,就跪在地上半天,颤抖着不敢起来了。

.............

上官堇安排着人打探消息。

苏禀谦谨慎,窦翊人精。

两个人跟在沈璟之身边“出谋划策”。

苏南初倒显得有点多余。

某日,还没出门,有人给她送进来一封信。

“姑娘,刚才一个孩子送过来的,说是要送给您。”

苏南初手不自觉的握住信,呆呆的问了一句:“我?他咋说的?他见过我?”

不会是情书吧?这她敢收?

守卫回道:“不清楚,他把画像给小的看了,确实是您的画像。”

这应该是见过的吧。

见问不出来啥,苏南初收了心思,边走向凉亭,先把信打开。

带着一股艾草气味,字迹清晰,就是普通的纸,但是墨汁是道家善用的朱砂墨。

[异世之魂,来到这里过的可好?]

第一句话,苏南初的心跳就被提到了嗓子眼,瞳孔瞬间紧缩起来。

那个道士!

[贫道知道娘娘并不信任老道,娘娘倒不急着丢开信,不妨听老道一言。]

[斗转星移,扭转时空,五百年来也只出现了两例…]

先到这里空了一格,对方又开始道。

[娘娘可知先帝宸贵妃娘娘为何会败?]

话题突然跳跃到了这里,信上接着道:

[娘娘不妨去问的窦翊,问问当年之事他掺和怎么一脚。]

[娘娘就这么确定,您的一身两魂被人揭穿之后,现在您身边的所有人,都还会一如既往站在您身后吗?]

苏南初看到这里下意识蹙紧了眉头。

翻了翻纸张,正准备拿起了下一张,突然就发现那些墨水竟然在渐渐变淡…

第292章 这谁能看完

苏南初忙捯饬着看下一张,手跟上了,眼睛还没跟上,字迹就已经消失的乱七八糟,只剩下几点略微重的墨点。

苏南初:“……”

不是,人家用这种可以消失的墨水都是写几个字。

谁像他写两大张啊!!!

这谁能看完啊??

摸着手里空白的纸张,苏南初绷紧唇,最后直接团了团扔了。

现在的道士都这么闲的吗,她怎么样,关他啥事?

下人过来叫她吃饭,苏南初蹭蹭手跟上去。

原本这个插曲已经忘的干净。

谁知道吃饭之时,苏禀谦突然看着她的方向感慨了一句。

“臣记得,娘娘小时候最不爱吃口蘑,但是偏偏又爱口蘑肥鸡,所以每次都要吵闹让人将里边的口蘑全部挑完…”

“如今娘娘也长大了…”懂事了,不再像小时候那么折腾人了。

苏南初干饭的动作顿了顿,低头看着自己盘中刚夹的口蘑,顿了片刻之后,把东西放在嘴里嚼着。

等咽下去之后,缓缓道:“可能小时候没有饿过肚子吧。”

她说着,继续夹着菜埋头吃。

话音风轻云淡,似只是随口一说,却让桌上两个人同时看过去。

苏禀谦呆愣后,那老眼珠一抬眼泪就止不住,忙拿着帕子沾了沾,是啊,宫里那地方,哪里是那么好待的。

她又是罪臣之女,怕是也就只能去那些又脏又累的地方,没日没夜干活,还吃不饱,穿不暖…

猝不及防又提起伤心事,他的胸口就像被人死死攥着一把,压抑的他喘不过气来。

那要死不活的模样,让在他边上吃饭的窦翊忍不住看过去一眼。

还是上官堇心眼好,忙打破氛围插了一句:“苏大人好记性,这么多年还能记得娘娘饮食习惯。”

“果然是血脉相连,父女情深。”可不情深吗,这几天只要是他们几个人在一起,他那眼睛就从来没有离开过苏南初。

这模样让他都羡慕了,他那个爹整天冷着那张脸,一开口就是教训他,小老头年纪大了,气性也大,现在看他干啥都不顺眼了。

苏禀谦听出来对方有调侃之意,忙接着笑谈,调整好情绪回道:“让上官将军见笑了,下官将过半百,唯留下这一女,难免记挂了些。”

自己女儿,谁不记挂,他家夫人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小时候在他怀里长大的。

说着话,还丝毫不隐藏自己在女儿面前的窝囊,甚至十分引以为傲。

这又怂又没出息的模样,让窦翊在旁边冷哼了一声。

老东西,自己身上一团糟,还有功夫记挂别人了。

人家用他记挂吗?抄家贬进宫,做最低等的宫女,挨着饿,受着苦,一张烂棋走到今天的位置。

还把他这个父亲从大铁牢里挖出来。

他不给人家拖后腿,就够让人家感恩戴德的了。

冷哼声太大,自然传进苏禀谦的耳朵里,男人不急不躁,只衔接自如的将目光转移到对方身上,并不示弱且诚恳又文质彬彬加了一句道:“在这上边,下官还是过于优柔寡断,感情用事了,远不如窦大人。”

谁不知道他啊,那年好一招反水大义灭亲。

窦翊:“……”

啥也没说,但是又像指着他鼻子说。

不就是在暗讽他在叶知瑶谋反那年反水,转头现在皇上的事吗?

表面上人人都在说当年之事,他窦翊大义灭亲,朝中典范,实际上背地里还不知道怎么骂他薄情寡义,无情无义。

窦翊对这些倒是不屑一顾,假装听不出来对方的阴阳。

不过倒是苏南初抬起了头,她想起来那道士刚才的话。

[娘娘不妨去问的窦翊,问问当年之事他掺和怎么一脚。]

正好今天收到了这里,顺着这个机会,她问向了沈璟之这个问题。

跟宸太妃有关的都死干净了,唯有一个他一直活蹦乱跳的,他是干了点啥。

沈璟之并没有开口,只把目光放在了窦翊身上。

窦翊领会其意,低头开口言道:“此事说来话长。”

“小妹生产当年,正逢边疆动乱,贵妃娘娘才刚出世,明乐侯一家急着赶赴战场,便将女儿托付给臣抚养。”

“可以说,从幼到大,贵妃娘娘都是臣一手带大,臣对贵妃娘娘再了解不过。”

“后来贵妃娘娘十六岁之时,明乐侯贪污军饷被惩处,全家落狱,贵妃娘娘入宫为婢,再见面就是两年后,贵妃娘娘在先帝登基第一年寿宴上一舞倾城…”

然后就被封了贵人。

“臣可以保证,即便对方那容貌同臣小妹之女一模一样,但是那芯子绝对不是,臣养育了外甥女十六年,怎么会认不出来?”

窦翊说到这里冷哼了一声:“只可惜,我那妹妹被对方形似她的容貌冲昏了头脑,一味的以为那就是她的女儿,最后竟然还要跟着对方谋反。”

“先帝是什么人?雷霆手段,怎么会被她满嘴自由平等的一介女流之辈蒙骗,自以为得了些许圣宠便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不顾丝毫纲常伦理,这怎么会是当时臣精心养育出来,温婉娴淑的外甥女。”

他那妹妹因为自幼亏欠这个女儿,一直对其唯命是从,百般宠溺,背地里在朝堂上没少胡作非为,陷害忠良。

当初军饷的事,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吗?

有什么冤屈的,他那妹夫爱财如命,拿着钱养那么多外室。

第293章 他也想知道她会不会走。

若不是后来他那“外甥女”在宫里得了宠,明乐侯不得已收敛了几分,他那妹妹在边疆过的还不知道什么苦日子。

可是后来他妹妹还是没了,成了他们谋反的垫脚石,那个女人的“芯子”是石头做的,她根本就不把任何人当人。

她妹妹当初迫于无奈亏欠于她,后来对她言听必行想要弥补,但是她始终不买账,为了自己的私欲,仗着先帝宠爱,给他亲妹下毒,用她亲妹的死,去陷害当时的上官家,逼着先帝屠上官氏满门…

先帝信了,也确实这么做了,挑起来了同羽国的战乱,让上官氏出征迎敌,联合外敌围攻上官氏,害的他们玥国兵马死伤无数,尸横遍野。

他到现在还记得她妹妹其实喝第一口的时候就发现茶水有问题了,可是她说,只有她死了,才能帮到瑶儿…

所以她还是一饮而尽了那杯穿肠毒药,最后吐着黑血死在了他的怀里。

那是他的亲妹妹…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当然这些他不会说,那藏在帷幕下的往事就让他继续掩埋吧。

现在说出来,他又该怎么面对上官家。

窦翊话音而止,苏南初手指却无意识的攥紧。

她果然没有猜错,宸太妃果然也是穿越的。

那道士说出那样的话,她就就有所怀疑。

只是那天她在建章宫时,也曾听见过宸太妃的声音,从她话语间,她似乎并未听出来什么现代化的词语。

至于窦翊口中的大逆不道,不顾纲常伦理。

这不就是她嘛…

也都在说她没规矩,都在说没有礼教。

她胸口更加不舒服,现在唯一比较庆幸的一点就是,她离开苏禀谦的时间久,变化大些也在情理之中,应该较比宸贵妃来说,更安全一点吧?

苏南初开口问的,现在反而不吭声了。

众人面面相觑,也都没有开口。

气氛一时静下来,过了片刻,窦翊又接着道:“一个人的品行是不会这么快改变的,一些根深蒂固的喜好也不会,对方嘴里总冒出来一些陌生又罕见的言论,甚至还用失忆作为借口,这完完全全就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倘若真的失忆,她又哪里来的那些离经叛道的想法。”

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女流之辈满嘴打打杀杀,戾气那般重。

总觉得天底下人都对不起她,都欠着她,她又何尝替别人想过。

埋怨别人的时候要想想自己落到那个处境,会不会做的比对方更好。

只有你拿出来更好的解决方式,你才有资格去否认他人。

她恨明乐侯一家丢下她远赴边疆,那他妹妹一家就乐意吗?她刚出生边疆来犯,他们抗旨不遵?还是放任城墙攻破,家国无存。

而且她那颗心有问题,便是有问题,跟你们做什么事没有关系。

他妹妹也曾真心待她,换来她一杯毒酒借机扳倒上官家,先帝也曾真心待她,换来她一杯毒酒送上了天。

最后找到他,用权位换他出兵,出个奶奶腿,这种人就是狼心狗肺,谁靠近谁死。

她记不住你的好,只能记住你的坏,并随着时间不断放大,你跟她打交道???

所以当他知道对方想让他无召私调兵马困住上官家时,他直接通知了上官家,来了一出瓮中捉鳖。

苏南初头耷拉的更厉害,窦翊的声音又落下了很久。

她始终窝成鸵鸟,不吭一声。

果然一颗黑子不能放进一盒白子里,只会被当做异类。

离经叛道,她现代的那些思想,怕是挪到现在,也都是离经叛道吧。

看吧,她就说她不想在这个世界有太多的牵扯吧…

现在好了,没到最后关头,谁能知道自己遇见的是亲人还是仇人。

[标注:没有加引号的话,窦翊没有说出来,那些事他一辈子也只会咽在肚子里,不然冤枉上官家的事也要有他一份子,他也很难,当时若是捅穿自己妹妹,自己妹妹死不瞑目,若是不捅穿,他就得背负这些秘密一辈子,女主是不知道详细缘由的,只知道他说出来的带引号的那些,所以只觉得他是因为宸贵妃变了芯子而临阵倒戈。]

后来这个话题不知道以什么结尾的,苏南初也不知道有没有往心里去。

.............

是夜。

沈璟之桌子上被摆过来一张纸。

只有一张,恰好是苏南初没看过的那一张。

外面风卷树叶沙沙作响,月光高挂在屋檐上方,夜色宁静的可怕。

蜡烛被递了过来,男人将纸远远放在火上,轻轻的熏着。

也没让别人帮忙,就自己缓缓的熏着。

古法有言,用章鱼汁写的字可以在一段时间后渐渐而褪色,让其看上去恢复成一张白纸。

但是重现的办法也很简单。

蜡烛加热。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殿内的气压很低。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原本空白的纸上,开始明暗交接的出现了墨痕,原本的字迹再次浮现出来。

可惜这东西被女人丢在了花丛里,前两天刚浇了水,外边那张湿透了,已经无法在现字。

只剩下了里边这一张,也已经残缺不少。

火苗远远的烤着纸张,烛光映的室内忽明忽暗,沈璟之静静等着所有字迹浮现,才招呼人把蜡烛拿开。

纸张摆在了面前。

白纸黑字清晰可见的浮现在眼前。

[娘娘不急,可以先慢慢考虑,想清楚了再来找贫道。]

[贫道可以帮你回到你想回的地方…]

[贫道想,娘娘也不甘愿这一生困在囚笼之中吧?]

她们这些异世而来的,脑子里天马行空,满脑子惊世之谈,怎么会甘愿困在皇宫那个鸟笼之中。

那道士这般想的,也是这么写的。

男人也是这般看见的。

沈璟之的目光死死落在这几个字眼之上。

殿内空气静了许久,他手指从轻轻的放着,到最后无意识的敲击桌面。

下人不明所以,上前问道:“皇上,这信可是有何问题?”

他拿着湿透的另一张,悔恨万分,都怪他过去的太晚了,到的时候这张已经被湿透了,拿起来的时候还不小心磨破了。

沈璟之依旧没说话,他在等。

在等苏南初会不会过来对他谈这件事。

那女人惜命又聪明,她若是不想…走。

她肯定会过来找他抱怨,让他给她做主,再去反咬这道士一口。

可是等着等着,他的胸口越发不安。

他抬起来眸,斜睨过去一道光:“那两个道士现在在哪里?”

侍卫答:“回皇上的话,目前两个人在城郊的一处客栈里。”

沈璟之又言:“去过去盯着。”

侍卫刚准备应下。

沈璟之又道:“璋嫔娘娘若要离开,不用拦,远远跟着。”

他也想知道,她会不会走。

第294章 沈璟之又发癫了

一处烛火通明,一处光线黯淡。

月光照着纸窗落在床帷之上,女人抱着被子正睡的正酣,忽然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冷不丁突然惊醒,打了个喷嚏。

不明所以的塌迷着眼睛,瞧了瞧安稳遮挡着的帷布,揉着鼻子翻个身,扯过来被子继续睡。

真是被爬床爬出阴影了。

睡着正舒服突然闻到了沈璟之的味道,呛的她想打喷嚏。

这般嘀咕完,很快女人又进入香甜的梦乡。

这几天沈璟之忙的很,没空过来,她不得抓紧时间多睡会。

..............

死道士送完那一封信,许久都没有再闹动静。

驿站也挺安静,就是沈璟之有点奇怪。

看上去跟以前一样,又有点不一样,没事总看她,像在她身上寻什么答案一样审视着她。

那贼眉鼠眼的模样看的人饭都吃不香了。

马车停在驿站外边,行囊都已经被收拾好,她们似乎就要赶路了。

苏南初吃完饭,擦一把嘴:“皇上,这都好几天了,襄嫔娘娘怎么还没跟上来啊。”

其实大概率是直接回宫了,但是这几天沈璟之话比较少,她觉得有点不对劲,就随口没话找话问了一句。

沈璟之毫无例外高冷的没有回答。

这模样让苏南初有点眼熟。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他上次这模样…

还是许幻云那王八羔子说她装病避宠的时候。

咋滴,又有人惹到他了?

上马车时候男人也没等她,自顾自的走在前面。

苏南初边狐疑边嘀咕的跟上。

换了大马车,特别大,宽敞的有些空。

但是苏南初还是坐到了沈璟之旁边,时不时歪头看着男人那面无表情的高冷模样。

天啊,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男人又发癫了。

但是这次急眼对象应该不是她吧?她可老老实实光睡觉了。

不知道哪个倒霉蛋又遭殃了。

想到这里,她就莫名有点幸灾乐祸。

马车动起来,但是苏南初很快发现不对,这方向不是去京都的方向啊。

她又问:“爷,咱们这是要去哪里啊。”

沈璟之在她视线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动作慢之又慢,磨磨蹭蹭拖延时间。

没有半点想要回答的意思。

苏禀谦看不下去,给她解释了一句:“回娘娘的话,曲属城郡守近日中年得子,在举办百日宴,我们此番便是要去曲属郡守府。”

苏南初眨了眨眼睛,仔细捋顺着脑海的词语顺序。

郡守?百日宴?他们要去?

闹呢?一个郡守这么大脸面呢?

“这不讲究礼尚往来吗?他也没给我儿子过百日宴啊,咱们还得给他送个礼?”

这不纯赔吗?白搭进去个礼啊。

单纯的眼睛震惊的睁着,苏禀谦看着看着也噎死了,默默低了头。

上官堇差点被人逗笑:“想什么呢?一个郡守也够资格让我们上门送礼?”

这真不是看不起那郡守,身份在这里放着,他们其中任何一个过去了,都是能让他们所有人跪下的地步。

过去送礼?过去搅局还差不多。

苏南初又这么鬼头蛤蟆眼,脸上傲娇的小表情不断。

沈璟之眉心皱了皱,终究没忍住抬起了眸。

想起来昨晚上的那封信,他身上便阴云遍布,但是再看女人这没心没肺,和往日没什么差别的模样,他又好似把昨晚上的信忘的干净。

或许那信真的是那道士凭空捏造呢?

不然她这扯东扯西,东瞥西瞅,满脸悠闲自在的模样,是真靠纯装出来的?

“前些日子,羽国太子的玉佩在关西出现了,但是经过查探,发现那东西源头来自曲属城郡守府,我们怀疑,曲属城郡守可能跟羽国太子有勾结。”上官堇又好心好意的补了一句。

那玉佩混淆了不少他们视听,说是巧合未免也太牵强了。

正巧他们距离不远,对方又在举办幼子百日宴,去一趟探探情况也好,说不定能有什么意外收获。

苏南初这下听懂了,“哦”了一声,这回事啊。

她就说呢,沈璟之怎么看那郡守儿子比他自己儿子还亲。

苏南初翻着车窗往外看,时不时又无聊的嘟着嘴,沈璟之不跟她玩,也没个人说话,真无聊啊。

路程大概过了得一个时辰,才到了一条张灯结彩的街道上。

路边小贩不多,但是好像有什么表演,都在围着台柱子。

马车穿过人群,还没走几步,就撞见百姓里有人兴高采烈的冲过来:“郡守府发糕点了,郡守府发糕点了,一人一块,快过去领啊!”

那人把手里的小方块摊开,狼吞虎咽往嘴里塞了两口,掉落在手背上的渣渣也一粒不落的舔干净。

本来围观什么表演的众人愣了一秒,纷纷看过去。

当看见又有不少人拿着糕点走出来,瞬间反应过来,炸锅一拥而上。

“等等我啊,我也要…”

“谢谢马郡守,谢谢马郡守…”

“...........”

越来越多的人涌进郡守府侧门,然后领完又出来。

马车被拥挤的动弹不得,几人掀开帘子看了半天,最后只得下了马车,步行过去。

有人狼吞虎咽,吃完意犹未尽。

有人看着精致的糕点眼冒金星,视若珍宝的藏在袖子里。

熙熙攘攘声不断传来,虽然杂乱,但是场景倒也不失和谐。

第295章 招待

单单这么看,这马郡守还挺大方,知道与民同乐。

苏南初如是感慨了一句,跟上了男人脚步。

几个男人个个神情严肃,唯有女人不明所以的到处好奇乱看,时不时还撇撇嘴,打量一圈这郡守府的大高墙。

进去时候,沈璟之扯了苏禀谦的腰牌,用的御史身份。

让下人通传不久后,曲属郡守小跑着紧赶慢赶出来。

喜得贵子的笑容还没完全散去,脸上还贴着彩:“人呢?这令牌的人在哪里。”

刚问完一抬眼就看见了门口人影,从人群中准确找到沈璟之的位置,连忙就恭敬的迎上来,脸上喜庆的笑容换做成惶恐谄媚的笑容。

“哎呦,御史大人,下官参见御史大人。”

“这是什么风把您老吹来了,下官这…”对方慌乱摸了摸自己没带的帽子,又摸了摸自己这一身不体面的衣裳。

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刚准备跪下去。

沈璟之就拦了一把:“郡守不必多礼,今日只是路过此地,看见贵府有喜,便顺路过来瞧瞧,大人当不介意赏口饭吃?”

“啊?”马郡守愣了一秒,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反应过来,忙惶恐不安的让开路:“大人这是折煞下官了。”

“只是个小儿百日宴,算不得什么大事,劳大人记挂了。”

沈璟之说完话,也不管对方同不同意,就直接抬着脚步往里走。

那郡守忙跟在后边卑躬屈膝擦着汗。

“没想到,御史大人如今竟然如此年轻,还真是少年英才。”边讨好的说出这么一句,边思索着朝中有没有这个年纪的大人。

路上撞见跑过来的下人,挤眉弄眼示意一番,看见对方点头明白,又小跑着跟上一行人脚步。

早就听说前段时间关东来了不少京都大官,不会这么倒霉,让他赶上了吧?

他那脑袋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出来答案。

最后直接咬牙,管他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先请进去再说。

他们这群人赶这个时候过来不就是想要钱吗?能用钱解决的事都是小事。

下人得了命令之后,就去按照惯例备上了银票,同时又找府上专门的老先生辨别了那令牌真真假,才把令牌又送了回来。

“大人,您收好…”马郡守恭恭敬敬的把东西递过来。

苏禀谦顺势上前“替”沈璟之接过来。

双方落了座,苏南初坐下之后就摸那座椅。

比驿站好上百倍,虽然不及皇宫沈璟之屁股底下那个,但是绝对算得上上等品,价值不菲的东西。

几杯好酒下了肚,又有几位美人上来伺候着扇蒲扇,酒醉金迷,软玉在怀,美味佳肴相伴之时。

马郡守才开始试探的步入正题问道:“不知大人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还望大人直言相告,有什么吩咐,下官必然拼尽全力,殚精竭虑。”

只是路过,谁信啊?

这么多客栈他们不去,专程跑他郡守府吃这一顿饭?

他招呼下人把装着银票的箱子搬上来,然后他端着上前,将盖子打开,恭敬地递到了男人面前:“下官这里也没什么稀奇东西,只有这些俗物,还希望大人赏脸收下,日后好多多栽培下官,下官必定感恩戴德,为大人鞍前马后,在所不辞。”

上官堇远远看过来,看着那一箱子数目不小的银票,边把酒端到嘴前,边笑道了一句:“马郡守好大手笔,这数额不少吧?郡守的俸禄多少年能有这个数。”

还以为过来之后得费些功夫套话,结果对方竟然连演都不演,这是多大的胆子,感觉这么明目张胆。

马郡守嘴角的笑意僵了僵,“害”了一声,随后忙好脾气的讨好道:“大人此言有理,下官的俸禄确实没有这么高,但是下官妻子是我们本地富商巨贾之女,所以自然也有些家底。”

天底下哪有人不爱钱,京都这些高官也不例外,每个都说的硬气,最后连吃带拿一点不手软。

所以他这招一直百试百爽,从不失手。

他笑的温和又友善,眯着眼睛看着他们。

沈璟之也睨着他的模样,最后难得的扯开了唇,然后招呼人把钱收下了。

那郡守一看这情况,瞬间喜笑颜开。

收下就好,收下就好,收下那就没啥大事。

他就知道,他们专门赶他儿子百日宴上来,目的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下官多谢大人赏脸。”马郡守忙得意的行了礼。

外边紧接着上来一群姑娘进来,每人手上都端着一壶酒。

穿着轻便,身材妖艳,斟完酒之后并没有直接下去,而是留在了几位男人面前,专门微微颔首,把娇嫩的脖子露出来,单薄的轻纱衣物若隐若现,抬胳膊时候肤白如脂的肌肤也跟着裸露在外。

马郡守随即笑了两声,解释道:“各位大人放心。”

“这些个个都是良家姑娘,家里吃不上饭才把女儿送过来谋一份出路,绝对都干干净净。”

“大人们慈悲心肠,都是人中之龙,不知可愿意瞧瞧哪位入得了眼,带回去救济救济,也免得这些姑娘每天饥寒交迫,无处为家。”

马郡守说的十分煽情,颇为同情的看着那些姑娘。

金钱,美色,多少男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又有多少人能爬出这两个坑。

说话艺术非常好,把对方好色带上“慈悲救济”的高帽,这让人想拒绝都找不到理由。

几个男人怎么想的不知道,反正苏南初脸色漆黑。

怎么他们一个个都安排个美女,连她爹那么大岁数了都有,为什么她没有,这也太性别歧视了吧。

他是不是觉得她是个女的,不会有什么出息?

说话间,上官堇身边的女人已经开始动了,绯红色纱裙的女子宛如风中摇曳的柳枝,眉眼含情,顾盼生辉。手中端着一只小巧玲珑的酒杯,声音轻柔:“公子,这酒名为女儿红,需在桂花树下埋藏十八年,才得一壶。”

“自古美酒配英雄,像公子这般风姿卓越之人,定要这最好的女儿红才能同公子相配,这一壶是奴的父亲在奴刚出生之时就酿好埋藏的,可惜后来家道中落,只能来此以色侍君,还望公子不嫌弃,赏脸尝尝。”

对方微微俯身,胸前的一抹雪白若隐若现,将酒盏递到上官堇面前…

苏南初:“……”

她又将目光放到其他人身上,毫无疑问都是一样的场景。

苏禀谦惶恐不安,连忙将其推远,同时也不让女人沾染自己分毫。

窦翊来者不拒,给他倒他就喝,看得出来有点海量在身上。

苏南初又把目光放到了沈璟之身上。

此时男人看着递到面前的酒凝神。

刚才女人说这是什么酒?花雕酒?

他端起来闻了闻,又默默放回去,目光看向了一直来者不拒,几杯下肚的窦翊身上。

但是也只是看了看,什么都没有说。

...........

第296章 迷香?姐姐金刚不坏之身!

曲属郡守看着面前“和谐”的场面,笑的和蔼可亲。

饮尽杯中之酒之后,开始招呼下人安排住处。

苏南初被带着往另一边走,懵然的她不停瞅着身后。

最后临进屋门时候,目光偷瞥了瞥沈璟之跨进去的方向。

脚步随着下人的带路进了屋子。

................

前厅殿里,一人品着酒,沉醉的晃着脑。

桌子上残局还未收拾,人去楼空,余温还在。

听着耳边的脚步走近,有人走进来行礼道:“老爷,已经安排妥当了。”

马郡守从陶醉中回神,握着酒杯抬目昂起头:“姑娘们都送进去了?”

“老爷放心,都送进去了。”正在里边斟茶倒水呢,过一会助情药效起来,一切就顺理成章。

闻言,男人又笑的美成花。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那一个个娇成花的妙人伸着柔若无骨的手指,就那么轻飘飘的揉着你的胸口…然后那小娇唇吻上你的脸蛋,说话轻声细语,柔弱无骨,再喘的我见犹怜…马郡守美的摇摇头,光想到就浑身酥麻,流连忘返,这谁受得住。

只要受不住,发生点什么,那这事基本上就算摆平了。

管他什么御史,刺史,到他这里,都得变成狗屎。

男人又美美的品了一口酒,摇头晃脑的享受着滋味:“那个女人呢?那个女人怎么解决的?”

“回老爷,那女人倒是没喝花酒,不过屋子里点着安神的香,等过一会儿美美睡上一觉,也就过去了。”

左右不过一个女子,男人之间的事她也管不得多少,弄点迷药蒙上她的眼睛,让她少掺和一些事,也是为了她好。

马郡守咂了两下嘴,似乎对这个结果挺满意,带着女人来的御史倒是很少见。

不过看那模样,估计说不准也是哪位送来了的。

掀不起来什么大浪。

.............

两个人的交谈声越来越淡,后院房间的风波刚刚燃起。

几个男人顺势而为,将计就计的进了屋内,毫无疑问都面临着一模一样的场景。

刚才送酒的女子,现在借着送茶的名义过来伺候。

比刚才更单薄的衣服,一缕缕轻纱挂在香肩,轻声细语的唤着公子,手指若有若无贴近着男人的胸口。

暖阳衾柔,温香软玉,炽热的欲望,混杂在烈酒中被催发出来。

女人摆弄的更加卖力,轻咬下唇,眼波流转,含情脉脉的目光勾着诱人的媚意。

上官堇挂着似是冰冷的笑,接下来对方的茶,放到鼻尖。

冷眼旁观看着对方使劲浑身解数勾引,身姿始终纹丝不动。

月白色的衣袍一尘不染,在光晕下亮的发光。

苏禀谦则是直接推开,沉着脸呵斥。

美人不知所措的惶恐跪在榻前瑟瑟发抖,地上茶水撒了一地。

窦翊原本是准备拒绝的,后来不知道怎么得,青天白日,男女欢爱的声音就隔着屋内传了出来。

苏南初从进屋以后,就觉得有哪里不对,坐了一会疲惫夹杂着困意袭来,眉心便蹙的越发紧。

又等了一会,便听见了细微藏不住的娇口今声音。

她走至桌前,把一个酒杯握在手里,藏在袖子里,走向门口。

刚打开门,就有人拦住了她的去路:“姑娘?”

“姑娘留步,老爷有言,几位贵客路上辛苦,还是先在房间休息片刻在做其他安排为好。”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大,现在开了门,越发的清晰,一点都不加掩饰,不似宫里那些妃嫔侍寝之时的只喘不叫…

苏南初看着对方强硬的态度,便开口言:“我突然想起来有些急事还要对御史大人说,就在旁边的房间里,说完话马上回来,这也不可以吗?”

沈璟之不会在这里睡女人吧?他后宫又不缺,不比这里的好,他是不是忘记了他过来做什么。

对方依旧寸土不让:“姑娘,大人现在饮了酒,此刻应该已经休息下了,不如等大人休息完再说?”

边说话边觉得奇怪,那迷香这么久了,药效还没起吗?

同时还往屋内偷瞥了一眼,看见燃烧的香烟滚滚缠绕攀升而起才放下心来。

苏南初越来越觉得不对劲,这郡守府真是有点诡异,青天白日的,平白无故限制她们行动。

狐疑抬头时好巧不巧精准捕捉到对方那探究的视线正在有意无意往自己身后打量,她顺势敛下几分眸光。

表面应下来,退回去关上门。

实际上演练着刚才的站位,试图沿着对方视线看过去。

最后把目光锁定在供奉的烛台上....

她抱着怀疑的态度把烛台搬到了门口,放轻脚步,用手把气味往外扇着。

烟雾透过门缝一点点蔓延出去,苏南初凑近门口听着对方声音,她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但是她总觉得对方看见她出来很震惊。

这种震惊像是很奇怪她会出来一样。

可是她进来之后一没动茶,二没动点心,其他的也没看出来什么不对,只有这供奉的香烛,摆在这里怪奇怪。

只是个客房,供奉香火做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静静扇着,不知道过去多久,外边传来了重物倒地的声音。

苏南初忙提着裙子,把香烛轻轻放下,试探的打开一条缝查看情况。

眼睛看完两边,确保安全之后才扫向了脚下,果然地上水灵灵倒着两个正呼呼睡的正香的身影。

这香烛果然有问题。

她又把门关上,摸了摸自己手上的菩提珠。

沈璟之可算派上点用场了,这东西可真好,外边那俩也就闻了没一会就瘫成烂泥了,而她待了这么久,也仅仅就是有点头沉不舒服。

感叹完,她也没歇着,把香烛扇旺一点,拿在手上,小心翼翼推开门,从门缝里挤出来。

护着火苗警惕的往沈璟之房间方向走去。

若是遇见人她就把香往他脸上扇,金刚不坏之身就是这么牛逼。

(大家猜猜会看见什么?)

第297章 真是魔怔了,怎么会过去找他呢?

隔墙另一边。

屋内酒气弥漫,美人衣袖带着轻柔的体香扑过来。

“公子,喝杯茶吧,奴家伺候您…”女子端着茶盏,低垂的眼眸中藏着几分羞涩。

她时不时含羞待放抬抬眸,看一眼男人那英姿不凡的身影,又重新羞红着脸低下头。

自从她来了这府上,学这伺候男人的功夫,就早就做好了对那些年过半百的中年老爷献身的准备。

可谁能想到,上天待她不薄,竟然让她遇见了…

她又含羞抬了抬眼眸,看着男人那剑眉星目,身藏骇浪,让人琢磨不透,又挪不开目光的模样,脸色红晕满面泛着娇羞。

男子冷眸瞧过去,接过茶盏,女子立马像受惊的小鹿般轻颤了一下。

随后欣喜的贴上来:“公子可累了,奴家帮公子揉揉肩…”

对方这幅姿态,落在男人眼底自是三分轻蔑,他垂下眸摩挲着酒杯,没有作声,静静等待着女人的后招。

这若有若无的纵容,自然给了女人下一步动作的勇气,举止愈来愈轻佻。

最后竟然直接大着胆子搂抱上来…

.............

苏南初一路鬼鬼祟祟跑过来,东躲西藏趁着院子里没人时候,到处瞅着推开了沈璟之的房门——

还是跟沈璟之待一起安全一点,虽然她有菩提珠,毒、药之类的奈何不了她,但是万一对方急眼了杀人灭口呢。

那马什么东西一看就有问题,被逼急了还真说不准。

沈璟之这杀千刀的也不早说,其实她可以在外边等着他们的。

这贼窝谁爱进谁进!

“咔嚓”一声刚钻进男人房间反关住门,一回头靠住门动作突然顿住。

手里的烛火突然无意识的落地,磕在地上又弹跳而起,香灰散落灰尘,未熄灭的轻烟还在腾腾攀升而起。

沈璟之显然也没想到女人这个时候会过来,被这动静惊了一瞬。

身边女人正好得了机会,惶恐的扑过来,惊吓的往他怀里缩“啊…公子…”

沈璟之瞬间蹙眉,目光泛着凌厉的光,刚准备解决这不要命的东西,突然想到了那封信…

[贫道想,娘娘也不甘愿这一生困在囚笼之中吧?]

[贫道可以帮你回到你想回的地方…]

她想回的地方…是哪里?

皇宫是她的囚笼吗…

他动作迟疑了一秒…

也正是这一秒,让苏南初指尖轻颤…

沈璟之的身不是谁都可以近的,他脾气不好,平常人避他比蛇蝎还远。

她也不敢胡乱碰他…

偶尔放肆也不过是因为她一直小心翼翼揣测着他的心思…

看着屋内面红耳赤,极其刺目的一幕,她眼眸凝紧,锁住眼眶。

反应过来,连忙别开视线:“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我…”她说着话,就去手忙脚乱的开门。

刚关上的门,位置她应该还很清楚,不知道为什么她却胡乱摸了很久,始终摸不到拉手。

这边的动静自然引来了早就不想在屋里待的上官堇。

刚走到这边,就看见惊慌失措跑出去的身影。

“哎…”他唤了一声,这郡守府不安全,她别胡乱跑啊。

但是明显已经来不及,对方已经冲出去了。

抬着的手缓缓落下,还没稳住,屋子里也传出来噼里啪啦的声音。

随着沈璟之走了出来,抬头就是问:“人呢?”

上官堇:“……”

跑了,跑了啊!

他没见吗?

“往那边跑了。”

“表兄,我给你讲,这郡守府绝对有问题,那酒不对劲,茶也不对劲…”上官堇话篓子往外倒,还没说几句,男人就已经越过他走出去。

上官堇连忙跟上:“怎么了?”

怎么突然火急火燎的,上官堇回想着刚才,苏南初慌里慌张跑出去,他表兄又这态度…

脑瓜子突然嗡嗡作响…

难道…他真把那女人睡了?

还被苏南初撞上了?

有个窦翊那直性子也就算了,他表兄也上这个当?

他也跟着加快脚步追上人。

............

苏南初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只觉得胸口有点不舒服,特别特别不舒服。

沈璟之的女人很多,她一直都知道,也很清楚他的后宫不会止步于此,后续也会越来越多的女人老去,越来越多的女人进宫…

其实她难受的不是刚才那一幕…而是…

她突然低下头有些自嘲,自己真是魔怔了,怎么会过去找沈璟之…

怎么会过去找他呢?

什么开始,她察觉到危险,想到的不是自己解决,竟然是往男人身边靠。

真是魔怔了…

她走在街上,也不知道跑到了哪里,仰着头看着天空,蓝天白云,亮堂的刺目,她用手挡了挡…

人啊!人的依赖性一旦养成真的致命啊。

你以为一回头是港湾,实际上那只是恩客,你说,那是何种的感受?

她走在路边,踢着路边的石子,听着石子碰撞滚动的声音,漫无目的的走着…

她在给自己时间,给自己时间让自己冷静下来。

让自己静静的思考,静静的捋顺思路,静静的想清楚自己该怎么调整好自己。

“啪…”突然踢到的一个石子触感不对,像是小瓷瓶一样的东西翻滚出去。

苏南初好奇的走过去看,瞳孔瞬间紧缩。

药瓶!

这是当时她被打进诏狱,受了刑,太医给她拿的药。

她跑过去捡起来,翻转着看了一圈。

绝对错不了,这绝对就是宫里的东西。

宫里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随即抬头,到处看了一圈。

不远处一个身影瞬间闯进她的眼睑。

阿纭…

竟然是阿纭?

她没死?

她往前追了两步,就看见女子面前又来了一个男人,亲热的扶住女子。

“娘子,怎么了…”

女子摇了摇头:“没有,刚才有个人撞了我,把我药撞掉了…”

“那是我最好的姐妹送我的,你帮我找找好不好…”

苏南初听着熟悉的声音,突然眼眶湿濡起来,豆粒大的泪珠滚落下来。

刚准备冲上去拦住人影打招呼…

背后突然一痛,紧接着意识不清倒了下去…

听见的最后一句话是。

“奇怪,这么大的药量,她摸了这么久竟然没事?”

第298章 朕…舍不得了(已修改4000大章)

..........

“皇上…”

沈璟之脚步未停,从人群里走出来。

郡守府周围平白无故多出来不少人手。

随着天色沉下来,越来越多的火光朝这边聚集过来。

身后跟着的上官堇、苏禀谦等人看着外边已经沉下来的天,明显也淡定不下去了。

“周围都找遍了,还是没看见踪迹,守在府外的侍卫也少了两个,不会出什么事吧?”

苏南初不像是会这么胡闹的人,怎么会明知道他们这么兴师动众再找,跑出去这么久也不知道回来。

上官堇的话让沈璟之眉心蹙的更死,凝神之后偏头问向身后的人:“那两个道士盯紧了吗?”

侍卫回道:“回皇上,一直盯着,对方一直没有出过那家客栈。”

沈璟之目光深了几分,思索以后明显有些不相信,转头吩咐收拾行程往那边赶。

不知道哪里来的不祥预感越来越重,压的他胸口起起伏伏。

一直以来,女人在他面前都是讨乖卖巧,笑意嫣嫣模样,但是其实他知道,她从未忘记过当初。

他还记得当时她挂着泪声声讨伐他把她扔进掖庭时的心狠手辣,也还记得她因他无意抬手,惶恐下跪时的慌乱,更记得她每次小心谨慎的记着自己身份,穿上红嫁衣时的失措与眼底不自觉流露出的羡慕…

她从未相信过他,从来没有。

哪怕他给了她空白圣旨,她也依旧觉得皇宫是她的囚笼。

依旧向往着逃离…向往着离开皇宫…离开他…

现在又撞见了这场景…

想到这里,他低头垂眸自嘲的扯了扯嘴角,说不出是悔,还是忧。

深邃不见底的眼眸蒙上了一层让人触之便黯然神伤的寂寥。

但是…他又抬起来眸,目光随之变得有力而凝重。

哪怕她要走,也不能是现在。

最起码要说清楚,最起码…

她还有他的孩子…

最起码要给他一个解释…

最起码也要把她该带的东西也带走。

她渴望了这么久的自由,最起码不能让他忍不住去打扰…

男人的脚步很快,没有坐马车,直接拽着一匹马,便扬着马鞭往前方赶。

后边跟着的人手也很有眼力劲,紧随着上马,然后冲向前方带路。

原地没跟上的上官堇看着背影,凝目半晌,从旁边又牵过来一匹马,偏头:“你们盯紧这里,我去看看。”

随后目光带有几分忧虑看向那马不停蹄的背影。

男人身上的气焰不对。

这一路走来,他很清楚苏南初对他来说,意义早就今非昔比,如今突然失踪…

他不会真因为这事意气用事,做出来什么荒唐事吧?

这般想着,夹紧马腹,甩起来马鞭,马蹄奔驰而去。

苏禀谦拦了一下,没拦住,看着旁边的马匹,也有心跟上去,但是被窦翊扣下来。

“你就别凑热闹,皇上都去找了,你再去也没什么用。”

他那小身板,能追的上人家吗?

这都叫什么事啊。

这老东西脾气大,生的姑娘脾气也不小,不就一个女人,皇上身边又不是第一个,犯得着这么生气?

不过,他又阴着脸郁闷瞥了一眼面前场景…

更让人见鬼的还是皇上的态度。

自从新皇登基到现在,何时看见过皇上如此失态。

一个两个都这么反常,倒显得他有点太正常了。

回味着刚才女人的味道,不得不说,这郡守培养女人有一手,柔若无骨,我见犹怜,肤若凝脂…

平常自己过来,这种酒肯定是丁点不敢沾,怕被反讹上。

但是这次有皇上跟着,他也没啥好顾及的,能占便宜占点呗…

............

这边闹腾的天翻地覆。

另一处,雕花木门轻轻掩着,入门方形的木质矮桌,青花瓷茶杯里残留着些许温热的茶水。

男人低头摸着一串菩提珠,正扯着唇陷入深思。

“没想到,沈璟之还真舍得,竟然把这东西给了她。”

他把菩提珠又放回桌子,原本是把药下在了这药瓶上,以他打听出来的那些过往,苏南初看见这东西不可能不去捡。

只要凑近闻见药效,意识开始昏沉。

他们就假装好心人过去搀扶,一来把对方带出人多眼杂之地方便动手,二来引出来跟在女人身后的暗卫一网打尽…

没想到…

天下仅有一串的避毒菩提竟然在对方手上,那女人捡了瓷瓶一点反应没有。

覆水难收,好不容易遇见苏南初落单的机会,他们也只好一条路走到黑直接动手…

手上无趣的摇着杯盖荡着茶沫,自带着几分笑意的眼睛里,玩味儿与阴戾并存。

幸好他们运气不错,苏南初背后只跟着两个暗卫,那些难缠的苍蝇都没在。

男人对面的死“和尚”听见话,坐着虚行了一个礼:“如今太子殿下已经心想事成,可还记得答应贫道之事?”

言语似乎惊扰了男人的好兴致,回神不耐烦的抬眸睨过去,居高自傲的端着茶抿了一口,笑着明知故问道:“答应你了何事?”

死道士玄蘅脸色一僵,白着脸招呼着手解释:“咱们说好的,只要我帮你抓到这个苏南初,你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便帮我把沈璟之拉下皇位!”

那是杀害他瑶儿的凶手,凭什么他的瑶儿死了尸骨不明,他高坐皇位只手遮天。

楚云翼毫不客气的反问:“那你帮忙了吗?”

他等了他那么多天,口口声声绝对可以把人引出来,结果半点动静没有。

沈璟之这个阴狗,猜到他藏在玥国境内,是不大肆搜查逼他现身,但是把手伸进他们羽国啊。

给他那堆兄弟传了信件,故意透露他的行踪,现在他的太子府门口每天都有人变着花样围堵,他若是再不回去,羽国那边就真要瞒不住了。

这个死道士白白浪费他那么长时间,现在竟然还好意思跟他提条件。

“这…”道士哑言,这他也没想到啊,按寻常来说,她们这些异世之魂,应当看见那些话都是会找上他的。

哪怕是好奇,又或者被戳穿的害怕,无论是何种原因,总该找他过来探探口风吧…

可是这个苏南初,竟然这么一点不把他放在眼里,搭理都不搭理。

“那,我们还可以谈其他的条件…”

最起码他们目标是一致的,都是玥朝。

楚云翼却直接打断他:“晚了!”

随后茶杯磕在桌子上,发出声响,外边的人冲进来,瞬间把那道士押解起来。

在那道士惶恐震惊的视线下,楚云翼扯唇笑着开始摇头道:“本宫没你胆子大。”

“没人背锅,本宫可不敢动沈璟之的女人。”

他站起身,走近那愚蠢又蔫坏的老头:“既然你已经帮了本宫一次,不如帮人帮到底…”

替他分担些沈璟之的怒火…不过分吧?

说不准沈璟之还得感谢他呢,替他除掉这么一个叛国贼。

玄蘅意识到不对,脸色瞬间惨白,挣扎了两下,晃的道袍褶皱:“太子殿下,你这是何意,我对您可是一片忠心…”

他不会准备杀人灭口吧。

楚云翼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冷笑一声:“一片忠心?”

“你连滋养你的土地都不忠。”

“为了一个死了那么久的女人叛国卖国,算计自己的君主,罔顾万民,你说你会对本宫忠心?”

“真是笑话。”他走近对方,惊为天人的容貌即便发怒也带着些许妖艳。

“不过你的胆子也确实大,本宫早便想过把目标放到苏南初身上,但是一直未敢动手…”

“还要多亏了你的信…”把所有的引子都扛到了他头上。

他凭什么认为他的那点小伎俩,能瞒得过刀山血海中走出来的赢家。

沈璟之应当早就看出来那信出自章鱼汁,并且也看了那信的内容吧?

所以,拐走他女人的,不是他楚云翼…

是这个死道士。

他只是正巧撞见,觉得眼熟,救下了…

“带下去,别让他死了。”楚云翼招呼了一声,风轻云淡的继续坐回去品茶。

热气已无,但是夏日炎热,入口清凉。

什么东西,也配跟他谈条件。

让他跟沈璟之起冲突,他怎么不上天。

一个没脑子的死道士,一个运筹帷幄的一国之君,他眼睛怎么瞎都知道该怎么选吧?

.............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穿过雕花窗棂,洒落在床榻上。

苏南初意识缓缓恢复,床帷没拉,阳光照进来有些刺眼,她眯着眸试探的睁开。

轻轻动了一下手指,却发现身子像打了麻药一样软弱无力。

她用娇嫩的指甲掐了掐手指,指甲没感觉,指腹也没有…

这就是传说中的十香软筋散吗?

不就是麻药吗?

妈的!

回想着自己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幕,苏南初不得不接受一个残酷的事实…

她好像被绑架了…

真是命苦啊,早知道看见沈璟之办事就忍忍了,现在好了,小命又悬刀尖上了。

沈璟之正在温柔乡里快活,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想起来她…

她平躺在床上,目无斜视的望着床顶。

意识不知道想到哪里去,突然门口传来了人进来的动静。

她连忙又重新把眼睛闭上,装作还在昏迷的样子。

“又到喂药时间了,今天的药喂了吗?”

“还没有,已经送过来了,这便安排去喂。”

“嗯,把人看紧了。”

声音越走越远,又走出了门。

只留下了一个走近她,端着手里的药盛在汤勺里,往她嘴里喂。

苏南初装作无意识的蹙眉,抵抗了两下,药渍沿着嘴角流出来。

那人又喂,苏南初又挣扎。

动作越来越弱,最后任其折腾在无反应。

看见床上人影已经睡沉,对方这才收了碗,然后端着托盘离开。

等到开门的声音响起,周围又恢复平静之后。

苏南初立马爬了起来,吐出来嘴里的药汁,又把手指抠向嗓子眼,不停压低声音干呕…

妈的,真苦啊!

天知道她忍着的多辛苦。

而且这药效真大,她只含了这么一小会,舌头都是麻的。

等到吐无可吐,苏南初才擦着泛红的眼眶,坐起来支撑着床框看向周围的布局。

一张四条腿的桌子,几个凳子,没有什么多余的摆件,有点像客栈的摆设,也有点像好一些的农家。

又是那个挨千刀的盯上她了啊。

缓了一会,等药效稍微散去一些,她的手有了握拳力气之后。

她才目光看向了窗户,又看向了自己的床,心里有了思量。

但是现在有阳光,她若是有什么动作大概率外边可以看见影子…

想着她又躺了下去,静静的等待太阳落山。

...........

小路上,马蹄奔波声越过水坑,溅起来无数泥点。

数十马匹奔波在路上,一直到了夜晚,耳边的马鸣声才渐渐沉寂下来。

沈璟之挖开了道士所住客栈。

也看见了客栈底下的暗道…

心底原本的猜测愈来愈深,他盯着那入口凝神。

一时竟然下不定主意搜还是不搜。

上官堇也赶过来,通过沈璟之的脸色,又看见这里的场景,心里似乎也猜到了一些。

只是他蹙紧的眉头还是有些不信。

那女人一向很懂分寸,平常小打小闹也便罢了,没人会跟她计较,她不会真的不要命到这种程度…

妃嫔私逃,诛灭九族的大罪。

“皇上…”他唤了一声,看着同样面色肃静的男人,他又回头扫向密道。

似是询问,又似是安慰。

沈璟之被这一唤回神,只把眼睑垂了下来,声音很轻,回道:“怪朕。”

“朕早知道她气性大…”但是他也没想到,她走的这么果断。

真就一点感情不念,真就没有半分留恋。

两个人的呼吸都小心翼翼,气氛像烈日下的泡沫一样脆弱易碎。

上官堇沉默。

男人身上气息很孤寂,让人站在旁边情绪也跟着说不出忧伤。

上官堇沉了片刻,郑重的道了一句:“其实现在追…应该还来得及…”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她们跑不远的。

若是他想,现在就可以命人把人抓回来…

沈璟之却深沉下一口气,闭上了眼眸,胸口数不尽的情绪淹没而出,只比往日更加镇定,抑制着自己的话音:“追回来又该怎么处置,送进掖庭,还是诏狱…”

他低笑了一声,似是嘲弄,又似是无计可施,缓缓道:“朕…”

舍不得了…

第299章 她不敢赌

见过了她在自己手上盛开,又怎么会愿意再看见她在阴暗处萎败。

他舍不得再去强求,也害怕他冲动之下,会做什么不可挽回的错事。

罢了....

上官堇等了许久,没有等到下文,只看见对方在原地站了很久之后,缓缓扭头走了出去。

周围侍卫跟在身后散去,风波渐渐恢复平静。

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仅有的一道微弱的月光打在男人侧颜上。

上官堇跟上去,两个人不知道走了多久。

男人停下了脚步,闭目深吸了一口湿润的空气,胸腔剧烈又颤抖的翻涌着。

月落星沉,暮夜忧思,皎洁凄冷的月光下,他想到了很多....

想到初遇她时,她那张牙舞爪的模样。

又想到他把她留在承乾宫之后,她那整天无法无天,敢背着他翻白眼伸爪子的野猫行径。

想到她梨花带雨质问他凭什么,又忍着害怕蛮横的跟他讲道理的满脸倔强。

亦想到她每日笑意嫣嫣,陪着他打闹,弯起来的那副狡黠眼睛。

唯独没有她穿上鲜红嫁衣。

笑着朝他走过来,左顾右盼,巧笑嫣兮拉着他走向前程路的场面....

他低头垂首,他以为,她会等他的…

他记得她说过,她一辈子都会是他的女人,一辈子都会待在深宫之中,死后也要以他宫妃的名义,葬入妃陵。

他也记得,她说过:对于皇上来说,嫔妾只是皇上众多妻妾中的一个,可是对于嫔妾来说,嫔妾此生也不过只会有皇上一个夫君。

他还记得......

她曾蜷缩在他怀里,软着声音告诉他,她这不是有他了吗?

会喂他吃蜜饯,会告诉他“笑看风雨慰亲安”,会抱着他的胸口蹭她的脸。

会对他讲一些大道理,眨着水灵灵的眼睛从他手上哄骗一些他看不上眼,她却恍若珍宝的小物件。

“还会......”

后来…是什么时候变了呢?

月亮高挂在屋顶,往来的乌云遮住了半边天,微弱的光像是冬日火炉的余温,距离再近都只是暖不热的茶。

沈璟之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更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走,不甘心。

追,他又怕....

在这样的纠结之下,时间过了一秒又一秒。

最后两个人的身影越来越暗…

又越来越清晰…

朝阳攀升的霞光染红半边天…

沈璟之才终于动了,跨着步子走向回程路,从侍卫手里接下佩剑,翻身跃上马背…

随着一声“驾!”马蹄奔腾而去。

后边侍卫反应过来,连忙紧追过去,甩起缰绳。

众蹄腾空后泥土乱飞,周围瞬间空下来一大片。

上官堇沧桑着一张脸,又困又累,阴的要滴出来墨汁,听着耳边愈来愈远的马蹄声,看见余下稀稀疏疏几个给他牵过来的马,刚准备跨上去。

突然越想越气,越想越气,一口气没咽下去,又跨了下来!

然后拎着手中的剑就朝着那破客栈走:“追,沿着地道给我追!”

妈的,这死丫头,她倒是会找清静,跑了一了百了。

他呢?没看见他那表兄的脸色都成这样了。

他他妈就跟着站在那里,一夜未睡,一夜未睡啊!

不是还想当他女儿吗?

只要她回来,他就认!他去求!

说不准他们上官家还能再出一个皇后呢。

............

已经一天一夜了,苏南初在床榻上睁着眸。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戴菩提珠子戴久了,她的抗药性也强了。

再加上昨天中午,昨天晚上,她都是装模作样,连吐带扣。

所以现在她手上的力气倒是恢复了不少。

就是....

麻烦他们能喂点饭行不?真的饿啊。

肚子都已经开始叫了。

不知道被打麻药昏迷的人肚子会不会咕噜叫。

要是不会,这不就露馅了吗?

而且,她想上厕所。

实在忍不住了。

苏南初听着耳边许久没有声音,开始扶着床沿起身,黎明的光打进来,天开始蒙蒙亮。

不能在等下去了。

在等下去又到了喂药时间,只要人一进来,必然会从她身上看出来破绽,她更没有了机会。

看向桌子上的火烛,苏南初气的直咬牙,原本准备晚上动手的,结果对方竟然在她一个昏迷的人房间还点着蜡烛。

他们这是有多不信任自己的药效?

光着脚小心翼翼踩在地上,到处翻着藏身点。

最后将目光落在床下的柜子里,她扭头注意着门口。

黎明这个点,黑不黑,亮不亮的,应当最容易犯困吧?

她小心翼翼拉着床底抽屉,探身进去试了试大小。

然后又抬着步子跨出来。

扬着眸子在周围扫视一圈,走向木制组装的板凳前,琢磨着如何拆卸。

好在这里比较破,板凳也松松散散,晃晃悠悠,拆下来一条横杠倒是也不费什么功夫。

就是卸下来的那一瞬间,“咔嚓”一声,在黎明的沉寂里,有些打破宁静。

门口也随之传来人翻身的动静。

苏南初浑身僵硬在原地,丁点不敢乱动,愣了足足半晌。

直到听到对方细微的呼噜声响起来,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放下心来。

整理拖地着裙子动作爬起来,动作更加轻微的走向窗前,看好方位,选好位置。

用板凳横梁支起来窗子,把鞋往窗子框旁边印上脚印,然后拿着两只鞋又跑回来。

钻进床底下抽屉里,练习着如何快速推着床边缘,自己把抽屉合上。

几番回合下来,苏南初紧张的深吸一口气,最后握紧拳咬牙。

其实她有点猜出来是谁抓的她了…

但是不敢确定。

首先,对方去过宫里,不然没办法搞到药瓶。

其次,对方还打听出来她跟阿纭的往事,不然不可能演这么一出,想要引诱她去往人烟稀少之地。

第三,对方抓了她,却不杀她,大概率是有重要用途,她身上没有什么价值,但是沈璟之有。

而最近有求于沈璟之,又经常出没的,只有羽国太子一个人。

他曾经在宫里待了这么久,又蔫坏蔫坏,偷摸去打听她的那些往事也不奇怪。

同时,他那些人被抓去大理寺审讯,后来沈璟之达到自己目的,也装好心眼让御医给他们医治,都是外伤,会用到此药也说不准。

所以,思前想后,苏南初觉得嫌疑最大的就是他。

这个结果无疑是最坏的。

如果真的是楚云翼,那他抓了她,最大可能是用来威胁沈璟之。

这就涉及两国之间的纠葛。

沈璟之心中有他的天下,在她跟其他人面前,他可能选择她。

但是在她跟他的江山面前,她不敢赌....

第300章 要是让沈璟之知道,她就完了。

想到这里,她更加给自己打气,松开握了许久的拳,再次重新攥紧。

下定决心之后,做好准备。

拿着那两双鞋踌躇片刻,眯紧眸,蓄力找准位置,毅然决然朝着窗户方向砸去。

重物落在支撑窗户的木棍上,窗子随之被打落下,发出“咔嚓”的声响。

苏南初藏着目光的雀跃,在这个间隙,急忙动作迅速的拔着床沿,用力蹬着抽屉底部。

练习过几遍的动作,好在并没有在这关键时刻出现差错。

抽屉合上的声音正好和窗户落下的声音重合。

“碰!”发出一声巨响。

外边的人猛然被惊醒,随后门就被撞开,两个人冲进来。

“怎么回事?”周围房间的人听见动静也追了出来。

门口的人越聚越多,两个人正欲下一步的动作被打断。

随着一个白衣身影走过来,两个人几乎一刹那就跪了下去:“殿下!”

“刚才什么动静。”楚云翼扬着眸子出来。

两个人还没解释,男人已经走近。

一抬头就看见空荡荡的屋子。

偌大的地方,光线已经完全亮堂,所有角落一览无遗,别说女人,毛都没有。

原本裹带着笑意的目光突然敛住,一瞬间攀升出满目冰霜,声音似是从牙缝中挤出来:“人呢?”

冰冷刺骨的声音,像是一只被激怒的雄狮,仅仅只是两个字,便让人瞬间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好不容易抓到的人,他们给看到哪里去了?

跪下的二人脸色瞬间惨白,轻松的睡意瞬间惊醒了大半:“殿下恕罪,殿下恕罪!”

“属下们一直守在外边,并没有听见任何动静。”

两个人目光不敢置信的在屋内寻找着:“而且昨晚上还好好的,还喂了药,这…”

这怎么可能,那么大的药量,每次都是亲眼看见她吞咽的,她怎么可能还有力气逃跑。

惶恐又颤抖的解释,眼神中流露出来对生命的渴望:“还望殿下饶命,属下们愿意这就去追,将功折罪。”

“还望殿下开恩,还望殿下开恩!”

他们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这女人跑不可能跑多远,他们现在就去追,肯定可以追回来。

冷汗哗哗直流,两个人磕着头求饶。

“蠢货!”楚云翼咬牙骂了一道,直接抬脚踹过去。

追什么追?当沈璟之是傻子吗,让他们的人在他的地盘上撒野。

随后目光又看向了房间里,他出行没带侍女,又为了方便掩人耳目,没有去专门找,所以并没有让人进来守着,没想到反而给了这女人可乘之机。

沈璟之还真是好眼力,挑的女人都这么让人恨的牙痒痒。

他抬着步子走进房间,不放弃一丝一毫线索仔细打量着,推开窗户,摸着窗框的脚印。

又沿着窗户往外看,瞧见女人慌乱逃窜时掉落下来的一对鞋…

不得不说,有时候做人不能太有原则,他顾念她是沈璟之的女人,并没有让人近身守着她,她还真是又丢给他了一个又一个惊喜。

别让他再抓到她!

愤恨心底道了这么一句,甩袖就准备离开。

然而他脚步刚动作,突然又顿住在了门口。

刚才什么声音?

他眯起来眸,身旁的人也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纷纷噤声。

“咕噜…”又一道声音响起,十分清晰响亮。

可以十分确定,不是幻听。

众人的视线同时落到了床底下。

包括此时跪在地上,正冷汗直流的两个守卫,也都把目光微微抬起来看过去。

苏南初简直要气死了。

他妈的,为什么不给人喝点粥。

药能喝饱吗?昂?

她这肚子真是邪门了,饿了就知道叫,在沈璟之面前叫也就算了,现在都生死关头了,它还叫。

知不知道她被抓了,它也得跟着死???

现在只幻想这种轻微的声音,不会引起了对方注意,让他们全都头脑大条慌了神,马不停蹄的追出去。

给她个逃命的机会,求求了,老天爷。

信女愿…

话音还未落,头顶突然传来的巨响。

“啊——!”苏南初没来得及反应,下意识忍不住抱头蜷缩恐慌叫了一声。

身上的床板被劈裂,木屑噼里啪啦倒在她的身上,苏南初脸色吓得惨白。

还没来得及缓一下心神,下一秒就被一双手拽了出去。

力度很大,直接将她甩在了屋内仅有的桌子上。

她惯性扑倒茶具,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反应过来站稳之后,惊慌的往后退着,同时也看清了那张熟悉的脸。

楚云翼,果然是他。

完了…

她擦了一把脸,止不住颤抖,揉着摔疼的胳膊肘,眨着通红泛热的眼眶。

“好的很!”

楚云翼声音阴厉的让人通体发寒,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一样。

苏南初更怕了,下意识退的更加哆嗦。

对方冷笑过后,直接伸出手直接强硬掣肘住她后退动作。

不顾一切发力拉着她手腕扯近,那凶猛的动作,差点将她胳膊拽脱臼。

“啊…”苏南初又不可抑制发出一声痛呼。

“别,要断了,轻一点…”眼泪从眼眶打转,差一点就要滑落出来。

“本宫倒是差点被你耍了!”楚云翼咬牙切齿的盯着苏南初的容貌,发丝杂乱的打在脸上,此刻因为疼痛皱紧着小脸。

苏南初脸色也随着阴沉,那不也是差点吗,她也没成功。

他这么生气做什么,而且还把两个人距离拉这么近,要是让沈璟之知道,她就完了。

第301章 发现了发现了,男女主要见面了!(4000大章修改完毕)

“你放开!”苏南初掰着对方手,他把她抓到这里,她说什么了?

是人三分血气,还不让人逃跑了?

差点被耍是他蠢呗,关她何事,技不如人就得认。

“只允许你们卑鄙到用死人设圈套,还不许别人为了活命伸下胳膊腿吗?”

用阿纭算计她时就不说了,她也是蠢,竟然会信死人会复生。

这强词夺理又蛮横的模样,倒是激起来某男人一些不好的回忆。

闻言色变冷笑了一声:“还是这么伶牙俐齿。”

“本宫倒要看你可以溜奸耍滑到什么时候。”

又一力度甩出去,苏南初趔趄几步,好不容易站稳。

一抬头就看见门口多了一些人。

“不是跑吗?”楚云翼冷哼一声。

“把她衣服给本宫扒了!”他给她留脸面,她不识抬举,那就都别想舒坦。

他倒要看看,沈璟之他有没有这个脸,要一个千人骑,万人蹋的残花败柳。

苏南初神情瞬间垮下来,下意识的捂住胸口,不是,她跑的,又不是她衣服跑的,扒她衣服做什么?

几人领命气势汹汹的走近,苏南初脸色又是惨白。

“楚云翼,你有完没完,不就是当初说了你几句,你犯得着这么小心眼,你还是不是男人。”

苏南初忍无可忍的喊了一句。

退无可退的缩到墙角,似乎意识到对方可能要玩真的,她的手也止不住的颤抖。

楚云翼脸色黑沉,他小心眼?他不是男人?这死女人那张嘴,可真能膈应人。

“脱!”冷声又下了一道令,态度厉声坚决。

苏南初毫无血色的脸上露出死气的恐惧。

此刻她也意识到,楚云翼跟沈璟之不同。

她的一些小脾气,小打小闹,可能会吸引到一直生活在死气沉沉皇宫里的沈璟之,但是绝对不会对处于权力中心,急于争夺权位的楚云翼激起任何波澜。

“等等…等等…”她不甘心的继续挣扎的,看着一个个高自己一头的壮汉,她咬死牙关。

“我好歹也是沈璟之的妃嫔,你敢碰我,沈璟之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苏南初下着狠话,可是对方依旧肆无忌惮,状若无闻。

那些手下已经过来扯他衣服,苏南初更慌了,只能拼命的挣扎,护紧自己胸口,躲闪着他们的魔爪:“放开…别…楚云翼!”

“放开我,你不是想要威胁沈璟之吗?失去价值的我,可谁都威胁不了。”

楚云翼听见她这话,目光明显深了一瞬,随后依旧没有管眼前的乱局,只冷眼旁观站在一旁。

苏南初目光中的绝望更甚。

天呐,到底有没有人英雄救美啊!

天底下还有比她更惨的穿越者吗?

她简直就要哭了,沈璟之那小心眼,要是她真被人看了身子,哪怕这次她能跑出去,沈璟之也会杀了她…

绝望又恐惧淹没着她的情绪,忘记哭,也忘记思考。

清白对于她来讲比不得命重要,可是现在她丢了清白,也会死啊!

花瓶被碰倒在地,“啪”的一声碎在地上。

苏南初像是握住救命稻草一样,迅速从在地上抢过瓷瓶碎片,放在自己的手腕上:“都别过来。”

“楚云翼,让他们都出去,不然我就自杀。”

楚云翼依旧没有管:“继续。”

苏南初再度惊慌,眸底已经透露出来绝望的死寂。

她咬牙加深力度,血迹淌下来,割腕的伤害还没传来,心里的压力已经压迫的神经喘不过气。

只是那些人依旧领命上来,苏南初眼睁睁看着他们将自己手里的瓷片轻易踢落,残暴不留情的手扯上自己的胸口…

“你们在干什么?”天籁之音突然在门外响起来。

苏南初猛然抬头,外边又一个白色身影走进来。

“阿翼,你这是在做什么?”对方扫一圈面前的场景,温和的脸上不喜不怒道了一句。

苏南初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爬起来往角落缩,连忙又将衣服扯好。

趁着对方有人扰乱他们动作,又慌乱从地上捡起一块瓷片颤抖握在手里,严阵以待的盯着那些人高马大的人影。

委屈又惨白的板着脸,瑟瑟发抖的咬唇怒视。

楚云翼看见来人,别开视线,冷哼了一声没有回答。

楚云璃走近,分辨清楚形势,不敢置信看向楚云翼又道:“你疯了?她是沈璟之的女人。”

“你把她逼死了,我们怎么出玥国。”现在玥国境内排查的这么严,要是再杀了沈璟之的女人,他们还怎么回去。

楚云翼鄙视的回头,冷呵:“死?”

“你看看她那哆嗦的手,她敢死吗?”

连个瓷片都握不住,还想要自杀?

楚云璃看过去一眼,果然瞧见女人目光颤了一瞬,有些被戳中心思的低了低头。

握着瓷片的手更紧了,挤压的手指有些泛白。

楚云璃脸上攀升怒气,敛着眸光,继续争论:“你别忘记自己的目的,你脏了她,还拿什么威胁沈璟之?”

楚云翼却反而来了劲,笑了一声:“你不说,我不说,她更不敢说,沈璟之从何知道?”

又不是什么黄花大姑娘,孩子都生了,沈璟之真就万事都能掌控在自己手心?

阴鸷的像是地狱爬出来的笑面虎,继续道:“这女人诡计多端,不握住她把柄,你来亲自盯着她吗?”

他就不信,她敢让沈璟之知道她曾经失过贞。

君王的骄傲与生俱来,站到那个位置,不管多么喜欢和爱,都绝对不允许对方有一丁点被玷污,那是对自己尊严的践踏。

到时候说不准一箭三雕。

既解了他心头之恨,又羞辱了沈璟之,还能让这个女人受胁迫为他卖命。

何乐而不为?

他这般想着,又冷哼了一声。

但是刚才被女人差点耍的团团转的怒火消退了几分,理智回来,他倒也没有继续强硬掣肘下去。

只看这场乱局片刻,甩袖跨出房门。

.........................

等到那人身影消失,楚云璃才把目光往身后扫了一眼,然后朝着地上人影走过去。

白衣银线浮绣,工艺很精艺,衣袍上一尘不染,步子稳健轻缓,看上去也不像是普通人。

苏南初警惕的看着他,眼睁睁的看着男人最后站稳在她面前,蹲下身子,把手探过来,从她手上拿过去瓷片,又招呼下人拿过来了药和棉布。

苏南初猜不出来对方身份,她也不记得沈璟之有提过楚云翼身边还有一个这样的人。

目光里的狐疑不解一直未散,聚精会神的盯着对方上药的动作。

“放心,沈璟之过来之前,他不会再动你。”男人轻轻用棉布缠住女人纤细的手腕,边垂目温和道。

他这个弟弟他很了解,刚才别看他闹得那么凶,其实也就是气头上,再加上手下人都是有眼力劲的。

没真敢出格。

苏南初把手腕收回去,捂着,听了这话,更担心了:“那要是沈璟之不会过来呢?”

苏南初默了片刻,抬起头又蹙眉道:“他是君,我只是他后宫里一个女人,他有四十多个女人…”

“他要是不过来,我怎么办…”

要死吗?

楚云璃目光蒙着一层纱,似乎泛着淡蓝色的光,看着看着对方,最后扶着膝盖起身:“四十多个女人,也只把你带在了身边,不试试,怎么知道?”

苏南初脸色更加惨白:“可是…可是…”

她结巴了两下,又僵硬的问出来一个问题:“可是,若是你是他,你会为了一个女人过来吗?”

虽然她还不知道羽国太子到底找沈璟之做什么。

但是两国之间无小事,沈璟之那么看重他的天下,他拼了这么大的命才得来的天下,他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女人去糟践。

楚云璃听见这话,果然也僵了,因为他得出来的答案也是:不会。

他垂首,思绪飘远片刻,又飘回来,最后看着此时走投无路,却仍想要为自己谋几分出路的女人,道:“若你真是废棋,服下药,过来做我婢女。”

他可以留她一命,就当也是在救当初被折磨的遍体鳞伤的他。

同是无辜人,惺惺相惜罢了。

“你确定?”她怎么那么不信呢,他虽然穿的人模狗样,但是看上去性子软软的,能有话语权吗?

可是目前也没有什么其他办法,她又迟疑来了句:“那你记得说话算话。”

服药不服药不重要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现在先活下去再说。

“嗯。”楚云璃应了一声:“算数。”

然后又吩咐人给她拿来衣裳,让她去换。

苏南初踌躇了半天,总算相信了他,好歹也算个希望,总好过毫无指望的强。

而这次逃跑也是有代价的,刚换完衣服,她就被塞了一颗药丸。

听说叫什么什么肠散,只有他们有解药,她要是敢跑,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吃饭的时候他们也难得叫上了她。

真好,还怕她饿死呢?

这是饭吃不完了,想起来她了?

苏南初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坐下就使劲干饭,吃完才有力气,逃!

楚云翼眼神也很可怕,比沈璟之还可怕,苏南初真是服了他们了,一个个模样那么好看,非得多余俩眼珠子。

吃饭的时候对方一看过来,苏南初就吓的扒拉饭,边扒拉饭边伸着俩眼珠怯生生瞪过去。

然后就看见对方实在对她吃相忍无可忍的别过脸,重重的噎下一口气。

苏南初把头塞进碗里,鄙视的无声冷哼,死娘们,怂货!

不敢跟沈璟之硬杠,在这跟她耍威风。

“啪!”把碗当成楚云翼重重摔在桌子上,然后又拿起来旁边一碗接着吃。

死娘炮,不给她饭吃!

饿了一天一夜了知道不?

这一场交锋,双方也算都有收获吧。

苏南初看出来对方在沈璟之没过来之前,不会让她死。

楚云翼也一样看出来这女人不敢死,也害怕死,惜命的很,干脆把迷药换成了牵制的毒药。

.............

城郊客栈,地道里追着追着,突然追到了坍塌之处。

上官堇紧跟其后,一夜未眠,此时他却精神振奋,对把那女人抓回来这件事势在必得。

“将军,这里被人炸了,路已经堵上了。”

下人火急火燎的汇报完,退向两侧。

看这坍塌的范围,想要将路清理出来,怕是需要不少时间。

上官堇从人群里走出来,目光看向土堆,扫视一圈,正准备让人安排清理。

突然目光注意到了什么,他往回走的脚步又顿住,跨了回来。

蹲下身子从地上捡起来一根状若羽毛似的物件。

羽国皇室的传音鸟!

三国鼎立,各有所长。

玥国机关术。

羽国御兽。

璃月国用药。

而这泛着蓝光的羽毛,就是羽国皇室用于传音,从不外界的御鸟…

这东西,他曾经在战场上见过几回,后来回到京都,倒是有几年没瞧见过了。

糟了!

他目光一紧,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顿时反应过来:“走,回程!”

.............

另一边路上,马蹄一声接着一声奔腾而过,惊扰的树上飞鸟群散。

沈璟之正在飙马…

一路狂奔。

后边侍卫追的脸红心跳,马累,人也累。

甩马鞭甩的胳膊累。

直到不知道过了多久,马速慢了下来。

男人下了马,就这么走在街上。

原本他们回程应该避开这种人多街道的,可是这次不知道为何,皇上偏偏选择了这条路线。

后边跟着的人看见沈璟之下马,也纷纷都跟着下来,远远的随在身后。

人声鼎沸,笑容洋溢,民风淳朴,小贩叫卖…

还是跟以前一模一样的场景,可是身边却没了那个叽叽喳喳的人影。

沈璟之扬着眸子看向四周,他以前不喜欢这种场合,也从来没有真正注意过这些人在做什么,喊什么。

可是今天…他只觉得恍若如梦。

他脚步慢慢走着,也是让自己慢慢冷静下来。

回忆如潮水般翻涌,记忆中的人脸也像是犹在眼前一样清晰。

他也不知道走去了哪里,只沿着街道漫无目的的到处走…

突然,他的目光被一处吸引,瞳孔瞬间紧缩——!

第302章 静候佳音

玉佩!

他的白玉玉佩。

正在两只黄狗嘴里抢来抢去....

沈璟之:“……”

“汪汪!”两狗抢的越来越凶,低呜声音越来越大。

最后其中弱势一只屈辱松开了嘴,跑进不知何处又叼出来一块布料。

按在爪子下边又舔又咬,品着上边鲜红血迹的腥甜。

“皇上!”

后边跟着的人惊唤了一声,忙拔出来剑上去跟狗抢。

三下五除二将狗驱逐开,捡起来玉佩擦着,抬头余光晃到那块沾血的布料,动作僵了一秒。

这是....

他忙冲过去,把两件东西都捡过来,然后恭敬的奉到沈璟之面前,神色明显布满凝重:“皇上,这是…”

沈璟之眯着眸锁死在那熟悉的布料上,这是他的人的衣服。

可是他的人最近并没有什么大动向,除了…跟着苏南初失踪的那两个…

他目光抬起,发出一道危险的光芒,没有等手下人说完,迈着步子走近几分,目光在那两条狗窜出来的方向寻视过去。

脚下不知道碰到了什么,他跟着低下头,蹲身捡起来。

霜华映月针!

羽国的东西....

他手指摩挲着针尖,一些猜测突然在脑海里炸开....

...........

角落里,一个小道士打扮的年轻人默默离开。

边走边叹口气,他只能帮到这一步了。

他那师父精明了一世,怎么就为了那个宸太妃昏了头脑,楚云翼是好打发的吗,与虎谋皮,终自食恶果。

现在他也只能尽量帮他把所有罪证都指向羽国,希望能帮到他几分,也算还了他的栽培之恩。

至于其他…

他的父母都是玥国人,祖祖代代也生存在这里,恕他不能听从师命…

...........

夜晚,驿站烛火通明。

上官堇回来也汇报了他那边情况,一屋子的人盯着已经满桌子指向羽国的证据许久未言。

“皇上,此事可能真有隐情…”

他一直都觉得苏南初不像是这种不要命的人。

她很聪明,应该知道,在玥国她逃不掉的,何苦费这一番周折。

沈璟之手里握着自己的墨色玉佩,只扬着情绪不明的眸在桌子上扫了一圈:“如果是楚云翼,等他到了关西边境,会找朕。”

早暴露了一分,就多一分的变动,在他沈璟之地盘上,他沈璟之有的是办法神不知鬼不觉的了结他们。

他们也定是也知道这一点。

所以肯定会在靠近玥国边境之时才会摊牌,以此胁迫他开城放人,约他去羽国境内谈判。

这倒也是最好的结果…

只是....

这些证据似乎有些太多了些....

多的有些刻意,有些像是栽赃嫁祸....

沈璟之思索至此,将玉佩握死在手上,不管怎么说,有了线索,总得查一查。

他偏头看向窦翊和苏禀谦:“把郡守府办了,挖的深一些,朕去关西。”

对方肯定会从关西回国,无需质疑。

那边西部山势陡峭,易守难攻,羽国守城又是楚云翼的人,想要瞒过羽国他的行踪,这是最好的入关口。

苏禀谦有些急,还没来得及开口,又被窦翊打了下去。

然后带着头鞠躬:“臣领旨!”

苏禀谦只好欲言又止的跟上。

等人走远了,脸色越来越苍白,不见一分血色。

“这…我女儿跟羽国无冤无仇,这羽国抓我女儿做什么。”

他的女儿也没过两天好日子,这又成了那些人的人质,她可怎么熬啊,想到这里,他就有点鼻头发酸,眼睛涩涩的疼。

窦翊旁观者清,又或者是性子直,怼了一句:“做什么你心里不清楚?”

明知故问又改变不了什么结果。

“行了,这事不是你我能参与的。”当年惊才绝艳的大理寺卿,几年不见,怎么变成这样娘们唧唧的糟老头了。

“你也别哭唧唧的,早知现在,何必当初?再苦能有你当年一意孤行,害全家流放充奴籍过的苦?”

就看皇上现在对他女儿的态度,要是他还是当年的大理寺卿,说不准现在皇后之位就有着落了。

平常都会跟他斗斗嘴,但是这次苏禀谦半天没吭声。

悔吗?自然是悔的,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但是…

先帝不似当今皇上啊。

终究嫡出名门出来的皇子,论谋略,论心胸,论大局,都要远比当年卑微宫女诞下的孩子强上百倍。

一个只为谋位固权,一个不为蝇头小利折腰,目光远见,为国为民,两者自然是不一样的。

在先帝手下,顺应先帝,他怕是终有一天会变成同流合污,乌烟瘴气之辈。

他又怎么甘心…

..........

路程并不算遥远,苏南初也已经被拉着赶路,那牵制毒药服用下去没有感觉。

苏南初总抱有侥幸心理试探,结果对方就会停她一天药,让她忍着穿心之痛难受半晌。

最后再也不敢伸爪子,只略带不服气,满怀怨气的乖顺跟着。

整整三天过去,苏南初才瞥见对方开始给沈璟之写信,然后让人传了出去。

心里说不紧张是假的,但是紧张也没什么用,她只能趴在桌子上,无聊又委屈的扒拉手绢。

突然,她想起来一个事,忙低头翻着自己的衣物。

玉佩呢!

她没记错吧,她出宫的时候是戴着沈璟之的玉佩吧?

白玉玉佩,那么显眼的东西,不会落到楚云翼手上了吧?

这挨千刀的东西,怎么啥他也要。

心里正骂着,一抬头,正好瞧见对方眼睛又在往她身上瞟。

翻个白眼,默默缩到楚云璃那边,这个看着软唧唧的,比他好欺负多了。

经过这么多天的观察,苏南初终于知道为啥都说楚云翼纨绔了。

咱就说,有哪一个成熟的人脾气这么暴躁的,整天阴测测的瞪人,做事还没有规章。

见过了他,连沈璟之都变正常了。

他才是喜怒无常的鼻祖。

...........

沈璟之也猜的没有错,对方果然选择从关西入羽国。

动身五天后,他的人收到了对方放出来的消息。

送过来的盒子里,整齐的放着一串菩提珠。

纸上只有短短四个字:“静候佳音。”

第303章 已修改,人家根本就不想来呗?

风和日丽,朗朗乾坤。

苏南初在一处院子里攥着一把棋子,有一个没一个的扔着。

楚云璃只笑的温和,不理会她这孩子气,陪她玩般的把棋子放在她旁边。

苏南初又胡乱扔,滚落到哪里算哪里。

落到了框里,楚云璃就帮她把棋子摆正,重新在附近挑一个好位置放过去。

“你确定跟那个炸毛蛇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苏南初百般无聊的道了一句。

这两个人脾气的差距也太大了吧。

楚云璃落下自己的棋子,目光似是看向了某个方向一眼。

苏南初察觉到之后,沿着他的方向看过去,却什么都没有看见。

“自然。”

对方轻声答道。

看着苏南初又甩出去的棋子,捡过来放在自己旁边。

“棋如人生,你似乎对你的人生很得过且过。”

都说通过下棋可以看出一个人的秉性,倒不知道可信度有多少。

苏南初倒是气笑了,噼里啪啦又攥了一把棋子:“那可要问你那大兄弟了。”

“我的人生什么时候在我自己手上过?”

楚云璃落下棋子,苏南初扫过去一眼,难得认真放过去一颗将对方气围住。

结果对方下一颗棋子落下,很快又把她围了起来。

瞧,咋过?他们一个个都是大人物,钱权压制,闷的人喘不上气来,转头问你为什么不敢大声呼吸???

苏南初翻个白眼,继续丢着棋,滚吧,滚吧,滚到哪里走哪里。

她这孩子气模样惹得男人摇了摇头,继续陪着女人玩。

………

高台之上。

同样两个人,面前放着棋盘,但是没人落子。

沈璟之似乎连看对方一眼都觉得碍眼,全程懒得瞧过去,凝眉垂首玩着手里的墨色玉佩。

“如何?皇上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沈璟之目光扬起来,在阁楼之上,望着台下正在托腮下棋的女人,随后又收回视线:“听闻羽国传音鸟天下无双。”

楚云翼脸色一阴,脸上的笑容瞬间荡然无存,咬牙:“那是我国皇室专用御鸟…”

他到底有没有搞错,现在是他有人质在手,哪有他提条件的份?

这意思就是拒绝了?沈璟之也不生气,扯唇:“既然如此,攻破皇城后,朕自己取。”

让他出兵,却又不想要真打,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他倒要看看到时候佯作攻打边防,暗底挑拨内政,说不准还能拉着璃月国分一杯羹,内忧外患、左右夹击之下,残破的羽国能撑多久。

楚云翼:“……”他女人还在他手上呢,他这是该有的态度?

不是当初他们玥国请他们羽国佯攻都城,铲除异己的时候了?

不过,那铲除的异己的,好像是…上官家。

楚云翼阴着脸:“要多少!”

沈璟之端起来茶,抿了一口:“半百。”

楚云翼咬牙,还真能狮子大开口,那鸟珍贵的很,传信速度比普通信鸟快上十倍,他们也得经过漫长训练,也才能挑出来几只:“好。”

“传音鸟可以给你,但是我要你二十万兵力推向前阵。”

打不打都是后话,二十万兵马调动,就足够让他那父皇慌了神,只要他父皇慌神,调动各地军队出征,京城也就只剩下他太子亲卫。

沈璟之笑了,唇边勾起来淡薄的笑:“二十万?关东水患刚发,调动二十万兵马,朕的粮草何来?”

楚云翼目光阴冷:“出兵打仗,没有粮草,玥国穷到这种地步了吗?”

他要的只是出兵,这些事关他何事?

沈璟之回的随意:“朕新帝登基,接连两年水患频发,国库何时有钱?”

看着男人似乎依旧风轻云淡,游刃而解的模样,楚云翼目光渐渐沉冷下来。

“皇上的这意思是,不愿意答应了?”

是人三分骨气,他这未免也太欺人太甚。

对方一说话,威胁的意味加深。

他急眼,沈璟之还不干了,笑呵一声:“原本,朕无意参与他国内政。”

“但是既然被逼到了这份上,太子不妨试试,你若是动了朕的女人…”

“朕帮谁不重要,但是朕保证,羽国的皇位绝对不会落到太子头上。”

楚云翼:“……”意思是不是盟友,就是敌人呗?

妈的,他倒还威胁上他了。

考虑到现在有求于对方,他沉下来又道:“多少。”

沈璟之也不为难他:“按军费走,何时白银入境,何时军队出征。”

楚云翼:“……”二十万大军军费,他从哪儿筹集这么大的费用?

但是现在,他若是不同意,他是不是反手就会去帮他那些兄弟反他?

果然是与虎谋皮,沈璟之果然是一只猛虎。

“这个不行。”楚云翼咬牙拒绝。

“换一条,不然鱼死网破,谁也不会好过。”他这已经欺人太甚。

沈璟之不吭声,直接就是不同意一切免谈的态度。

楚云翼本性易怒,脾气已经明显抑制不住,最后直接冷笑着开始招呼往上带人。

...........

苏南初就是这个时候被告知要过去的。

她听见招呼,直接摇头:“不去,他没长手吗?让我去奉茶。”

给沈璟之奉茶也就算了,都被绑架了还得窝窝囊囊奉茶,不去。

把棋子又往棋盘上放了一颗,整张盘黑白棋密密麻麻已经布满,但是依旧没有分出胜负。

楚云璃也跟着下出棋,道:“你这么说他,让他听见了,你又得吃苦头。”

苏南初“啪”的一声把手拍棋盘上,震得棋子噼里啪啦错位:“我吃的还少吗?你以为我还能活多久吗?”

“那信都已经送出去多少天了?沈璟之连个影都没有,等一天,等两天,我认个怂,委屈两天也就算了,都十天了,爬也该爬过来了。”

但是人家还没来,说明什么?

说明人家根本就不想来呗,那她还得窝窝囊囊的吗?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我还忍什么?”说着话,托着腮,又郁闷的直接趴在棋盘上。

第304章 那是她自己割的,与本宫无关

楚云璃垂下眸,一颗一颗捡着被女人搅乱的棋子,重新放回在棋盒之中。

思绪依旧不动声色的惦记另一边。

几分担心,几分忧虑。

担心的自然是自己弟弟同沈璟之打交道,会被牵着鼻子走,占不上什么便宜。

忧虑的是,羽国未来的前程。

翼儿够心狠,够果断,可是唯独少了几分孤注一掷的勇气,他看自己权位太重,也不舍得丢下自己的千金冠冕。

狭路相逢勇者胜,比的就是谁不要命…

谁心中先有顾虑,谁就是被拿捏的那一个,沈璟之是绝境逢生得来的皇位,在这一点上,要远比阿翼拿捏的更稳些。

“说不准,沈璟之已经过来了呢?”他收回神色,声音又如沐春风开口,将棋子收好递给下边人,接过帕子擦着手。

“何必低估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地位。”

苏南初动作僵了一秒,楚云璃又继续道:“我在玥国待的不久,可是我相信我自己的直觉,帝王底线只要一旦被打破,那就永无下限。”

沈璟之便是如此,或许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不知不觉做出了多少退让。

他从来不是这么轻易让人拿捏的人,但是这次却会受胁迫过来…

苏南初睫毛几不可闻的颤动两下,垂着的眸子没抬起来,但是凹陷进脸蛋的手指已经说明所有,她含糊又道:“力所能及之下,爱人爱己爱天下众生,力所不能及之下,人都有自己的轻重缓急,情疏远近。”

沈璟之身上责任太重了,如果他是一个人,可能他会由着自己心意,放纵自己的爱意。

可是他是君,他还要顾及他的将士,顾及如何跟他的百姓,将士的父老乡亲交代。

数不清的琐事,看不完的奏折,处理不完的朝政,卸不下的重担,能分到她身上的爱,又能剩多少。

她倒也说不出来怪他,只是....

只是,他会照顾她的安安吧....

如果她任务失败回不去,那会是她留在这个广袤无垠的天下,唯一的痕迹。

楚云璃骨节分明的手指顿了一瞬,而后看着那趴着似乎没心没肺,但是又心若玲珑的女人扯唇笑了。

突然明白,后宫佳丽三千,沈璟之为什么会独独为她一个人倾心了。

孩子的心性,却超乎常人的清醒,跟她在一起,可以忘乎所以的被她逗趣,亦可以被她时不时冒出来的囫囵之语点醒,这样的女人,让人看着心悦,亦由衷欣赏。

他情绪不知道想到了哪里,胸口有些幼苗破土冲破的酸痒,反应过来又道:“快过去吧,不然,他若是断你解药,我也毫无办法。”

他这一生都只能做一个默默无闻的谋士,活命是他唯一所求,也是他唯一能求的东西。

苏南初不耐烦的离开桌子,放下胳膊,嘟囔:“你这兄长做的可真窝囊。”

才智,心性远在对方之上,却只能居于对方之下,连个话语权都没有。

估计要不是他那脑子比楚云翼好使一点,楚云翼早就一脚把他踢远了。

撩着裙子站起身,不耐烦的拍了两下,接过托盘,瞪那些人凶巴巴的人一眼:“送哪里?”

逞口舌之快归逞口舌之快,真得罪楚云翼实在不可取,那男人比沈璟之还心狠手辣,而且还更没有底线。

最起码沈璟之做不出来,扒女人衣服的事吧?拿这东西威胁人,他还算什么男人。

前边的人很快带路,苏南初擦了擦晃出来的水渍,把茶杯稳了稳,翻个白眼嫌弃的跟在后边。

阁楼位置处于高点,这样的位置,不易发生打斗,亦不容易激起什么矛盾。

不然,气头上一个不注意直接就推下去了,一了百了…

苏南初爬着无止境的台阶,如是这般想着,反正最近她吃的多,有的是力气,楚云翼要是再敢欺负她,她就直接鱼死网破,拉着他一起下地狱。

“姑娘别忘了自己身上的药,进去之后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可想清楚。”

最后一声威胁落下,苏南初直接被推进了门口,晃得手里托盘又溅出来水珠。

骂骂咧咧回头嘟囔了一嘴,开始端着托盘走近。

里边倒是安静,她进去之后好像目光都落到了她身上,盯得她有点不舒服,蹙着眉刚抬头,准备回瞪回去。

余光就瞥见了一道熟悉的人影…

“咔....”托盘又抖了一瞬,她手指不受控制的颤动。

沈璟之....

楚云翼对面,清晰又恍若隔世般坐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还是一身价值不凡,做工精细的黑色衣袍,矜贵又板正的坐姿,俯睨天下的眸子扬着,垂眸间还是一如既往的狂妄不羁,居高自傲。

看见她,眸子只轻轻扫过来,依旧蒙着一层薄雾,冰冷又捉摸不透。

“愣着做什么?还不过来给贵客奉茶?”楚云翼笑着眯眸接了一句。

目光随着女人的身影落的越来越近。

苏南初忙回神,眼眶突然有些热....

忙低下头,握紧手里的托盘走上去,循规蹈矩的走到男人面前,抿着嘴放过去。

然后才过去拿上茶壶,把刚才晃荡出来已经不满的茶又添了几分。

“爷,喝茶!”苏南初把杯子递过去,软绵绵的声音,说不出来跟以往有什么变化,只静静的低着头不自觉扣衣角。

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吞噬着她的大脑,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对方。

沈璟之望着望着,盯着对方踟蹰害怕又藏着几分性子的侧颜,凝聚在胸口的情绪愈来愈把控不住。

伸手稳住茶,偏头收回视线:“一半军费,白银入境,军队出征,不然免谈。”

其实可以在压几分的,楚云翼中宫嫡出,母族世家出身,金银上绝对不会缺,二十万大军的军费,他用点手段,从国库偷点,再从他母后母族拿点,算不得什么。

但是他不同意,楚云翼不会让他同行,他不同行....

想到此,他扬眸看向了楚云翼。

对面男人对这个要求明显还是很不满意。

二十万大军一半军费同样是个不小数目。

但是他也知道这已经是能争取到最大的利益了,而后道:“可以,但是....”

“军队抵达之前,只能劳烦贵国皇帝陛下,和璋嫔娘娘一路同行了。”

他又补了一句,这两个人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一个比一个诡计多端,不得不防。

沈璟之只冷哼一声,对这并不看在眼里。

伸手去拉女人手腕下阁楼,手指刚攥住,痛呼声突然传过来。

沈璟之要走的脚步突然顿住。

回头就瞧见女人夺回来自己手腕抱在怀里咬唇含着泪。

原本结痂已经要愈合的伤口,突然被这么大力猛攥,又有血丝冒了出来。

一点一点渗过棉布....

楚云翼敏锐发现问题,忙凝眉站起身,道了一句:“那是她自己割的,与本宫无关。”

毫无疑问,沈璟之眯起锋芒的眸光落了过去。

她自己割的?她有多想活着,他比谁都清楚,若是她还可以察觉到有一丝生机,她怎么可能会选择割腕。

第305章 还以为他多狂呢

“伤口不深,况且已经上过药了,只是无伤大雅一些皮肉伤,皇上不会要因此以小失大,不顾娘娘体内牵肠的毒,要跟本宫掀桌翻脸吧?”

她那点胆量,能割多深?擦破点皮浪费他那么多药,他说什么了?

苏南初看见对方这么急着推卸责任,瞬间气急了眼。

上前不甘的扯住沈璟之的衣袖,气冲冲手指指过去,争抢着扬起来小脸告状道:“就是他。”

“就是他逼我的,他找人扒我衣服,还想要玷污我,他说你看不出来,我肯定不敢告诉你。”

她要是失了贞,沈璟之也不会放过她,早死晚死都是死,所以她才想要自杀的,这怎么不算他割的。

敢做不敢认,他还算什么男人。

咋咋呼呼的一道声音,瞬间把气氛点燃了。

楚云翼额头青筋瞬间崩起,拍桌吼道:“苏南初!”

苏南初看见他这易怒的模样,顿时又想到了其他的:“还有,他还给我下药,然后不给我解药,还不给我饭吃,他还说,他看你不顺眼,还想要借我羞辱你。”

苏南初又翻着自己其他伤,手上还有烫伤:“我说错话他就掀桌子,他拿滚烫的水往我身上浇,他还把我关进屋子里,还让我给他奉茶。”

楚云翼越听越离谱,实在忍不住:“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本宫什么时候掀过桌子!什么时候让你奉过茶!”

又什么时候往她身上浇过水,他闲的没事缺她一个伺候吗?这女人那张嘴,他就该一开始就毒哑。

苏南初立马摊手,往男人身后缩:“你看,他这不是也长嘴了,那前边几条为什么吭声?是心虚还是无理也辩。”

然后又攥紧男人袖子,愤愤的瞪过去,:“爷,就是他,他还攥我手腕,快要把骨头掐碎了…”

说到这里,女人眼泪也差点跟着落出来。

欲怜欲碎的小脸,带着几分委屈,让沈璟之平静无波的眸子瞬间凝上冰霜,尤其听到对方想要玷污她…还笃定她不敢告诉他…

他狭长覆满阴寒的眸子,像是毒蛇一样稳稳落到了对方男人身上。

楚云翼简直要气疯了,差点被人玷污是什么值得拿出来炫耀的事吗?

她把他拖下水,沈璟之就不会因为此事嫌弃上她?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不知死活的女人。

“你若是不满脑子想要逃跑,本宫什么时候苛待过你?”他隐忍着道了一句,一开始,他可是连下人都没让进她的房间。

但是她在他面前耍手段,他还要对她以礼相待?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楚云翼呵斥争辩完,又看向沈璟之,抬手蹙眉,也急眼:“是她自己逞口舌之快,本宫只找人吓唬她,越矩举动一丝未动,不然就凭她那点本事,怎么可能护得住自己。”

活了这么多年,还真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女人,也第一次在这样的女人身上吃亏。

一时间他都不知道该说对方有脑子还是没脑子,一般女子发生这种事情,不都是会想尽办法瞒着吗,她倒好,张牙舞爪就说出来了,生怕男人不知道。

“这就是太子殿下的待客之道。”沈璟之眸底风云骤变的质问一句,带着几分嘲讽,其余什么话都没说,但是莫名给人一种合作已经谈崩的错觉。

楚云翼:“……”

都说了只是一点皮肉伤,要是他今天不扯这一把,估计都要早好了。

苏南初见状,同样恶狠狠瞪过去一眼,还以为他多狂呢,怎么现在不说话了?

有求于人还敢这个态度,没点自知之明。

这耀武扬威,狗仗人势的阵势又让楚云翼一噎。

见识了!沈璟之的女人果然不一般。

沉下一口气,思虑到他那个十四弟背后的势力…

他还急需沈璟之替他牵制,不然那位置花落谁家还未可知,只好服软:“此事是本宫思虑不周,但是本宫保证,本宫的所有人都未碰…璋嫔娘娘半分,皇上大可放心。”

别说一国之君了,是个男人遇见这种情况,都难免会有疑虑,一旦有了疑虑,再深的感情也比不过干净的身子。

正如他想要用那些人践踏苏南初折辱沈璟之一样…

一国之君的骄傲怎么会容忍自己女人遭受过其他男人侮辱。

说着话,他也悄悄偏眸给手下示意,无非是害怕苏南初失了用处,沈璟之突然反悔…

他们只能采用下下之策,拦住沈璟之…

沈璟之似乎早就看透对方,只无声低了低头,藏下眸子里的蔑视。

什么都没说,又坐回去,放轻动作拿过来女人的手,把沾血的棉布缠下来,露出来那道丑陋褶皱的血痂。

不动声色开口:“药。”

楚云翼等了半天没等到回答,只听见这么一句,反应过来顿了片刻,看着对方似乎正色认真,眼里真的只有女人手腕伤的模样。

收敛了几分神色,朝着身后招招手,药箱被拿了上来。

疑虑的目光始终警惕的留在男人身上。

第306章 难呐…她这一生如履薄冰

而低头上药的男人倒是沉得住气,只专心的握着女人的手,看向自己的绝世珍宝,动作轻柔的低着头,像是失了所有戾气的野兽,缓缓伏在岸旁,专注地舔舐着清澈的流水。

苏南初距离男人最近,也最了解男人的情绪,她抬着眸子胸口轻轻的起伏着,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对方低头的头顶。

她知道。

他在生气。

他每次生气都不说话,每次生气身上都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孤寂。

药已经上完,男人握着她的手,垂着的眸子依旧凝神不动,说不出的寒意从眼尾蔓延出来,侧颜冷峻的五官依旧面无表情。

苏南初把手缩回来,拿袖子遮住,又看着男人蹙紧的眉,伸手抚了抚。

沈璟之抬头的目光撞进女人难得温顺的模样里,顿住了很久。

最后男人站起了身,斜睨了旁边男人一眼,拉着女人一前一后走下阁楼。

………

苏南初身上还有毒,如果他没猜错的话,是璃月国的毒。

这种毒阴冷伤身,甚至加入了虫蚁为辅,要想解毒,必须一个不落的把对方步骤前后都了解清楚,缺一不可,顺序错乱一分不可。

除了璃月国,他想不出来什么地方能搞出来这种阴辣卑鄙的东西。

所以下阁楼之后,看见拦在自己面前行礼的人,男人直接一脚踹了过去。

楚云璃身子并不太好,被这一击踹的咳嗽起来,捂着胸口。

苏南初看见动静,连忙上去拉住还欲上前的男人,皱眉:“爷,楚云翼欺负我,他还帮过我…”

她最讨厌那个楚云翼,以前没事找事也就算了,现在还总是欺负她。

而面前这个,虽然在他弟弟面前窝囊些,多少不也算帮过她…

本以为她这么说,沈璟之会收敛几分,没想到沈璟之反倒冷哼了一声:“帮过你?”

他把目光放到那个倒在地上,并未起身的男人身上,冷笑:“不如问问他,你体内的毒从何而来?”

沈璟之轻蔑鄙视扯唇:“在璃月国当质子这么多年,别的没学会,倒是把璃月国阴毒卑鄙学了个透彻。”

楚云翼心狠手辣著称,心机远远不如羽国那些兄弟。

但是在璃月国蛰伏这么多年的楚云璃不一样,他的心智,隐忍,谋略都远在楚云翼之上。

干不过老的,拿捏小的,干不过男的,拿女人出气的招式,楚云翼那直瓜脑袋能想的出来?

什么人用什么策,楚云翼并不相信感情,所以他更不会想出来什么用“宠妃”做质。

“咳咳咳…”楚云璃咳嗽了几声,捂着胸口起身,没有理会身上的尘土,依旧站的笔直,文质彬彬。

似乎并不意外,对方可以猜得出来背后谋划是他。

只自顾自恭敬的行礼道:“玥国皇上过誉了,古有玥国圣祖帝一见钟情,重金求娶,今有当今圣上只身入险境,护佑妻妾,楚云璃佩服。”

知道是局,他也来了不是吗?

手段不在卑鄙拙劣,有用便好。

赤裸裸的挑衅,倒是把沈璟之听笑了,敛了几分眸光,眯着嗜骨的寒意道:“希望为虎谋划,反被虎杀的一天到来之时,四皇子还能大义凛然说出来今日之话。”

楚云翼也不是什么重情之人,要不是他还有个脑子,又因为质子多年,不能跟他争夺皇位,怕是他连回国的机会都不会有,早就死在哪个不知名角落里。

而这几分利用价值,他又能留到什么时候?

多情之主不靠谱,无情之主便一定稳妥?

两个人的对话把苏南初听懵了:“什么?”

给她下毒的人是楚云璃?

她突然哑言,一阵后怕,比起来楚云翼那表面心狠手辣,其实这种暗戳戳使坏,还要表面跟你做朋友的人更让人痛恨…

她把目光放到楚云璃身上,本以为会听见一声反驳,谁知道对方只是在沈璟之面前装都不装的挑衅。

甚至比在他弟弟面前还要猖狂…

他这模样,哪有一点点窝囊软弱的样子…

苏南初咽口唾沫收回视线,不自觉的又往沈璟之身后缩了缩…

垂下头,合着这个世上单纯的只有她…

沈璟之回神看着自己被扯的袖子,也没工夫理会那面色僵硬之后,又恢复温和笑意的男人,挑中一个房间,直接让人收拾。

狂傲的模样,不知道还以为他是这里的主人呢。

苏南初忙低着头跟在后边,最后看了一眼楚云璃的方向,目光复杂的跟进去。

托沈璟之的福,终于住上了舒适一些的房子,阴暗的氛围下,终于被男人撑起来一片天。

虽然只有一小小片,但是也让她难得放松一根弦,放心安逸的大口开始享受着片刻安宁。

沈璟之好像还有点生气,但是苏南初也说不出来他什么生气。

如果是因为她的伤,为啥他对她也板着脸。

像自由的鱼一样在屋子里扑腾一圈,又回到男人面前,凑近男人看着男人脸色。

“我不是故意的。”屋内静了许久之后,苏南初垂着头喃了一句。

可能他是因为换她付出了什么条件耿耿于怀吧。

“谁…谁让你…”谁让他宠幸别人不关门…

她撞见了能不往外跑吗?

可是他既然…不乐意…现在又过来…又是为何…

“你别生气了。”女人小心翼翼晃着男人袖子,她真的已经尽力了,可是楚云翼比他还难伺候。

他们又处于敌对,她对他服了软,认了怂,那就不能在在楚云翼那里窝囊,不然打了他的脸,他指定面子也挂不住,说不准还得被左右夹击…

有了一次前车之鉴,对方又对她处处提防,还给了她喂毒药…

熟悉的气味,熟悉的身体,身子比她自己还诚实的蹭了蹭男人肩膀,撑了这么多天的坚强突然破了防,眼泪不知觉就滚落下来。

其实她自己心底也知道,现在待在沈璟之身边,已经不像以前那么危险,甚至还比其他地方更安全。

尤其被楚云翼欺负的时候,她真的很希望他可以过来,救救她这可怜的小命。

她还没有活够…她还想要吃好多没吃过的好吃的…她还有安安…

可是她也知道救她需要付出什么,他那么重他的天下…

难呐…她这一生如履薄冰…太可怜了…

女人越哭越痛,越哭越觉得委屈,吸鼻子的声音越来越大,沈璟之听见了,也感受到了,原本的火气被一点点压下去了。

第307章 想知道,今晚侍寝。

蹙眉盯着女人这显瘦的身影,目光藏不住的窝火。

把女人摁在怀里,傲着性子分不清喜怒的呵斥了一句:“以后还敢到处乱跑吗?”

瞧瞧她把自己搞的这模样,他把她扔进掖庭,她都会想尽办法活命,现在怎么就不知道忍辱负重,等着他过来?

现在才知道怕,之前自杀的时候想的什么。

苏南初挂着泪珠边擦边不舒服的抽泣着,迟迟没间歇回答。

沈璟之等了半天也不等了,那双狭长的目光死死盯在女人脸上:“一言不合就跑出去,那是郡守府,你平常的聪明呢,还看不出来他们送过来那些女人怀着什么目的?”

他犯得着饥不择食去找她们发泄那点肉欲。

苏南初依旧没吭声,又擦了几把眼泪,其实她后来也想过…

毕竟他还是有点聪明的…

但是那女人抱他,他咋没反应,这怎么解释?他的身也是别人能随便近的了?

“那…那皇上答应了楚云翼什么条件啊…”她又忍着抽泣问道,其实她比较关心这个。

因为她可以猜出来,对方费劲巴力折腾这一出,绝对不是普通的小打小闹。

沈璟之既然可以过来,那应该就是已经决定答应了吧…

不会真为了她,干出来什么放弃天下,不顾天下的荒唐事吧?

当然,也有好有坏…

好的是她可以回家了,坏的是…一个帝王终究毁在了她的手上。

她的出现,对这个世界的劳苦大众,平民百姓来言,可能就是真的红颜祸水,妖孽降临。

沈璟之眸光似乎划过轻蔑,但是并没有女人解释,只转头道:“想知道,今晚侍寝。”

苏南初:“?”

泪珠挂在脸上,突然抬着头僵住了。

不是,现在她俩都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他还想着那点欢乐呢?

“爷,其实…”苏南初惊定之后,又琢磨着道。

“要是那条件太过分,反正咱俩都在这里,您脑子聪明,咱们要不要想想办法…跑呢?”

万一成功了呢?

而且要是不成功,楚云翼好像也不敢杀他们,毕竟沈璟之过来,上官堇肯定急没了魂,那么一个手握兵马的将军在那杵着,楚云翼哪敢动他们啊。

这一刻,苏南初好像真的明白什么叫做制衡了…

尤其这些脚上穿着好几双鞋的,他们最珍惜自己的马甲,哪敢跟人硬拼硬啊…

她以为他是吃了很大的亏,又不好意思告诉她,只能说出来些逗弄之言活跃气氛。

所以低着头认真又诚恳的开口,这模样倒是把沈璟之身上的阴云驱逐开了,男人又扯开唇笑了,看过去:“那是朕的事,你操什么心。”

似乎也感受到女人的小心翼翼,和若有若无的担心,男人柔和的眼神不知道看向了何处,渐渐变得深不见底又波涛涌动。

............

看着沈璟之这模样,苏南初又狐疑了,他这胸有成竹,跟以前一样吊了吧唧的模样,似乎也不是在因为这事烦心啊。

那他耷拉着脸做什么。

想不通,干脆不想了。

氛围由于沈璟之的到来变得诡异。

吃饭他要坐主位,哪怕现在她们两个人都算的上阶下囚,他也要坐主位。

苏南初跟着他,地位自然也水涨船高。

以前,楚云翼叫她死女人。

现在,他叫她璋嫔娘娘。

敢说一点冒犯她的话,沈璟之就瞪他,那小眼神可管用了。

苏南初得意的也跟着狐假虎威,狂的没边。

兴致勃勃的吃着那一桌子没人敢碰的宴。

什么都扒拉两筷子,故意吃慢一些,时不时挑衅瞪过去两眼。

反正都把那死暴躁蛇得罪了,不怕再得罪死点。

沈璟之看见了也不说,他坐在这里,就是给她撑场子的。

现在不得瑟,什么时候得瑟。

“奉茶!”沈璟之突然道了一句。

苏南初吃的正舒服,好几天没吃的这么心无旁骛,现在难得吃的开怀,反应过来连忙放下筷子去拿茶壶。

沈璟之却直接按住了她的动作,把目光看向了她的一侧。

苏南初吐着骨头斜瞥过去,就看见楚云翼听见这话,愣了一秒,随后很识趣的开始恭敬斟满茶。

然后递到了沈璟之面前:“皇上请。”

苏南初:“……”我日,真能屈能伸啊。

这还是当时在她面前野蛮成那样的楚云翼?

眼神瞪大透着点诡异,她更好奇了,沈璟之到底答应他什么了?

递完沈璟之,对方又倒了一杯,抬眸看苏南初一眼,随后不明寓意的也双手递过来:“璋嫔娘娘请。”

苏南初:“……”还有她的份呢。

伸手过去拿过来一饮而尽,又放回对方手里,抿嘴品了品味道,咂吧嘴又道:“还想喝。”

楚云翼:“……”

眸子不善地看过去一眼,眯起来一道光。

是挺吓人的,但是苏南初一点不害怕,有沈璟之呢,天塌下来他扛着。

而楚云翼在看了片刻之后,还是隐忍着端茶递了过去:“璋嫔娘娘请!”

这死女人,他还是第一次见这么会告状的女人。

一点细枝末节她也念叨半天,还夸大其词,滔滔不绝,生怕落下一点疏漏。

以前抓了这么多人质,也没遇见这么嘴碎的。

吃了这么多苦头,还不赶紧缩她那靠前山怀里哭两声,装装可怜谋圣心,整天耀武扬威,恃宠而骄,耍那点威风。

苏南初看见茶递过来正准备幸灾乐祸过去接。

手还没碰到,比自己更大的一只手就抢在自己前边伸了过去,直接拿过杯子,缓缓倾斜九十度,浇在地上。

然后在对方目光之下,把茶杯随意一抛。

空杯落地,倒是没急着碎,在地上咕噜几声,瓷器跟木板摩擦的声音持续许久。

楚云翼刚想急眼,沈璟之就直接起身拉向女人,只道:“出去吃。”

看着他们那堆怨气脸没胃口。

楚云翼该说的话又堵在嗓子眼。

他是君,她是宠妃,给他们斟杯茶不打紧,他认。

但是…

第308章 那爷,可有愧于心。

他们未免也太猖狂了些。

一点做人质的自觉都没有,来这吃吃喝喝,还挑三拣四。

仗着他不敢动他们,把这里当他的玥国皇宫。

还出去吃,他们怎么不上他们羽国皇宫吃?

但是他也没拦着......。

只让人跟了上去,已经入了他们羽国境内,他们再折腾也折腾不出来什么。

他也能图个清静。

楚云璃看着两个人离开背影,才缓缓走近几步,沈璟之看他不顺眼,他一靠近对方就找茬,后来干脆就离得远远的。

“你不是沈璟之的对手。”他找了位置举止温雅的坐下,神色有几分认真。

对方看人很准,他皇弟重权势,对方就用权势压人,他在璃月国受的最多的便是折辱,沈璟之便会一点点揭开他的伤疤。

玥国皇子这一代夺嫡皇子虽然比他们羽国少上不少,但是跟沈璟之这几日交锋亦可以看出来,他的胜出,绝不胜在数量,又或偶然。

“这次事结之后,你最好奉上厚礼,登门道歉,宁结友,不结仇,不然你以后继位,他会是你很强劲的隐患。”

这次得罪对方只是下下之策,论长远而谈,还是跟对方敬而远之为好。

楚云翼听见话音,不耐烦看一下面前碍眼茶壶,招呼人拿下去,对此不以为意:“无论他多运筹帷幄,深谋远虑,重情就是他致命的缺点。”

至于刚才那些不痛不痒耍的威风,他更不看在眼里。

谋者,岂能在乎这些细枝末节的得失,一杯茶而已,他敬了又能怎么样。

对方那小人得志,目光短浅逞一时威风的行为,才更让他不耻。

楚云璃看一眼听不进去的人影,垂目叹了口气。

他的心思都写在脸上,又急躁易怒,之前让他一直装成不知所谓的纨绔,好隐藏自己那身一眼望穿的野心,现在也全都破功,他面对的对手那么强大,又得罪了沈璟之,日后的路,该怎么走…

………

苏南初震惊坏了,楚云璃那人竟然放心让她们出来?

他就不怕她们一个鲤鱼打挺,跑的没影没踪,又或者偷偷给外边传递什么消息?

沈璟之拉着她,在大街上找了一家看上去差不多的客栈,后边紧跟着十来个人追上去。

等到上了菜,对方难得出去留给两个人单独相处空间。

苏南初扒了扒门,又看了看窗,毫不意外都跟紧了人守着,然后又跑过来,拿过筷子,把每道菜都认真的扒拉了扒拉。

沈璟之看她这模样,火气就上来,直接凝眉看过去呵斥:“乱翻什么?”

进宫这么久了,吃饭还没半点规矩。

苏南初眨眨眼睛,放下筷子,凑到男人面前,鬼鬼祟祟小声道:“爷,这里边真就没什么暗号,或者什么…”

什么传递消息的方法啊,什么无色无味的毒啊,什么可以勾结通消息的媒介啊…

小说上都这么说的,不然他干嘛好端端的出来吃。

沈璟之:“……”

看着对方这很认真,又很期待疑惑的模样。

顿了片刻,很遗憾的垂眸道:“没有,”

就是普通饭菜。

苏南初蹙眉,看了看窗外,又问:“那我们一会从这里跑?能行吗?”

看着也怪高的,他接着她?

沈璟之又噤声,看着问完话,提着裙子就准备研究窗户的女人,实在忍不住扯住女人,将女人躁动的心思摁回去:“这是羽国境内,跑去哪里?”

整日脑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苏南初泄了气,板脸:“那总不能是爷单纯吃不惯楚云翼那里的饭…”

他还有这么任性的时候?

沈璟之盯了片刻,总算知道女人这异常举动是为何,自己给自己倒了杯酒,抿着辛辣:“想什么呢,该吃吃,该喝喝,船到桥头自然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身上还带着毒,还敢打逃跑的主意。

更何况,楚云翼蠢,她以为楚云璃也蠢吗?这些菜上来之前都不知道被翻了多少遍了,还想在这里做手脚。

出来吃饭单纯看不顺眼那两个人,阴风恻恻的站旁边显摆自己那俩眼珠子,看着碍眼,

苏南初研究半天,也确实没有研究出来有什么能藏消息的地方,垂头应了一声,开始去看满桌子的菜。

“爷,你吃。”她把鸡腿夹过来,放沈璟之碗里。

男人抬眸看过去,女人抿着唇,没正形的坐在那里,粗笨的握着筷子,虽然还跟以前一样的动作,但是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一样。

以前她给他布菜,从来不会挑拣,都是什么容易夹,给他夹什么。

但是今天,她把她最爱的鸡腿夹过来了。

察觉出来女人有些垂头丧气,沈璟之也没再要求其他,真的做起来跟自己身份不符的动作,拿着筷子扒散鸡腿上的肉,夹起来放进嘴里。

吃完之后,才道:“想帮楚云璃夺位,朕有的是办法,可是他偏偏走了最极端的一步棋。”

或许他拿着苏南初做要挟,提出来的条件是帮他夺位…他可能真就同意了。

但是让他出兵…

苏南初舔了舔嘴唇,抬头看向旁边男人:“那爷,可有愧于心。”

他心里装着天下,装着百姓,有愧于心,便是有愧他的臣民。

沈璟之没有回这句话,只冷呵了一句,让女人赶紧吃。

而后自己也跟着难得随意的不拘小节用着膳。

苏南初也只得缩着鬼头不再多问。

............

她们越走越远,楚云翼承诺的金银已经送到了玥国境内。

但是他留了心眼,只送了三分之一,要求沈璟之事成之后,再补齐剩下的。

沈璟之得知只冷笑了一声,并没有同其计较。

只是用对方承诺给他的鸟,暗地里搞了点小动作。

墨玉佩夹着一封信递了过去,在楚云翼、楚云璃目光如炬的视线下,沈璟之出兵的信函送了出去。

苏南初晚上给沈璟之侍寝,完事累的有些喘,想起来白天的事,问道:“爷,你那天说,给你侍寝,你就告诉我,你答应了楚云翼什么。”

后来她忘记问,但是看他们私下偷偷摸摸,交头接耳,暗自苟合出来的只言片语里,也能听出来一些好像跟什么出兵,攻城,牵制有关。

沈璟之心情正好,搂着女人闷进自己怀里,笑了一声:“这么好奇?”

问完又收敛了几分目光,若有若无道:“急什么,再等几日便知道了。”

楚云璃太谨慎了,几次去引诱,对方都没有上钩。

楚云翼不足为提,但是放任楚云璃站稳脚跟,假以时日,必是劲敌。

苏南初嘟囔的把头埋进男人怀里,不想说就不说呗,又藏着掖着,骗人。

第309章 玥朝机关术

黎明再次到来的时候,苏南初也闹腾累了,这几日也安分。

兵马如约已经兵临城下,只有六万,理由,军费没给够。

楚云翼气的要给苏南初断解药,沈璟之只静静的看着他跳脚不屑一顾。

结果晚上,苏南初服下今天的解药之后,正准备沐浴休息,还没来得及宽衣解带。

胸口的钻心之痛蔓延就出来,疼的女人直接瘫软在地,最后抱着沈璟之不停嚷嚷,满头的冷汗染湿衣襟。

结合白日里楚云翼说过的话,不难猜出来,就是那个阴狗给她断了解药。

男人亦是震怒,面无表情的大手一挥,大有谈崩一切清零的阵势。

楚云翼看着这一幕,第一念头就是这两个人装的,他只是气急下个狠话而已,可没真让动这女人的解药,而且手下人都说了,亲眼看她吃下去的。

鬼知道她怎么会毒发。

最后楚云璃过来诊了脉,又问了楚云翼药的事,得到楚云翼阴着那张哈皮脸肯定回答之后。

得出来结论大概是,相当于现代的耐药性增强了,原本解药量不够了。

楚云璃只得重新配了解药,亲眼看见女人吃下缓解以后,才狐疑的离开。

边走边往后扬他那眸子,蒙着迷雾朦胧中透着冰冷。

这药他也曾吃过,不记得发生过这种状况,难道是因为那避毒菩提在女人腕上戴了太久,让女人体内有了冲淡药物的功效?

可惜现在有解药抑制,诊断不出来女人中毒多深,又是否毒性变淡…

脚步越来越远,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外边慢慢也没了动静。

沈璟之拉着女人落下床帷,将一个不知名的小东西放在女人的胸口。

苏南初还没反应过来,冰凉的小圆球就顺着自己衣裳咕噜下去:“什么啊?”

她把手伸进去掏了掏,扯着胸口到处翻,最后两只手指捏着一个小圆球出来…

苏南初:“……”沃日,她就说为啥她吃了药还是毒发了,他妈的,合着他把药藏了!

看了那小圆球半晌,又面无表情将目光转移到男人身上:“爷…”

沈璟之给了她一个噤声的眼神,苏南初瞬间了然,瞪大眼珠把所有话咽了下去,还十分谨慎的左右瞧了瞧声响。

偷解药的机会太渺茫,只能把目光放在其他地方。

每次苏南初服用解药时候,身边都会有人盯着,亲眼看见苏南初把解药咽下去才会走…

他们似乎很害怕有解药泄露出去…

那就证明这解药并不是不可仿制的。

无论如何,总该试试。

他注意着门外,压低声音:“明日再送药来,把药咬碎,咽一半,留一半,明白了?”

楚云璃得出来的结论正合他心意,所以明日他定会加大解药量,一颗药丸不作数,若是两颗药力不同的解药在一起对比研制,便很容易判断出来是什么药材影响药力。

再加上,先帝当年也曾跟璃月国打过交道,前几年也一直都在暗地里钻研如何破解对方毒阵之法,留下来不少方子…

苏南初捂着嘴剧烈点头,明白,明白,卡牙上,她就不信他扒开她嘴研究。

看出来沈璟之还没认命,还在跟她一样不停蹬胳膊腿儿,苏南初说出来的激动,像做贼一样。

沈璟之看她这模样笑了一声,把女人招呼进怀里,摁着女人的后脑,轻轻的抚着…

...........

远在玥国边境,上官堇守在城门口。

这里的守将不认识他,他只好把窦翊也拉了过来。

这男人以前也是半个武将,岁数又大,后来这不是因为跟宸太妃沾点,才被调了位置,那张脸,多少还是有点知名度。

沈璟之的玉佩到了之后,上官堇总算放下心来,按照之前约定好的安排下去。

风平浪静的表面掀起来一阵暗滔。

远在千米之外的一处山巅,突然被炸开。

万顷之水灌入窄道,荒无人烟的丛林深处,瞬间被洪水淹没。

苏禀谦也没闲着,带着一堆人没日没夜的研究那点药。

楚云璃再聪明,也想不到,玥国最精通的是机关术。

璃月国善药。

羽国善驯兽。

玥国…机关术…

沈璟之的墨玉佩…跟着消息传来传去,他们以为就是传着玩的吗?

驾着马车又在赶路,越走人烟越稀少。

楚云翼看着距离国都越来越近风光,目光渐渐露出来势在必得的得逞之色。

沈璟之的墨玉佩又传回来了,他把机关打开,拿出来药丸,让女人服下。

随着马车的晃动道:“今日再送药,全都吐出来。”

马上就到攀云峰了,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他也一直压着楚云翼,对方出多少力,他动多少兵,他也庆幸对方的谨慎,反而给了他多次传信的借口。

楚云翼最终还是给够了军费,沈璟之上次传信内容,也已经让上官堇动军压阵。

日后怕是也没有再传信的借口。

楚云璃又盯信盯的死,每一封信都要亲眼看着他写,写完还找人临摹一份…只传临摹那一张,在这上边做手脚也不可能。

苏南初点头如捣蒜,这已经第三回了,前两回药效也有,但是怕她毒发,都是掺和了少量楚云璃的解药。

好在好几次都没有发生意外。

当然,苏南初不知道的是,这研制解药的重担,沈璟之交给了苏禀谦…

别小瞧一个父亲爱女之心。

这些天,也不知道他睡过一个整觉没有。

第310章 这摔下去不得东一块西一块的

药丸入体,似是遇胃水挥发,一点点顺着经络蔓延全身,钻至四肢百骸,在血肉之躯内扎根落地。

苏南初没心没肺的看着马车外边,又回头,乖乖坐过去等着。

山路有些坎坷,跌宕起伏的晃晃荡荡。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日暮降下来,他们要原地休息。

苏南初看着附近又是陡峭山壁,又是悬崖的险地,找块大点的石头拍了拍土坐下,埋怨了一句:“羽国是没有路了吗?整天走这陡崖峭壁。”

楚云翼带火的眸子瞪过去一眼,又收回视线懒得理。

沈璟之只不动声色垂首抚平衣摆,对他这副强装的模样不屑一顾,为什么?还能为了什么?这几天被他那兄弟们穷追不舍挺辛苦吧?回程的路都被封的死死的,不走这里,还能走哪里?

楚云璃也没有闲着,一直注意着苏南初的方向,他昨天的药故意降低了药量,按道理来说,这个时间,她该毒发了才对。

总共就这么几个人,一个人一个心思,除了苏南初偶尔出点动静外,每个人都静的出奇。

中间,楚云璃不知道想到什么,温和尔雅的走远了几分。

苏南初觉得他可能小解去了,毕竟一路都憋了挺久了。

不然他干嘛偷偷摸摸的。

围着火光,苏南初烤着手,这里地势高,带起来的风有些凉,烤着火暖和一些。

沈璟之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递给她一个东西。

按着她的手塞进了她怀里....

苏南初目光微震,摸着那个东西弧形,猜出来这是....“火折子”。

她往身后扫了一眼,看见没人注意到这边,将东西藏在自己怀里。

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的继续烤着火。

没一会,楚云璃就走了回来,看着跟走之前没有什么变化的几人,找了个角落也坐下。

苏南初还跟老规矩一样,将解药放在嘴里嚼碎,看似咽下去,实际上只咽了几口唾沫,又趁着夜色,借着犯困的名头,缩在沈璟之的怀里,悄悄将药渣吐出来....

一晚上,三个男人是肯定睡不着的,围着的一众护卫也是不敢睡的。

只有苏南初倒是舒心,冷了还知道靠着男人挤一挤....

..........

黎明的光率先从山的这边亮起来。

远处山脚的村落鸡鸣不断,沿着丛林叠嶂的树木,风吹起来树叶簌簌摇晃。

山崖上的几人清醒之后,一把剑率先剑指上了沈璟之。

刀剑颤动的声音警醒了苏南初,她钻出来怀,看着面前这一幕,手指不由攥紧了男人的衣襟。

这突然的变故,打破了山林间的寂静。

楚云翼紧跟着蹙眉过来,看向眼前这一幕,不解的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他又对沈璟之拔剑,这男人阴的一颗心全是窟窿,还小心眼。

楚云璃对旁边的声音并不理会,只一味目光如炬的看向那道到了此刻,依旧气定神闲的身影。

在双方目光的交汇中,楚云璃握紧了手中的剑,一字一句道的清晰。

“不愧是玥国新君,云璃拜服。”

意有所指的一句话,带着几分嘲讽打破了僵局。

楚云翼听出来了不对劲,神色跟着随即凝重起来。

周围的安静似乎在等着谁开口。

楚云璃看着那身影胸口沉下浊气。

前几日他就已经觉得有些不对。

那解药他也服过,也给其他不少人用过,从未发生过失效的先例....

他一度把原因归结到菩提珠上,可是那日过后,似乎无论他再怎么变动药效,女人都没有任何变化。

就在昨天晚上,他把解药换成了普通补药....

可是女人到现在,依旧睡得安逸,没有半点毒发的意思....

沈璟之,可真是好得很。

逃过他们这么多双眼睛,在他们羽国境内,竟然还能这么悄无声息的做出这么大的手脚。

沈璟之也没解释,似乎咬定对方不敢出手,低下头缓缓的给女人发丝撩顺,动作轻又慢,对那指到他脖翼的剑熟视无睹。

做完了动作之后,才顶剑站起身。

楚云璃只能挪着剑尖后退。

传音鸟已经放出去四天了,羽国皇城那些人也该收到消息赶过来了吧?

他计算着时间,给了女人一个眼神。

苏南初不敢置信的慌神,他让她往悬崖边上跑??

不要啊,她真不想死,从万丈悬崖摔下去不死的都是小说和电视剧啊....

她思绪还没回神,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刀剑碰撞的声音铿锵传来。

有人攻上来了!

下一秒,沈璟之甩了她一把,给了她一刹那惯性。

然后又踹向楚云璃手腕,夺过楚云璃手中的剑。

手起刀落身侧的两个护卫血溅当场。

沈璟之的身近不了,有人把目光放在苏南初身上。

冲着这边持剑追了上来,沈璟之余光敏锐发现,踏着那人肩膀跳跃而起,挑起来那人的剑,又一脚将人踹出去。

偏头不再有耐心,眼神深邃冷肃的可怕:“快过去。”

跑的慢,还不抓紧时间。

苏南初惊吓的退后两步,反应过来看向前边深渊,犹豫的颤抖半天,最终跑过去。

妈的,死就死吧....

反正在这里站着也是死....

呜呜呜,真伤心啊,这摔下去不得东一块西一块的....

沈璟之又一剑反手解决冲上来的人,看着女人逃荒一样又害怕又小心翼翼往悬崖边上跑,满脸生无可恋,听天由命的拧巴模样,又沉下一口气。

“呲....”拉弓的声音从一处响起来。

刺耳的声音破空划过——!

方向....

是已经将要跑到悬崖边上的身影....

沈璟之猛然抬头,翻身解决面前的敌人,身影急不可耐的冲向某处....

“嘣——”箭弦绷紧回弹的声音划破云霄。

苏南初像是察觉到什么一样,突然回了回头,就看见一个箭羽正急速朝着自己击过来....

瞳孔瞬间扩散,箭羽的轮廓清晰地在她眼底越放越大,越放越大....

身子像不受控制一样僵在原地....

旁边就是万丈深渊,面前是致命的箭。

要问苏南初现在在想什么,她什么都没想,大脑一片空白,甚至那一瞬间,她都忘记了自己这是在哪里....

死,到底是炼狱,还是解脱....

第311章 沈璟之呢?

她静静的等着。

可是她等待许久的疼痛没有到来。

箭雨中间被人拦了下来。

苏南初刚惊异的睁开眼睛,下一秒就被人拽入怀里,身子突然失重朝着万丈深渊跳下去。

惊呼声淹没在了耳旁呼啸的风声里。

耳边短刃蹭着峭壁,沈璟之握紧这手柄,坚硬的碰撞激起火光,发出来让人难受的忍不住发麻的声音。

腰间男人的手搂紧她的身子,苏南初亦下意识像扒着救命稻草一样抱紧着男人。

“啊…”即便匕首不断摩擦峭壁减轻重力,速度也丝毫不见减速。

苏南初还是因失重激起心慌发出慌叫。

强大的恐惧吞噬着她的意识,压迫她的心脏,让她连喘上一口气都成了奢望。

手也几乎随着无止境下坠,无意识松开滑落…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温润的滑过耳旁,像是渐渐入了天堂,又或者地狱…

“咔——”一道声音拉回了苏南初意识。

下坠的身体突然顿住,重力差点让她滑出来开男人的怀抱,又是一声恐慌的尖叫传来,幸好她及时又抱紧男人腰间。

“抱紧!”耳边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

苏南初惊慌的把头埋进男人怀里,胸口不停剧烈发抖。

血迹沿着男人胳膊滑落下来…

视线在往上,是男人手里死死握着的那柄短刃,此刻半数没入进峭壁处。

“沈璟之…”苏南初抬头撞见这一幕,吓坏了,她又低头看了一下身下,瞬间眼泪吓的淌出来…

好高…真的好高…

她又不自觉的抱紧了男人几分,双手死死的扣着,却仍觉得扣的不死。

脸蹭到男人胸口,突然察觉到一丝湿润…

她突然挂着泪珠抬头…

然后才有了心思去认真看向男人胸口比其他地方颜色略深的颜色…

还有那在风里扩散的血腥味…

沈璟之稳了片刻,没有心思理会她的异样,再次强调了一遍:“抱紧朕。”

苏南初走神的心绪又突然紧迫回归,下意识把扣死的手又紧了紧,然后就看见沈璟之手腕弹出一道银丝。

弹出来那一瞬间,迅速抓死了一切可以抓死的棱角,弹出去的银针也都扎入石壁,一部分缠上那嵌入山壁的匕首。

然后又是呼啸的山风传来,身子又在急剧下降,沈璟之松开匕首,腕间的鹿脊筋不断从袖子里延伸出来。

又是一阵无止境的下坠,直到不知道过去多久,他们又卡在半空了。

风吹的苏南初脸很疼,两个人身子也在晃,一晃更有点抓不稳。

看出来苏南初在惊慌,沈璟之垂眸安抚:“放心,下边是水…死不了。”

时间太紧,鹿脊筋不好取,能拿到这些已经是极限。

所以他让人把河水上流炸了…

话落,沈璟之挑开手腕的线,装有鹿脊筋的腕带解开。

女人的惊吓声又传出来,在山谷里惊起一阵山鸟。

男人翻身抱起来女人,两个人又像落叶浮萍一样从高空坠下…

直到“扑通”一声掉进水里,强大的冲力,将男人背上箭又顶进几分,鲜血瞬间在水里蔓延开来…

山间才突然安静下来。

………

直到恢复平静的湖面,突然荡起波纹。

一个身影从水里钻出来去发丝被甩的很乱,她把面前视线捋开之后,左右看了几眼,又仔细看了看自己的手,这个人脸色愣了半天,难以想象自己竟然又活了一命。

她抬头看了看高耸入云的山崖,再一次感叹自己的命大。

但是很快,她的心口突然攀上来一股灼热…

沈璟之呢?

他人呢…

苏南初几乎那一瞬间开始在周围找着,她看向那已经恢复平静的湖面,根本没有半点男人的身影…

突然生出来一种不祥的预感,转头一个猛子又扎进去。

不应该啊,沈璟之不能不会不会水吧…

他不是无所不能吗,他连她身上的毒能解,他连跟她一起做人质都可以逃出来…

她又捋一把脸上的水,好让自己的视线更清楚一些,不知道是泪还是水有些模糊自己的视线。

她像一个无头苍蝇到处找着…

胸口有几分急切,不知道是什么,她只知道,在这一刻,她不希望沈璟之出事…

她还没有攻略成功,他怎么能死呢,她死了她怎么办…

沈璟之!

滚烫的泪滑落下来,这次她确认,真的是泪…

因为那温度,有些烫脸。

她再次看着平静的湖面,不断的寻找着,终于在一个抬头,她看见了湖面晕染了一片血迹…

她连忙蹬着脚游过去,衣服有些沉,坠的她有些吃力。

她沿着血迹寻找。

“沈璟之…”

“沈璟之!”

终于,她看见了那身黑色的身影…

就沉在湖底,幸好…湖并不深…

苏南初连忙激动的游过去,拉着人不停往上游,把人平躺的推向湖面…

“沈璟之!”她着急的拍了拍男人脸,同时也发现了男人身上中的箭…

刚才他帮着她的时候,还没刺穿。

现在箭刃已经破了胸膛,露出来半截…

苏南初还没这么近距离见过沈璟之受伤,吓的快要哭出来,也不知道是怕,还是担心…

这怎么办呢?

这男人,知道自己中了箭,摔的时候不能脸朝下边吗?

明明刚才还没有昏迷呢…

还没来得及琢磨,突然又一声尖叫传来,苏南初抬头望过去,就看见一个人四脚朝天的摔了下来。

身上升起来腾腾的烟雾…

妈的,这不是信号弹吗???

好在对方身上的烟雾弹在掉进水里之后熄灭了。

也算上天待她不薄。

这里以前好像不是河,湖里带着很多,不知道从哪里冲下来的木质垃圾。

正好也变相又给了苏南初留了一条生路。

她挑了一块大块的,费力把沈璟之运上去,漫无目的滑着,这里不安全,虽然烟雾弹熄灭了,但是对方依然有可能下来搜索。

她得赶紧离开…

研究了半天,最终把目光放进了远处的树林里…

第312章 有妻如此,是我沈璟之此生之幸。

沈璟之可真沉啊。

苏南初边抹眼泪,边划着木板靠岸,山间的风很凉,她任由风吹着像一叶浮萍飘在水中。

“沈璟之…”她又晃了晃人影,他还是没有动静,没了往日高高在上的模样,总是凉薄的薄唇也没了血色。

若不是鼻翼间还有微弱的呼吸,苏南初都要以为他已经咽了气。

“哗哗…”的水声回荡在山间,苏南初擦了一把汗,看见水已经浅到载不动木板,便跳进水里去推…

推完之后,又连拉带拽,睡死的男人像死鱼一样沉,无论她怎么用力,对方都只能一点点的挪。

林子就在眼前,时间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天色越晚,苏南初越害怕,只好动作更加急。

折腾中,突然什么东西从自己怀里掉出去。

苏南初慌忙去捡,拿在手里才看出来是什么东西…

火折子…

对,是沈璟之塞给她的火折子。

他塞给她这个做什么?

难道沈璟之早就决定好要跳下来了?哪怕没有被楚云璃发现?

现在来不及思索这些,她收起来继续拽着木板往林里走,裙摆早就布满了污泥,鞋袜也已经湿透,走起路又沉又冰,最后把男人靠在一棵树上。

喘着粗气不顾形象的坐在地上,从附近扒拉了点落叶,就去拿那被打湿的火折子。

她把湿着的手在土上蹭了蹭,又把自己衣摆撕下来一块拧干去擦干火折子的外边。

最后吹了吹上边的土,才把火折子盖子打开。

然后又猛足了劲吹了一把!

着了着了!

苏南初瞬间喜笑颜开,带着污泥的脸色也遮不住那份由衷的喜悦,好在这火折子做工精细,又用蜡封涂了所有缝隙,阻拦了大部分水分。

她忙爬起来又去找树枝,点火…

.............

余晖透过茂密的枝叶,在林间洒下斑驳的光影,天色越来越沉,也不知道到了何时何刻。

风卷起来湿润的冷风吹过来,冻的人瑟瑟发抖,只能继续加着木头,把火养的更旺一些。

日升日落,更迭交错,最后一抹余晖映在两个人的身上时,靠在树上的人影突然动了动。

苏南初正在烤着剑,听见动静,忙跑过来。

爬在人影面前,娇小的脸蛋期待又认真的探头看着男人。

男人蹙眉眯着眸,渐渐从黑暗中抬起眼睑,眼前的景象像隔着一层雾,逐渐随着他的聚神清晰起来。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面前状况,一柄剑已经探向了他的胸口。

沈璟之猛然瞳孔微震,抬眸。

“你忍忍!”苏南初双手握住剑柄,把断剑顶端探到伤口处,抵触箭刃的棱角。

“箭已经好几个时辰没有取了,肯定会有点疼…”

“我技术不好,你别乱动…”

他昏迷时候,她不敢取箭,现在血都已经凝固了…

她咬牙,剑尖碰到男人血肉,开始呲牙咧嘴的寻找着箭的刃角。

滚烫的温度让男人胸口皮肉抖了几分,亦突然拧紧了眉心,脸色也随即变得苍白…

突然,男人直接握住了女人的手。

然后在女人的惊乱不解抬眸下,加了一道力,从后背窜入肩膀的箭刃,随着男人的用力,一点点从胸口处挑出…

最后随着一声闷哼,和刀剑的落地,鲜血不受控制的涌动出来。

苏南初心跳瞬间提到嗓子眼,看着满目粘稠的红,心慌气短的感觉瞬间充斥她的大脑。

她慌忙急促间去拿滚烫的剑铁片按上去…

“你忍忍…你忍忍…”她也怕,吓的手也哆嗦,只无意识的重复这几个字。

这万恶的古代,她也不知道哪里有止血药,只能用这种最笨的办法…

沈璟之,你争点气啊…

“啊…”苏南初看着男人皮肤被烫出热气的模样,忍不住急出眼泪惊呼一声,边哭边颤抖着手用力按着…

最后直接看都不敢看,别过脸喘着气哭着…好多血啊…

跟那些皮外伤的血不一样,是那种翻涌的血,看一眼就可以感受到生命在流失那种血…

沈璟之也没有反应过来女人的这番举动,滚烫的铁片灼烧着脆弱的伤口,他攥拳隐忍着发出沉闷的低哼。

结果刚出口,一抬头就看见这一幕。

女人比自己哭的还要凶,比自己还要呲牙咧嘴,比自己还要怕,在那里咬着牙,用着力,梨花带雨的脸上布满污泥…

嘴里只呢喃着一些他也听不清的话,不知道是安慰她自己,还是安慰他…

一时间,再多的痛又咽了回去,深邃幽深的目光留在女人身上,就这么静静看着。

好在,血还是止住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南初甩下手里的断剑铁片,瘫软在了地上。

周围空气静了下来,越来越昏暗的光线下,只剩下两个人粗重的喘气声。

终于,苏南初率先有了动作,擦了一把已经被风吹干的眼泪,起身。

还没动作,一只手突然攥住了自己。

她又回头,看见男人再看她,她稳了稳心绪,低头道:“我把衣服撕开了,现在应该烘干了,我拿过来给你包扎。”

她还是第一回拿着烙铁往别人身上摁…

事实证明,做刽子手也是要门槛的,像她这么窝囊,取个箭吓出来眼泪的可不行。

说着,她把对方手掰下,将布料拿过来捋一捋,然后扶着男人坐直身子。

“这里没有药,你的伤需要尽快处理…”只有一些小时候她划破手指,外婆让她涂抹的草,应该有消炎杀菌的作用,她挖了一些…

幸好她跟外婆从小生存在山里,那里看伤不方便,山里的人便琢磨出来一些药材,她待的久了耳濡目染认识一些皮毛。

“我们还是得赶紧走…”或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带上了哭腔。

沈璟之没说话,敛着光眸子眯着睨视了一圈周围。

苏南初看出来男人的疑惑,边缠着“绷带”边低头嘟囔道:“我们坠下来以后,他们又扔下来一个人,身上带着可以冒烟雾的信号弹,我怕他们下来搜,就只好带着你来这里了。”

苏南初说完,沈璟之还是没有说话,她又准备起身去拿什么东西,沈璟之再一次回头拉住了她。

而后两个人目光交汇,男人的目光唯留下女人的身影,随后沿着女人脸颊向下滑落,落到女人伤痕累累的手上。

苏南初发现对方目光,把袖子往下扯了扯,遮住带伤的手背。

她又把身子回正,欲抚下男人的手道:“这里没什么别的吃的,我烤了鱼,我去拿过来,爷先吃一些垫垫肚子。”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正好他们的河里有不少蠢鱼,被她抓到了。

苏南初说完,又准备推开男人。

可是这一次,男人的手没有松开。

依旧死死握着她。

苏南初也看出来不对劲,抬头也对上男人的眸。

她等了片刻,男人依旧没有开口,就在她快失去耐心的时候,才听见一道恍惚又悠远的声音,从自己耳边传过来。

“有妻如此,是我沈璟之此生之幸。”

第313章 妻是你,妾亦是你

苏南初动作突然顿住,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她不可思议的回头,看向了男人。

却撞见男人极其认真的目光里,那炙热的视线看的她有些不舒服。

不适应的偏头躲了几分,扯唇道:“爷说笑了,嫔妾只是妾。”

他的妻,是皇后呢。

说完,她就继续尝试推开男人,可是男人还是抓死她不放。

她蹙眉,又抬着目光看过去。

男人继续认真的看着她,半天不肯挪开一分视线。

最后看着女人染着泥土,却又一瞥一笑撞入他胸口的容貌。

低头挪开视线道了一句:“会是的…”

会是他名正言顺的妻,也会是他唯一的妻。

认真又郑重的声音,苏南初推搡的手再次僵住。

回神之后,也开始认真打量着男人那张她看了无数遍的脸。

一时连沈璟之什么时候松开她手腕的也忘记了。

过了片刻,她反应过来,又用手背抚了一把脸,避开男人视线:“鱼一会就烤糊了,我去拿过来。”

这次,沈璟之没有拦她,她也像是仓皇而逃一样,瘟神突然变了样,说出来这么肉麻的话,还真是让人…有点不适应…

在原地冷静了许久,她拿起来鱼,吹了吹灰,又把火苗添上了几根。

踢了一脚又走过来,把鱼递给了男人…

男人接了,但是没有吃,只把鱼支在一旁的树上,然后去拉女人擦破皮的手。

苏南初皱眉看着男人怪异的举动,呆呆的等着男人下一步动作。

“楚云翼想用你换朕出兵攻打羽国…好帮他拦住羽国可战之兵…”

男人声音轻飘飘的,辨不清到底是从什么地方传来的。

苏南初也随着安静下来,低头认真听着,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她就知道,楚云翼费这么大劲抓她,绝对是有大事需要沈璟之。

看着沈璟之给她涂抹草药的动作,她垂眸继续等着下文。

男人也方继续道:“羽国正值权位交替,国内政权错综复杂,真打起来,绝对不止佯攻这么简单。”

若只是小打小闹,根本调不住对方主力,而若是真打…

是战争就会死人…就会生灵涂炭。

“玥国的兵将也并非天生地养…

“朕不愿让他们因朕一己私欲,去做这些无畏的牺牲。”

抬眸凝重的看向女人,那双永远高高在上的眸子里,此刻多了几分心疼和隐忍:“朕走了很多先帝的老路…”

包括铲除异己,算计后宫,玩弄人心…

他一步步活成了自己最痛恨的样子。

可是,这一次,他不愿再跟先帝一样…

妄至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用他们玥国的血和泪,去达到身为一国之君,万人供养的“皇”那点私心。

可惜,他算到了所有,唯独漏掉了那支箭…

他让人用传音鸟通知了羽国皇城,堵住了楚云翼所有的路,把人逼上山崖。

又趁着雨季,让人炸了上流,万顷之水灌入无人山径。

还有跳崖所需的鹿脊筋…

若是依他所料,他们两个人都不会有事。

可是偏偏,楚云璃身边跟着弓箭手…

他看着女人已经被撕的破烂不堪的衣摆,磨出来口子的鞋面,裸露在外的胸口沉下来的火光里白的发亮,话音从胸腔里一字一顿浑浊的道出口。

苏南初听的清晰,看着对方上完药,依旧无意识握着她手的模样,她用了些力收回来:“皇上是君,兼顾万民。”

“这是皇上的责任…”

她话出,感受到男人僵了一秒,后又抬起头道:“可是下次爷有什么安排可不可以偷偷暗示一点,那悬崖,那么高…”

苏南初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那么老高啊,他拉着她就跳,他就不怕她没摔死,先吓死了,呜呜呜…

太吓人了!

那会男人昏迷,她顾不得害怕,现在男人终于有了人气,她是一点都忍不了了。

呜呜呜…抹着泪开始边哭边道:“你知不知道,我快吓死了…”

“你让我往悬崖边上跑,我竟然还信了你呜呜呜…”

他就说,她多信任他吧,妈呀,呜呜呜…吓死她了…

她倒是不在乎过程,能活命就行,可是他这过程也太惊心动魄了,呜呜呜…

女人的哭腔呜咽呜咽一直传出来。

沈璟之在听见这个转折之后,顿了一秒,而后突然发自肺腑的笑了。

很干净的笑,声音也很纯净,不染尘世的那种清澈:“天下是朕的责任,护佑妻妾亦是,两者并不冲突。”

他不能为她弃了天下,同样也不会为了天下弃了她。

江山和女人,他全部都要得到。

“妻…妻妾…”苏南初挂着泪珠呆了一秒,有点怀疑自己听错了。

不是,这种场合,他还想着妻妾成群呢…

信不信她一刀再捅回去。

果然根深蒂固的封建男人。

苏南初翻个白眼,自然也没逃过男人的眼睛。

他又笑了一声,补了一句:“妻是你,妾亦是你。”

妻是日后她,妾是现在的她。

阖宫佳丽三千,能跟他共患难的也只有她一个。

会带他去农舍,给他做饭,给他烤鱼的也只有她。

第314章 爱意如鹏起,扶摇直上三千里…

在他遇见危险之时,能够不离不弃,流着泪给他取箭....

不顾形象,满身污泥,忍着害怕带他求生,折腾的遍体鳞伤,还会装作坚强的。

也唯有她。

她从来不是他的拖累,她是他这一世,暗黑不见天日里唯一一盏灯。

今时今日,他突然透过黑夜看见了当年的先帝。

或许,在他眼里的蛇蝎女人,曾经也是先帝黑暗的人生里,唯一一颗萤火。

他突然理解了先帝为何终其一生,都在为其谋划,哪怕到了临死之际,目光里流出来依旧是对对方的亏欠....

爱至深处,最先有的不是占有,不是强迫,而是亏欠....

是对自己这一路以来,做过所有不可弥补之事的亏欠。

炙热又凝神的眸光盯得苏南初无处遁形,眼泪也都呆住了,含在眼眶里迟迟不肯落下,就这么懵然呆滞的看着男人。

两个人的视线对上,黑夜的火苗烤的两个人脸色有些泛红。

苏南初反应过来低下了头,推了男人一把,探着身子又去拿鱼递过去,擦擦眼泪调整情绪:“爷别开玩笑了,先吃点鱼恢复些体力,说不准一会就有人搜过来了,我抬不动你。”

他知不知道自己多重,那么一大块。

她真搬不动他,弄到这里就废老劲了。

苏南初说完话直接把鱼塞到男人手里,就抱着腿坐在了男人旁边。

森林里好冷,也没个喘气的,挨着男人近一些,有安全感些儿。

小巧的身体缩在那里小小的一团,埋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男人的目光落过去一段时间,伸过去手把女人招呼过来,拿着自己衣服裹在女人身上,然后把女人护在自己的臂弯之下,小心翼翼撕着鱼,挑完刺喂过去。

苏南初受宠若惊,慌忙去推,就听见男人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又响起,沉静又笃定:“放心,他们不会过来。”

啊?谁?楚云翼的人?苏南初看看男人,又看看男人递过来的肉,考虑到男人身上的伤,也便没有用力再去推,张嘴吃下去。

唇瓣带的湿濡浸染男人的手指,软软糯糯的。

眼神奇怪的看着男人,边嚼边等着下文。

沈璟之又去挑刺,继续道:“这条山路,两岸夹壁,出口在玥国境内,楚云翼若想下来搜查,要不他也跳下来,不然就要去过玥国。”

上官堇就在那里等着他,他敢过去,他不介意给羽国清理一个“叛国贼”。

而跳下来,他也没有这个勇气,更何况他皇城那些兄弟们的人也赶过来了,正打的不可开交,他能不能全身而退还是一回事,哪里还顾得上他们这边。

苏南初咽下鱼肉,抬头诧异:“这些是爷早就算好的?”

不然他怎么知道这么清楚,啊对,还有那火折子,他也早就准备好了,这一切,都在他计划之内吧?

沈璟之低头不语,苏南初问完也没等着男人回答。

裹了裹男人的衣服,顺势缩进男人怀里,推开鱼:“不想吃了,我刚才吃了一肚子鱼。”

这里只有鱼,她饿了就吃,饿了就吃,反正那些蠢鱼也不会躲,还一个个往上跳,好抓。

凄冷的山林里,男人身上温度很暖和,听着对方心跳,苏南初累了一天的疲惫渐渐冒了出来。

意识沉沉的快要听不进去周围声音时候。

沈璟之突然不知道看着哪里,若有若无的声音飘了过来:“朕会尽快拢紧政权,朝堂上的阻力会越来越弱。”

苏南初听见动静,没有睁开眼睛,又抱紧了几分,竖起耳朵听着男人下文。

沈璟之低头看一眼,把盖在女人身上的衣物又拢了拢,黑夜里的目光恍惚又深邃。

等他如同先帝一样,完完全全控制住朝堂,后宫也不过便是一个徒有虚名的摆设。

大手抚在女人的后脑,揉着毛绒绒的发丝,像抚摸自己的绝世珍宝,继续道:“已经入宫的…朕承诺不了你。”

“但朕答应你,此次回宫之后,朕不会在纳新的妃嫔,亦不会再去选秀。”

朝堂不再如同他刚登基那般人心散乱,他也不用再去靠着纳一些不喜欢的女人,维护着朝堂稳定。

后宫这么多人,算计来,算计去,折腾的后宫乌烟瘴气。

口口声声说爱他敬他,也从来没有一个人真正站在他的角度为他思考过。

美色,身体,是他最不缺的东西。

他想要的只有她。

他也不记得自己多久没去过后宫,哪怕去了,脑海里也总是晃着她嫌弃他的模样,最后也无心行房。

“爱意如鹏起,扶摇直上三千里,不问东西....”

沈璟之薄唇轻启开口,声音飘忽悠远:“幼年读时,只觉得儿女情长,少不更事,因物丧志,无中立象....”

“时至今日,朕方知,人生至美,权位之巅,若无遇得一知心人,朕也终究不过一具行尸走肉的躯体....”

扛着上官一族兴衰,扛着母后郁郁而亡的仇恨,扛着那些为了他,为了他母后,为了上官一族,死在谋权路上所有生灵遗愿的躯体。

他会一个人坐在那个皇位上,孤独狂傲的审视着他的天下,直到葬入皇陵,结束他潦草的一生。

他低头笑了一声,怀里的女人没有动静,可是他知道,她在听。

第315章 可是我都不疼了!

“上天待朕不薄,让朕遇见了你。”

男人的声音很淡,又很有穿透人心,一点点敲在她的心口。

苏南初静静放轻呼吸听着,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说不爱吧,经历生死这么多次,其实她也清楚,沈璟之这些话,是有些真心的。

可是若说爱吧,她好像很久都没有爱过人了,早就忘记爱是什么感觉了。

男人突然说出来这番话,她也不知道做何反应,只能一味闭目装睡。

抵着男人坚硬的胸膛,听着男人清晰的心跳。

男人的大手越抱越死,夜色越来越冷,但是冰冷的温度被隔绝在外,苏南初还是舒服的又抱紧了男人几分。

沈璟之也不说话,只笑着继续道:“朕一开始....”

“只觉得同样的环境,相似的遭遇,为何磋磨人性的宫里会培育出来你这样的性子....”

“后来,朕明白了。”

“不是上天善待过你,是你永远以笑意回应上天,哪怕受罚,进掖庭,进诏狱,你也从来不怨天尤人,从来不颓废待死,更不会因上天待你的不公,便去无理由的把这些恨,发泄在其他无辜人身上。”

正如当年的宸贵妃....

所有人都觉得当年宸贵妃当初把他送进杂役房,是痛恨当时的皇后,他的母后....

可是他知道,其实她真正恨的人是先帝....

但是她奈何不了先帝,只能仗着先帝的纵容去把恨转移到其他人身上。

沈璟之收起来回忆,无意识的还在摸着女人的头。

她真的很好,就像川川不息的河水,奔流而下,不放过一丝生存的空隙,即便生在夹缝,依旧海纳百川,包容万物。

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该去怪自己当初自私自利,把她强扣在身边....

还是该去庆幸,当时他血气方刚,不可一世,不知容耐为何物,因一时兴起,强要了她....

沈璟之声音落下许久,苏南初依旧没有动作,手指不知道摸到什么地方扣着....

最后心乱如麻的心绪被一丝丝捋顺,她推着男人,从男人怀里出来,风瞬间吹过来,冻的她哆嗦了两下,然后赶紧把衣服裹紧。

然后耷拉着头道:“皇上这是在表意心迹吗?”

“还是....”苏南初动了动腿,免得麻的起不来。

“还是看见嫔妾今日对皇上不离不弃,心生感动,觉得之前对嫔妾做的那些荒唐事,大多畜生不如了?”

沈璟之:“........”他是受伤了,不是死了。

她现在敢正大光明,装都不装骂他了?

苏南初小心翼翼看看男人,发现男人脸色确实不太好,但是好像又真的没有那种真发怒要杀人的前兆,呲牙笑了笑。

那看来还是有点可信度的,骂他,他也就脸黑黑了。

笑着又扑过去,浇灭了男人的火气,长满茧子的大手继续抚上了她的脑袋,还是那样温柔,呵护....

苏南初就这么抱着,抱着抱着,又有点想哭,她这一路走的艰难....

忍着忍着,鼻头突然一酸涩,眼泪就忍不住了。

“你知不知道....我一直有多害怕....”

“你杀人不眨眼,还这么心狠手辣,可我又只能靠你活着。”

那该死的系统啊呜呜呜....

丢下她,去投胎了吗,现在也没个人影....

苏南初在男人身上蹭蹭眼泪,继续吸着鼻子哽咽。

“你每次生气,都那么凶,还吓唬人....”那是真吓唬啊,一点都不带手软的。

吓的她浑身哆嗦,站都站不稳。

“那你以后还吓唬我吗?”苏南初板着脸抓住了男人敞开的衣服,带着泪质问。

沈璟之看着突然抬头的女人,挺着小脸找他要答案的模样,唇间又扯开了那抹清澈干净的笑意。

弯着眸在黑夜里虚晃一圈,笑的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弯着眸子道:“既然知道是吓唬,又害怕什么?”

苏南初瞬间阴脸,那当时她能知道是吓唬,不都是熬过去之后后知后觉吗?

谁知道他会不会脑抽真的把她办了。

晃着男人衣襟:“你还欺负我....”

“你知不知道第一次多疼,你冲进来就用,还动作那么粗暴,我当时还是宫女,你知不知道我多害怕,就在前不久,你才因为我私通打了我刑杖。”

最主要的是,他也太狂妄了,也不问人乐不乐意,直接就往殿内里提。

沈璟之靠着树,眸子裹着笑意,看着张牙舞爪的女人,等到女人道完,才去蜷起来一条腿,把手腕放上去,看着快要燃尽的火苗开口:“那是朕的皇宫,跟朕,不算私通。”

“那我就不疼了???”苏南初说到这个还气的要死呢,人家谁不是好说歹说,轻言细语哄着女孩子,他倒好,就知道摆那张臭脸吓唬她。

“我一叫疼你就瞪我,一乱动你就瞪我,那你怎么不问问我舒不舒服,那种事都是你情我愿的,舒服我能乱动吗?”

当时她胆子又小,被他吓的像是待宰的小绵羊,根本不敢乱动。

看见女人越翻越起劲,差点跳起来骂他,男人终是起身把女人拉了过来。

按住那张牙舞爪的四肢,开始耐着性子解释:“女子第一次难免难忍,朕没故意折腾你。”

“宫里的妃嫔侍寝之前都有嬷嬷教导规矩,你没学过只知道用蛮力,不可避免累一些....”

苏南初咬死不放,挣扎着:“那第二天你就吓唬怎么算?我给你侍寝一晚上,浑身都是软的,第二天你就吓唬我....”

就那个孟德彰的事,她也好心帮他吧,大傻叉,那可是火药,牛逼的很,没见识,真被人找到用法,他这破皇宫等着被炸成渣吧。

话出,理亏的男人没话说了,想了半天也没找到什么“借口”,继续把女人拉近,决定承认上一个错误:“是朕的错,朕以后轻些。”

苏南初又被点燃了火气,甩开他,不服气反驳:“可是我都不疼了!”

他现在还以后轻点,有毛用啊。

沈璟之就这么笑着看着女人闹脾气,看见女人急眼,又耐着性子低声哄着。

黑夜里两个人的质问又变成嬉闹声,后来又变成低声的依偎声....

天地间,每个人都渺小如蜉蝣。

丛林之中,男女的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辨不清方位,月光皎洁的照在山头,绿植遮蔽的茂盛树丛之下,两个人靠在树下相互依偎而眠。

正如孤寂的前程里,两个人终归也会如同今日一样,相互扶持走向他们的归途一般。

.............................................

.........

第316章 又让她抢了一条命

万籁俱寂,几声虫鸣惊退夜色。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轻柔的风开始在树林间穿梭,树下相拥的两个人动了动,听着耳边的蝉鸣声,意识越来越清晰。

苏南初揉着惺忪的眼睛,从男人怀里出来,还没来得及恢复神智,突然被男人身上的温度惊呆住。

“沈璟之…”她连忙晃了两下。

然后扒着去看男人的伤口。

没有止血的药物,只能用高温止血,烫的血肉模糊褶皱,偌大个疤在男人白净的胸口赫然醒目。

高温止血确实可以应急,但是也大大加大了感染的风险.....

苏南初更着急的唤着男人,就在心急如焚之时,男人又缓缓不急不慢的睁开了眸子。

还是一如既往的凉薄淡漠的目光,带着他那点吊炸天的狂妄。

“沈璟之!”探手摸了摸对方额头,苏南初已经十分确定,对方肯定发高烧了。

可是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她上哪里给他找药。

眼底的心急自然没逃过男人的视线,沈璟之垂了垂眸,按耐住了女人的慌神。

坐起身,把自己被扯开的衣物拉上:“放心,死不了。”

苏南初一噎,又想翻白眼,生死是自己可以决定的吗?

玩游戏正开心猝死的也这么说。

她往周围看了看,往山那边走,是遍地的河,往树林里走,又实在摸不清地况。

这走哪里都不靠谱啊?

看见男人准备起身,苏南初忙把身上衣服掀下来,紧张的过去扶一把:“爷要去哪里?”

沈璟之眯着狂拽的目光审视落到女人身上:“朕做什么你也跟着?”

苏南初:“?? ?”我叼,现在这森林里就她们两个活物,她们不想着相依为命,还准备分开走?

但是很快看着对方半带笑意的模样,她纳闷着,纳闷着,突然顿悟了些什么....

脸色“刷”的拉下来,又红又躁的松开了男人。

妈的,他想去方便就直说呗?装什么装?

男人扬着眸子也没跟她多计较,等再过来的时候,发现女人在给他整理衣服。

见他完事,苏南初把外衣拿过来给他穿上,虽然依旧不体面,但是好歹不那么倌里倌气的。

边扯了扯,给男人系着衣扣边道:“爷可还记得这里的地形?我们往哪里走可以遇见村落呢。”

若是他早就计划好了,他总不能连这个都不看吧?

她们总得有个路线吧?再在这里待下去,他那珍贵的脑子可就被烧没了。

事实上,沈璟之还真没看。

原本计划里,上官堇应该过来接应的,但是对方没来,便肯定遇见了阻拦。

最后一个扣子,沈璟之伸手从女人手里接过来自己系,边走边道:“朕借了羽国十四皇子楚云雄的势,引诱他堵住了楚云翼的出路。”

“他应当看出来朕也不怀好意,便阻拦了朕安排好接应的人入境。”

羽国皇室个个惊才绝艳,人才辈出,太子之位却在一个莽夫头上,如何服众。

苏南初脸黑,意思是他也没看呗?而接应的人现在也没来,那咋整?

他们这些人,也真的有意思,你打我一拳,我踹你一脚,回头再坐在一起笑呵呵的吃顿饭,吃完了继续明争暗斗,斗着斗着再一起合作,合作着合作着再背后捅一刀,捅一刀之后再继续坐一起喝酒.....

说不清是敌是友,也说不清是仇恨还是博弈,输便认命,赢便在对方炫耀得意几句,回头继续小心翼翼提防算计,防止着对方在反击回来。

苏南初琢磨完他们的关系,低头抽了抽嘴角,然后快走几步扶上男人:“那我们现在去哪里呢?”

沈璟之边走边继续道:“风是从这里吹进来的,周围都是山,能通风便证明有路。”

走水路也能出去,但是那边直通玥国境内,上官堇都被人拦了,他们再走那条路,也有可能被人盯上,还不如换条路。

苏南初哑言板脸,可是这树林看着就远,而且还可能窜出来什么野兽,她们这样漫无目的的走,多危险啊。

埋怨归埋怨,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好跟上时不时对男人搭把手。

他那伤看着就可怕,她光扫一眼就觉得疼。

.......

幽静的深林,蜿蜒曲折,不见尽头。

他们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太阳早已高高挂在枝头,耀眼的光芒照得人有些恍惚,打下来光影也越来越弱。

终于,正在前边走着的苏南初激动的指着远处叫起来。

“爷!”

“爷,那边有炊烟!”

有炊烟就证明有人,有人的地方就肯定有大夫,她们有救了。

本来已经累得疲惫不堪的她,又跑到男人面前,伸手摸摸男人脸的温度,然后攥起来袖子给男人擦擦汗,笑的热情洋溢,满面春风:“爷,我们走出来了,我们走出来了。”

这森林也没这么大吗?苏南初笑着笑着,回头看了一眼。

轻舟已过万重山,只有站在山脚的时候才会觉得山崖高大,真正爬上山巅,在低头也只会觉得——

不过如此!

苏南初藏不住的得意,上天还是玩不过她,又让她抢了一条命。

沈璟之静静听着女人在自己面前激动的叫嚷着,原本平淡的神色渐渐染上了颜色。

带着几分被女人感染的笑容,看着人影出神.....

(题外话)[沈璟之:这一辈子怎么可能跟谁过都一样呢。]

第317章 还想吃个烧鸡…

沿着路又走了得半个时辰,终于撞见了人影。

但是很快又迎来了下一个问题,她们没钱。

没钱怎么抓药啊....

苏南初钻研了半天,不知道从哪里捡来了半块瓦片,摆在了自己面前,又在土路上,拿木棍写上。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小女子夫君重病,实在走投无路,望各位恩公大发慈悲,施舍些饭钱吧。]

然后把衣服又弄乱点,“啪”一下跪了下去。

这一动作,直接把沈璟之震得脸黑。

也不顾自己身上的伤,直接上去将女人拉起来,冷着脸呵斥:“你干什么?”

他一会没注意,她给人跪了,她什么身份,岂能胡乱给别人跪下。

苏南初两腿还没落地跪稳,就被人提溜起来,被男人攥的不舒服又怕挣扎太过,扯到男人伤口,只好求饶:“疼疼疼,别…你轻点…”

能干啥,要饭呗?能要点是点。

似乎是看出来男人为啥生气,苏南初又连忙顺毛驴的道:“那不是咱们没钱吗?没钱谁给咱们药啊。”

“再说了,这里又没人看见,命重要,还是这点尊严重要。”

拿面子挣钱,再用钱买回面子,一直都是她苏南初的座右铭。

沈璟之把她松开,冷着眸看了她半晌。

但是女人只不服气的摊摊手,把他无视的干干净净。

沈璟之又胸口一堵,他沈璟之让自己女人跪下给别人磕头换钱治伤,沈家的颜面都被他丢尽了。

把女人拉到身边,一脚踢了那块乞讨用瓦片。

然后从怀里把自己的玉佩拿出来,伸手拽断,将玉佩上的配珠弄下来,递过去:“找家当铺,换成银子。”

苏南初眼珠子瞬间瞪大了,还能这样,其实她早就看见他那玉佩了,哪怕他掉进水里,依旧在他腰间栓的死死的。

但是她一直没敢开口,毕竟那玉佩他一直带在身上,没事还喜欢摸摸,怎么说也算是证明他身份的信物....

直接卖了,好像确实有点不好....

看着手心里有些小的珠子,苏南初瞪着眼睛使劲瞅了瞅,又抬起了头,把目光放到男人手中那还有一颗大点的珠子上....

指过去:“爷...”

“能卖那个吗?那个大点,我还想吃个烧鸡...”

正值晌午,也不知道哪家飘出来的,香的她有点忍不住....

沈璟之:“.......”

苏南初说着就试探的过去拿,反正都是卖,卖啥不是卖,玉佩给他留好不就行了。

结果男人在她快拿到的时候突然攥住了拳。

然后她抬头,就看见男人忍着额头青筋直跳道:“那上边有龙纹,哪家当铺敢收?”

等着对方报官抓他们吗?

避开女人,把手里没什么标识的珠子都挑拣递过去:“这是金珀珠,一颗买下他的铺子都可以。”

她竟然怕卖这珠子的钱,不够她吃只烧鸡。

沈璟之也不知道是该心堵还是该如何,这女人讨人喜欢的时候是真让人欲罢不能,闹心的时候又是真闹心。

有时候他都不知道她脑袋瓜子想的什么,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天塌下来她都得趴上边啃口云彩。

但是话是这么说,他还是尽可能又翻了翻没什么标志的珠子,都递过去。

看见有块金子扣,也扣下来递过去。

最后看着女人喜笑颜开,眉飞色舞跑在那条有铺子的街上,到处找着当铺....

无可奈何又隐忍的沉下一口气。

等到心绪稳了不少之后,抚了抚自己的胸口,目光又敛着抬起来。

其实他这伤…来的也值得。

想到一路以来,女人一直探他额头温度,给他擦汗,又小心翼翼担心他,扶着他,还要下跪乞讨给他求钱看病...时不时流露出那些毫无所图,只有真心实意的担心...他心口又开始雀跃不安的跳动起来....

也不知道是伤口的原因,还是那颗心里有些东西在萌芽破土....扎根深处。

目光看向地上女人写的字。

她用随手捡的木棍写的字要远比毛笔字精致许多,但是这里坐落在山里,能认得字的又有几个。

.......

苏南初折腾一圈,都没有找到有肯要这珠子的。

沈璟之说的可能没错,这珠子确实值钱,但是无奈这里人不识货啊。

最后只能降价,换的价格也不理想…

买药跟烧鸡肯定是够了,就是估计买不下人家的烧鸡铺子了。

大夫扒着男人的伤看了许久,像是看见一件稀奇事一样,又是打量,又是查验伤口的。

最后那大夫直惊叹的合不拢嘴,感觉那模样就差给沈璟之竖大拇指了。

“这药,按时服用,先喝三日看看情况。”

“这个药,每天凿碎涂抹,记住,这个一定得涂抹,公子真乃骁勇之士啊。”

“看公子这伤,之前给公子取箭,又给公子止血之人,怕是半点不懂医术…”

唉…一言难尽…伤口都被灼烫成这般模样了。

虽然说是灼烫止血也是一种办法,但是没人直接就这么生往上怼啊。

说到这里,那大夫又很识趣的,没有把剩下的话说出来。

但就是这样,苏南初脸色还是黑了下来,这话说的委婉,就是在说她处理的伤口不好呗。

那她又不会,都是以道听途说的,死马当活马医,能有多好。

苏南初腹诽两声走过去:“有劳大夫了,那他这伤现在可还有生命危险?”

大夫也说不准,又是摇头,又是点头道:“伤口倒是没有伤到要害,但是公子现在发着高热,还要看服用了药之后的状况再行论断。”

这样啊,苏南初低了低头,又有点为难道:“大夫,还有一事相求…”

“我们两个人是逃荒来到这边的,路上撞见狩猎被当成猎物误伤了…”

“刚才这一路我也看了,没有瞧见什么客栈,怕是寻不到地方煎药,能不能我们多付一些银两,劳烦大夫给我们找个地方借住几晚。”

尤其沈璟之这伤也经不起来回折腾。

好歹得找个地方住,遮风避雨安顿下来。

那大夫听见此,原本想要拒绝,但是抬头看见两个人穿着确实破烂,又实在狼狈,思虑了片刻,便答道:“住处倒是有,就是不知道二位是否可以将就…”

苏南初直接立马点头,答应的干脆:“可以。”

“我们不挑。”

有什么地方能比睡树林更惨。

沈璟之要是敢挑,那就让他自己睡树林,她睡床。

苏南初说完又似乎害怕对方反悔,连忙拿着沈璟之那些破珠子又递过去两颗:“这个大夫也拿着,都是我们祖传的宝贝,哪怕贱卖,也可以卖上不少钱,当是我们借住的谢礼。”

反正他这东西在这里也卖不上钱。

第318章 武功是怎么练出来的?

大夫本来拒绝了两下,后来见她执意,也便收下了。

走向后院的时候,大夫的夫人出来了,看见她们,眼神跟着半天,有些奇怪的走向了大夫询问。

也不知道对方说了些什么,就听见了震惊的三个字:“金泊珠?”

沈璟之的脚步瞬间顿在了原地,眯着眸泛着锋芒睨了过去,

旁边扶着的苏南初不解的回头,看了看身后,又回神:“怎么了?”

他怎么一惊一乍的。

沈璟之没回话,又把目光收回去,跟着往前走着。

………

杨云锦惊呼完那一声,似乎也觉得自己说错话了,噤声半天,等两个人进了屋,又拉着自己丈夫往边上走了走,压低声音。

“你哪里来的这珠子?”如果她没看错的话,这可不是普通的金泊珠,这材质品相,最起码也得二品大臣以上,或者皇室才可用的制式,一颗就价值连城,

大夫看向那边,走出来给男人煎药的女人,笑呵呵打声招呼,又回神,“害”了一声道:“这不是这两个晚辈遇上了点事,找不到地方落脚,想在咱们这里借住几晚上,这是非要塞给咱们的报酬。”

杨云锦一听,眼神更加凝重,呵斥了一声:“不是都跟你说过了,不要在外边乱带一些不明来路的人回来,人心隔肚皮,万一他们…”

这年头,因为好心牵连什么祸事的还少吗?

那大夫被念叨的摸摸后脑勺,往上托托药箱:“我也是看她们可怜。”

“再说了,好人有好报,当初我不是也这么遇见的你吗?”

杨云锦皱眉深吸一口气:“你就这老实心眼子,迟早在这上边吃大亏。”

她跟这些人能一样吗?不说他们那伤是箭伤,就说这珠子,他们那一眼看上去奢华的衣服料子,怎么看他们也不能是普通人家。

大夫也不生气,只笑着把药箱拎了拎,引着女人往边上坐:“夫人为了我好,我都知道,但是刚才,村东头屠户来了,说他父亲突然发了头风,人命关天,我得赶紧一趟,不如等为夫回来,为夫再听从夫人教诲如何?”

杨云锦又瞪过去一眼,跳出来对方是在转移话题,最终还是没说什么,人的性子哪能是一朝一夕可以改变的,只好叹气:“你快去快回,这些天记得去一趟城里,买些笔墨,忆儿跟虎子这些天都没得练字了。”

这里本来就没什么学堂,书铺子也没有,都得她背下来抄在纸上教,要是连纸墨都没有了,她这俩孩子还不得睁眼瞎。

“好,好。”大夫连声应道:“都听夫人的。”

前些天不刚买了纸墨吗?两个小屁孩子,字写这么漂亮有什么用,不过自己夫人喜欢,他也只好听从,谁让他的夫人才是他们家里的主儿呢。

这边谈话不知道什么结束。

……

房屋里,苏南初把药煎好端过来,吹凉之后,拿着汤勺递过去。

沈璟之抬着眸子,看一眼,心安理得的享受女人的照顾。

其实苏南初想问,他这么一勺一勺的喝不苦吗,直接拿过去一口干多干脆。

但是男人始终没提这回事,她也没好意思提,耐着性子又盛一勺过去。

“砰砰!”外边传来了敲门声。

苏南初放下碗,过去开门,看清门外人影,和善的道了一声婶子。

杨云锦近距离看清屋内俩人,也摆出一副笑意,热切的道:“我家那口子都跟我说了,两位也是家中遇了变故,医者仁心,两位尽管放心在这里住下,需要什么,尽管跟婶子提。”

反正都已经把人带过来了,再后悔也来不及了。

把怀里抱着的两套新衣服放过来:“这是我家姑娘的衣服,还有我家那口子的,比不得二位身上的料子金贵,还望二位莫言嫌弃。”

苏南初连忙客套,接下来。

“那二位先好好休息,我老妇便不打扰各位了。”

那夫人好像也就是专程送件衣服,送完之后直接便又走了。

苏南初看着那背影狐疑了两圈。

不知怎的,她总觉得这大夫的夫人有点不像是这山里的人。

一个人的气质,心性,说话的方式,大致就能体现出来一个人的生存环境,这个夫人开口语速不急不慢,举手投足处处透着大家教导出来的涵养,连走路都带着说不出的端庄,还带着一股出身书香门的书香气。

山里能养出来这种性子吗?还是…难道是被拐卖进大山里的?

回神放下手里的衣服,朝着沈璟之走近,把还没喝完的药直接递过去:“都凉了,快喝吧。”

他刚才不还活蹦乱跳的吗,怎么现在不知道起一下身,把药趁热喝了。

就在他旁边,还非得等她过来给他端。

沈璟之绷唇似乎有些不愿,但是话都说到这里了,他也没强求,直接端过来,一口闷干净。

然后把被子掀开,凝紧的目光看向收拾药碗的女人:“需要涂抹的药呢,不上药了吗?”

苏南初不耐烦看过去,回一句:“着什么急,那不得凿碎吗?”

她不得一件一件来,在宫里被众星拱月伺候惯了,还以为她一个人也长了这么多只手了?

把那罐子抱过来开始慢悠悠的凿着,时不时扒拉扒拉,眼里半点没有他的行踪。

沈璟之盯着女人,看着看着收回视线,越来越觉得自己有点搬起来石头砸自己的脚,以前不对女人表明心意的时候,女人怕他,敬他,小意温柔讨好着,要多谄媚多谄媚。

现在,好似是知道自己小命保住了,没事就用眼珠白愣他,说话也越来越没规矩,又开始显摆自己那带刺的爪子。

苏南初才懒得管他怎么想的,现在他受着伤,主权在她手上,不杀之恩也是恩,她本来可以杀了他的,但是没杀,这不是恩?他不得感谢她?

这不比那一饼之恩实在?

凿完之后过去扯男人胸口衣服,拿着毛巾擦拭干净,然后把药一点点的沾着涂抹上去。

涂完之后,也把目光放在男人身上已经淡到只能隐隐约约看出来痕迹的“遍身疤痕”上。

苏南初伸手过去摸了摸,这些伤看上去最起码也得有很多年了,遍身是很宽的一道道白,还有一些比较深的摸上去还能感觉到凸起,可想而知之前的伤口有多重,庆幸这男人不是疤痕体质。

她指着那些伤,抬头问了一句:“这些都是…宸太妃做的吗?”

沈璟之把衣服扯上,避开女人的手,目光凉薄:“嗯。”

苏南初看他这模样,又忍不住骂他装,催着她上药的是他,现在又遮遮掩掩的还是他。

“为什么还有刀剑伤…”那么宽,那天宸太妃不是说想要慢慢折磨他吗,就不怕这一刀直接把他捅死了。

沈璟之缓缓的系好自己的衣绳,看着女人放下药,擦着手,开口回的平静:“因为朕会逃。”

逃了自然会有人抓,有打斗自然就会有伤。

看见女人的眸子里突然流露出对他那些遭遇的共情,低着头有些不言语,沈璟之又垂眸十分不屑的冷哼一声:“你以为朕的武功是怎么练出来的?”

那地方可没有地方让他习武,年少之时也只记住一些招式,不真正与人对剑,怎么能真正的把剑招融会贯通。

第319章 谁无暴风劲雨时,守得云开见月明

“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会察言观色。”

“朕在看出来她并不想杀朕时候,就开始一步步挑衅她…”

逃?练剑而已,一次次逃跑,一次次精进,所以当初他的剑,杀意横行,连舅父都觉得有些激进。

用人命练出来的,怎么能跟纸上谈兵空招式一样。

强者从不抱怨环境,只会抓住一切可以攀爬的力量,厚积薄发,先强自身,再灭他人。

苏南初听着对方说完,但是眸子里的共情并没有散,抛开沈璟之这个人如何,其实他…真的挺励志的,也挺让人佩服的。

用逃跑练剑,然后再被抓回来毒打?用刑?

估计当时的他,根本就不在意自己经历什么,他只想要达到自己的目的,只要不死,永远不休。

有这样的毅力,他拿到皇位,她一点都不奇怪。

她沉默了半天,给男人竖起来一个大拇指,由衷的赞赏道:“那大夫说的对,爷真的是骁勇。”

最起码她做不到…不对…她好像…会跟他做一样的选择…

想到这一点,苏南初突然蹙眉抬头看向了沈璟之。

却发现对方眼中也只有对自己棋逢对手的赞赏。

苏南初在这一刻,突然有些沈璟之为什么会对她感兴趣了。

某种意义上,她们真的很像,很像很像…

所以当时,他一步步逼她,一步步磨她天性,看着她不断的伸爪牙,不断的宁折不弯,不过是在瞧着另一个他。

话讨论到这里,苏南初抽抽嘴角,低下头,又找了个话题,转移注意力道:“谁无暴风劲雨时,守得云开见月明…”

“对了,爷。”

苏南初压低声音,凑近男人,指了指门口:“爷觉不觉得那个大夫的夫人,有点不对啊。”

沈璟之还停留在那句“谁无暴风劲雨时,守得云开见月明”上,就看见女人又开始没正形的开始凑过来嘀咕。

收起来眸子的惊艳,敛起目光道:“不觉得。”

苏南初当即恼火:“你骗人。”

“刚才过来时候,你明明回头看了一眼。”他这人心眼子比筛子还多,平白无故看人家一眼干啥?

沈璟之继续装的老神叨叨垂眸。

苏南初凑近又开始念叨:“真的有点不一样,你还记得她刚才递给我衣服时候用的动作吗?嬷嬷也曾经教过我,寻常住在山里的民间百姓,怎么会还注意这些虚头呆脑的礼仪。”

就算会做,也绝对不会那么标准。

她身上那种熟悉的感觉,就像那种看一下招式就可以猜到门派一样,根深蒂固到骨子里的习惯。

沈璟之还是不说话,当然不一样,能认出来金泊珠,怎么会是普通百姓。

只是对方看上去并无恶意,他也便没有多过问。

见女人因为此事似乎还在愁眉苦脸,沈璟之顿了片刻,抬了抬手压着被角正色道。

“对方处事比你还滴水不漏,刚才又直接点明已经看出来我们身份不寻常,心知肚明就好,不用理会。”

应当只是害怕他们会给她们带来祸端,说出那话也是变相在向苏南初求一个定心丸。

可惜,苏南初没听懂。

“哦!”男人都这么说了,苏南初也没在多想。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那个妇人有点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

当然她是肯定没有见过,她从穿越过来就在皇宫里,出来这几次也没有来过羽国。

原主吧…其实她对原主了解也很少,可以说一点不知,没人告诉她,她也没见原主有什么朋友。

此事到此落幕之后,两个人又没有再提及。

沈璟之烧了两天,温度才退下去,经过两日相处,苏南初从一开始半信半疑,也渐渐相信了那夫人似乎是真的并无恶意。

他们夫妇有一对儿女,女儿跟苏南初差不多大,儿子还很小,大概就只有八九岁。

儿子爱玩过来的少,倒是那个女儿经常过来,过来也不找苏南初,就找沈璟之。

苏南初看的只咋舌,长的好看就是吃香哈,走哪里都备受瞩目。

沈璟之倒是一直不耐烦,有时候看见小姑娘凑上来,还直接冷脸。

苏南初见状,就连忙把人糊弄下去。

沈璟之这人虽然现在受伤,战斗力大大减弱,但是他的脾气可没受伤,别真给人整难看,怪忘恩负义的…

好不容易把人哄走关上门,看着那冷着臭脸的男人,苏南初走过去道了一声:“人家小丫头好像看上你了,你的后宫死的死,伤的伤,再过两年也剩不下多少,要不把人也收了?”

沈璟之只抬了抬眸,不吭声。

阴郁的目光不知道在看着哪里。

苏南初找个桌子趴下,好整以暇看过去,歪头:“难不成你真的以后就不纳妃了?万一宫里那一茬年老色衰了,你就不想着再找几个年轻漂亮的?”

沈璟之还是一句不回,宫里那些现在也不年老色衰,但是他也没什么兴趣。

第320章 绿帽子还分深绿浅绿吗?

苏南初继续跑过去追问:“你说你为什么想起来,说什么答应我不再纳妃的话。”

“你后宫的女人又不少,一个月一天换一个都轮不过来,多来几个,少来几个,跟现在什么区别?”

换句话说,绿帽子还分什么深绿浅绿吗?

同样妻妾成群,还在乎是百人群,千人群?

苏南初问的很诚恳,也很认真的在等结果。

可是沈璟之就是不开口,苏南初也不恼,继续嚷嚷:“话说,你进后宫也不多,狼多肉少,你后宫的那些妃子不得守一辈子活寡?”

“后宫里也没什么好玩的,也没什么别的带把的,这漫漫长夜,人家怎么过啊。”

“你说深宫寂寞,会不会有人…红杏出墙,暗度陈仓…”

沈璟之终是隐忍不住,凝着眉看过去,呵斥:“不该操的心你也操。”

“朕没给钱?”吃他的,喝他的,享了他给的地位尊崇,连些该尽的本分也学不会?

最后直接给出来几个字:“妃嫔失贞,死!”

苏南初:“……”她就问问,他这么凶做什么?

整天打打杀杀的,他现在身边又没人,手里也没剑,身上还有伤,他能杀谁啊。

摊手耸肩:“万一人家不让你知道呢?”

尤其他一出宫这么久,天高皇帝远,偷偷干点啥,他还能看出来不成?

她这话出,自己还没怎么意识到什么,就已经看见男人那阴逼眼神看了过来。

反应过来下意识推倒板凳就跑,但是还是晚了点,一把被拽了过来。

“啊…”妈的,他力气这么大做什么?

“你轻点,你身上还有伤…”边收着力,边被男人拉扯到身下。

苏南初也不敢太挣扎,半推半搡被人扣在身下。

下巴稳稳落到男人手里,被施力挑起来,男人掣肘着她的小脸,眯着眸看向给几个好脸色就上房揭瓦的女人:“怎么?这是朕没满足璋嫔娘娘,让娘娘深宫寂寞了是吗?”

挺客气的话,但是从男人嘴里说出来让人汗毛直竖怪冷的。

苏南初不舒服的挣扎了两下,挣不开,对上男人的蓄势待发的态度,识时务者为俊杰,瞬间服软:“没,没…”

苏南初扒着男人,边扒边看着男人脸色:“我就是随口说说,我哪里敢啊。”

太看的起她了…

推不开索性去抱男人,男人也不让抱,直接把她手按下去,掣肘着她下巴,强势的吻落了下来,吞噬一样开始按着她头…

“唔…别…”

一言不合的按着就吻,空气里瞬间弥漫出来不可描述的气息。

看出来男人的眸光里染上熟悉的欲火,苏南初终于意识到什么,瞬间慌神,趁喘气间歇微微跟男人拉开距离:“别,真的不行…”

“你看不见你身上的伤吗?你都不疼吗?”

“我真不会红杏出墙,我又不是活腻了,你脾气这么差,我哪里敢啊…啊…”

不就跟他开个玩笑,谁让他莫名其妙说出来那话。

刚挪出来一点,又被拉到身下,那阵势,苏南初可太熟悉了,就差最后一步了。

苏南初连忙加把劲,又是求饶又是关心,又是表忠心,像只谄媚的狐狸。

沈璟之也不闲着,忙着扯女人衣服,冷眼看着女人脸红急眼的挣扎,手指心安理得的在女人身上到处游走宽衣解带…

“啊…”女人突然不可控制的叫了一声。

苏南初急眼,推的更猛。

但是对方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瞧着女人动情恼火的模样,才目光微敛,随手大发慈悲放开女人。

苏南初忙如获重释爬起来窜出去,躲得远远的胡乱理着衣服。

真是日了狗了,青天白日也就算了,这男人他是一点都不顾自己的伤啊,他怎么不疼死呢。

眼神不停看过来骂人,沈璟之不理会她就更猖狂,男人一变脸,她就立马低头收敛。

这小人模样,让男人又气又无奈,只能凝重着目光挪开视线,懒得再去瞧。

但是想到刚才女人的反应,他又不动声色垂了垂眸…

以前,她总是很难动情…

情事上如同没长大的孩子…

现在…

他弯着眸扯开唇,明明她也是想的…

苏南初边骂骂咧咧,边噘着嘴穿衣服,边瞪那衣冠禽兽几眼,当然,她并不清楚刚才男人到底在发什么疯。

可能事到临头,发现自己伤口疼,没力气吧。

活该!

.........

大夫好像有事出远门了,他夫人带着两个孩子守在铺子里。

苏南初收拾完出去的时候,看见那两个孩子正在桌子前练字。

别看人小,那字倒是有两把刷子,最起码比苏南初都好。

“姑娘出来了啊。”杨云锦放下手里的称盘,过来比了个请。

苏南初回礼点头,两个人围着桌子坐下。

“稚子无状,拙笔残笺,让姑娘见笑了。”对方边倒茶,边道。

苏南初闻言收回视线:“夫人过谦了,若是这样的字都算拙笔,那我的字,便算得上不堪入目了。”

杨云锦笑着奉承两声,只当对方也是谦虚,三言两语挑过此事。

外边有人拿药,杨云锦也没坐多久,就出去忙。

她那个女儿,正练着字突然凑到了她面前。

苏南初正准备喝茶的动作一顿,又放了回去:“怎么了?有事吗?”

对方姿态的娇羞两下,拿着手里的纸挡着半张脸,纠结结巴的想了半天,终于大着胆子开了口:“姐姐…”

她瞥了一眼某间屋里边:“那位公子是姐姐的夫君吗?”

苏南初又重新拿起来茶,喝下去,似乎也是想要绝了对方心思,便承认下来道:“嗯。”

就算她不是,她也不可能的。

沈璟之那人很挑的,别说对方这样貌没有一点随了那夫人的温婉端庄,就说她这横冲直撞的性子,真进了宫也是被人当棋子,活不了几天。

当然,沈璟之也说她横冲直撞,这不是一个意义,他生气的时候,她那是一根手指都不敢动。

听见这话,那姑娘似乎更开心了,笑着把纸放下,过来抱苏南初的胳膊:“那…”

“那…你们这些高门望族,是不是每个男子都会有妾室呢?”

苏南初:“……”眼神悠远且不可思议的看着对方。

小丫头,果然年纪太轻,这么轻易被沈璟之那衣冠禽兽模样蛊惑了。

第321章 那个道士背锅

把茶杯放下,苏南初很是耐心的解释道:“宁做低门妻,不做高门妾,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缺一不可。”

“做人妾室并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以色侍君,能得几时好?”

况且,不是苏南初说话难听,她若是随了她母亲模样或许还能过沈璟之的眼,偏偏她这模样跟了父亲…

她的人格魅力得多大,才能让沈璟之放着他后宫那些“美人”不要,要她一个样貌平平…又没什么仪态才学的村姑…

虽然有点不礼貌…但是这真是事实…

说到这里,那小丫头似乎急了,把纸直接扔在桌子上,恼怒:“说白了,你不就是不愿公子纳妾。”

“我有一些玩伴,都是嫁给大山外边的员外为妾,出门都是下人抬着轿子,还有下人伺候吃穿,怎么就不好了?”

啰里啰嗦这么多,还不是怕多一个人跟她抢公子。

“况且,我喜欢公子,我甘愿给公子做妾。”

她母亲还说了,那珠子非富即贵才能拿出来,听说还得是什么大官。

地位尊崇,公子人长的又俊俏,给公子做妾是她的福气,她才不愿给村子里那些又丑又一身汗臭的人做妻。

苏南初绷紧唇,被女人的突然急躁吓到了。

看过去半天,最后只从对方脸上看出来了一意孤行,驴脑筋不会转弯的呆。

问题是她愿不愿的事吗?沈璟之那人浑身上下全是脾气,那火气见谁冲谁发,给他当妾,多想不开?一不小心玩命的事儿。

尊重他人命运,放下助人情结。

见实在说不通,苏南初最后也不再多说了,直接摆摆手:“那你跟他说去吧,我做不了他的主。”

她这也没说谎,她确实做不了沈璟之的主。

但是这话落到对方耳中,似乎觉得这是苏南初在摆架子,愤恨的跺一下脚,留下一句赌气的话走开,那眼神明显是把苏南初也记恨上了。

苏南初收回小心肝,又低头抿了一口水。

这事闹的,沈璟之这是又惹下桃花债了,小样儿,艳福不浅。

刚放下杯子,正在练习写字的虎子忙过来给她又倒上,递过去。

苏南初受宠若惊,看着那茶杯呆住了。

刚被他姐姐吼了一顿,他还这么殷勤,不会这水里有什么诈吧?

结果对方乖巧的站在一边,行了一个君子礼节道:“夫人莫气,刚才姐姐的话有所冒犯,我替姐姐向夫人道个歉。”

这规范又有度的礼节,不像出自山间,除了这身并不奢华的衣服,倒像是出自名门,哪家的落魄公子。

同是一母所出,这姐弟两个身上的气质倒是截然不同。

“你跟你姐姐有些不合?”苏南初看过去诧异问了一句,怎么感觉他似乎对他姐姐有意见。

虎子放下手摇头道:“没有。”

“书上说,来者是客,待客以礼,姐姐不该去吼客人。”

而且娘亲之前也叮嘱过了,不许对客人无礼,是姐姐没有记在心里。

苏南初弯眸笑了笑,大的不讨喜,这小的还怪好玩的,说起话来头头是道的。

果然人性本善,小时候就是天真烂漫。

“那书上还说什么了?”

对方一副小大人模样,继续道:“书上还说,发乎情,止于礼,姐姐即便再喜欢夫人的夫君,夫人的夫君也已经有了家室,姐姐应当避嫌守义,不该出言着急求嫁。”

话音没有其他情绪,但是偏偏就让人听出来里边有些对自己家姐的意见很大。

苏南初顿了片刻,看见对方垂着头无声响,伸手过去笑着揉了揉对方小脑袋:“小屁孩。”

唤了一句,也不再继续追问,招呼对方继续写字。

趁着无聊时候,围着这铺子转了两圈。

目光四处打量着,也不知道是因为对那夫人的好奇,还是什么。

………

羽国,太子府。

到处阴云遍布,人人屏气凝声,

噼里啪啦茶具摔碎的声音传出来,楚云翼直接拎起来楚云璃的衣领,目光铮铮恶狠的咬牙问道:“你不是说那毒只有你有解药吗?你不是说这局可行吗?结果呢?啊?”

人影又被甩了下来,楚云璃趔趄两下,好不容易站稳,依旧神情平淡,不急不慢的理着自己凌乱的衣领。

“我们不是沈璟之的对手。”对方如何弄到解药先暂且不说,对方如何在他的眼皮底下把东西弄进来的也是一个迷。

楚云璃想了好几个晚上,最终只能把嫌疑放在沈璟之的那枚玉佩上…

这么多天只有他那枚玉佩多次进出,其他的东西,完全没有任何异常。

对方从一开始就没准备答应,提那些条件也只是为了拖延时间。

他们准备银两需要时间的,还需要以最快的速度运往玥国,这期间的功夫,已经足够沈璟之安排好一切。

而且通知楚云雄,还是用的他们羽国的御鸟,然后又引导对方堵住所有路,逼他们上悬崖…

相当于全程都是他们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最后还要吃一个哑巴亏。

“现在怎么办,那你告诉我现在怎么办?”他现在想听的不是这个。

他那个十四弟直接把他们行踪捅到了他那个老不死的父皇那里。

到时候要是父皇治罪,他们怎么解释?

楚云璃依旧从容,似乎早有应对之策,缓缓继续道。

“楚云雄并不蠢,他反应过来被沈璟之当成棋子,肯定会反将一军,所以沈璟之现在不一定出了羽国境内。”

楚云翼对这个似乎不在意,想了一圈,目光继续深沉着,等待着下文。

楚云璃继续言:“父皇若是知道,玥国皇帝落到我们手上,但是又被楚云雄掺和,让人跑了,他应该也会震怒。”

只要他们咬死,他们是一时为了立功,才出此下策隐藏行踪,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

而且不是还有那个道士吗…

第322章 那支箭是朝着她射过来的

事在人言,他现在要做的不是在这里发脾气,而是整装进宫,控告楚云雄打乱了他的计划,错过了抓住沈璟之的好机会。

国与国之间看似和谐,实际上又何尝不是相互较劲,能让对方输一局,换来的便是滔天的利益。

父皇是君!

他在意的根本不是谁谁抗旨,他在意的是谁能赢的过谁,谁能把羽国带向繁荣。

固土守疆之君无过,但是开疆辟土之君更名垂千史。

他能拿捏住沈璟之,掣肘住玥国,就是他最大的利用价值,就是他夺位最有利的筹码。

至于牵扯到他身上的证据,咬死是伪造,母后还在,母舅家也还在,都会站在他身后,只要他不承认,就得继续查,说不定还能再反咬一口楚云雄通敌陷害....

真相最后是什么并不重要,赢家摆出来的就是真相。

话说到这里,楚云璃收了话音,点到为止,他只把突破口告知他,怎么做那是他的事。

他更琢磨不透的是,沈璟之是如何研制出来的解药....

以及....苏南初身上的毒是真解了吗?

甚少有人知道,璃月国的解药都是要配合璃月国研制的药引一起服用才可真正解毒,对方被困在这里,短短时日拿到药引了?

.........

山里的日子挺无聊的,沈璟之的伤恢复的很快,苏南初也终于不用给他端盘子端碗伺候喂饭,日子突然又美好了很多。

“大夫这药似乎效果不错。”苏南初边给男人涂药,边闻着味道。

沈璟之把衣襟提上,坐在床边系着衣绳。

苏南初窝他旁边,时不时过去扒扒他的手,胡乱翻找着什么,

男人脸色乌黑,看着女人那蠢样子,起身从桌子上把药瓶瓷盖拿过来,扔过去。

刚打开的药,她眨眼就忘记了。

苏南初也很无辜,可能一孕傻三年,这人吧,有时候只会对重要的事上心,相反越细微常见的小事,就越容易忽略。

应该心底潜意识觉得小事无伤大雅吧。

“爷,咱们都坠崖这么久了,上官堇都不找找咱们吗?”怎么这么多天了,也不见动静。

把药盖好放边上,苏南初起身给沈璟之穿着衣服。

沈璟之眸子敛着迷雾,声音不解深意道:“快了。”

楚云雄最多也就缠住上官堇十几天,至于上官堇来的快慢,就要看他的心智。

而且,潜意识里,他倒也不想他们来的太快。

这几日世外桃源,心无旁骛的日子,让他有些贪恋。

回去了,又是数不尽的阴谋算计,还有....

他把目光放在女人身上,看着对方在那给他捣鼓袖子....

回去了,这女人可没这么听话的时候,还知道给他穿衣服…喂药…

苏南初把男人倒腾好,瞧了一圈,没什么问题,抱着药箱收起来,放到柜子上。

快了?快了是多久,当然她不知道沈璟之想的什么,不然肯定要反驳一句。

她肯定不是因为在宫外才伺候他啊,这不是他受伤了,再加上…她其实看清楚了…

…那支箭是朝着她射过来的…

不过两个人默契的没有提这件事,她也就没开口。

大夫说从今天开始可以让他出去走走,活动活动筋骨。

一群人午饭时候也就坐在了一张桌子上。

没什么主位不主位的,苏南初反正拉着沈璟之坐在了下首位置。

然后也知道沈璟之那些臭毛病,为了导致男人说出来什么使唤她的话,她今天格外积极的给男人夹菜,把他碗里堆的满满的。

桌子上的人一个个面面相觑,都被女人殷勤模样惊愣了。

但是转念一想,那公子身上有伤,不方便夹菜,倒也正常,也便都把目光又收了回去。

就是大夫家里的那个女儿,好像叫什么张忆,有点眼馋,也要坐过来,然后有些故作矫情可爱的模样也给沈璟之夹了菜,甜笑道:“公子,这道菜是我的拿手菜,我亲手做的,您尝尝这个。”

苏南初看呆了眼,一会没见,她又跑沈璟之身边作死去了。

她不会觉得,她是喜欢给沈璟之夹菜吧?

谁天生犯贱,喜欢伺候人呢?

不过她也没理会,正好省她事了,今天饭菜很丰盛,还杀了山鸡,肉特别劲道,好吃。

沈璟之的伤稳定下来,她们也就回程再即,等沈璟之又得了势,拿捏起来架子,她又得窝窝囊囊的夹着尾巴做人。

多吃点,才有力气跟沈璟之周旋。

还是大夫的夫人看出来问题,在自己女儿跟男人身上巡视了一圈,然后冷着脸呵斥道:“忆儿,你干什么?”

“过来娘亲这边坐,公子身子还没恢复好,别磕到碰到。”

张忆看过去一眼,不乐意的噘嘴:“娘,公子好不容易出来一趟…”

杨云锦加重了语气打断:“过来!”

带着几分警告,这几天她也不是没有看出来自己女儿那点心思,只是原本以为她就情窦初开年纪,看见样貌英俊些的男子难免有些其他心思。

等他们一走,她有几日见不到人,也就该忘了。

没想到今日她竟然不顾体统到这份上,当着人家夫人面,她在做什么?

见自己娘亲真的生气,张忆才不情愿的扭捏坐回去。

周围突然鸦雀无声下来,半天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筷子。

苏南初边扒拉饭边看热闹,小眼珠子他们身上乱转,转到沈璟之身上,突然跟他视线撞上…

顿了一秒,又不得已收敛几分低下头…

许久之后,沈璟之打破寂静。

过去夹了鱼,认真挑了刺,放在女人的碗里。

这夫妻恩爱的模样,再一遍打了那些心思不纯人的脸。

见状,边上大夫和事佬的硬笑两声插了一嘴:“哈哈哈…小孩子不懂事,有什么冒犯公子的地方,还望公子多多担待。”

然后又指向了桌子上的鱼:“来,都吃鱼,这些日子雨水多,不知道哪里的水漫了过来,淹了那边山道,村子里不少人都过去打鱼吃,我今天闲的没事,便也抓了些,各位快尝尝。”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今年是个福年,平常他们哪里去买这么多鱼。

气氛至此活跃起来,但是总觉得个个都笑不达眼底。

........

夜晚时候,沈璟之跟苏南初还没休息,就听见旁边屋子里在吵架。

因为距离比较近,声音传过来的很清晰。

第323章 沈璟之,你干嘛啊?

有几句特别的清晰就是...

张忆说的...

“我凭什么不能做妾,你不也是给爹爹做妾吗?我都问了张大娘啊,我亲生娘亲才不是你,你就是爹爹捡回来的,连身份都没有。”

“那你们有婚书吗?为什么我从来没见过我外公外婆?”

“整天逼我写那些破字,有什么用?张大娘的女儿也是去做妾,人家现在出门都有人抬轿子。”

苏南初抱着杯子,嘬一口,放回去,听着隔壁吵吵嚷嚷,叹了一口气。

他们这算不算又惹乱子了?

都说什么民风淳朴,其实是指一群同样都生存在底层,对外界毫无感知的百姓民风淳朴。

如果他们一旦有人暴富,或者见了什么大世面,再回来...

那便不一样了...

沈璟之这人长的模样好看,身体地位也高,气质看上去拿捏的也恰到好处,他就相当于那个“世面”。

最起码在这个村子里,肯定是找不出来第二个。

你说小姑娘春心萌动时候,见了这样一个男子,有了对比,她又怎么能再回到自己以前心目中良配的标准。

苏南初又叹了一口气,不过也没想到,张忆竟然不是那夫人的亲生女儿。

其实这倒是通了,两个人长的不像,仪态也不像,姐弟两个也不像。

“爷,看见人家小姑娘宁愿给你做妾,也非你不嫁,感动吗?”苏南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问了一句。

沈璟之把杯子往她面前一磕,啥意思他不说,但是不言而喻。

苏南初翻个白眼,撅着嘴不耐烦抬手给他倒。

看见了水,男人才不急不慢的道了一句:“朕的妾,最低也都是四品上官员嫡女。”

苏南初:“.......”就显得他厉害呗?

把目光挪到自己刚才给男人倒的茶,恨不得端起来直接泼男人脸上。

不过想想也是,有时候自己觉得自己是委身,事实上也不一定就能扒到人家的脚。

就像沈璟之的后宫,都挺有身份的,普通农家女连选秀的机会都不会有。

无趣!

不喜欢惯会装逼的人。

沈璟之也没说错,上官堇确实已经入了羽国。

也派了人沿着悬崖正在找,同时好巧不巧跟另一波人也撞上了。

双方武力交持一遍之后,开始坐下来好好说话。

两人一人一句闲聊的,待在此地的时间也在一分一秒的锐减。

突然苏南初又想起来一件事,这段时间忙忘了:“对了,我菩提珠丢了。”

“还有我玉佩。”应该都是被楚云璃那杀千刀玩意顺走了。

她们要不要去拿回来啊?毕竟那珠子她还挺喜欢的。

沈璟之没回她,菩提珠,是他母后的东西,他肯定会握好。

玉佩,扔了。

被狗舔了。

夜深了,隔壁的争吵声越来越弱,她们也熄了烛火渐渐声音弱下来。

.........

原本以为,经过这一次争吵之后,张忆会收敛几分。

而她们也快走了,也可以结束这一场乌龙。

结果…第二天。

苏南初出去一趟,回来时候就撞见张忆衣衫不整的跟她走了照面。

然后脸色羞红的捂着衣领跑了…

苏南初脚步停在原地,看着对方这模样,突然有种情况不妙的预感。

她抬腿跨进去,果然就看见沈璟之衣物也没有穿戴整齐,就这么坐在床边。

不是吧…他把人家睡了?

快走两步,不敢置信的蹙眉上去拉住男人:“沈璟之,你干嘛啊?”

“不是,人家好歹算恩人,你真想把人纳进宫里去?”

他昨天不是还说什么,他的妾都是四品上嫡女。

不纳人家,他还不管住下半身?

沈璟之淡然回头,对女人冒犯的动作,只皱了一下眉头,随即道:“她给朕下药。”

苏南初气的噎了一口气:“下药也不能…”

随后又深呼吸…

下药…那还真是有点无解哈?

这男人有欲望从来就没忍过。

“可…”他怎么给人家夫妇交代,真是服了。

“那你准备怎么办?”他之前还说不再纳妃了,现在就打脸了。

主要他纳人家也是糟蹋人家,他后宫那么多人,没身份没地位,过去当靶子吗?

但他现在又碰了人家,不纳人家,让人家怎么做人。

“什么怎么办?”沈璟之更加蹙眉,分不清女人到底在说些什么。

站起身理着衣襟,看见女人那气扑扑的脸色,盯了片刻,似乎有点猜到女人想到了什么。

也没有解释,干脆将计就计,把桌子上的水一饮而尽,道:“怎么,你不给朕,还不让朕找别人?”

苏南初:“……”

继续不说话,问题根本就不是这个。

找个地方坐下,懒得在搭理男人。

沈璟之见她这模样,反而笑了。

拿自己杯子又倒了一杯水,走过来,递到女人面前,倒是悠闲:“喝口温水,消消气。”

苏南初:“……”

抬起头来盯着他。

女人半天不接杯子,男人也不恼,直接自己一口饮尽,放置一旁:“她那点伎俩,还想在朕面前显摆。”

“那粥刚端上来,朕就大致猜出来有问题,将计就计,不过是想看看她打什么主意。”

“那人家衣服怎么回事?”她亲眼看见人家衣服都被扯开了。

沈璟之垂眸:“她自己脱的。”

她进来送了粥,就让他喝,他喝完,她就开始脱。

苏南初脸色算不得好,面无表情的拉着脸。

说到这里,男人似乎没了兴致,直接淡声吩咐道。

“去把这粥送过去,告诉他们,管不好女儿,朕替他们管。”

苏南初看了一眼,直接拒绝:“不去。”

“什么得罪人的活都让我干,我不去。”以前就是,现在还是,他怎么不自己去。

第324章 为什么不杀了朕

明明人家喜欢的是他,想嫁的也是他,他不去,让她去,他就会躲一边享清闲。

苏南初很少拒绝这么干脆。

以前哪怕不愿意,也会先找点乱七八糟的借口,编点稀奇古怪的理由忽悠。

沈璟之自然也感知到了,逗弄的心思少了几分,走近床边,静静的看着坐在那里的女人。

盯了半天之后,伸出手指去碰女人。

刚欲靠近,就被女人伸手挥开,继续把脸扭到边上。

沈璟之又执着的探过来,强硬进了一步,用手指撩了撩女人的乱发,敛起神色开口:“生气什么?朕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

有点风吹草动,就先把锅扣他头上,他就这么缺女人?

苏南初又把男人挥开,更加恼火,这根本就不是信任不信任的事,他身份地位摆在这里,多一个女人少一个女人这种事,对他而言不就像多一个铜板,少一个铜板,何需要隐忍欲望。

更何况,他上次中药,也没隐忍啊,女人,不就是他手上发泄的玩物。

这能怪她不信任他?苏南初胸口越来越鼓囊,抿紧唇闷声不吭气,不知道说什么。

男人瞧着瞧着,突然发力,一把将女人拎了起来,女人扣在柜子角落。

“啊....”苏南初没反应过来叫了一声,开始挣扎:“沈璟之,你干什么?”

看着女人挣扎着气冲冲的模样,男人眸子裹着说不出的情绪,声音更是话意难辨,低头垂眸盯死女人皱紧的脸:“不想让朕宠幸其他女人,为何不直接对朕说?”

苏南初被问的有点急眼,直接仰头反驳:“我没有。”

她看着男人攥死自己手的动作,挣扎的更加用力,不忿道:“你后宫那么多女人,你的天下这么多女人,我什么时候不想让你宠幸了…”

“可是人家怎么也算半个恩人之女,这怎么能一样?”人家救他,他糟践人家女人,还有没有点良心。

苏南初边据理力争,边抗拒着,男人贴的太近了,近的她有些不舒服。

可是男人只会把力度收紧,继续沉着目光,冷静看着她拼尽全力逃窜:“那在郡守府呢?”

“乱跑出去也是因为对方是恩人?”

翻起来旧账,苏南初更是凝紧眸,不适应的避着对方目光抬头垂眸,天鹅颈因为用力骨骼线条分明,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似要将对方胸口盯出来窟窿,蹙眉解释:“那是因为那郡守目的不纯....”

“你们....”他们怎么可以上这个当....

说着说着,女人乱动眼睛突然撞入男人凝紧的瞳孔里。

那双异常深邃的眸子,翻涌的波涛像是深不见底的深渊一样噬人灵魂,只一眼就似要将人体无全肤看透一般…

她正开口的唇瓣僵住,后边的话赫然卡在嗓子眼...

因为什么...真的是因为那郡守目的不纯...还是因为...

苏南初心口突然像是有火在灼烧,目光不自然躲避两下,又认真抬头,晶莹明亮的看向了男人,接着道:“那是因为…我屋子里被下了迷香…我害怕…”

结果去找他,他正在鱼水之欢,她能不气吗?

沈璟之就堵在女人面前,眼睁睁看着女人心急解释着,然后又偏头躲开了他的视线,身上还有几分掩藏不住的怨气。

比起来之前女人的没心没肺,面对他时藏不住的谨小慎微。

这一次,他可以清晰的听见女人在僵了那一瞬,疯狂跳动的心脏,似是闹脾气般的灵动在他面前,不甘又赌气的开口辩解。

空气不知道静了多久,两个人的心绪似乎都又恢复平静。

男人才缓缓弯腰去强硬拿过女人的手,轻放在她的胸口,垂下眸子,声音很慢:“看人,要用心看。”

他盯着女人,又敛着一团迷雾开口:“若是真的那么恨朕,在崖底为什么不杀了朕。”

突然一句话,猛然让苏南初眸底颤动不已的抬起了头,唇瓣不受控制的颤了颤。

沈璟之一瞬不挪的盯着女人的反应,又继续道:“杀了朕,你才会真的自由。”

不然,天涯海角,他都会找到她。

到那时,她才是真的是被困于囚笼,折断翅膀的梏兽。

苏南初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开始推搡着:“你再说什么,你放开。”

看向桌子上的粥,开始道:“不是要去传话吗?我现在去替你传话还不行吗。”

男人又把女人扯回来,继续扣在身下,堵在夹缝中:“晚了。”

还想要逃避?呵!身体继续压近:“告诉朕,为什么不杀了朕。”

他承认,当时他被火光晃醒之后,第一眼看见的便是笨拙拿着剑刺过来的女人,心口曾经骤停一瞬,像干涸的沙漠流过翻涌的河水,昙花一现还卷走他的泥沙…

她恨他,他一直都知道,她每次在他面前哭着说着曾经,从来不带重样的,他知道,她一直都是介意的,那些过往,她从来一点一滴都没有忘。

他不怪他,动心的是他,愿意过来的也是他,他自作自受,愿赌服输。

可是既然在意那些曾经,既然想离开,为什么又放弃了这次最好的机会…

要知道,上官堇一旦过来,他们回了宫,再想杀他,她再想逃,将会难如登天。

下一次,他不会放手,她也没这个运气。

苏南初被逼的有点急了,更加用力推搡:“你在说什么啊?我杀你做什么?”

“什么杀了你,我就真正自由?杀了你,我还有安安,我的家现在就在皇城,我去哪里?”

沈璟之今天他妈的是不是有点什么大病?

第325章 情不待言辞,行止皆为情笺。

刚才说点什么步步紧逼莫名其妙的话也就算了,现在直接上升到弑君了,她哪有胆子弑君啊。

“是,刚才我是误会你了,那你是爷,你这脾气,我误会很奇怪吗?你中了药什么样我又不是不知道。”

孟雪映那次不就把她搭进去了,但是那药是她弄出来的,她自作自受,现在事也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她也没什么好说的。

这次又一次,她怎么知道他中没中药?他还故意骗她,她都还没说什么呢,他生什么气。

莫名其妙说这一堆,她都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可是我误会归误会,我又没非要说什么,怎么就犯的着杀你了。”

况且,杀了他,她能跑还是咋滴?上官堇不得生吞了她。

沈璟之的目光因为那句“我的家就在皇城”亮了一瞬,但是继续听下去,依旧没有听到自己想听的话。

看着已经急眼的女人,他松了几分动作,没有再继续逼下去。

不承认就算了,再不承认,她的身体也是诚实的。

给他取箭时候的担忧诚实,一路担心他,小心照顾时亦诚实。

即便再不承认,她的心里也早就有了他的痕迹,挥之不去的痕迹。

又看过去一眼,眸子随着又恢复到平常的疏离矜贵:“给朕更衣。”

苏南初:“........”

拜托,刚才吵架呢,都吵到弑君了,他这眨眼又开始让她伺候更衣,要不要这么突然?

看着对方突然消失的咄咄逼人气焰。

不情愿蹙眉,揉着被男人攥了半天的手腕,翻个白眼:“知道了。”

找着衣服走过去,给大爷往身上套。

沈璟之提的恨有没有她不知道,但是杀他,她还真没有心思。

她还想要好好活着呢,她是他的妃,宫里还有他的孩子,她跟他早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杀了他,她护不住她的孩子,亦护不住沈家的江山,更护不住自己…

苏南初只当是沈璟之是想起来之前对她做的那些畜生不如的事心虚,闲的没事发的抽风,懒得搭理他。

..........

下午的时候,上官堇带着人找过来了。

不过看穿着,还是两拨人。

因着上午男人那事,苏南初没事就白愣男人,最后给男人惹着急了,直接眯着眸子睨过来一眼。

好了,世界安静了。

老实了。

沈璟之收回视线,又不动声色的扯唇。

比起来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他更相信自己的心。

她不提爱,但是却无数次救他于生死。

她总是跟他对着干,也总是埋怨他,可是她却把皇宫当“家”。

她胡乱为自己那日跑出去找着借口,不肯承认自己的沾酸吃醋,可是视线却在那一刻躲闪逃避。

口口声声想要走,想要自由,可是她却在她最容易走掉的时候,还留在他身边,一口一口喂着他药…

这就够了....

情不待言辞,行止皆为情笺。

里间换好了衣服,再出来时候,一男一女又变成仪态万千,高不可攀的尊重模样。

倒是路过杨云锦的时候,对方似乎看着沈璟之的玉佩在凝神。

还是后来被大夫唤了好几声后才回神。

在这里不适合说话,他们也没指望着暴露身份,所以简单的喝了杯茶水,就重新上路。

临上马车的时候,苏南初突然回头了一眼,正好瞧见那个夫人追了出来,扶着墙遥遥的朝她们望着,目光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有些奇怪,但是现在她们就要走了,奇不奇怪也不是很重要了。

想着直接掀开车帘跨上去。

而在药铺门口,送走了人,大夫边往回走边突然嘟囔了一句:“你别说,那姑娘跟你年轻时候倒有几分相像。”

杨云锦情绪还在失神,大夫说完话半天没听到回应,又加大声音招呼了几声。

妇人这才回神,但是却似乎掀起了不好的回忆,眼圈不由染上了红。

“啊…”结巴的回着男人的话:“谁年轻的时候不是这样,咱们忆儿不也一样。”

说完这句话,杨云锦也没再去多言,心思全放在那玉佩上。

那是玥国皇族的形制,而且墨玉....

是…君!

那个男人是玥国皇帝....

那他旁边的女人呢?皇后?不对,玥国还没有皇后。

思绪突然回到了那年,她们府上被抄家的时候....

她夫君,兢兢业业,为国为民,却惨遭冤枉,全族流放....

若不是她在路上突然恶疾,性命垂危,那些押送的官员看她没救,直接把她扔在河里,毁尸灭迹....

她后来,也不会被人所救,得一条命苟活至今。

玥国皇族,欠她们的,永远也还不清。

可是她们竟然还救了他....

这份不平一直在心底埋藏,堆积了无数年的怨恨,今日被一个玉佩全部勾起来。

杨云锦望着那湛蓝的天,远处山峦重叠的阴影,一层高过一层....

..........

马车走的不慢,但是方向好像不是回玥国。

苏南初看着奇怪,问了一句。

上官堇这次再见不知道为什么,看向她的眼神一直很奇怪,似乎想说些什么,又强忍着不想说一样。

苏南初觉得可能是因为她害他表哥受伤的原因,这小子哥控,应该说上官一族都指望着沈璟之。

别看现在上官堇可以跟她打打闹闹,要是沈璟之真因为她出点啥事,上官家第一个饶不了她。

说不定刺穿她心脏的剑,就是来自上官堇。

僵持了一段时间,上官堇还是开口道:“这次进羽国,是递交了国书,过段时间是羽国老皇帝的寿辰。”

其实原本不用他们亲自去的,随便找个爱找茬的过去气气老皇帝就行了。

但是这不是出了这档子事,吃了这么大亏,来都来了,干脆过去一趟。

“啊....”苏南初不甘愿惊呼:“去羽国?”

“可是我们这次出来都要快三个月了....”

她宫里还有孩子,再回宫,她安安怕不是就要会跑了吧。

上官堇没忍住,把茶水往桌子上一磕:“你还有脸说,你跟那死道士跑的时候怎么不说?”

要不是她乱跑,能有这档子事?

他不想着急回去?他家里还有怀孕的妻子呢。

苏南初被吼的有点懵,看着溅出来的茶水,足以见得上官堇是真的挺气。

但是…要说被楚云翼抓确实赖她,跟道士是什么事?

“什么?”她什么时候跟道士跑了?

第326章 磨人

上官堇看一眼高位方向,把剩下的话又咽回去:“喝你的茶吧。”

她现在,他可惹不起。

因她一个人,连夜调动二十万大军,汇集汴梁城下,搞的军中人心惶惶,人仰马翻,几天几夜没敢合眼,他哪能有她这福气。

好在手里握了羽国传音鸟,还得了一笔意外之财,也不算亏。

边琢磨边瞪一眼女人,转移话题道:“皇上,羽国太子送来的那些金银,现在要运往京都入国库吗?”

沈璟之垂眸随意回了句:“不必,二十万大军的军费,不是小数目,留在汴梁城外,说不准可以派上什么其他大用场。”

看着两个人又开始闲聊,直接把她跳过去的女人,眼珠子更懵了。

不是,上官堇叨叨什么呢?

什么道士?难不成抓她的还有那傻逼道士的手笔?

沈璟之杯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到了桌案上,苏南初看见,不情不愿的过去给他续上,探过去头:“爷,你们在说什么呢?”

歪头好奇的模样,惹得沈璟之看过去一眼,但是并未有闲情雅致开口解释,把茶端起来一饮而尽,继续放过去,给女人一个不言而喻的眼神。

苏南初:“……”看着那空杯的茶,绷着唇僵了两秒,然后又拎着茶壶去倒。

沈璟之这人,她真是服了。

他是怎么把这么多惹人厌的模样都聚集在自己身上的。

倒完茶在抬头,两个人又聊起来政事,根本没空搭理她了。

苏南初:“……”哪有这样的,说话说一半,又看了两个人半天,赌气的开始埋头喝着茶。

上官堇却在闲暇之余,把目光扫过去一眼,然后落在对方低着头的脑袋上,眸子敛着光越来越深。

以他的脾气,他肯定是要把这女人翻天覆地质问一遍,好好问问她,逃跑的滋味如何,落到楚云璃手上时候是不是就真的比待在他们身边舒坦。

可是偏生是表兄…帝王的骄傲怎么可能让他去问一个,这样自讨其辱的问题。

更何况,表兄跟他们不一样,幼年甚少感知到爱,让他性子淡漠的同时,又对别人对他那些微乎其微的爱,谨小慎微又小意珍视着。

既然选择了把她继续留在身边,那便是要冰释前嫌,不去追究,自然也不希望别人再去提及,破坏这份平静…

鼻翼重重叹出来一口气,凝眉无奈挪开视线,早知如此…还不如…

算了,说这些也晚了,只希望苏南初这次真的可以明白表兄的心意。

最起码…最起码…表兄脾气再坏,说话再重,也断然不会如同楚云璃一样,拿她的命去做筹码,拿她的命去要挟…

………

马车不知道走了多久,到了附近驿站,门口热热闹闹的,好似有很多人在争论。

几人下马车,苏南初很是殷勤的先下去,然后去扶男人。

这狗腿模样,上官堇瞧见本欲揶揄两句。

但是看见自己表兄那满眼睛都是女人的模样,还是忍了下去。

得,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还凑什么热闹。

“啪!”什么铁东西被摔在地上。

吼叫声随着响起来:“姓万的,你什么意思,老子奉父皇之命过来接应使臣,你敢拦老子的路。”

“烈王爷,您自重,属下已经说的很清楚,将军正在休息,这是将军寝殿,无令不得擅入,恕属下不能从命,”

他们几人就是这个时候赶到的。

上官堇在旁边解释了两句:“羽皇的第二十三子,表面过来接应使臣,实则领了命过来山崖找你们的。”

路上被他们碰上了,交手几个回合,就用了点手段把人忽悠到这里了。

“这人脑子缺根弦,没什么心眼,但是是枚勇将,生母跟楚云雄生母同宗姐妹,这次过来,很有可能楚云雄背后推波助澜。”

说到这里,上官堇似乎觉得对方有点难缠,蹙着眉。

楚云雄生母并不受宠,楚云烈生母却是实打实宠妃,可是楚云烈性子又莽撞,又被宠坏了,无法无天,家族扶不起来,又只好退其次去培养楚云雄…

好在这俩兄弟关系不错,楚云烈又对他这个哥哥言听计从,正好一人拿权,一人掌武,相处的也算和谐。

沈璟之听着耳边的话,继续抬着腿往里走着。

里边的争吵声越来越大,对方似乎笃定了里边没人,非要进去瞧瞧。

万铭奉旨拦在外边,寸步不让。

直到门口出现动静,外围的一些闯进来的人被踹进院内,捂着腹部倒在地上。

楚云烈五大三粗的回头,旁边亲信看见状况连忙过去护驾,刚上前。

沈璟之脚步未停,顺势一脚踹过去。

“碰!”的一声,人影飞出去,直接呼痛倒地。

气氛一下子静下来,苏南初被这一幕吓得心口哆嗦,连忙过去摸衣摆刚落下的男人胸口:“轻点,轻点…”

他知不知道自己还有伤呢,这么大动作一会又出血了咋办。

她还得给他清理…

沈璟之低头,上官堇也一样看过去。

盯了半天,变成了鄙视,不是,她是真能屈能伸啊,还会说话,会办事,别说他表兄遭不住了,发生到他身上,他也不一定遭得住。

又气人又勾人,杀了舍不得,不杀整天在这闹腾,出一些幺蛾子,真磨人啊。

第327章 尔安识卿卿,云烟何竟去

楚云烈反应过来之后,看着那气焰汹涌的男人,瞬间急眼,刚欲上前开口。

就听见一道声音甩下来:“扔出去,剑出壳视为敌,任何人敢进一步杀无赦。”

“是!”所有人瞬间拔剑逼近,将所有人围了起来,把他们拦截在外。

位于他国,使臣护卫无旨不得出剑,刚才一直被压制,早就憋足了火,现在好不容易得了令,一个个蓄势待发。

楚云烈看见这状况脸色黑了黑,看着走进去的背影,粗犷的道了一句:“刚才那是什么人?使臣名单上不就只有上官将军和窦大人两个人?”

妈的,上官堇,又被他给耍了,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刚才过去那人就是玥国皇帝,沈璟之吧?

还是让他溜出去了,先一步把人找到了,这人心眼子怎么这么多。

万铭看一眼身后,回答的理直气壮:“哦,我家大人表亲,叙叙旧。”

楚云烈:“……”

上官家在羽国还有表亲?

“那旁边那个女人呢?”

万铭又言:“不瞒王爷讲,刚才我们大人确实不在房内,这不是这汴梁城里有一家风月场所,我家大人惦记了许久…”

“实在没忍住,就只好偷偷过去了,但是说出来名声实在不好听,就只好瞒着王爷您…”

楚云烈:“……”把他当傻子哄骗呢?

哪个表亲能开口下出来这种命令,看上去比那上官堇还狂妄。

那绝对就是坠下悬崖的玥国皇帝沈璟之。

………

见多了心眼子多的人,苏南初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实心的。

等外边动静消失,苏南初依旧稀奇的看着那个背影。

皇族还有这么直的脑瓜子,也是稀奇。

上官堇的表亲不就是沈璟之吗?

他就一个姑姑,嫁给了先帝为后。

上官堇看见对方那模样也摇头:“楚云烈的母妃远比楚云雄的母妃受宠十倍,位分要高上不少,但是对方家族却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楚云雄身上,也是情有可原。”

毕竟谁乐意扶持起来这么一个憨货。

是勇猛,拿着那剑到处砍来砍去,一根筋!

“那使臣名单上没有我们怎么办呢?”苏南初终于吃到了水果,嘎嘣脆的咬着,甜甜的汤汁留在心里,好几日都没有享受过的香甜。

上官堇哼了一声,胡乱摊手答道:“使团里边有谁,该知道的早就知道了。”

“不该知道的,基本上也碍不了他们事,他们也不需要知道。”

就比如外面站着那个,他知道使团里有谁又能咋样?估计在这儿堵门叫嚣也是身边人指点的。

指点的时候就没有教过他,只允许闹,不允许拔剑?

蠢货!

这种事,一旦拔剑意义就不一样了。

看见苏南初还歪着头不知道琢磨什么。

上官堇又补了一句:“这不还得归功于你被抓,皇上借机坑来了传音鸟,早早就给羽国皇帝传了信。”

大概意思,就是:

[你家有点不干净,预知详情如何,我去找你私聊。]

又是用传音鸟送的,对方一国之君,还能没点手段,前段时间闹得这么凶,多少也该了解点,明白自己家出现叛徒了,估计现在那老皇帝比他们急。

苏南初抽了抽嘴角,这么直白吗?看见没,这就是惹错人的后果,追到你家里干你,还找你家长。

上官堇还有一句话没说的事。

使臣名单主要是瞒他们玥国的,毕竟他们要去搞事的,哪有用一国皇帝的名义搞事的。

........

羽国皇城,鸟语花香。

是真鸟语花香,街上到处都是卖鸟的。

这一刻,苏南初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做地域风情。

就跟去福建都是莆田,去义乌都是批发城一样…

去玥国都是手工,或者机关小玩意。

去羽国都是鸟…

璃月国她还没去过,估计也会有自己的一番盛况。

马车停在驿站,帝辰在七天以后,璃月国那场夺嫡之争听说落下帷幕了,但是对方忙着整顿,还是跟上次沈璟之生辰一样,派了一个官员贺寿。

宫中有设宴,上官堇跟窦翊进宫赴宴。

苏南初正帮沈璟之换药,外边进来了一个侍卫,递过来一张纸:“主子,刚才路过矮墙,飘过来一张空白宣纸,属下觉得有些奇怪,主子可要瞧瞧。”

尤其他去瞧了周围并无书坊,也没有吟诗作对之处,这宣纸从何处飘进来呢。

沈璟之投过去个目光,垂眸:“放下吧。”

他才刚到羽国,就都按耐不住了。

“去把蜡烛拿过来,再拿一盆水。”朝着那人吩咐道。

然后起身把衣服拢住,系着腰绳。

“是!”

苏南初看着男人奇怪的动作有些不解:“爷,这纸有什么问题吗?”

沈璟之没回话,等东西都齐全之后,开始自顾自拿着蜡烛将纸加热。

苏南初忙也走到男人身边,扒着头认真瞧着,一秒,一秒,又一秒。

苏南初狐疑的眼神消散,随即瞪大眼睛,真出现字了…

这什么原理?

[尔安识卿卿,云烟何竟去]

署名:[静庐茶舍]

“这什么意思啊?”苏南初看清楚之后不解的问道,看样子倒像是一首情诗。

男人随手把东西扔水里,毁尸灭迹,让侍卫把东西清理下去。

又静静走回去,自己把衣绳扯开,拽呼呼的招呼女人继续上药。

苏南初:“……”他卖什么关子呢?又装高冷。

[尔安识卿卿,云烟何竟去]

[静庐茶舍]

表面上这就是一首情诗,但是说非要深究的话。

静庐茶舍是地点?尔安识卿卿,云烟何竟去。

你怎么能认识那些卿们呢,天上的云朵和烟雾为什么最后都消失到哪里去了呢?

是这么理解的?再精简一点…

你可知她…为何消失?

意识到这一点,苏南初动作突然顿了顿。

结庐而居,修行悟道,静庐茶舍…

不是地名,是道士?

有了联想,一些记忆很快触景而发。

苏南初突然想到那道士给她写的那封信,那死道士是知道她一身双魂的,对方不会闲到这份上,追到羽国找沈璟之揭穿她吧。

而且…这可以消失的墨…好像也是那死道士惯用的方式。

“愣着做什么,上药!”沈璟之朝这边冷不丁唤了一声。

苏南初被唤回神,连忙收了心绪,不情不愿过去。

刚才给他上药,他上一半就穿衣服,现在都系完了,又要脱了重上。

他怎么这么闲呢?心里这么骂着,人还是阴着脸伸手去重新去脱对方衣襟。

然后用手巴拉敞开,伸出手指摸了摸已经干巴的伤口,低头去抠药膏抹上。

但是抹着抹着,心思还是有点乱,真的有点像。

沈璟之从来不做无意义的事,他既然费力用让那张纸显字,就证明那绝对不是一首普通诗句。

卿卿有点像是女子,沈璟之身边也没别的女人了吧…

........

但是很快,苏南初就知道她想多了。

因为还真有静庐茶舍这个地方。

就是个吟诗作对喝茶的地方。

第328章 有没有脸去要一个嫌恶他入骨的女人

这里甚少有人认识她们,但是她们一进去,就有人过来招呼带路。

苏南初狐疑的慢半步跟在沈璟之身后。

一路蜿蜒走到后院,又过了一道窄门,眼前才豁然开朗起来,到了一处韵味十足的私人宅院。

苏南初才看清等着她们的人影,瞳孔放大一瞬。

楚云翼!

“爷,咱们要见的人是楚云翼?”

怪不得他上完药就拉着她眼巴巴赶过来,可是,他顶着上官堇“表亲”的名号,过来见人家太子,他还不藏着点,这合适吗?

沈璟之应了了一声,继续带着女人跨过去。

苏南初看着越来越近,更担心了:“爷怎么不早说,咱们过来时候好歹也藏着点啊。”

路上不仅没藏,她还路过耍鸟的逗了半天…

沈璟之只悠悠把目光挪到女人身上:“藏什么?朕与羽国皇帝同是君,他能奈朕何?”

他自己皇子通敌,该管的不是他皇子吗?

还想要管到他身上,问过他汴梁城还没撤下去的二十万大军吗?

更何况,他偷摸过来才更惹人怀疑,驿站门口从他进去,过去一辆驴车都长着眼睛,行踪还想要藏的住?

苏南初哑言,脑瓜一转还真有点道理,但是怎么觉得他说这话还有点傲娇呢?他不会故意来的这么张扬,想要把楚云翼拖下水,造成跟他有勾结的假象吧?

他现在就是屎盆子,去谁家谁被忌惮,不盯着吧,怕他干点啥,盯着吧,又怕他故意干点啥混淆啥视听。

你说羽国皇帝怎么就抽风放心让他过来了。

沈璟之那心眼子密密麻麻的,说不准,一颗老鼠屎祸害整个羽国皇城。

“参见玥皇陛下。”楚云翼看见人,起身微微行了礼。

苏南初跟在其身后,学着沈璟之一样狂妄的也坐的豪横。

沈璟之没回话,楚云翼静了几秒,似乎明白什么,又跟着行礼道:“参见璋嫔娘娘。”

下人过来奉茶,轻轻摆在石桌上,男人听着声响,不急不慢的拿着茶杯盖刮了刮似有似无的茶沫。

才抬眸开口道:“人呢。”

费工夫把他引过来,总不能就为了给他问个安。

门没关紧,风吹进来,楚云翼收起来目光,慢慢落下手,把目光投在苏南初身上一眼。

“皇上对娘娘可真是伉俪情深。”竟然还真过来了,看来那死道士比想象中还有点用处。

只是聊这种事,他为何要把那女人也带上,好得知真相之后直接质问拍死?

他招呼旁边人下去带人,自顾自坐向下首位置:“皇上不日前…真是好深的手段,让云翼自叹不如。”

“不知我羽国的官银,皇上用着可顺手?”

沈璟之任他自谦,不予理会,依旧慢悠悠的刮着茶,碰撞摩擦的声音,有一声没一声的在寂静的屋内响起。

听见官银,才闲情雅致的放下茶盖,言:“熔了,现在是我玥国官银。”

楚云翼脸色瞬间拉下来,恨不得骂一句厚颜无耻。

但是他这次的目的,不是激化矛盾,只好又咬牙忍下来:“君子以信立天下,棋差一步是本宫失算,二十万两白银相送,本宫自承其弊,毫无怨言。”

“但是皇上倒打一耙,吞了本宫的财宝不说,还要再去反告一手,可是否做的有些不近人情?”

他又压着脾气问的恳切,但是沈璟之本身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抬头弯眸笑言道:“太子的意思是,朕该就此作罢,吃下哑巴亏?”

楚云翼一噎,哑巴亏?他才算吃了哑巴亏吧?赔钱还血本无归,现在又被追到家门口,好不容易用楚云璃的那番说辞哄住了家里老头子,要是再被沈璟之一搅和,让老头子知道他为夺权位,勾结他国…

有口难言,僵持半天,楚云翼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昔日之过,是云翼无礼,不如这样,有何要求皇上尽管提,只要本宫现在可以做到,都允予。”

他的要求只有一个,瞒住当时他抓他的目的,他这个太子本就岌岌可危,若是勾结邻国,夺取权位之事在被公然于世,他将在朝堂尽失人心。

“包括那背君叛国的道士…”说着话,他招手让人带上来。

被堵着嘴的玄蘅不停挣扎着,他这几日一直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牢,原本自己就要死了,谁知今日突然被带到了这里,还看见了自己痛恨入骨的人影。

“唔…唔…”昏君,昏君!谋朝篡位,毒杀亲父!

他挣扎的更厉害,楚云璃见状过来开口:“皇上不是想知道璋嫔娘娘为何…”

话到这里,他故意停顿,看向苏南初,又收回视线继续道:“只要皇上来日进宫,肯为本宫隐瞒昔日之事,此人便是皇上的。”

能让他拼了命救的女人,在他心中意义肯定非常吧?不然他也不会今日跑这一趟。

话突然扯到苏南初身上,又刻意欲言又止,让一旁正无聊的女人陡然提起来精神…

从那道士被压上来她的脸色就有些不对,现在听见楚云翼说的这话,心里更加忐忑了。

凝紧了目光瞧着面前,又把目光放在沈璟之身上:“爷…”

他不会真信了鬼神之说吧…

沈璟之没理会,收回视线站起身,朝着地上被押着的人走过去。

苏南初有点担忧追上去,拦了一下没拦住。

沈璟之依旧目光旁无杂物,只一味盯着面前被堵着嘴的老道,气氛烘托起来,苏南初更紧张了。

反倒楚云翼看着面前女人,扯唇冷笑了一声,不管事情真相如何,从这道士嘴里,都只会说出来他想要的答案。

不是猖狂吗?他倒要看看,沈璟之有没有脸去要一个嫌恶他入骨的女人。

第329章 行吧,那我去找沈璟之,说你陷害我的。

在三个人神色各异的视线之下,沈璟之突然伸手了。

不是拿下那道士堵嘴的抹布,而是掐上了那软泥的脖子。

力道加重,道士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恐,刚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在如同被定住一般,动弹不得。

“咔嚓”一声,骨骼扭断的声音响起来。

如同灌了铅的人影轰然倒地。

苏南初吓的失声回退一步,不敢置信的看看地上的人影,又看了看沈璟之。

“你!”楚云翼更为震惊,他怎么想也想不到,这男人竟然敢在这里当场动手杀人性命。

“皇上,你这是何意?”

男人眯着眸收手,回头从女人怀里抽出来帕子,擦着:“以往如何,朕不想知道,太子若想同朕做交易,那便拿出来诚意,靠这些奸淫小计,入不得朕的眼。”

随即又看向女人:“瞧清楚了,朕今日站在这里就是答案,日后谁敢在拿此事威胁你,让他来找朕。”

“你…”苏南初更傻眼了,站在原地看看倒在地上的尸体,又看看站在那里不可一世的沈璟之。

她怎么越来越看不懂了呢?

被气昏头的楚云翼忍不下去,攥拳:“皇上这么急着灭口,是怕听见自己不想听的答案吗?”

对方没反应,他又补了一句:“是怕听见你拼了命救得女人曾经联合外人逃跑,还把你的皇宫当做她的牢笼,对你这个君嫌恶之至吗?”

他太猖狂了,这还是在他的地盘,他竟然敢直接杀人!

沈璟之扔过去一个眼神,还没来得及开口。

这下,苏南初先忍不住了,直接快走几步冲上去,蹙眉:“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什么逃跑,什么嫌恶,什么牢笼。

她是骂骂咧咧过,但是她又没说过,他从哪里听来的。

还欲争辩些什么,好巧不巧,一道温和尔雅的声音插进来。

“牵制毒被誉为天下至毒,皇上就这般确信,璋嫔娘娘身上的毒就一定解了吗?”

门口又来了一道人影,同样挡在了两人面前。

然后脚步走近,落稳在两个人面前,恭恭敬敬的行礼:“楚云璃见过皇上,见过璋嫔娘娘。”

“娘娘所中之毒名为绝息,是璃月国皇室所用牵制毒,由三十七种剧毒混合而成,并不难在解药,而是其中一味药引,璃月国从不外传…”

“皇上可知,若想真正解毒,这味药引…”

沈璟之拉着眸子瞧过去,似乎根本不愿跟对方磨叽,冷呵一声:“归元汤么?”

随后在对方震惊住的目光下,道出来一句至理名言:“君就是君,臣就是臣,你们苦心积虑谋划的东西,是朕唾手可得看不上眼的东西,拿自己作为臣子的见识,去妄想跟君主谈条件,羽国皇帝就教出来你们这些东西?”

位高一级,差出来天差地别。

要是他的皇子们长大,他们或许还能勾搭勾搭,但是他…

呵!

站位不同,看见对方东西不同。

沈璟之说完,也不在跟刚才一样气定神闲在这里打嘴炮,拉着苏南初继续跨出去,路上脚步丝毫未停。

似乎他过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杀了那个道士…

然后现在杀完了,装都不装了…

………

路上,沈璟之倒是淡定,但是苏南初淡定不下去了。

楚云翼那傻叉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还有…那日沈璟之拦住她说的什么…

“既然这么恨他,为什么不杀了他…”

咋看出来她恨他的啊,她自己都摸不清自己的心,别人反而把她琢磨透了?

敏锐如她,当机立断,断定这里边肯定有事。

这么想着,撞见了刚从宫里回来的上官堇。

对,差点把这货忘了…这货也提过她跟什么道士跑过…

苏南初走出去拦住他:“上官将军…”

话刚出口,上官堇先当机立断扭头就走。

苏南初脸一黑,忙追上去:“上官堇,你跑什么?”

男人又顿住步子,诡异的回头:“又惹祸了?”

她没事从来不给他好脸色,还“上官将军…”

听着就有点渗人,现在她比他受宠,她解决不了的事,他能解决?

苏南初翻个白眼:“说什么呢?我现在安分的很。”

上官堇只给了两声不动声色的呵笑,她能安分?天塌下来能压的住她吗?

“小事可帮,大事免谈。”无事不登三宝殿,死丫头。

苏南初“切”一声,她能有什么大事,狐疑的凑过去:“话说,你知不知道有什么看上去是白纸,然后一加热就可以现字的术法啊。”

上官堇当即回了句:“你说章鱼汁的墨液吧?书写在纸上短时间会消失,若想再现,放至蜡烛下加热。”

“你没事问这个做什么?”

她还想着在他表兄眼皮底下玩这些手段呢?

想到这里,瞬间警惕起来,开口警告了一句:“我劝你消停,这东西你也就骗骗几岁小孩,敢在表兄面前作妖,小心你的小脑袋。”

苏南初一听急了:“不是,你怎么说话的?”

什么叫做就能骗骗几岁小孩,她当时根本就没想这回事好吧?

“这不是都说我跟道士跑了,但是我都不认识那道士,唯一的交集,就是他给了我一封信,我打开上边没有字…就扔了…”

“所以我就过来问问你吗?”

她可是亲眼看见沈璟之烤烤烤,把字烤出来的,她还能触这霉头,往枪口上撞?

上官堇顿住脚步,凝了片刻:“……”

“不过我挺奇怪的,你们是怎么都认为我跟道士跑的,在那道士房间里发现我衣服了?我也不至于这么重口味吧?”

糟老头子,还没沈璟之十分之一好看呢。

上官堇不说话,眼神凝重着,他好像听见了什么惊天大消息,但是又好像觉得有点…戏剧…

最后摇摇头,不掺和这事,当机立断道:“不清楚,你可以去问问皇上。”

苏南初想了想:“行吧,那我去找沈璟之,说你陷害我的。”

骗子,他这一脸隐忍着看热闹模样,明显就啥都知道。

“…苏南初!”

一声忍无可忍的呵声,然后看着女人骂道:“出息了,现在都敢直呼皇上名讳了。”

终于明白表兄为什么总被这女人气的半死了,她这鬼心思怎么就那么多?

苏南初舔了舔嘴唇,没当回事,当着沈璟之面喊了不少回,她试了,没事。

看着女人挺诚恳求答案的模样,上官堇大发慈悲,思索着提醒了几句:“具体什么事我也不清楚,但是他好像很在意…”

“那天郡守府,侍女给我们喝的酒都被下药了,表兄不可能看不出来,然后被你撞见,你就跑了…”

“他找了你一晚上,追到那两个道士的住所,发现暗道他便不追了,我问他,你猜他说什么?”

“他说,追回来又该怎么处置,送进掖庭,还是诏狱…”

“他…舍不得了。”

“然后他就走了,再然后就收到了你被楚云翼抓到的消息,我们都以为他不会去了,但是他还是去了…”

“如果这事真是误会,我劝你好好找他说清楚…”

第330章 打开是白纸,就扔了

那天晚上,他陪着站了一晚上。

夜又黑又凄凉,男人只在黑夜里静静的等着,模糊的看不清人脸。

仿佛又回到了他姑母去世那年…他也是这样,沉默起来无止境。

就在都以为他会因此消沉一蹶不振,想要安慰之时,他又重振旗鼓,恍若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照常布局谋划,指点江山,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下了皇位。

自幼他都只是一个人,早就习惯了什么事都一个人扛,伤了,痛了,累了,他也从不会怨言半句,父亲总挂在嘴边的一句话也是:“没有新君,就没有上官氏。”

看似上官氏拥立他为皇,出了大把力,实则他这个表兄扛的压力不比他们家里小,只是他从来不肯轻言,更不会去轻易去抱怨那些过往。

所有血和泪,他都只埋在自己心底。

苏南初眨眼睛认真听着,琢磨着那句“舍不得了…”

然后男人就走了…

也就是说,她走了男人也不会追了?

想着想着,她又抬头抿唇,认真试探的回了句:“那要是不说清楚呢?”

他要冤枉她的,又不关她的事,还得她去解释啊。

上官堇一噎,看着对方一点不带开玩笑的眼睛,气的牙痒痒:“你就折腾吧。”

“这是知道表兄舍不得了,翅膀硬了,性子藏都不藏了,开始明目张胆作死了?”

可是出息了,想当初,表兄一个眼神,跪在地上动都不敢动,现在短短一年,真是物是人非。

苏南初低头瘪瘪嘴,又回:“那我咋跟他说啊,我也没什么证据…”

冤枉人只需要一个猜测,可是洗白却需要滴水不漏,无缝可击的证据。

上官堇笑了一声,笑她太看不起自己,轻言:“你就过去,对他解释一声,别管真相如何,他都会信。”

“说不准,你现在跟他要楚云翼的命,他都得想办法给你搞来。”

苏南初瞪过去一眼:“瞎说什么呢?我要楚云翼命做什么?”

主要她心里不太想去解释这件事…

他也没问啊,她舔着脸去给人解释这个,这不是…跟表白差不多了吗?

但是放任误会好像也不太好,万一那男人哪天抽风,又翻旧账呢。

于是她抬眸把目光看向了上官堇…

男人几乎第一时间就看出来她的目的,直接拒绝:“你少来。”

“你们之间的事少扯上我。”当他闲不成,操心着给老皇帝贺寿不说,还得婆婆妈妈惦记着他们这些打情骂俏小日子过的怎么样。

他看着有点垂头丧气的女人,挪开视线又笑问了一句:“表兄身上的箭伤是替你挡的吧?”

楚云翼,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把箭锋对上表兄。

瞧见女人僵了一秒,他就知道他没猜错,随即哼道:“好好想想他知道你背叛了他,还替你挡箭的难处,他不会说,但是不代表他不是肉体凡胎,没有七情六欲…”

尤其这件事,在他心底留下不少的伤痕,他却还顶着这些“伤痕”去救她,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然后冒着生命危险给她挡箭…

“天下所有人都可以去示弱诉苦,唯独他不可以,他只能做神。”

做高高在上,令人只能叩首跪拜的神。

做庇护他臂弯下所有生灵的神。

这造就了他不会多言的性子,但是不代表他就真的不在乎。

看着呆头呆脑的女人,上官堇言尽于此,不知道什么时候收回目光,一声不吭走了。

该说的都说了,其他那是她的事。

要怪,就怪他表兄放着后宫温顺的佳丽三千不要,非得要这么个闹腾的。

………

原地苏南初反应过来就已经只能看见对方背影了。

顿了半天之后,深吸了一口气,抬脚也往驿站里走去。

上官堇的意思她懂,但是这让她怎么说呢?

对方都不在乎这件事了,她再去专门提起来,这是不是有点…

唉…这事搞的。

不是,沈璟之怎么就把她跟那道士联想到一起了,她俩年龄差这么多…

就算看了那信,那信也没写什么吧?难道另一张写了什么淫言秽语?

边琢磨边磨迹,到了沈璟之屋门外。

正好看见旁边有人送茶,她殷勤的接过来,好心的把人轰走。

沈璟之好像正在桌案写什么东西,苏南初过去之后,走上前把茶放他旁边:“爷,你这是在写什么东西啊。”

又探头过去看了一眼,没看太清男人就停了笔,放下手中狼毫,回过头拿茶。

抿一口后,放下,偏头看过来:“找朕什么事?”

苏南初:“……”

看着男人那一眼把她看穿的寒眸,正准备客套几句的话又咽回去。

这都看出来了,她表现的有这么刻意吗?

沈璟之冷哼了一声,收回目光,一进来眼神就乱瞟,欲言又止又贼眉鼠眼的,那点鬼心思也藏不住:“说吧,何事?”

事到临头,苏南初想了想,决定直接长驱直入,直切主题,“嗯…”了一声道:“那个…”

“上官堇说我跟死道士跑了,才被楚云翼抓的。”他也别想跑,有难大家一起担。

“我想问问爷,爷怎么知道我跟道士跑了?”

提到这个问题,气氛明显冷了下来。

看见男人眉心蹙了起来,还似乎有点想逃避这个问题,苏南初又瞪大眼,进一步追问,说出来自己的猜测道:“是那封信对不对?”

话都说到这里,男人也不再继续藏着掖着。

把自己修好的玉佩的在手上翻了两圈,丢到桌子上,抬头看向女人,声音平淡:“朕说过了,以往如何,朕既往不咎。”

她也不用整天担惊受怕,担忧这些事被他握住把柄,君无戏言,他说话算话。

“可是…”苏南初哑言,可是她没啊,莫须有的事,他既往不咎个粑粑啊。

事到这里,苏南初突然不想这么快告诉他答案了,反而舔舔嘴唇,试探问了句:“可是上官堇说,爷当时都说不追了,爷说抓回来也舍不得,是不是就是说我再跑了,爷也…”

“你可以试试。”沈璟之声音平淡传出来,冷呵了一声,眯着那冷眸打断女人的话。

“在山崖底下,朕给你机会了,握不住,没有下一回了。”

再敢有下一次,天涯海角,他也把她翻出来。

说到这里,苏南初又沉默了,山崖底下?他的意思是他受伤时候?

怪不得他会问出来那句,为什么不杀了他。

垂着头斟酌之后过去跟他挤座位坐,把男人的衣服推到边上点。

沈璟之脸色阴了阴,她是越来越大胆了,是不是这是龙椅,她也敢往上挤?

呵斥的话还没开口,女人先抱住了自己胳膊。

然后开始,断断续续出口道:“其实…我不会看那个空白信…”

感受到男人的动作顿了顿,她继续道:“那天,是有人给我送了信,但是我打开之后…是两张白纸。”

当然她看了一张,但是人嘛,有时候哪有这么实诚,该藏还是得藏。

“然后我就扔了…”

第331章 交锋

男人胳膊紧绷的厉害,苏南初顺势捏了两把,似乎反而让对方情绪更加僵硬。

“那天其实…”又提起来这些事,苏南初沉了一口气。

“我就是心里不舒服。”

“我屋子里被下了迷药,然后我也无处可去,就寻思跑出去找个地方静静,谁知道刚跑出去就被人打晕了。”

话到这里,真相好像已经大明,两个人都静静的没有说话,细微的呼吸声在屋内格外明显。

苏南初好像也能感觉到男人的尴尬,识趣的把头耷拉着,时不时瞥起来一只眼瞧瞧男人反应。

许久之后,男人凝紧目光,寂静的屋内传来声响:“前后不到两刻钟,百米内都有朕的人盯守,你从何处被人打晕的?”

苏南初无辜摊摊手:“我看见了一个药瓶,就是我从诏狱出来,你让太医给我开的药。”

“然后我给过阿纭,当时也不知道是不是幻觉,我抬头真的看见了阿纭,就追过去了…”

被抓了之后,她回想起来就知道上当了,但是已经晚了,也怪她当时怎么就情绪上头,信了这么拙劣的手法。

苏南初说话故作轻松,男人的目光看过来很久。

最后直接起身,拉上人:“走,进宫。”

好一个楚云翼,在他皇宫待了没几天,倒是把他的皇宫摸了个干净。

苏南初没反应过来突然被这么一扯,愣了一下:“啊?”

然后就看见男人气势汹汹,蹙紧着自己的眉头,正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没有传召,现在能进宫吗?”而且他进宫干啥啊,楚云翼没在宫里啊。

沈璟之不管不顾拉着她就出去,一推开门就路过偷听的上官堇,顿住脚步偏眸看了一眼。

惹得对方不好意思的低头摸鼻子,才又动着脚步跨出去。

..........

进宫之路,一路畅通无阻。

羽国皇帝似乎已经等了他们很久,择了一处凉亭,入秋的风吹得清清凉凉,沈璟之跟对方一人端坐一方,围着一桌棋盘。

两个都是一方之主,忌惮又觊觎,但又不能真打,只能在棋上过过瘾。

苏南初坐在沈璟之旁边,抬眸扫了一圈周围之后,拿着茶壶给沈璟之斟上茶。

“砰!砰!”棍棒击打骨骼的声音传进来,沉闷又有力。

“早闻玥国少年皇帝,天资英睿,雄才大略,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羽国皇帝落下一枚白棋。

主从客便,客先主后,再加上,对方年长,便主动让出来先手。

沈璟之听着耳边的话,思绪不知道在意何处,回道:“远不及羽皇子嗣满堂,群贤毕至,江山代有才人出。”

棍棒之声还在继续,苏南初没忍住看过去一眼,凉亭之外,楚云翼白衣谢罪,身后人大刀阔斧拎起棍棒,又重重落下。

血迹翻涌出来,浸染衣襟,跟汗水混淆在一起淌下来。

“哈哈哈…”半只脚踏进棺材的老人,摸着斑驳的胡须:“沈家还真是后继有人,朕的这些孽障远不及玥皇风姿半分。”

小小年纪,倒是敢在他面前口出狂言,才坐上皇位几年,便如此初生牛犊不怕虎。

沈璟之知晓这是在讽今日他来此兴师问罪之事,也不恼,把手中的黑棋放过去,声音缓而有力:“君是君,臣是臣,两君对阵为战,一君一臣为逆,朕倒是希望能有再次同太子殿下交锋的机会。”

翻译过来,他可以不过来兴师问罪,要不把对方当做挑动两国战争的逆贼直接处死,要不就是对方登上帝位跟他平起平坐。

若是不把他这个君放在眼里,自然也就不需要因为这点小事上门兴师问罪。

苏南初听的云里雾里,似懂似不懂,只在一旁看着棋局。

现在亭子里的所有东西,也就只有这盘棋看着和善点。

这俩人下个棋,谈个话跟打仗一样,那浑身刀光剑影的交锋都快溢出来了,凶的很。

“玥皇笑谈了,这逆子不自量力,越位胡为,贪得无厌,欲壑难填,这羽国江山落至他手,还不知是好是坏啊。”

羽国听此跟着叹口气,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老态龙钟落出一步棋。

白子敲击棋面,发出脆响,黑白交错的棋盘上局势混乱,一团乱麻。

沈璟之眯了眯眸,盯着对方摁棋子的动作,视线落到棋盘格上,随后又收回目光,看向旁边果盘。

端过去,放到女人面前:“去旁边吃。”

老不死的东西,他盯上他儿子,他倒是敢盯上他女人。

苏南初捧住,但是没有走,对方说的话她没看懂,但是棋她看懂了,原本那老头是可以继续推进的,却反而后退一步选择了旁边点位。

沈璟之随即就开口向对方证明对她的看重,足以见得,对方这步棋盯得是她。

她捏出一颗葡萄,剥完递到男人嘴边:“皇上这几日肝火重,嫔妾陪着皇上,给皇上剥些葡萄去火,皇上尝尝。”

年少轻狂火气大,老年人深思熟虑,他都这么大把年纪了,没那点冲劲就别跟年轻人比狠了好不好?

他现在国内这么乱,正值政治权位交替,真敢摆在台面上跟沈璟之闹掰开战?

楚崇文听得此言出自女子之口,原本以为只是字面含义,并未深解。

谁知一抬头,就看见对面男人敛紧的眸子里挑衅和得意尽现,盯着他若有若无扯唇,吞下了女人手中葡萄。

第332章 她真是伺候了个爹。

他顿了顿,长满褶子的手摸着棋子,随即再去看那旁边坐着不声不响的女人,瞳孔深了几分。

还以为是个以色侍君的花瓶,没想到倒是朵带刺的野花。

“嗯....”外边闷哼声传出来,跪下受刑的男人隐忍撑倒在地,杖刑的声音也至此戛然而止。

楚崇文闻声看过去一眼,落下棋子,将话题拉回来,收回视线问:“如何,这处置玥皇可满意?”

四十杖,不是小数目,还是当着他的面上刑,每一杖都实打实落下。

沈璟之跟着落棋,听见问话,几回合落棋间,也没开口。

想用一顿皮肉之苦,就解决对方胆大妄为,把手伸到他玥国皇室身上的行径,未免也想的太简单了些。

但是他一过来,对方就抢了主权,先把刑上了,他现在再提出来些什么,倒显得他们玥国斤斤计较。

于是,他没有言满意或者不满意,只把目光看向了女人,问道:“消气了么?”

楚崇文问的是国事上,一国太子绑架邻国妃嫔的过错。

沈璟之回的是,对方欺负他沈璟之女人的过错。

苏南初把葡萄放下,擦着手,点头。

这有啥消气不消气,二十杖不嫌少,打死不嫌多。

瞧见女人回应,男人才方又回头,把手心未落完的棋子松开,一颗一颗滑落回棋盒。

噼里啪啦的声音也在给这盘棋局画上句号,而后起身:“既然如此,今日天色已晚,朕便不打扰了。”

他无心处置楚云翼,他继续待下去也是一样。

楚崇文瞧着两个人一言一语,浑浊着眸也放下棋子,意味深长感叹了一句:“玥皇还真是对这位娘娘情有独钟啊。”

沈璟之接过下人递过来的帕子擦手,垂眸漫不经心:“姬不在众,可生死相偎者幸。”

所以,他也不用打什么主意,是软肋便亦是底线,动他的人可以,可想好了后果。

楚崇文闻言微愣,倒是笑了两声,赞赏:“看来玥皇还是性情中人。”

沈璟之没理会正欲走,楚崇文又唤了句:“且慢。”

“玥皇先留步。”

男人顿住脚步,回眸等着对方下文。

楚崇文像是想起来什么,继续言道:“还有一事。”

“朕寿辰宴过后,锦门外校场大阅,不知玥皇可有兴致同朕一览?”

沈璟之凝眸,校场大阅,这是知道不请他,他也会想别的办法瞧,干脆正大光明邀请....

还是这场大阅,就是为了等他…

回了个不达眼底的笑,道:“荣幸之至。”

随后提起衣摆大步跨出凉亭,苏南初紧跟其后。

路过那鲜血淋漓的人影,吓的心脏猛然一缩,连忙小跑追上男人。

听见女人步伐有些乱,男人蹙眉顿住脚步回头:“怎么了?”

苏南初摇了摇头,继续低着头跟在他身后。

看了一眼旁边跟着的太监,想起来刚才在凉亭里,女人说出来的话,沈璟之眸色收紧,道了句:“以后这种场合,不许插话。”

在他面前不知死活也就算了,还敢去招惹那老狐狸,真被那老东西盯上,可不像楚云翼那么好对付。

苏南初没出声,只拉着男人袖子。

沈璟之心软下来,握上女人的手,冰凉的触感让他眉蹙的更紧:“冷?”

已经入秋,天色将沉,确实有些寒意。

但是女人还是摇了摇头,然后呲牙咧嘴的凑到他面前,压低声音,贼眉鼠眼的指了指身后,拧着眉道:“爷,四十杖,那么重....”

那楚云翼还能活命吗?到处都是血,溅的行刑人身上都是血,黏黏稠稠,稀里哗啦,她的小心脏又开始不由自主的跳。

沈璟之沿着她手指虚看过去一眼,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反手握住她的胳膊,攥紧继续沿着路走:“那是梃杖,已经手下留情了,不然....”

“二十杖,要他命。”

“嘶....”苏南初倒吸了一口冷气,二十杖,要人命。

这得用多大力气:“那我挨了八十杖还活着,命还挺大的哈。”

由衷感慨了一句,再抬头就看见男人突然僵住了,然后片刻之后反应过来,握紧她的手腕开始往回走。

苏南初察觉到不对,连忙挣扎:“爷,你干嘛啊。”

那人在那边血了哗啦,她不爱看那玩意,渗人的很,怪恶心。

沈璟之冷哼了一声,强硬拽过来一把:“朕给你瞧瞧什么是八十杖。”

苏南初:“........”

挣扎的动作更甚:“别,我不看。”

四十杖已经挺吓人的了,她看够了,看的心慌气短的。

“你放开,我知道了,知道了,天都要黑了,我们赶紧回去吧。”

他不就想说当时他手下留情了吗?直接说呗,非让她看,老血腥了,她最不爱看那玩意。

“沈璟之,你放开。”声音压低,又不敢挣扎太过,身后还跟着下人呢。

“够了....爷....”

沈璟之突然停住脚步,甩的苏南初险些一头栽对方身上,站稳之后,开始往反方向推,苦着脸小声又急又气哀求:“我真知道了,这旁边还这么多人看着呢,我们出去再说行吗?”

他在这儿这么狂,她在这里这么可怜巴巴讨好,这场面看上去,她很没面子的好不好,真是活祖宗。

看见男人没反驳,苏南初连忙笑呵呵的拽着人走,边拽边黑脸,她真是伺候了个爹。

不对,她爹都没这么难伺候。

她那个爹可好说话了,让他干啥干啥。

好不容易才把男人搞出宫,上了马车,苏南初耷拉脑袋,掀开车帘看了一眼。

天都黑了。

让他老磨叽。



第333章 一切都那么阴差阳错。

放下帘子,把茶倒满一饮而尽。

刚才在那老头那里,气压太低,水都不敢喝一口。

“爷不满意他的处置方式?”那四十杖打的挺重了,毕竟楚云翼是那老皇帝的亲儿子,虎毒不食子,多少有点感情,总不能直接杀了。

但是沈璟之若是满意的话,肯定不会还反过来问她消没消气。

苏南初白愣着眼睛过去问了一句,搓了搓胳膊,刚才太害怕了,顾不得冷,现在才感觉到风确实有点凉。

沈璟之把披风随手丢过来,呼女人头上,粗鲁又狂野,看着女人乱扒拉的手,边道:“皮肉之苦,对于皇家来讲,是最不痛不痒的罚。”

但是对方只把此事归结于孽障不知事,犯下祸事。

而苏南初的行踪也没有经过朝堂,往大了说,不开堂布公揭穿苏南初的身份,现在他身边的女人,顶多也就是个侍过寝的侍女。

得罪一个侍过寝的侍女,跟得罪一个堂堂正正的妃嫔自然是不一样的。

可若是闹大揭穿了....

玥国朝堂那边也不好交代,后宫也难免得到消息。

对方就是抓住了这一点,才轻描淡写,用一顿梃杖把事不了了之。

苏南初“噢”了一声,仔细想想也是,一群爱权的人,受个杖刑总好比被剥夺了权好。

其实以前在现代时候,她也是这样的,有时候宁愿吃点苦,受点伤,也总好过丢了钱,丢了工作好。

后来来了这里,她就没什么所谓了,对钱也没什么概念,当宫女时候用不上钱,做妃嫔的时候用不上,在宫里用不上,出了宫花沈璟之的,好像确实没什么地方让她花钱的,活着吃饱饭就行。

“那爷还要继续去追究此事吗?”感觉那羽国皇帝也不像是什么好相处的人。

苏南初裹紧着披风,盯着男人动作。

沈璟之同样给自己倒着茶:“他不想处置。”

私通外敌之事,他都可以放任,那足以证明对方现在并不想废太子,甚至....

对方属意的继承人也可能就是楚云翼…

准确来说…是楚云璃。

但是楚云璃曾为质子身份,注定他坐不上那个位置,只能借助楚云翼继位,让楚云璃去背后辅政。

端着茶抿了一口,继续道:“若是继续纠缠下去,也得不到什么。”

不管楚崇文心里是如何想的,他国内政,非必要他都不会插手。

话题说到这里,苏南初琢磨了两下,把披风扑腾开,朝着男人抱过去。

撞的男人手又一顿,稳住之后,茶还是落下来几滴。

男人脸色瞬间阴下来:“苏南初!”

越来越没规矩了,蛮蛮撞撞成何体统。

呵斥声响过也就罢,苏南初也没太在意,听多了也就那样了。

拱了拱,把披风扯过来,还是这里暖和,比孤零零裹个披风暖和多了。

看见男人手里的茶杯,又钻出来把茶杯夺过来放回去,重新爬回去道:“话说,你就不怀疑我是骗你的?”

她刚说完,他就气冲冲过来了,也不去求证一下。

“万一我是故意找的借口呢?你也信?”

沈璟之沉着脸,最终也没吐出来什么硬气的话,帮着女人把披风裹实一些,怼了一句:“无论真相如何,朕又不追究,你何故骗朕。”

更何况,退一万步讲,哪怕真的是骗他,求的无非是想让他给她报仇做主。

这些,哪怕她不说出那番话,他也依旧会做。

苏南初把挡着自己呼吸的披风扒拉一下,抵着男人胸口:“那为什么你之前一直咬死我跟人跑了,从来不问问我真假。”

这正常人都会问一嘴吧?他在那独自生闷气有啥用啊。

这话出来,毫无疑问,迎来的又是沉默。

沈璟之也难呐,他哪里敢问啊,那八十杖她记到现在,每次逼急了说点什么就找他哭诉,一点一滴连细枝末节都描述的一清二楚,他哪里敢问,自讨其辱不是。

绷紧唇僵持了半天,把怀里的女人越揉越紧,似乎要揉捏进骨子里,让对方跟自己同归一体。

上天是公平的,人跟人初识时候的地位,会随着时间逐渐颠倒....

就像,先说爱的先不爱,后动心的不死心。

他以往做的种种,成为了他爱上她的契机,亦成为她想要离开的缘由。

让人后悔都无从后悔....

苏南初又在乱动,男人的思绪被打断,低头看下去。

“热....”裹得有点太严实了,女人把披风扑腾开一点。

沈璟之欲言又止盯着她,随后单手倒了杯茶,递过来。

苏南初扒上去喝完,又重新钻回去。

气氛静下来,苏南初动了几下之后,找到合适姿势安稳的趴着。

后又像是想起来什么,转移话题般问道:“对了,还有....”

“今天在楚云翼那里,说的那什么元汤,是什么?”

楚云璃不是说解药需要那一味药引吗?

老样子,他好像都知道,对方敢用这种药,应该是有绝对的底气,他怎么会知道。

女人不停蹭着他,身上的温度也在不断上升。

沈璟之闻言,垂下眼神,把裹狭的情绪压下去,放下茶杯回了句:“你喝过。”

“啊?”苏南初诧异,她喝过?那什么汤:“什么时候?”

女人突然抬头,温热的呼吸声打在他的脖翼,像是柔软的羽毛一样挠着他的胸口。

男人喉结滚动了一瞬,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沉下去心绪,呵斥:“不长脑子,让喝什么喝什么,也不会问,你能知道什么?”

嘶....苏南初吸口气,这话有点熟悉啊,怎么感觉啥时候听过?

“喝了。”

“你就不问问是什么吗?”

“皇上的令,有毒我不也得喝。”

“........”

我擦,她想起来了,那天沈璟之抽风,还给她拿来了圣旨,让她写位分。

还说除了皇后之外,让她随便选。

“那天....你给我喝的归元汤?”

不是吧,他这么早就防着对方这一招了?

沈璟之稳了稳情绪,摁住激动的像泥鳅一样的女人:“安安出世那天,丞相抗命没来,负荆请罪,朕给他要了这东西。”

丞相一直跟璃月国走的近,跟着先帝时候,就帮着先帝搜刮这些腌臜东西。

包括许幻云毒害明婉清的药,也是出自丞相....

所以一切都那么阴差阳错,这让他如何去后悔。

缺了哪一环,哪一回合,今日的局面都会大相径庭,他们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第334章 顾好自己,别让朕有后顾之忧。

苏南初默着默着,突然感受到一种无形宿命在牵引。

她曾经一直觉得自己倒霉,好倒霉,几天不出门,偏偏那天出门,撞上宫变,生死存亡。

可是后坐力直顿到今天,又突然给她了一个惊喜。

若是那天她没出来,沈璟之没有收手,许昌没有看见情势不对,放弃那次机会,这碗药,或许也不会出现…

“璃月国善毒,靠毒牵制朝堂,一副药引,一副解药,需同时服用才能解毒,一直是他们的习惯。”

且两副药分开储存,皇族手中握药引,肱股大臣手中握解药。

为的就是怕一时失算,被底下人颠覆王朝。

但是所有的东西保密期限都有限,一开始璃月国的这些东西确实藏的很深,后来随着各种利益纠葛,有的是追名逐利,背水一战之辈,这些东西早就被当成筹码,抵给了各国。

原本只出现在皇家的牵制毒,后来也成了大臣控制门生的工具,再后来小到商贾控制仆人给自己卖命…

现在的璃月国,毒依旧独步天下,可是解药也一样像冬日破开的窗户一般,被风吹开越来越大的口子。

沈璟之说完,深不见底的眸子掩下,若不是许昌的那碗药,他大概也不会去赌,或许这就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苏南初摇头感叹了一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古人留下来的这句话含金量还在上升。

男人摁的太紧,她有点喘不上来气,尤其一激动,就有点燥的慌,只好胡乱的挣扎着把空气敞开。

这一乱动突然胳膊肘就不知道碰见了啥东西,狐疑的再一低头,看清什么东西之后…

大脑电闪雷鸣,突然就从男人怀里窜出来了。

晃得马车也跟着摇,沈璟之稳坐着抬起来自己凝紧的目光。

“你…”苏南初突然失语了,他又不声不响放任下半身下流…

男人注意到她眼神所瞧之处,反应过来她这么急急燥燥所为何,又把目光垂下去,将被女人压褶的衣袍捋顺,隐隐约约遮住半分凸起,才言:“冒冒失失成何体统,又不是未经过人事。”

苏南初:“……”

是经过人事不错,但是他也不能随时随地这样吧?

以前咋没注意他这么“敏感”。

哦对了,也是,男人身上伤还没好,这段时间确实亏待他二兄弟了。

血气方刚的年纪,又好久没碰情事,难免…

想明白之后,很是理解的收回视线,但是理解并不代表要纵容,所以她往边上又坐了坐。

沈璟之看见她这种孩子气行为,轻哼一声也不理会。

几步远的路程,还是在羽国国都,她想他也不会在这里碰她。

说着话,他目光也有意无意的也飘向了马车侧方,车帘被晃的若隐若现,他透着缝隙看着外边的黑暗。

苏南初裹着披风,无聊时候又掀开帘子瞧了瞧,外边不知道过到哪里,门口点着灯笼,烛火通明。

她沿着匾额向上看去,才注视到那三个大字。

“太子府。”她跟着念出来,然后又看见门口围着那一群人。

回头看向沈璟之:“爷,楚云翼不住东宫吗?”

怎么还有额外的太子府。

沈璟之欲火似乎压下去几分,声音听不出情绪的开口:“楚崇文年过花甲,怎么放心把已成年的儿子放在宫内。”

“早在六年前,就已经准许太子出宫开府。”

苏南初似懂非懂点点头,原来这样啊:“那他们在手忙脚乱迎接什么呢?楚云翼受了这么重的伤,今夜不暂且留在宫里借宿?”

这马车舟车劳顿的,别再把人摇死了。

沈璟之听见问话,开口让马车停下来,缓缓道:“回去,找附近胡同靠边停。”

苏南初不解的扒扒头,又缩回来,瞪着无辜的双眼。

沈璟之听着马车点头晃动,方回神继续道:“与人交锋,要算万全,只有设身处地站在对方位置上去思虑,你才能摸准对方的底线在哪里,目的在那里。”

苏南初更不解了,眼睁睁的看着马车钻进巷子里,乌漆抹黑的停在那里,引路的灯笼也被暂时熄灭下来。

“君主之意可会不可转,从表面上看,楚崇文是因为朕上门兴师问罪惩处楚云翼。”

“但是朕没有开口请降任何罚,他却先选择了最藏不住伤的梃杖。”

“你觉得,谁才是这次刑罚的主导者?”

苏南初还是不懂,琢磨了片刻之后,道:“难道是羽国皇帝本来就想惩处楚云翼这顿杖,正愁找不到理由,凑巧爷过来了,便借着爷顺坡下驴,让爷背恶名,他扮演慈父?”

然后给他们拉仇恨,又或者把她们当棋子,想要达成什么目的?

沈璟之:“……”

目光不动,并没有反驳女人的这副观点,只低了低头。

随后情绪隐隐有了不耐,但是忍了忍,还是道:“七日后,楚崇文寿辰过后,便是校场大阅,他不想让楚云翼参与。”

原本他也不明白对方施这一番梃杖何故,但是走之前,楚崇文邀他一起共赏大阅,这本身就反常。

他一开始以为是楚崇文怕他在他的国都做什么手脚,后来…

苏南初突然提醒了他,几个月以前,他帝辰之时,也用过同样的手段,扣住了楚云翼。

对方现在又准备用这个办法困住他,是给楚云翼争取什么机会?

“若是朕猜的没错,楚崇文想趁着这次大阅谋划什么东西,需要楚云翼配合,所以他先借朕的手,把‘楚云翼’扣在了太子府。”

“因此今夜楚云翼一定会回太子府,还是声势浩大,火急火燎的跟在朕身后出来,好让这一切都看起来名正言顺,毫无漏洞,朕会成为整个局中最关键的证人。”

苏南初:“……”

他们这些人真有意思啊,话说他们生个孩子,睡个妃嫔,是不是也得计划好时间,把每个人都算计进局里?

而最牛逼的局也无非就是,所有事中人都是棋子,可是棋子本身又都浑然不觉,还自我感觉良好…

就像没听过这些的她…

苏南初琢磨了琢磨,又掀开披风,哭丧着脸靠近男人:“爷,我想回家。”

他们这心眼都太多了,密密麻麻的,把她密集恐惧症都刺激出来了。

沈璟之看她这模样,心情倒是不错的笑了两声,伸手托住女人凑过来的身子,裹着逗弄嗤鼻一声:“以后还敢多嘴吗?”

平日在他面前耍些小聪明也就罢了,出门在外还敢这么张扬。

苏南初没说话,也不管男人下边翘不翘了,还是过去抱住。

大手抚上她的发丝,后脑传来温和的触感,男人的声音又响起来:“与人博弈交锋是朕的事,朕并不在乎那些虚无缥缈的颜面,顾好自己,别让朕有后顾之忧。”

这话他刚出凉亭说过一遍,但是她没心没肺不过脑子,必须把事利害剖解开来摆在她面前,连威慑带吓唬,才能知道几分害怕。

………………

有些高潮想写,但是怕毒点,每次只要一些高潮就掉人(  ̄ー ̄),伤心…在读都掉两万了。

第335章 怎么生出来个老谋深算,看上去大把年纪的少年。

马车里气氛很静,苏南初胸口闷闷的,听完话咽着唾沫,也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

或许是后怕吧,沈璟之是只狐狸,那羽国皇帝老头更是。

一环扣一环,她所学的二十一世纪那些领先的书本知识,只能算一些纸上谈兵的理论,并没有办法在最快的时间里适应时代,在实践中把那些心眼子转换成自己的。

也没有这里的原住民这么敏锐,可以一眼就看穿所有事态的本质。

人在对周围环境感觉到危险的时候,会不由自觉的靠近自己认为安全的一方,或寻求庇护,或相互取暖依偎…

所以,苏南初环着男人的手越来越紧…

………

皇宫里。

地上跪着的人汗流满面,脸色惨白。

白衣血迹染浸,呼吸沉重又急促,咬紧的牙关还在不由自主颤抖。

帝王脚步一寸寸挪过来,男子攥着的手掌更用力,骨节崩裂泛着白。

“把药给他吃了。”楚崇文沉稳端肃的开口。

下边人立马应下,拿出来瓷瓶倒出来药丸,掰开男人嘴硬塞进去。

楚云翼被噎的咳嗽两声,但是同时又扯上背上伤口,疼痛又险些让他意识溃散。

“父皇!”他挣扎着虚弱又急促道:“儿臣是冤枉的,此事儿臣有冤,真相不是这样的…”

他话还没说完,背后的疼痛吞并了他到嘴边的话。

楚崇文冷眼瞧着他这模样,居高临下睨神不屑:“真相?”

“真相是什么重要吗?史书是由胜利者谱写的,有冤只能说明你输了,输的体无完肤。”

楚云翼被吼的愣住,老人浑浊的中气,沉稳带着些岁月积淀出来的庄严。

一个字一个字重重敲击在楚云翼心头,余威震在他耳边颤动半晌。

“父皇…”他声音颤抖着,挣扎着去凑近男人。

而后想起来什么,干脆直接重重扣地认错:“是儿臣的错,是儿臣无能,父皇息怒,父皇息怒。”

“朕不管你们背后耍了多少诡计,对朕身下的位置又做了多少谋算,再有下一次,你也不用再做这个太子了,滚去驻守苦寒之境,永世不得入京。”楚崇文指着对方鼻子把话挑明,甩袖愤怒暴喝。

这就是他的好皇后给他生的儿子,这就是他自幼看重栽培的储君!

还不如那为质十几年的楚云璃长了脑子。

楚云翼受到了叮嘱,全程只认错,不停忍着疼痛叩首,额头的冷汗一滴又一滴,最终还是把楚崇文的心跪软了。

正欲开口吩咐把人送回去,恰逢这时有下人走近行礼,对着楚崇文说了几句什么。

楚崇文阴暗浑浊的目光闻言清晰了片刻,扭头看向那老太监,确认:“那看来沈璟之对那个女人还真是不一般?”

不是逢场作戏?

老太监又把刚才两个人在亭外发生的场面讲述了一遍,楚崇文这才从刚才震怒中抽回几分神,满意的扯了扯布满褶子嘴角。

楚云翼此刻,似乎秉着戴罪立功的意思,听见这话开始抢着道:“父皇,此事儿臣最清楚不过,儿臣亲眼可见,沈璟之亲身给那个苏南初挡箭,那个苏南初在他心里意义绝对非同寻常,我们只要抓住了那个苏南初,就可以…”

就可以掌控沈璟之…让他做什么做什么。

话还没说完,“啪”一声清脆的声音传过去。

楚崇文重重挥过去一巴掌,指着对方就开始骂:“糊涂东西,谁教你整天脑子全是这些肮脏手段。”

“你是太子,是一国储君,逼不得已,生死存亡之时你可以不择手段,用尽阴谋,但是但凡有喘息之机,有回旋余地,你要遵的是圣贤书,守的教规礼节。”

“君子以厚德载物,以德服人,你整天把目光放在这些妇孺老弱身上,夺来了天下,怎么做天下人的表率,你要让羽国跟着你,以卑鄙无耻小人行径响应天下吗?”

看见对方不可置信的模样,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的错处。

楚崇文气的胸口起伏,真是年龄大了,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了,说几句话便有些气不支体。

“两国如今和睦建交,朕为何要盯上他的女人,你还不清楚为何吗?”

“知不知道自己代表什么,代表的是整个羽国,你去妄动君王家眷,是要挑起来两国纷争,让战火纷飞,遍地尸骸吗?”

不是他护着他,他就一定对,现在沈璟之盯上他,他不握住沈璟之的把柄,他以为他还能活命?

愚不可及!

沈煦那老东西烧了多少高香生出来个老谋深算,看上去大把年纪的少年。

他怎么就生出来这么多这个东西。

难道真的是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拿起来太子的气度,你是储君,你代表的是整个羽国。”

“真相是什么重要吗?历史永远掌控在赢家手中,你被冤枉,被陷害,只能证明你无能,证明你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你现在输,朕去给你兜着,来日你站在这个位置上输,你让羽国百姓都跟着你低人一等吗?”

第336章 因为楚云翼蠢。

他身子越来越差,他不是不知道,太医院有点动静,他这些皇儿们比那些看见屎的苍蝇还迫不及待。

都是从这个时候过来的,他怎么会不知道他这些孩子们的心思。

可是为君者,不是只有野心就可以的,上有称霸天下的雄心,下有稳守江山的底气,进可攻,退可守,方才能坐稳身下的位置。

“不自量力的东西。”楚崇文喝出一声,甩袖:“沈璟之继位不足两年,此前消息又被瞒的闭不透风,现如今半点处事手段,行事做派,都未曾摸透,你就敢如此莽撞,胆大包天到去招惹他。”

尤是今日一见,他这风烛残的病体,恍若又被气倒了不少。

同样的年纪,对方不知道比自己这太子精明多少。

连他旁边的女人,都不是凡品。

两个人坐在一起,说话滴水不漏,心有灵犀,小小年纪,跟他交锋不落下风,反观他的这些子嗣,看似个个才华横溢,心思颇深,实则又个个性格缺陷,难以弥补。

假以时日,对方若有野心,这是天要亡他们羽国啊。

说到这里,看着对方那不成器的模样,楚崇文似乎也累了,疲惫感由心而生,最后沉下一口气,招呼下人道:“来人,送太子回府。”

后又盯紧楚云翼,既是帝王又是严父,目光里的居高临下威慑十足:“这段时间太子府封禁,滚回去好好反思反思自己,想不明白的地方多去问问那被你养在太子府的皇兄,记住了,多问,多听,少做事!”

这个关口,他再敢给他出任何岔子,他这没用的脑袋也别想再要了。

说完话,阴郁的目光给了旁边人一个眼神,下人很快动起来。

旁边的人也跟着人群退出去,直到人影消失。

凉亭外似乎又恢复了平静,楚崇文叹口气收回目光,迈着步子回到凉亭中。

看着那一局残棋,苍老浑浊的目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王忠贤!”

“哎呦,老奴在。”突然一道声音传来。

身后的老太监连忙卑躬屈膝地凑上前行礼。

楚崇文长满皱纹的手指拿起一颗棋子,继续放在棋盘上,又道:“你说,朕当下该做何选择?”

老太监又哎呦一声,奉承道:“皇上,您折煞奴才了,这您是皇上,不管您做何选择,老奴等只管听命便是。”

楚崇文盯着看过去,太监的头越来越低,最后男人收回视线,摇头笑叹了一句:“老狐狸。”

“既然如此,便去安排吧。”他的儿子众多,成年的更是数不胜数。

二皇子心智尚可,但未经过世事磨练,终究不过锦笼的金丝雀,经不起什么风霜。

三皇子,七皇子,八皇子,十一皇子,十二皇子,十五皇子,二十皇子生母低微,朝中无人扶持,皇位给他们,他们也坐不住。

十六皇子,十七皇子同胞,不得议储。

老十四倒是有几分才能,但是他的母妃…是那个女人。

他倒是看重他二十三子,他心悦女子所出,可是那孩子不争气,一根筋只知道闭着眼睛莽足劲乱撞。

其余二十三,二十四,二十五也有几分似他年轻模样,可年龄又似乎小了些,性子急沉不住气。

再往后那些,便更加不做考虑。

他这一众皇子,看似人才济济,眼花缭乱,实则无一个德才兼备,能替他撑得起羽国这偌大江山的顶梁。

唯有一个涓涓细流,处事如沐春风,柔中带刚的,还是那个当了十几年质子的废棋。

唉…拿着棋子自己跟自己博弈,布着棋局。

这些年,他纵容那些儿子们明争暗斗,实际上又何尝不是在让他们替他选出来一个胜利者呢。

成者为王,败者为寇,顺位继承来的皇帝这一生太顺了。

人这一辈子吃的亏是有定数的,早吃了,日后的路就更顺些,不然爬的越高,站的越高,那些原本细微的亏,会随着年龄地位的增长,逐渐悄无声息攀升成溃败无根的大树。

到那时候,再输,便是连根拔起,栋折榱崩(意思是栋梁折断,椽子崩裂,常用来比喻国家或政权的覆灭、崩溃)。

沈璟之就是最好的例子,瞧瞧,年纪小时候吃够了亏,现在站在他面前,无惧无畏,跟当年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沈煦,颇有几分神似啊。

尤其…身边常带着一个女人的习惯…都一模一样…

就是不知道,他又是否会步了他那多情父皇的后尘。

……

黑夜里,苏南初裹着披风,磨蹭磨蹭在男人怀里挤着。

外边灯笼还在晃动,太子府门口几乎都出来迎接了吧?

倒也算的上“声势浩大”。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外边才传来响动,苏南初耳朵动了动,把披风扒下来仔细静下来听了两耳朵,确定没听错后连忙爬起来。

“爷,楚云翼来了。”苏南初掀着车帘。

女人离开的余温还留在怀里,沈璟之把衣袍整理一把,跟着她沿着方向看过去。

来了一群人,除了楚云翼,还有一堆太监,好像还有太医。

夜有点黑,只能借着他们的灯笼光瞧清楚一块一块的,光线晃来晃去。

沈璟之敛着眸子将场景尽收眼底之后,开始提醒:“看清来了多少人吗?这些人一会不会全离开,随后那个太监走时候会直接封宫。”

苏南初诧异回头:“为什么封宫,不应该等明日有人探望,让更多人亲眼看见楚云翼的伤,才更有可信度吗?”

沈璟之面无表情接话:“因为楚云翼蠢。”

楚崇文怕在他这里出什么岔子。

若是他,他也会这么做。

苏南初:“……”

看着看着,她突然不是这么感兴趣了,该发生什么都被男人猜出来了,她还盯着做什么,毫无新意。

坐回去看向沈璟之:“那爷知道他们在谋算什么吗?”

这么大费周章,应当不是小事吧?

沈璟之没急着回答,低头倒茶,边倒边言:“不知道。”

他又不是楚崇文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知道他心里盘算什么。

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校场大阅那天绝不安稳:“朕只是告诉你,棋子本身不一定都知道自己是棋子,拿天下人布局,要把所有人都圈进自己棋盘之上。”

“凡事要求一个顺势而为,设局要隐于人群,就如你在杂役房之时,若想算计那个宫女,你有的是办法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可你偏以身涉险,装乖卖巧,赌一个朕看不出来你的谎言。”

若是他当时心情不好,又或者不觉得她胆大包天,生了逗弄心思,那她现在该在土里。

第337章 朕碰你,无关身份。

苏南初抬了抬头,杂役房?好远的词,挖珠宝,陷害素心那件事?

这都过去多久了,她都快没印象了,有时候恍惚间,她好像又回到了刚来这个世界时候,那时候她是真虎啊,猛足劲往上干。

后来不敢了,沈璟之跟开了那个天眼一样,她干点啥都得被看穿,那个皇宫,像是会吃人一样,待久了,连人命都觉得轻贱了。

不过老瘪三这次还真失算了,姐姐目的可不是那个宫女啊。

神不知鬼不觉的操作,她现在不跟着殉葬了吗?还怎么出杂役房。

“那给孟雪映的那药呢,皇上不也查了这么久没查出来。”最后要不是出宫去拍卖会撞见,说不准他这辈子都不会知道。

他这么牛逼,怎么也有查不出来的时候。

沈璟之:“.......”

冷眸凝起一道光睨过去,瞧这女人那小人得志的模样,又收回目光。

在他的皇宫的随处弄到了这东西,也就只有她这蠢脑袋觉得是巧合。

苏南初又凑近,稀奇的补了一句:“怎么?爷这么聪明,当时就真的没有怀疑过我?”

就他这脾气,要是当时怀疑她,估计直接把她劈了吧?

她的伪装真的有那么厉害?

沈璟之把披风扔过去,呼女人头上,惹得女人又开始扒拉,扯唇哼了一声:“榆木脑袋,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呢。”

苏南初只当他是失算恼羞成怒了,完全不在意,“切”一声又问:“不过我也好奇,我那药怎么流出宫的,不应该啊,难道是你给我扔进掖庭时候,有人翻了我包袱?”

她一直怀疑这一点来着,但是当时沈璟之凶巴巴的,她也不敢问。

沈璟之听见此只冷笑,啥话不说。

惹得苏南初更好奇了,过去死缠烂打,软磨硬泡,泡出来一个惊天大秘密。

他妈的!!

那天,这死崽子竟然是诈她的。

给宫里送消息层层通关得很久,搜查审问也得很久,根本不可能这么快出结果。

他就是看出来她情绪不对,秉着错杀一万,不可放过一千的目的试探了试探她。

然后....她就全秃噜出来了。

“沈璟之,你....”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阴的人。

不是,是不是意思就是说,她当时只要咬死不认,这事也就过去了?

苏南初气急去抓对方衣领,被对方不动声色制止,拢进了怀里。

“记住了,世上从始至终,都是到处铺满算计,大到谋权夺命,小到街坊邻里去争一粒米,若无绝对实力自保,那就学会独善其身。”

沈璟之又摆弄着她,直接把披风裹紧拴在她身上,按进自己的怀里。

苏南初挣扎了两下折腾不开,干脆不挣扎了,渐渐沉默下来。

沈璟之的意思她明白了,无非就是用这些事,这些例子,向她说明,她今天在羽国皇帝面前说出那样的话太招人耳目了,而她,还没有在那些权力中心连滚带爬出来的人手上讨到便宜的实力。

他想教她懂得避其锋芒,埋头藏拙。

她听懂了,但是同时“独善其身”四个字,又让她仿佛想到了什么。

于是她缩在男人怀里,迟疑着道:“其实....”

“人算终究不如天算的…”

“就比如....若是我现在遇见那个嬷嬷,我一定会救下她....”也绝对不可能再把无辜的她扯进来。

今日沈璟之提到此事,苏南初心里本来就有些不堪回首往事的酸涩,现在又说到“独善其身”。

也不知道是不是夜深了,人的情绪被调动起来,她心口莫名有点难受。

她以为,素心被抓之后,到时候挖不出来证据,就只能是那个素心一人胡乱攀咬之过....

她以为....最差的结果是发现她满嘴胡说....治她个失言之罪....

可是,人算还是不如天算。

尤其那嬷嬷到最后,都还在,护着那抹香灰。

这事说起来她就愧疚啊,而且这份愧疚会因为时间越来越久,变得越来越深。

沈璟之也不知道是由心而言,还是为了让女人减少几分愧疚,跟着道了一句:“你救不下她,朕一定会杀她。”

“立场不同,杂役房里的都是罪奴,或者之前跟过宸太妃的。”

她们或许是好人,但是他一定会杀。

苏南初从男人怀里伸出头:“啊?”

杂役房里边有什么人,他都算好了?

“那....意思是,我从一开始就在你安排好的殉葬名单里?”

沈璟之没说话,就是表示默认。

原大理寺卿苏禀谦的女儿,还因为先帝而落狱,全族发配,依照民间观念来讲,父债子偿,这些账都得算在他头上。

留下那个人的女儿,那不就跟宸太妃当初留下他的命一样自掘坟墓。

苏南初:“........”看见男人这死人样,她也明白大概八九不离十了。

通了,通了,罪臣之女,杂役房。

都连上了,妈的,世界上果然没有巧合,一切事态都必有缘由,连她穿越到杂役房这种事,现在都有了幸运之处。

因为沈璟之这货可说了,他从来不睡四品下的女儿,做他的妾都得正四品上,还得是嫡女。

杂役房都是罪臣之女,穿越过去成为四品上官员之女的几率,比外边大点。

这么算,她还挺幸运哈?苏南初不知道太激动还是咋的,就把话给不小心阴阳出来。

沈璟之也不知道含含糊糊听到了什么,冷哼一声,看着外边没了动静,招呼马夫开始继续赶路,边道:“最初,朕并没有查你的身份,是你入诏狱之后,调了官籍才得知的。”

“朕碰你,无关身份。”

第338章 他的江山,他愿意同她共享

他的妃嫔确实都是正四品上,但是那些人都是依仗家里身份进宫。

而她....

是因为她,他才给了苏禀谦身份。

这岂能一样。

况且哪怕她是苏禀谦之女,一个已经落狱的罪臣,也担不起他的嫔位。

他也更不会仅仅因为她有几分姿色,耍些小聪明,就因她一个人旧案重翻,牵动朝堂。

苏南初耷拉着头,不知道是听进去还是没听进去。

沈璟之把人又摁回来,撩一把头发:“别想这么多,朕这一生逐利而行,所遇之事十有八九皆有预谋。”

“但是你的出现,从一开始就不在朕的深思熟虑之内,把你留在身边,是朕心之所向,不为其他。”

做他妃嫔需要门第,但是做他的妻不需要。

他会一步步把她送上他的后位,他的江山,他愿意同她共享。

沈璟之的目光在越来越暗的烛光里愈发深邃,只端坐着虚视着前方,后又低下头,看了看怀里安生的女人。

苏南初有些不舒服,把蜷在里面的手拔出来抱过去。

听着耳边马蹄声音,感受着男人的体温,一下一下眨着眼睛。

她的出现,确实不是他的预谋,是她的。

可是后续的发展,又都不在所有人预测之内,人生便是如此,因为前路未知,才更充满酸甜苦辣。

也因为结局难料,才更彰显跌宕起伏。

..........

不久的一段路,到位置的时候,苏南初却险些睡着。

迷迷糊糊跟着男人回到房内,上官堇安排的侍卫过来上药。

苏南初看着那完全没有动的意思的男人,看了半天终于反应过来,瞬间气的牙直痒痒。

他真折腾人啊,好事不惦记她,需要干活时候还挺黏她。

气冲冲拿过来药,走过去,咬牙:“爷,该上药了。”

沈璟之听罢,这才满意的把人都招呼出去,然后慢悠悠一下一下解着自己衣服。

边解边注意着女人不断变化的脸色,最后敞开衣怀的时候,突然扯着女人的手腕,拉近对方。

苏南初被吓了一跳,手中的药差点被搅和掉。

好不容易握稳,看了看两个人的距离,脸色黑下去,挣开一点:“爷,大夫说了,不让你做剧烈运动。”

“那种事,您就别想了。”他拽她有啥用,她又不能把他伤直接恢复。

那小眼神,还眯起来,再眯那火热热的欲望他也藏不住,就差把她生吞活剥了。

沈璟之还是盯着她不放,但是动作没有那么强硬。

苏南初推搡开,手指沾上药,开始把男人的衣服扒开,往上涂。

伤口恢复的不错,但是大夫说伤到内里,最起码需要调理三月以上才可以剧烈用力。

夜晚的空气本来就带着几分情欲,随着女人手指细柔的涂抹上去,一点点像是羽毛拂过,留下难以忍受的酥痒,男人目光越来越炙热。

最后在女人收起来药一瞬间,直接把人扯了过来。

准确无误的闭目吻上了那撩拨情欲的唇瓣。

“唔....”苏南初又没反应过来,随之就清晰的听见了男人沉重的呼吸声。

腰肢却被对方有力的手臂箍住又收紧几分,男人滚烫的气息,带着不容抗拒的侵略性,一点点将她笼罩。

最后一丝清醒,占据着她的意识。

苏南初双手抵在他的胸膛,用力推搡了些许:“别....”

“爷,都说了,大夫不让您剧烈运动,您就忍忍吧。”

摸一把嘴唇子上被男人啃出来的哈喇子,翻个白眼,很忠心劝道:“再说,您吻我有什么用,大夫不让,又不是我不让。”

沈璟之:“........”他已经很久没有了。

以前没有她时候,欲望这种东西只有偶尔需要发泄时候才会有那么一丝冲动。

后来有了她,心里虽是总有惦记,但是也不至于为情乱性,整日沉迷情事,无法自拔。

可是这几天,她一直在他面前晃悠,小手故意在他胸口摸来摸去,上个药辗转慢捻...

他是正常男人,她整天在他身上蹭,他怎么可能没点反应。

他又过去拉近距离,想要继续吻那份甘甜,却被女人拦住。

他蹙眉压低声音:“朕轻一些,不做剧烈运动。”

苏南初依旧摇头,不信,他啥时候都这么说,啥时候都是一股脑直接做:“爷,轻一些也不行,万一让上官将军还有窦将军知道了,肯定会责怪嫔妾红颜祸水,不顾皇上身体。”

说着这些话,手上动作没停,一点点细微动着,找准机会逃跑。

她怕再待下去,她会憋笑出来。

难得有他拧巴成哈皮狗的时候,虽然没长尾巴,但是不知道怎么,苏南初偏偏却恍惚看见了他那摇来摇去求欢的“尾巴”。

想忍,又似乎忍不下去,想要放纵一点点,却发现越放纵越受不住的喘气,然后只能在那里蹙着眉,不停看着她,像是奥特曼一样目光炯炯冒着火光...

苏南初此时真想哈哈大笑得瑟几句,但是又怕男人事后报复。

只得板起来脸,装的忠君为国劝慰,时不时还流露出来几分担忧和恋恋不舍。

提到上官堇和窦翊,沈璟之似乎又拧紧了神色,但是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对,那两个不是蠢货,应该知道,这种事一旦发生,肯定是他执意,又怎么会把这些事怪在她身上。

看着收拾好,准备跟他分开屋子睡的女人。

他最后的底线也被僭越了,直接上去拽住:“你去干什么?”

苏南初抱着准备拿走的包裹,抬头诚恳:“爷,考虑到您年轻气盛,火气大,为了您的身体,嫔妾觉得,嫔妾还是离您远一些吧。”

前几天他伤口应该还疼,睡的挺老实。

这几天总是扑哧扑哧冒火,她再继续待在这里,属实有点危险。

尤其这男人任性妄为惯了,整天鼻孔朝天,欲望起来抓住人就用的习惯太不好了,也不是小孩子了,该学会忍忍了。

上官堇不是说他长这么大,学的最多的就是隐忍吗?

正好练练!

埋头舔下嘴唇,很是贴心为男人考虑着。

沈璟之胸口起伏着,充火的目光盯着女人的脸,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对方态度很诚恳,说话也乖乖巧巧,但是他偏偏在对方脸上看见了幸灾乐祸。

他眯起来眸,就这么盯着女人的脸,直到看见女人心虚的开始避他视线,他心底的猜测才算坐实了答案。

直接又把女人拽回来,夺过来对方手里的衣物胡乱扔出去,冷哼一声:“是吗?”

“大夫只说朕不能用力,又没有说爱妃不可以...”

苏南初眼球陡然瞪大,然后就看见男人贴近她,继续喘着气息道:“上来。”

“........”啥?苏南初呆滞半天,空落落的手干巴的在半空中僵着。

反应过来下意识就准备跑,结果又被男人拽回来。

“不行,真不行,爷....”苏南初简直要哭了,还不如他在上边呢。

这费力气的活,她哪能干的得了。

“别....”苏南初还妄图劝住男人:“嬷嬷说了,嫔妾是不能跨过圣体的,也不可以主动做越矩举动。”

男人却不管不顾的开始帮她脱衣服,很贴心的把腰上难解的衣襟撕个口子,好让女人更凉快一点。

苏南初眼睁睁看着自己那肚兜被攥在男人手里,一甩扔出床外,留恋的小眼神还没回来,就被男人拉着捏造型摆弄,软绵绵的小身子,像蓬松绵软的棉花糖一样…

“啊....”窗外月亮越升越高,随着一声抑制不住的娇呵,床铺沉闷晃动的声音隔着窗户传出来。

第339章 苦楝皮可以让女子无子

光,无缝不入的划破长空。

等到黎明到来,新的一天又敲起了钟声。

床上人影晃动两下,苏南初揉着眼睛把被子推了推,浑身酸涩的仿佛又回到了某一天的晚上。

沈璟之在她动的第一时间便已经醒过来,转过头垂眸盯着往他怀里缩的女人。

杂乱的发丝扑在脸上,他似乎瞧出来女人不舒服,便伸手过去把发丝撩开。

但是换来的是女人被打扰到不耐烦的摆手,然后人影往里钻了钻,继续埋头补着觉。

很放肆,又没规矩的举动,但是却是他一步步纵出来的性子。

瞧着瞧着,扯开唇笑了笑,把被女人推开的被子往上拉一拉,遮蔽住冷风,而后望着床板顶处出神。

.........

外殿,宫里又设宴,上官堇带着几分起床气阴脸走出门。

窦翊也中规中矩的跟着。

驿站人都走完,苏南初跟沈璟之收拾洗漱完之后,没什么事,就去羽国街上转转。

各种颜色的鸟,还有羽毛扇,较为粗工艺的点翠首饰,还有丝绒鸟装饰品。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个地域一方风情。

苏南初昨晚累坏了,沈璟之许是心知肚明,今天格外听话,也格外有耐心陪女人逛着。

苏南初摸着古董级别的点翠发簪,仔细琢磨着,好好摸摸质感,说不定啥时候穿越回去,还能当个鉴宝专家,开个直播挣点钱。

沈璟之从旁边看着,见女人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从旁提醒:“喜欢的款式记下来,回宫让少司府做更精细些的。”

这些民间的东西,毕竟比不得宫里,点翠玥国也不是没有,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

苏南初把簪子放下来,并没有说去记什么款式,这些都是最基础的东西,哪里比得上沈璟之的皇宫。

忽又想起来什么,问道:“那是不是我画出来什么,少司府都可以做出来?”

沈璟之并没有直接回答,只道:“少司府若是做不出来,那天底下没有地方可以做出来。”

同样,也只能说明她的图纸有问题。

苏南初突然目光一喜,对啊,她怎么忘记了,沈璟之可是有全套的私人定制服务集团的。

那她在现代看见过的那些极其奢侈精美的发冠,簪子,漂亮的衣服,是不是都可以在这里设计出来?

以她现在跟沈璟之对方关系,穿他几件衣服,戴他几个发饰,应该不过分吧?

反正着急也回不去,现在有条件,人生得意须尽欢,她先享受享受贵族的奢侈再说。

想着又跑去别的地方到处看着。

远远的,其中一把活灵活现的独鸟图摆在商铺门口格外惹人注意。

苏南初被吸引过去,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幅独鸟图有股熟悉的感觉。

她走近一点,正准备凑过去瞧着,突然一道笑声传了过来。

“噗嗤....”

苏南初动作顿住,闻言朝着话音看过去。

“夫人不是羽国人士吧?”对方莫名其妙问出来这么一句。

苏南初有些奇怪:“为何这般说?”

这里也没什么方言差异,人种也都长得一样,他为何这么问。

那男子笑意更加深,走过来先对着沈璟之行了君子见面礼,后文质彬彬的对着女人开口:“因为夫人所看的这幅刺绣图,它羽毛栩栩如生的原因,是因为它是苦楝皮点缀所制,后而再用淡色丝线缠绕,才会显得羽毛处凹凸有致,似有血肉在支撑。”

苏南初似有似无点头,也不知道听明白没听明白。

但是目光还是在那画上,她只是觉得这画眼熟,并不怎么在乎这画怎么绣成的。

见她还是一知半解,男子只好把话剖解开来,摸着鼻子道:“夫人有所不知,苦楝皮有可以让女子无子的功效,此处是这街上最大的青楼,悬挂出来这幅画,便是拉客的一种手段。”

出来寻乐子,最怕的莫过于留下后患,以往都是用些药物,自从不知道从何处兴起来这苦楝皮做的画,各大青楼也便不断效仿。

“夫人若是真心喜欢这幅画,可去街的那头,寻一家绣房,用其他材质替代苦楝皮去做这鸟儿的羽毛,可千万不要贼人所骗,误用上了苦楝皮。”

尤其看对方身后跟着的男子,应当是其夫君,两人衣着不凡,又气度轩昂,定不是普通人家。

越是名门望族,便越在乎子嗣,若是误买上了这画,可真是后悔也晚矣。

什么?苏南初不知道被什么字眼吸引,突然凝神呆在了原地。

女子无子,苦楝皮,刺绣....

“若是夫人真有意赔礼,不如把那边绣的那对如意扇送给晚辈可好?”

“你说那把扇子?”

“那是平乐候夫人当初送的新婚贺礼,恐怕…”

“贵人若是喜欢,妾身可以为贵人再绣一对。”

一段记忆突然窜进脑海,苏南初目光陡然通透。

第340章 对方的目的,是他的二十万大军。

她猛然回头:“爷,我知道方夫人为什么....”

男人微冷的眼神看过来,脱口而出的话音戛然而止。

苏南初咽下话音,瞧见男人看向了那男子,状若无意问了一句:“单凭这一点,就断定我们不是羽国人士,看来此物在羽国人尽皆知。”

男子却又摇头:“倒也不是。”

对方转折,打量起两个人:“此物极其珍贵,又价值不凡,一般只在王公贵胄之间心照不宣。”

“但是二位华冠丽服,翠羽明珰,身上的衣物还是极其奢靡的明针细绣,连腰间的绅带都是贵重暖玉,明显绝非普通人家。”

尤其这东西也常被一些当家主母用在家里男人妾室身上。

比起来那些避子汤,这苦楝皮用起来更简便,效果也更持久。

“而且二位身份贵重,夫人却对这些粗糙工艺点翠羽毛格外感兴趣,在羽国,最不缺的便是这东西,夫人这么少见多怪,足以证明二位非羽国人士。

男子若有其事说完,握紧玉炳扇行下君子礼节,从旁边温和尔雅走远。

本是萍水相逢,也没有说太多话,许只是一时兴起,搭上了两句话。

苏南初看着对方背影,等人愈来愈混入人群,不见踪迹,才目光聚神跑了两步,神色凝重:“爷,是平乐候夫人。”

“方夫人屋子里有对如意扇,方夫人说是平乐候夫人所赠,那如意扇上也有鸟雀,跟这绣图之上的工艺一模一样。”

她第一眼看见就觉得熟悉,形不似,神似,连那栩栩如生,凹凸有致的工艺都一模一样,当时她就被这别致所吸引,所以才多注意了两眼。

再加上对方说这功效,不正好跟那方夫人撞上了吗?

方夫人也一直未有孕,也一直把这绣品带在身边。

街上人来人往,但是两个人之间还在静。

沈璟之脸上不知道想些什么,抿着薄唇瞧不出来喜怒。

苏南初不知怎么得,提到平乐候,就突然想起来那个烧饼,嘴角一抽,结巴问了一句:“爷,您想什么呢,不会还在想那个烧饼吧?”

他总不能又想起来人家那一饼之恩了吧。

沈璟之那威慑十足的小眼神看过来,眯眸变脸这一招,对苏南初百试百灵。

人影瞬间缩脑袋,把头低一低。

男人还是静默着,不知道琢磨到什么。

许久之后,目光才骤冷下来,直接转头大步跨出开口:“回去。”

苏南初:“........”

呆呆的抬头,他生毛气啊,不爱听就不爱听呗,气啥眼啊。

腿捯饬的还挺快,她还得小跑着追。

“爷,其实那东西也挺好的,要不咱们也买一副,我这也不能老一直生,整天喝避子汤也怪伤身体的。”

他也一点委屈不肯受,整天都弄进去,也得亏他生在古代,地位在这放着,不然他这行房方式,整天让人家女子避孕,他能搞到对象吗?

“还有,咱们整天东奔西跑的,这啥孩子能经得起咱俩这么闹腾,万一怀里又掉了,好歹是条命不是?”

最主要的是,也太伤身子了,她这小身板本来就娇气,在三番两次折磨,能不能活到六十五都是个事儿。

“再说了....”

女人絮絮叨叨,嘟囔的前边走的男人似乎情绪有些难忍。

终于逼急了,顿住脚步刚站稳,还没来得及回头。

话音就戛然而止,女人瞬间蔫吧,半天没再出声....

男人继续迈步子,苏南初连忙又亦步亦趋的跟在其后边。

不让提就算了,又不是她给那方夫人下的药,他朝她冷脸有什么用。

现在十有八九确定,那方夫人多年不孕,可能就是她那“闺中密友”所害。

要不说随根呢,宁家这母女俩都不是什么消停的。

老的算计闺蜜,小的敢失贞进宫,还怀过身孕。

好好一个足以保她们一世荣华富贵的送饼恩情,被她们就这么作死作没了。

..........

驿站门口。上官堇的马车刚回来,有侍卫就跑了过来。

“将军,爷请您去前厅议事。”

上官堇还穿着进宫时的衣服,本来想去换件便服,但是突然被驿站低沉的气氛感染到了,神情凝重地偏头问:“出什么事了吗?”

那两个人刚解开疙瘩如胶似漆,这个时候能有什么大事?

侍卫摇头:“爷没有说,只是说等您回来,让您跟窦将军即刻过去一趟。”

还挺急?即刻都用上了。

想到此,上官堇干脆也不换衣服了,直接跟着人引路过去。

屋内的气氛比外边更低沉,还有隐隐约约带着几分紧张。

上官堇跟窦翊到的时候,沈璟之正盯着一幅图纸瞧,情绪压的很低,带动的两个人大气也不敢喘。

两个人无声见完礼之后,沈璟之让他们围桌而坐,把一幅图纸推了过去。

“这是?”窦翊看了一眼,就是普通的山河地图,他们玥国境内的,于是懵然抬头问道。

沈璟之手指敲了两下桌面,话音平淡:“平乐侯叛国通敌了。”

“什么?”一语落下,在场俩人呆滞半晌,恍遭雷劈一样瞳孔放大。

“这....”窦翊几乎第一时间,又把那图纸扯过来,再重新仔细查看了一遍,依旧没有查出来什么问题,放回去抬头。

“平乐侯封地不在边境,也距离京都颇远,平乐侯叛国....”图什么啊?

沈璟之也没卖关子,继续道:“平乐侯在先帝时期就跟羽国有勾结。”

他已经打探清楚,这苦楝皮也仅仅是这几年才开始浮现在民间的,以前仅仅是天潢贵胄可用之物。

若不是跟羽国皇室有勾结,又怎么会早在二十年前,便弄到了可以无声无息长久治人无法受孕的苦楝皮。

“朕之前有些疑虑,楚云翼串通邻国谋取皇位的之举,放在哪一个帝王身上,都应该是无法容忍的禁忌....”

可是偏偏楚崇文全当没看见,装聋作哑行了四十杖,不痛不痒解决此事。

直到今天,苏南初的话突然让他想明白了。

让楚云翼去玥国贺寿,本身就是楚崇文的一步棋。

他早便瞧出来楚云翼想要做什么,所以他故意放纵对方,甚至有可能在抓苏南初的事上,楚崇文都有推波助澜参与。

目的....就是让他把军队调到汴梁城外。

而汴梁城外位于关东西部,平乐侯的封地就在关东附近。

最主要是,入平乐侯封地有一条境内河,顺势直流可以至汴梁城外,也就是他现在二十万大军囤积地。

若是在平乐侯封地投毒,水势顺流而下....

对方的目的,是他的二十万大军。

第341章 上次拔剑那个蠢货。

沈璟之话音刚落下,上官堇便率先坐不住了,这次情况紧急,汴梁城外调动的多半是他上官家兵马。

若是他表兄所言料中,那…

“皇上,二十万大军出行,根本没有办法带够足够水源,这条河至关重要,若真如皇上猜测,那…”

“那这二十万大军怕是凶多吉少,最起码要折损一半以上…”

沈璟之面色依旧沉稳,只是胸口的起伏暴露了他的内心,直接抬眸纠正道:“一旦羽国跟平乐侯联合,这是必死局。”

二十万大军,一个都别想活,一旦发生中毒事件,羽国大军会瞬间借机攻城。

无论后续结局如何,经此一乱,玥国二十年内都没办法有余力再去外战争锋。

楚崇文这是瞧着自己命不久矣,想最后再送自己那些儿子一程。

死之前,也要再给羽国楚氏王朝续上二十年寿命。

窦翊还算沉的住气,很快想明白里边利害之后,面色凝重问了一句:“这猜测,皇上有几成把握?”

沈璟之垂眸,定死:“九成。”

他从来不信什么巧合,哪怕是他误判,他也不会用二十万大军的命,去赌这一个万一。

而且楚崇文种种行为诡异,他寻不到出处,若是跟此事联系到一起,那这一切就通了。

邀他共赏校场大阅,是把他扣在乱军丛中,等到汴梁城外一旦传来喜讯,直接乱军射杀他…

到时候平乐侯趁机夺权,玥国乱成一团,此后几年调养生息,无暇顾及旁国。

羽国恰逢新皇登基…不管是谁,接手的都是一个轻飘飘的担子。

窦翊的脸瞬间垮下去,九成,这跟十成还有什么区别?

棋子本身不会知道自己是棋子,直到天罗地网落到自己身上,自己才会恍然醒悟,自己在这局棋里扮演着什么角色。

上官堇听到此,已经耐不住性子了,直接站起身:“皇上,我现在赶过去,入汴梁城外的河道平缓,若不是雨季,流速缓慢,我现在赶过去撤兵,还来得及。”

哪怕来不及,能救下多少是多少,兵将们是肯定会碰那些水的,尤其那还是他们的境内河,谁会想到自己境内流过来的水,里边会放着穿肠毒药。

沈璟之没应准,面无表情静默着,深不见底的眼眸,入目只有无尽暗沉:“坐下!”

上官堇根本坐不下,那是他一声令下带出来的兵,现在告诉他,那些人现在就是一群待宰的牛羊,马上就要变成冰冷的尸体,他怎么可以接受。

他急切道:“皇上,汴梁城外都是跟着上官家出生入死,把身家性命就交给上官氏的将士,臣把他们带出来的,也答应了他们父老乡亲,把他们全部带回去…”

“臣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们去等死。”

死在战场上,那是将士的使命,他无可怪,可是他绝对不允许他的兵将死的那么屈辱,死的那么憋屈,这让他怎么跟父老乡亲交代,让他怎么跟父亲交代,让他怎么跟上官氏的军旗交代。

沈璟之还是不出声,上官堇更心急,又加重了音量:“皇上!”

“那是二十万大军,二十万多条人命…”

不是儿戏…

他也知道,如果这些属实,现在羽国都城应当早就被封锁的密不透风。

可是总要试一试,他是三军统帅,若是明知道对方深处险境,自己还无所作为,那他还跟逃兵有什么区别。

“上官堇!”出口的话被冰冷的嗓音盖过去打断,似乎裹挟着无尽寒霜。

不同于男人往日的淡然,这次的声音夹杂着隐忍的怒火,气氛瞬间静到谷底。

上官堇胸口剧烈起伏,像是有一头困兽在其中横冲直撞,本想要脱口而出的强硬言辞,突然却被那如渊目光死死锁住,梗在喉间不上不下。

眼睁睁看着对方的眼睛,像是卷着万丈波涛,不断翻滚吞没,直到把他的年轻气盛都吞没进去。

后强沉下一口气,缓缓跪下,垂头恭敬:“是臣冒犯失言。”

君权至上,对方先是君,才是他的“表兄”,私下小事可以不计较太多,但是一旦涉及朝堂,听命行事,是他为臣本分。

呵斥声从头顶继续传出来。

“你是将领,战事未临,却自乱方寸,十几年习读兵书,就学出来这些东西么?”

上官堇把头叩下去,即便冷静下来,胸口的起伏依旧波涛汹涌,一浪接着一浪。

最后只能闭目,强迫让自己心绪平稳下来。

事到临头,沈璟之也并没有在他身上浪费太多时间。

任由对方跪在地上,开始沉声吩咐:“上次在驿站拔剑的那个蠢货,现在在羽国都城吗?”

窦翊见状,连忙把话接过去:“在,已经开府,现在就在府上。”

没有反驳这个称呼,敢在驿站拔剑,可不就是蠢货吗。

不过那货挺受宠,要不是蠢点,这太子之位还指不定花落谁家呢。

沈璟之把眸子挪到别处,扔过去个东西,道:“找人去挑拨他跟楚云翼的关系,把这箭头射他门匾。”

他查出来的消息,楚云翼跟楚云雄并不和睦,听说这次的事,楚云翼还把责任栽赃到了楚云雄身上。

那傻子跟楚云雄穿一条裤子,应当也该记恨上楚云翼才对。

窦翊目光微震,似乎已经猜到皇上准备做何,但是还是继续听着。

“等他们打的不可开交之时,把太子府烧了。”

箭头是射向他的那枚,楚云翼的专用箭头。

你挑衅我,我烧你太子府,都是年轻人,一来一回也该无穷无尽,拼上几个回合。

第342章 她是怎么穿越的

羽国皇城越乱,对他们就越有利。

也只有羽国皇城乱了,他们才有机会传出去消息。

“上官堇。”沈璟之垂眸落到地上人影身上。

心绪混乱的上官堇凝重抬头,迫切的等着男人开口吩咐。

“这次使团跟着的人,都是以前上官家旧部吧?”

沈璟之目光愈来愈深:“告诉他们,不用忍了,不拔剑,不死人,遇见挑衅直接打回去,有仇报仇,无仇扬我国威。”

楚崇文谋划了这么久,不会轻易打草惊蛇,现在他们做些什么,他都会多几分容忍,容忍到他计划大成那一日。

“朕还可以稳住一日局面,他们的命就在朕手上一天,倘若朕稳不住局面,他们哪怕俯首称臣,也不过一个死。”

所以不如放纵一回,该骂骂,该闹闹,把京城搞的再乱一些,才可以找到漏洞所在,才可以有喘息的机会。

上官堇眸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泛上了红,绷紧唇看了那男人半天,最后只叩首领旨。

“今日之言,出此屋内,任何人半句都不许提。”

对方何时动手他不确定,但是若是发现他们有所察觉,对方一定会提前动手。

距离校场大阅还有六天,对方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一定会在临近他入宫之时动手。

这样消息传过来的时候,他正好在宫内,亦无法接收到宫外消息,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沈璟之声音听不出来什么情绪,但是两个人却一个比一个听的仔细,大气都不敢喘。

“万统领,您怎么过来了。”

“将军在里边议事,您要不先在外边等会?”

寂静之下,外边突然传出来了絮叨的说话声。

三个人目光同时看过去,随后沈璟之给了个眼色,上官堇起身过去把人唤了进来。

这个关口,容不得出一点差错。

再信任也不可以。

万铭本来已经准备走了,突然又被唤回来,整个人还是懵然的。

但是一进来,瞧见屋内的气氛,刚才的气定神闲瞬间一扫而空,当即跪了下去:“末将见过皇上。”

“末将不知皇上在此,贸然冲撞,还望皇上降罪。”

沈璟之微抬眸睨过去一眼,开口:“过来何事?”

万铭也吓坏了,他这就一点小事,万万没有想要惊扰圣驾啊,但是上头已经开了口,他也只能硬着头皮道:“回皇上....”

“倒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末将刚才路过羽国官府门口,看见一对母女拿着一颗金泊珠,跟皇上之前玉佩上的有些像....”

所以他就有点好奇,过来准备问自己将军一声。

“金泊珠?”窦翊先一步震惊,还是跟皇上玉佩一样的金泊珠?

“是的,好像那对母女刚进城,想用那珠子抵路费,结果那车夫非说她们是偷来的,就报了官,现在正在官府门口争吵。”

话到这里,沈璟之大概猜到是谁了。

万铭并未见过山崖底下的夫妇,不认识并不奇怪。

突兀间,他目光眯起来,他好像想到了传消息出去的契机了。

他偏头问向上官堇:“从山崖底下离开时候,留下了多少人?”

那家的夫人一直担忧他们会给她带来祸端,虽然已经尽可能抹杀痕迹,但是难保万一。

正巧偷偷潜进来的那一批人不能随行,顺便留在了山崖底下。

上官堇这也才想起来那批人,虽然人数不多,但是个个勇猛,都是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有勇有谋的良将,他回道:“有二百多人,二百四十二。”

“那些人走之前安排他们隐匿人群,羽国的手眼再长,也没办法细微入民,更何况还是大山里....”

所以他们应该是安全的,可是安全不安全,他们现在根本就联系不上他们。

而且能联系到他们,自然也就能联系到他们汴梁城外的大军。

死局也便可解了。

沈璟之看着面前茶杯,里边水已经没了热气,听着耳边的声音,又是一阵沉寂。

片刻之后,男人才抬起眸开口吩咐:“去把人保出来,说是金泊珠是我们丢的,为了感谢那车夫,出一百两白银,让他过来驿站拿。”

随后又让上官堇带着万铭去他们随行队伍里挑人,挑跟那马夫身形相似的人。

...........

一番折腾以后,就已经接近晌午。

苏南初一个人托着腮无聊,琢磨着那绣图。

她是真心觉得那东西好,沈璟之都两个儿子了,又不缺儿子,再说了,生这么多做什么,你看羽国皇帝。

她现在都没数清楚他多少儿子。

他能记住他自己儿子都叫什么名字吗?

用不用在脑门标记个编号。

而且儿子还打架,乱成一锅粥。

系统此时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冒出来了。

它的气息好像很弱。

“你怎么了?”苏南初纳闷问了一句。

现在沈璟之不那么凶,距离完成任务不是越来越近了吗?为什么它好像越来越虚弱。

系统默了许久,才开口道:“我主人好像就要死了。”

苏南初一听,脑门嘎嘣一声:“你主人不是我吗?我又要出事了?”

系统却又静了静道:“你只是我的宿主,我的主人是我的创造者。”

苏南初神色突然凝紧,它的创造者,它不是天生地造的,它是被人开发出来的?

系统恍惚又道:“你还记得你生前怎么死的吗?”

苏南初胸口突然一紧,蹙眉:“你说什么?”

系统情绪很低,也很微弱,又言:“要不你别回去了,你是我遇见最聪明的宿主,也是我陪的最久的,我消失前还可以为你最后一件事,我希望你能走的更远些....”

后边的话苏南初没心情听,她还是执着的询问上一句:“你刚才说什么,什么叫做我生前怎么死的?”

系统似乎在内心纠结了很久,才下好决心开始道:“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但是我只知道,魂魄不离体,我勾不动....”

话落,苏南初脑子里突然电闪雷鸣闪过什么,冲击的她有些头痛欲裂。

好多二十一世纪的画面在她面前走马灯一样浮现,有幼年她在山间奔跑,有她读书时穿着破旧鞋子走六里路,累的气喘吁吁,也有她....外婆抱着她叫着乖初初....

对,她想起来了,她以前叫南初,不姓苏。

后来她看见了她外婆去世那天,破旧的石瓦房里站着好多好多人。

再后来,她好像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直到她一觉睡醒,出现在玥国皇宫杂役房里。

第343章 唯有护朕妻儿一命

魂魄不离体,它勾不动....

所以她在现代的时候,已经死了?

“当然,若是你还是执着想要回去也可以,但是那你要加快进度了,我可能等不了你多久了....”

它的创造者消失,它也会被关闭的。

“而且你没有你出事的记忆,我也不确定,你另一个世界的身体....到底有没有受损....”到时候再缺胳膊少腿的。

再加上它的主人风烛残年,气息微弱,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其实她留在这里也挺好的。

她说的也很对,沈璟之不需要爱情,但是它可以看出来,沈璟之需要她。

她能跟这里的身体融合,是因为有它在,若是它哪天被关闭了,她的魂魄肯定会被这具身体排异出体外。

还不如趁现在,它跟她一起留在这里。

说到此处,系统许久没有再出声。

苏南初静着静着,突然有些想笑。

到底什么是命运。

她一直觉得命对不起她,无声无息把她拉到这个吃人的世界。

可是现在告诉她,她本来已经死了,是因为这个系统把她勾到这里,她才借了身体继续活着?

苏南初还想再继续追问一些,可是那傻逼系统又销声匿迹。

不是她不相信他,只是她想不出来她到底怎么死的,她没什么社交,一天到晚上班,下班,吃饭。

难道是车祸?还是煤气中毒?又或者踩空掉下水道?

她抬头又仔细回忆了回忆,还是想不出来,倒是想出来点别的东西。

好像....穿越的....真的好多是魂魄离体…性命垂危....

但是人家有记忆啊,哪怕被电死的,人家身体好歹全乎啊,她不能被什么渣土车碾碎了吧?

她的思绪没有陷进去多久,门外边就出现了响动。

等她好奇出门的时候,就看见了门口有一对母女。

是她们?

山崖底下那大夫的家眷。

她们怎么过来了?

...........

日头高悬,仿若一座燃烧的熔炉,毫无保留地倾吐着炽热,屋内气氛还是一刻都没有缓和。

下边多了两个人,过来拿银子的车夫被打昏,选好的侍卫换上对方的衣服,正手脚麻利的系着袖口乱绳。

“朕会带着那对母女去找楚崇文兴师问罪,牵制住楚崇文视线。”

“上官堇,去安排人,多方靠近对方军营,监牢,大臣府邸,皇子府邸之处,伪装成探听的模样,把京城那些盯着驿站的目光吸引过去。”

扰乱对方视听,才能让对方无暇顾及,思索着又叮嘱了一些细节,才将目光放在了已经换好的衣服的侍卫身上。

沈璟之目光难得的郑重,手里摸上了自己玉佩,盯着对方开口:“此事事关重大,二十万大军的命,系在你一个人身上。”

其实这样做不被怀疑的机会也渺茫,但是好歹有个出城理由,总好过他们,一步不敢乱动。

侍卫立马领旨,趴在地上叩头,神情坚决:“皇上放心,属下一定不辱使命,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会把消息传出去。”

那些羽国狗逼人太甚,当年屠他三军,虐杀他们玥国兵将,现在竟然还想用投毒的方式,亡他玥国二十万军士,孰可忍,孰不可忍,待有一天,他一定带上玥国军旗,插在羽国的宫墙之上。

沈璟之看着对方,神情还是有几分担忧,犹豫着敛起目光,还是问出来一句:“知道这一去代表什么吗?”

即便他们做再多准备去牵制,都改不了他这一行凶多吉少的事实。

若是对方秉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念头,他可能出不了京城,就要被射杀。

侍卫咬牙更加坚定,字字不惧:“国之兴亡,匹夫有责,为国捐躯,是属下的荣幸。”

更何况,他也是男儿,羽国如此惨绝人性,出此奸计,他身为玥国儿郎,岂能眼睁睁看着同袍死于对方毒手。

片刻之后,沈璟之挪开视线,招呼上官堇拿来纸笔:“家眷,祖籍,无论事成与不成,只要朕还坐在这个位置,朕许你子孙后世富庶无忧。”

男子闻言,眸底恍若颤了一瞬,随后伏地抬头,句句阵地有声:“属下尚无妻儿,家中唯有老母年迈,若是此次属下未能生还,还愿皇上....能替属下转告她们....儿不辱节,唯负父母。”

无论是君,还是国,都是他要守护的东西,男儿志在山河,唯有保家卫国最幸哉。

最后身影毅然决然转头而行,穿着还算合身的车夫衣服,还故意蜷着点头,伪装成跟对方相似的身影。

怀里抱着“一百两银子”,出去时候还表现的很贪财一样咬了两口,然后坐上马车。

身形渐行渐远....

沈璟之等人走远没了声息,把思绪挪回来:“朕稍后会直接进宫,牵制住楚崇文,这几日不会出宫。”

有他在楚崇文旁边盯着,哪怕有什么消息,楚崇文得到的也不会那么及时,应对起来也不会那么快。

“你们盯紧他那群皇子、手里有兵权的大臣、京城何处府衙,若是摸不清背后有多少人,放火杀人在民众里惹出一些乱子。”

在敌人的地盘,所有手段都无济于事,只能从细微入手,以石子入湖的微波,荡至全局,影响到整个湖面浪花。

“窦翊!”沈璟之目光又看向窦翊,对方立马站起身,抱拳板正,神情严肃。

“朕不能把所有都赌在一个人身上,等上官堇那边部署好,京城乱局肆起之后,想办法放出些消息,不管是趋福避祸,还是利益引诱,让民众尽可能纷纷涌上城门。”

“趁乱把我们的人混出去,兵分三路,分别去往悬崖下,城门口,汴梁边境放出撤军信号弹。”

此处距离汴梁城外,快马加鞭也需要两天路程,时间上还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微臣遵旨。”窦翊回应的也严肃,目光里的凝重从一开始到现在就没散过。

“另外。”沈璟之眸子敛起来暗沉的光:“楚崇文军中校场大阅时候你留在宫外,给朕拦住所有可以进出的消息,鸟雀家禽,哪怕不起眼的宫女太监,大臣家眷,朕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所有消息都不得传进宫门。”

窦翊连忙又应下,还没来得及行礼,就又听见声音加重继续道。

“朕下的是死令。”沈璟之郑重其事,目光锁紧对方:“不管对方成功与否,所有消息都必须拦截在宫门之外。”

“若是那一天,汴梁城外二十万大军覆灭的消息,有任何只言片语传进宫,那日的皇宫校场就是朕,乃至所有人的葬身之地。”

楚崇文是只老狐狸,平乐侯未得手之时,他不敢贸然动手。

所以消息只要不传进来,哪怕他的二十万大军真的亡尽,对方也不敢轻举妄动。

沈璟之转头又把目光放在上官堇身上:“朕不离开,楚崇文不会撤防。”

“大阅那一日,若是情况不对,朕会留在宫内牵制住楚崇文部署的兵力,中途朕会寻借口送你出宫,窦翊在外接应,出宫之后不要恋战,提前安排好乔装潜伏路线,先回国。”

“孟德彰的兵马一直在边关,他死后,朕没有把他兵马全部回调,若是那二十万大军没保住,去退守边关,舅父知道怎么做,蛰伏隐忍一段时间,等对方底牌全部暴露,打回去。”

“朕不愿沈氏江山落到宁执手里,到时扶持幼帝登基,还是另出明主,二位自便,唯有....”

“护朕妻儿一命。”

第344章 怪不得先帝临死都记得带宸贵妃看秋海棠

沈氏王朝一旦倒塌,无论新君是谁,赶尽杀绝,灭门绝户都是必然之事。

只有落到他们手中,才能留住苏南初跟他幼子一命。

他用他手上最后一点价值,换对方善待他妻儿一世无忧。

“皇上!”窦翊瞪大双眼,直接跪了下去。

双手抱拳,目光迸裂不敢置信,皇上刚才部署的如此轻描淡写,他还以为主上心中早有对策,却没想到,对方竟然抱了必死之心,说出来托孤之言。

上官堇听不下去,直接拍桌阻止:“不行,这绝对不行。”

“我留在那里,你走,我答应了父亲誓死护君,你若是出事,我怎么跟父亲交代。”

沈璟之只回给对方一个冷漠寡淡的眸光:“他们目标是朕,你镇不住。”

“朕不留在那里,一个人都走不了。”

他不进宫,对方的兵力就全都会汇集在驿站,围得水泄不通,哪怕三头六臂也没可能跑出去。

窦翊当即接话:“有,皇上,有!”

“臣若身亡,兵马护臣躯体回国,皇上就有了正当理由出城。”

只要有了正当理由出城,他们传递消息的机会就多一些。

“老臣自认不是什么良将,也比不得上官将军在皇上心中地位,当年宸贵妃之事虽然臣转投明君,但是也在朝堂内留下了‘两面蜈蚣’的笑柄....”

“不管皇上信与不信,当年之事,臣心中亦有难言之隐,臣虽然跟宸贵妃有血亲之缘,但是对方处事臣从未认同,也从未尊崇宸贵妃助纣为虐,护君只源于愿追随明主一片赤诚之心。”

一个毒害亲母的女人,杀了他的亲妹妹,他怎么可能再去对对方有什么恻隐之心。

上官堇也跪下请旨:“皇上,汴梁城外都是臣将他们带出来兵士,若是他们全部阵亡,臣身为主将贪生怕死,苟活于世,日后还有何颜面去面见那些父老乡亲。”

沈璟之听着耳边的声音,蒙着寒霜的脸上,低头垂眸间恍惚有一瞬冰雪消融。

他一世算计,算计朝臣,算计后宫,算计天下,一步棋看十步,步步都要将利益发挥至最甚。

甚至算计到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过一丝人性。

可是没想到最后的最后,他身边留下的,竟然却是无任何私心,愿为他抵命之人。

屋内一人端坐,两人跪地,气氛像是打入了冰窟,冰冷刺骨中又带着让人瑟瑟发抖的压迫。

画面就像是定格一般,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最终,端坐的男人还是开了口,打破平静:“先去安排,事未敲棺定论,还尚有转机。”

哪怕真的以死换出城机会,也不一定能瞒的过楚崇文的眼睛。

对方布局这么久,必是已经做足了万全准备。

破局之法,在他身上。

他也是时候该去同楚崇文认真下一盘棋了。

沈璟之话音不容置疑,没等他们回答。

直接抬步跨了出去,走至院内,阳光打下来的光影落在石砖地上,他被其吸引,目光随着影子落到院角落里那片开的正艳的,粉瓣轻垂,红若胭脂的花团上。

怪不得先帝临死之际还在想着去带宸贵妃看秋海棠。

这花开的甚好,不随春芳争艳,不与冬梅争雪,独守一季清幽,风摇瘦叶情难改,雨润柔枝意自安。

想去带上女人一起看,但是,那女人素来敏锐,怕是很容易能看出来他的心绪。

算了。

窦翊和上官堇追出来,就只能看见对方上马车,进宫的背影。

两个对视一眼,目光交汇,像是达成什么共识一般,开始分头开始行事。

.........

这么一闹,怕是最闲的就是苏南初了。

系统说完那次话又消失不见,她也没机会多询问,沈璟之不知道去哪里了,一下午没了人影。

驿站多了两个人,就是那对母女。

不过上官堇下了命令,只准把她们扣在屋子里,不许外出,吃饭拉撒都得有人跟着。

严阵以待,防的死死的,苏南初也不知道为什么。

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苏南初只觉得诡异,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哪里都没有变化,可是她却觉得哪里都变了。

“夫人在看什么?”伺候的人是羽国驿站的婢女,她们过来的时候没有带丫鬟。

沈璟之在的时候,贴身的活苏南初自己干,送个茶,帮个忙,不痛不痒的,都是让侍卫做。

现在沈璟之不在,她也不好跟侍卫走的太近。

第345章 你父皇这一次,看走了眼。

“没什么。”苏南初回过神,心底倒是泛起来嘀咕,刚才过去的那不是上官堇身边的侍卫吗?怎么穿着浇花工匠的衣服。

还直接朝着门口走去,没了踪迹。

正琢磨着,又看见驿站门口来了几个陌生的人脸,听他们对话说是上官堇的人出门跟羽国哪个皇子起了冲突,然后被人拉架送了回来,还准备找上官堇告个状。

苏南初:“???”这么诡异?

身在异国,他们都不知道收敛几分,撒脚丫子就是干啊。

苏南初呆呆的看着他们,反正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是哪里。

转头时候,正巧看见上官堇过来了。

苏南初好奇凑过去,问了一句:“上官堇,这么晚了,你去做什么啊?”

怎么看他这打扮,好像还准备出门呢。

上官堇身后跟着人,端着个托盘,像是什么宝贝,但是上边蒙着绸缎,看不清是何。

被唤住,上官堇停下脚步,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柄玉扇,在手里握着:“去拜访尚书大人,怎么?想跟着一起去?”

苏南初翻个白眼:“我不去,你们说个话拐弯抹角卖关子,我听不明白。”

上官堇笑意盈盈,注意着女人的反应。

看见对方满脸只有嫌弃,没有半分紧迫与正经,也便了然表兄并没有对她言明当下状况。

转头轻笑出声,想到晌午表兄的话…

[唯有,护朕妻儿一命。]

几个字,像是梵音一般回荡在他耳边,笑着笑着,便笑不出来了,收了收僵硬的嘴角,认真的看向女人,叮嘱:“这几日都在忙,人生地不熟,没事别出驿站大门。”

苏南初总结了下这两句话的联系,都在忙,是最近有安排,不让她出门,是怕她惹出来什么乱子。

心领神会点点头:“知道了。”

待在异国,沈璟之又不在,她能去哪里。

见她听进去,上官堇才招呼身后,把玉扇收进去,提袍踏出门槛。

他这表兄没有皇后,后宫那些妃嫔也没听他提过半句,哪有名分上的妻儿。

无非就是指的苏南初跟她生的那孩子。

他把人托付给他们,又怎么知道,他死了,他们就一定可以活命?

正值这个关口,他们若是暴露任何马脚,都有可能导致对方计划提前,万劫不复,上官堇表面轻松的面容下,藏着深不见底的谨慎凝重。

瞧着已经落下的夕阳,红灿灿的晕染了半边天,上官堇脚步迈的更快,羽国都城这池子,他要搅得乱些,更乱些。

………

又是棋局。

不同的是这次一人闲情雅致,一人老态龙钟,正襟危坐。

守着杂乱无章的棋子,道着意味不明的话。

“玥皇今日进宫,当不止是找朕下完这局残棋吧?”一国之君,坐至巅峰,俯首望去,尽在脚下。

这偌大的一马平川,山河峭壁,何尝又不是一局凹凸不平的棋盘。

沈璟之摩挲着手里的棋子,目光在棋盘上流转:“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为君者,治理天下,强令遏止牵引,是最无能之策。”

楚崇文一顿,落子动作迟了一秒:“玥皇似乎话里有话?”

沈璟之只扯唇轻笑一声,垂眸:“今日只论棋局,不辩其他,羽皇多虑了。”

昨日就瞧出来他棋局中总带着一股推力,但是当时身在局中,不辩真相,险些忽略了对方处事之风。

这天底下最高的计策,也不过是坐在最高位置,掌控千千万万个小局,将所有的棋手都算计进去。

楚崇文便是如此。

他甚至连楚云翼会找他借兵都算出来了,又或者这个计策,是他故意送到楚云翼手上的。

然后让对方一步步谋划,自己推波助澜…

他永远是那个不显山露水的棋手。

楚崇文豪迈大笑了两声,眼神中的赞赏不言而喻,只可惜,这样的人才不是他的子嗣:“同朕下棋者无数,玥皇还是第一个把朕的棋,细微入民,擘析义理,融会贯通之人。”

他一直在引导他落子,甚至算好了他落子的位置,不是他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是他只给对方留了那一条路。

就像治理国家,想要民众迁移转业,那便以利相诱,想要国家重农,那便给予农舍厚遇,风吹向哪里,人就跟在哪里,看似杂乱无章,实则天下宏业大势走向,都掌控在上位者一人手中。

沈璟之跟在其后落子,面色并无二致,只随意跟了一句:“站位不同罢了。”

因为他们都是君,所以他们更容易看懂对方的布局。

其他人,就算看懂又能如何,没有到达那个位置,也没有只手遮天的能力,知晓的太多,不过自寻烦恼。

楚崇文对此深深沉了一口,冷风吹进来,寒意入体,引得他闷咳了两声,下人递过来帕子。

他边擦边感叹:“老了,老了,现在要成为年轻人的天下了。”

他在先帝教诲下才学会的道理,一个被沈煦厌弃打压的皇子,却只凭一盘局,就参透他为君要义。

青出于蓝胜于蓝,一山更比一山高。

沈璟之依旧回的寡淡,轻缓:“若无前者遮风避雨,安有后者顺遂无忧,不过是站在前人的肩膀,更高的去审视这个天下。”

楚崇文看向对面少年的眼神是复杂的,二十多岁的年纪,指点江山的气魄,不卑不亢的仪态,连他那一身为君者的威严都在告诉着所有人,天下不过他的囊中之物。

惜才之心人皆有之,早知当年,在沈煦不想要这个皇子的时候,他抱养回来养在太子私塾该多好。

太子有他辅佐,他这口浊气,也可以放心咽下了。

可惜没有如果…

想到这里,他浑浊的眼眸里像是揉进去一些苍白的杂质:“你父皇这一次,看走了眼…”

“若是当年他不执着于栽培宸贵妃之子,你养在他的膝下,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怕是寻得机会,一统天下都不在话下。

可惜了!

第346章 城门施米

玥国皇位更替就要近两年,朝纲已稳。

璃月国风波也已经持续了半年之久,基本落幕。

三国之中,只剩下他一个羽国,他怎么能不怕。

等羽国纷争四起之时,谁又能担保那虎视眈眈的两国不会趁乱掺和一腿。

他只能背水一战,再去给他的子孙后代,固一纪江山。

沈璟之并没有理会这话,他确实一步步走上先帝的老路,但是他跟他还是不一样。

他的教诲,他亦不屑。

“羽皇也曾把荣妃娘娘之子养在膝下,悉心栽培,不也如当年我国先帝一般?”

明知对方无大才,还是禁不住去偏爱。

楚崇文愣了一瞬,后反应过来笑了一声感慨:“是啊。”

“人非草木,怎能毫无喜恶。”话落之后,眸底却又深了几分。

能说出来这样的话,证明对方也并非对他毫无了解。

亭外有人踌躇不定,正对着里边探头相望,守着的太监也欲言又止,似乎想要进来传话。

但是又碍于一些什么,只能在外僵持。

沈璟之远远瞧到了这一幕,把玩着手中的棋子,寻得一个去处,将黑棋落下,目光直视棋局,并未向余光瞥上一眼:“落子无悔,弈至局终,羽皇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话落,他深邃不见底的目光缓缓裹着不分明的兴致看向对方。

只要他守在这里,外边的消息就传不进来。

底下人办事没了楚崇文吩咐,必然弊病尽现。

这自然也要得益于楚崇文皇子众多,又已步入腐朽之年,为了巩固自己皇权,他只能把手中权力收紧。

导致下边人看出端倪,无令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中规中矩静待。

楚崇文摇头:“不过年岁到了,提及过往有些许感伤。”

谁年轻的时候没有些为情所困的时候,现在想想,不过就是些过眼云烟,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怀念起来只剩下满腔的遗憾。

其实看见沈家这父子俩,年轻时候如出一辙的把自己女人捧向至高,他也曾有过刹那感触。

最起码他做不到这般。

天下之君,百花之中只取一瓢,世间罕见。

说着话,跟着落棋,沈璟之看着凉亭外的纠缠,继续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谈着。

亭外太监手里拿着的香换了一根又一根,烟雾徐徐升起,飘的无影无踪。

余晖似万千金箭,斜斜穿透云层,昏暗压的越来越低,这一盘局依旧没有分出胜负。

外边的人似乎等不下去了,派了一个老太监过来,小心翼翼的看了看沈璟之的方向,又低眉顺眼的垂下头,对着自家的陛下道:“皇上,郭统领来了,似是有要事相报。”

楚崇文闻声朝着亭外看出去,果然瞧着门口的人似乎有些心急在翘首以盼。

他目光微凝,回头对着沈璟之道:“今日这盘局,怕是分不出来胜负,现在天色不早了,不如改日再继续,玥皇意下如何?”

沈璟之也没有强逼,把手里的棋子一颗颗放回去:“那便有劳羽皇送朕出宫了。”

楚崇文假笑着客套两声,忙招呼人去安排。

心思却飘忽到了亭外,郭丰过来做何,不是让他盯紧使臣驿站吗。

正想着,站起身的沈璟之,却又突然回头,想起来什么道:“倒是差点忘了,朕今日过来还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楚崇文看了一眼亭外,又看了一眼已经准备将行的男人,心绪沉下,也不差这一时片刻,抬手开口应道:“玥皇客气了,来者是客,有什么需求尽管提。”

沈璟之听见这样的话,才眯眸笑了一声,伸手从旁边人手上拿过来那枚金泊珠,弯腰摆在了棋盘之上。

“羽皇可认识这个东西。”东西在桌子上滚落一圈,卡在棋盘线格低凹处。

楚崇文盯紧,仔细在记忆里寻找着,熟悉感油然而生,但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沈璟之也没等太久,直接开口解释道:“朕被贵国太子殿下算计坠崖之后,无金银就医,曾是用这东西抵的诊金。”

楚崇文:“……”蹙眉,一颗珠子,他总不能是过来要赔偿的吧?玥国也不至于穷到这个地步吧?

“玥皇有话不妨直说,犬子之事,既已答应给玥皇交代,那朕便必然不会推辞。”反正他的计划成功之后,兜兜转转还要回到他手上。

沈璟之表现的倒是大方,坦荡的不像有一丝拖延时间的意思:“倒也不是大事。”

“只是想要向羽皇讨要两个人。”

对方静静听着,沈璟之也不着急,缓慢的道:“给朕看诊的大夫妻女进京,拿此珠顶替路费,却被反告偷盗…”

沈璟之面色一凛,锋芒毕露:“既然羽国容不下她们,那便不如请羽皇高抬贵手,把人交由朕如何?”

楚崇文眉心似是微皱,藏匿于满脸皱纹之下,有些没听明白这些话,什么看诊的大夫妻女,什么被反告偷盗,什么坠崖。

他坠崖那事不是早就过去了吗?至于什么看诊,不过个平头百姓,他有什么容不容得下的,更何况那些不在他的计划之内。

难道是他那群皇子又不安分,派人过去灭门了?

没有等楚崇文回答,沈璟之又继续语速平淡的补了一句:“自古不知者无罪,他们并不知晓朕的身份,不过收了诊金,尽医德,却被羽皇故意刁难算计,扣上罪名,不知羽皇针对的是她们,还是朕?”

“还是说,羽皇本意也是盼着朕死在山崖底下,痛恨有人不长眼给朕看了诊,所以要搞出来这么一出。”

那对母女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他还没来得及问,但是没人在意真相究竟是如何,两国关系最是敏感,好的时候称兄道弟,把酒言欢,不分彼此。

坏的时候咬文嚼字,一字之差,大动兵戈。

同样一件事,不同角度理解,可以挖出来上百种不同意义,无非就在于说话的人站在哪一方。

楚崇文此刻也有些迷糊,不过他也听出来什么意思了,寻不着原因,只能把这些锅又归结于他那群不安分的儿子。

一群人整天明争暗斗,打的不可开交,说不准谁绊了谁的路,谁踹了谁一脚。

他的计划还未落幕,该有的礼数还是需要有,他抱拳赔礼道歉:“玥皇勿急,此事绝对跟朕没有任何关系,待朕这就去查明,必然给玥皇一个答案如何?”

他又补了一句:“倘若真是我羽国下边有人敢胡作妄为,惹下祸事,朕来日必登门给玥皇致歉。”

就是他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就不一定了。

沈璟之的目的并不是这些,自然也不在意对方这些话,继续道:“致歉倒不必了,只是羽国上下若都是这般斤斤计较,小人之心,朕不介意帮羽皇收留一些无辜百姓。”

楚崇文脸色瞬间有些难看,这是明摆着跟他抢人不是。

沈璟之看着对方脸色继续道:“青羽。”

“去吩咐下去,即日起,羽国城门口匿名施米。”

随后他又看上了楚崇文,说的淡然随意:“为君,仁字当先,朕不如羽国这般刻薄,这些钱粮,当朕无条件不图回报赠予羽皇的。”

他们羽国刁难一个给邻国皇帝看诊的大夫,而邻国皇帝却不求任何回报,匿名在他城门施米。

格局上下立见。

第347章 纷争开始

楚崇文脸色难看,但是这他又说不出来什么反驳的话,只是城门施米…

“玥皇慎言,此事怎可儿戏。”

一国国君在异国施米,这不是相当于直接登门挑衅吗?

沈璟之也自是知晓,所以这不也才匿名。

看着外边已经等急眼的人,沈璟之没有理会楚崇文探出阻止的手,跨了出去:“托太子殿下的福,朕二十万兵马囤积汴梁城外。”

“若是这两日朕有何不测,必然干戈四起,羽国也可以做好迎战准备。”

换句话说,便是我乐意,你管我。

当然你可以阻止,但是我不开心,就会传信联系汴梁大军。

楚崇文自然不敢,他要等的消息还没到,就让他发现汴梁大军突然联系不上,那…他这只老狐狸的计划可不就要泡汤了。

声音越来越远,带着狂妄,气的楚崇文灌了冷风咳嗽了两声。

身边太监马上过来搀扶,担忧的扶着人坐下:“皇上,您慢些。”

等到看不见人影,时间也过去差不多,楚崇文才气上眉梢,喝了一声:“狂妄小儿!”

刚才夸了他几句,这便直接给了他难看,竟然还敢威胁他,二十万大军,他来日就让他们变成二十万尸体。

太监连忙安抚:“皇上,您消消气,可别气坏了身子。”

“这玥国皇帝虽然比起同龄人要多上几分才干,但是毕竟年纪尚轻,少不了有些少年莽撞气…”

“再说了,这不也恰恰说明您的计划天衣无缝吗?”

对方现在这么狂妄,不过就是倚仗着他那二十万大军,等他们计划一成,对方的那些傲气自然也就烟消云散了。

话说到这里,楚崇文火气才消散了几分,端过一旁的茶喝了一口,冷哼:“他才坐上皇位几年,再怎么惊才绝艳,他也不过是个黄口小儿。”

还没有沈煦在身边教导,君主这条路,他要学的东西还多了去了。

老太监跟着他时间久了,是越来越会说话了,总能一句话消了他的火气。

这臭小子现在这么狂,正好也恰恰说明了对方对当下局势丝毫不明,这确实也是件好事。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这心口总有一颗大石压的越来越沉。

宁执那墙头草,总该不会这个时候出什么岔子吧?

思绪沉下去之后,又随着冷风吹过回过神,看向了那过来汇报消息的郭丰,冷声问道:“什么事?”

威压的目光看过来,郭丰立马垂头抱拳:“回皇上,驿站有变动。”

楚崇文眯眸,驿站?沈璟之今日下午一直在这里,驿站有什么变动。

“今日午后,上官堇带着贺礼分别拜访了尚书大人,安大学士,十四皇子,十七皇子,二十三皇子,还有丞相大人…”

“其中,被十四皇子,安大学士,丞相大人抱病拦在了门外,上官堇等候片刻之后也便离开。”

他一个邻国将军,去拜访他们朝臣皇子,还是这么光明正大拜访,谁敢见啊。

“还有,太子殿下似乎跟二十三皇子有恩怨,今天下午二十三皇子专门去太子府门口扬言,嚷嚷着要进宫找您做主。”

“另外,玥国的人今天下午在衙役门口,跟府衙的兵卒发生了争执,好像是因为什么救他们皇上的恩人,打伤了我们不少人…”

楚崇文微张的嘴半天没合上,一个下午,这么多事呢?

“上官堇去的这几家,朕记得是不是都在同一条街上?”

郭丰答:“回皇上,是的,听底下人说,还听见那上官堇说了一句,今天太晚了,明天在拜访下一条街。”

楚崇文:“……”上官堇也不像这么无聊的人。

突然这么折腾,难不成是因为跟他的哪个大臣有勾结,特意全部都走一圈做掩饰?

忽的想到什么,抬头开口:“去,快马加鞭把玥皇追回来,告诉他,天色已晚,让他这几日住在宫里。”

不管如何,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将人扣在宫里为好。

想着目光越来越深,最后随着天色渐渐沉下来,他黝黑浑浊的眸子也闭上。

...........

马车之上,沈璟之在黑夜里感知着细微动静,压低声音开口问道:“消息传出去了吗?”

官道上,孤零零只有一辆马车在缓缓前行。

马车上的两个晃动的油灯,在黑夜里格外耀眼。

外边很快出来动静:“回皇上,传出去了,明日一早城门施米,将军会安排人趁乱混出城。”

黑夜里男人闷声“嗯”了一声。

扰乱城门必须得需要个理由,但是他贸然提出来施米,楚崇文很有可能会心生怀疑。

所以他走的时候故意拿了二十万大军威胁他…

给对方留着沉不住气的印象,打消对方几分疑虑。

“皇上,我们今晚不回驿站吗,为何还要现在就把消息传出去。”这不是白费一番周折。

旁边又传出了声响,沈璟之静默了许久,回道:“楚崇文听完手下汇报,这几日不会让朕离开皇宫的。”

楚崇文很谨慎,都城里发生这么多乱子,他秉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念头,也会把他扣在宫内。

正说着话,突然一阵马蹄声疾步追了上来——

第348章 关城门!

城门之外,一人驾着马车颠簸狂奔在路上。

一骑绝尘的后方,数十精劲的马匹追逐在路上。

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直到前方马车停在了某个位置。

后至者,马鸣声层出不穷,纷纷持剑围了上来。

可是当他们警惕的靠近马车之后,却发现马车之上空无一人。

再去看那匹马,马屁股上愕然插着一根簪子——!

怪不得刚才这跛子马拉着板车还能跑这么快。

领头的人瞬间气得冒火:“回去,给我追!”

妈的,刚才掀起的风尘太大,那臭小子绝对藏匿尘土里边跳车跑了。

“是!”一众人当机立断,牵着缰绳掉头。

等到身影奔驰远去消失之后。

马车底下发出动静,细微的动了两下。

一个人从下边爬了出来。

看了看扒着马车车底太久,僵硬的有些发麻的手,往自己身上蹭了蹭。

抬头看了一圈周围找准方向,把自己带的信号烟死死缠在胸前,边狂奔出去。

荒无人烟的宽阔之地,一人跨着大步奔跑,脚底卷起来尘土,淹没了身后来时路。

........

日落降临,最后一抹余霞撒在大地上。

在滚滚飞尘淹没下,一声声马鸣随着马蹄声,掉头追回去的人影突然拉起来缰绳,看着空旷无一人的荒野,像是想到了什么。

猛然转头:“遭了。”

随着他一声惊呼,转过头甩起马鞭又继续朝着刚才马车方向追去。

........

马蹄声追逐黑夜而行。

黎明跟在屋檐后方慢慢攀起,城门口难得热闹非常。

上官堇站在附近的阁楼之上瞧着下方:“都安排妥当了吗?”

“将军放心,跑遍了都城最大的米庄,凑足米粟五十担(5000斤)借行善名义,由十三家米庄掌柜打头负责,在城门口搭棚吆喝。”

另外,为了避免有人过来拦,他们直接挂上了“奉圣令”的条幅,有人问便是奉羽国皇上口谕。

如果他们不信,就让他们进宫去询问。

宫里有他们爷在,他们也不需要担心,如果他们爷都镇不住,那他们就是真没必要再白费这些功夫了。

听着耳边的话,上官堇目光看向了城门。

此时施米的棚子已经搭起来,守门侍卫原本准备过来拦,后来不知道对他们说了些什么,又渐渐狐疑的走远。

吆喝声随之响起来:“天寒地冻饥肠辘,施米送暖把难除,岁寒之节将至,善人施米…”

“大家伙儿都不要抢,排上队,别挤…”

“人人有份,人人有份…”

不知道是上官堇找的人扮演还是如何,周围的人从一开始的稀稀疏疏到越聚越多。

人们争先恐后的开始往上挤,喧杂声越来越大。

上官堇眸底的凝重从昨日到现在,丝毫没有散过,即便现在看似所有的进展都在他们掌控之中,他心里的阴云也丝毫未散。

不敢用任何书信方式同外界联系,怕暴露打草惊蛇,但是这么将人送出去也恍若老虎身上拔牙,稍有不慎万劫不复。

心底的担忧又像是洪水一般淹没着他,让他窒息。

最后只能把目光盯上城门口,片刻后,缓缓回头,语气沉下来:“该怎么做,万铭都给你们叮嘱好了吗?”

对方立马郑重起来,弯腰行礼,话音异常坚决:“将军但请宽心!此乃人命关天、生死存亡之事,我等纵是肝脑涂地、抛却身家性命,亦必赴汤蹈火,不辱使命,不负将军,皇上所托!”

上官堇深深看了对方一眼,最后连语气都悲腔下来,只鼻腔泛酸道了一句:“拜托了。”

此刻站在这里的并不是什么少将军和将士,只有他走投无路,把所有身份寄予到对方身上的恳求。

拜托他们,救下那二十万兵马,那二十万他们玥国的同袍。

多余的话那侍卫最后也没有说出口,只跪下深深叩了一个头,带着几个人换好衣服,混在人群中开始拥挤着领米。

他们也是玥国人,羽国如此狼子野心,阴狠毒辣,还妄想毒害他们玥国同袍…实在可憎至极。

不用将军多言,他们也会拼上这条命,把消息送出去,灭了羽国这卑劣小人的威风。

“娘!娘!你快些过来,这边有善人施米,快过来。”

一人领完米,朝着城门口跑去。

刚开始并不出城门,就这么不停招呼,后来好似嫌弃对方走的太慢,心急如焚的拎着包袱迎接一样跑出去招呼。

然后人来人往,渐渐那道破布白衣就没了人影…

“官爷,我孩子,我孩子,我孩子不见了,哎呦,都别挤了,我孩子呢…”

“妞妞…”

“我鞋,谁把我鞋挤掉了,都别挤了…”

城门守卫看着今天额外多出城的人忙的不可开交,不停审查着路引,越来越多的人往城门处挤,阻拦的侍卫渐渐有点力不从心。

终于,城门之上的领事也总算看出来情况不受控制,开始冲下来遏令制止。

“关城门,关城门!”

第349章 见鬼了,这还是沈璟之吗?

城门的消息传至宫内的时候。

沈璟之又在跟楚崇文坐在一起,旁边服侍的舞女轻轻斟着茶,殿内只剩下茶水欲满杯的水流声。

“皇上,玥皇陛下此意虽是善心,但是近日各国使臣都在,城门往来进出人口众多,为了避免有不轨之人影响到使臣安危,实在不宜此刻在城门引起聚众,还望皇上三思。”老太监又重复了一遍。

现在外边都已经闹出乱子了,又是关键时刻,城门总这么关着也不是办法。

楚崇文闻言并未急着回复,而是抬眸看向了对面的人影:“玥皇意下如何?”

沈璟之能有什么念头,这时候,上官堇要是不蠢,该做的应该都做完了吧?

他头也未抬,盯着边上青瓷茶杯,坦然挥袖去握茶杯:“朕昨日不过赌一口气,羽皇不必顾念。”

说着话,垂眸去品着手里的茶。

楚崇文作势大笑两声,给手下使了个颜色,对方立马了然低头行礼退下:“玥皇性子直爽,朕以茶代酒,敬玥皇一杯。”

沈璟之神色未动,也不在意,他那身子板,也确实喝不了酒。

“听闻羽国驯兽天下无双,宫里待着无趣,不知可否有机会借朕见识一番?”

跟他在这里耗着太闷了,舞女身上的香料熏的他头疼。

也不知道人老了嗅觉是不是会消散,屋子里这么大一股女人身上的胭脂水粉味道,不觉得刺鼻吗?

沈璟之蹙上了眉头,闻着杯子上都残留的艳俗味道,又放了回去。

楚崇文一饮而尽,放下茶杯,听见话,瞧了瞧外边快晌午的天,又回头,道:“这自是无妨。”

“只是现在临近午膳时辰…”

“不如劳玥皇先让侍女服侍更衣,稍后用完膳再去不迟。”

沈璟之“嗯”了一声,起身熟门熟路的跨出去。

都是老狐狸,那些客套来,客套去的虚伪干脆直接省了。

这羽国皇帝有些癖好,用膳前每次都要沐浴更衣熏香。

他也曾经怀疑过这里边有什么猫腻,后来什么都没瞧出来也便作罢。

身后人伺候着更衣,他看向了那映着太阳光的窗户,一天又要过去了,距离楚崇文寿辰那日只剩下了五天。

来回传消息需要用两天,河水从平乐侯封地流过来,到二十万大军中毒,需要最少半日。

也就是说,最多还有两日,对方就要开始下毒....

最多....

也有可能对方会提前....

沈璟之又收回了目光,从侍女手上接过了金线黑纹腰带,自己系着。

...........

时间一分一秒惊心动魄的度过着。

又是夜,驴蹄声一刻不停息的奔波在黑夜里。

他走的都是偏僻荒野,马的耐力不够,又没有那么多机会换马,只能换成耐力更加足的驴。

速度虽然降下来,但是总体下来,跑的更远一些,用时也会更快一些。

黑夜过去,又黎明。

短暂休息之后,他把燃烧所剩无几的火把扔下,啃两口窝头继续追着太阳赶路。

然而这一次,他运气很不好,刚到必经之地第二个城门,他远远就看见那关进的城门口,守着一队又一队的人。

他只能调转驴头,躲到一个隐蔽之地,掏出来怀里的地图。

可是结果让他失望了,唯有的另外两条路,也都必须过城门口,而只要过城门口,他没有通关路引,就肯定会被查。

他把目光盯上人来人往的赶路人身上。

沿着对方的身形,渐渐挪到对方手里拿着的文书上。

............

到处似乎都是紧张的气氛,但是到处也似乎其乐融融。

苏南初就是这副感觉,她感觉要出事的预感越来越严重。

但是这种时候,她也帮不上什么忙,也便只能老老实实待在屋子里,看着上官堇跟窦翊忙进忙出。

距离楚崇文寿辰还有两日时候,沈璟之回来了。

回来的时候是晚上,也是跟往常一样偷偷的钻进了女人的被窝。

苏南初感觉到之后,直接翻了个身抱着对方继续睡。

可是男人好像半天什么话都没说,安静的不像沈璟之。

苏南初带着疑惑睁开眸子,下去把油灯点上,又跑回来:“你怎么了?”

他这副模样,再结合这段时间上官堇跟窦翊的反应,苏南初就算再蠢,也该察觉到了些问题。

沈璟之没说话,低头看了看趴在自己面前,正抬头认真看着自己的女人,忽然一瞬间将女人按在了身下,在女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准确无误的吻上了女人的唇。

软糯的触感让他沉沦,让他沉迷,让他依恋,也让他迫切的寻求更多…

他边吻,边伸手去解女人的寝衣。

苏南初受惊一刹那,再睁眼就被按在了身下,今天的男人很凶猛,也很莽撞,吻起来她也是那种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一般。

“啊....”动作也重,苏南初下意识抱紧了对方。

但是与此同时,也闻见了对方身上的胭脂水粉味儿,她又仔细闻了闻对方的头发丝:“爷这又是刚从哪个妹妹那里过来的。”

沈璟之动作顿住,目光收紧看着她。

苏南初推了对方两下,挪着身子换个舒服姿势:“好大一股胭脂味儿。”

沈璟之一听这个,又继续把身体压低,没去理会。

楚崇文那老东西的皇宫到处都是这个味,总说他后宫妃嫔多,再多能有楚崇文多。

连他那贴身侍奉的宫女,估计都早被他收了,只不过碍于面子,连名分都没给。

苏南初被折腾的有点不舒服,抽出来胳膊扒上男人的肩膀,把头抬起来,啃过去。

随着对方用力,她也跟着咬紧,但是今天的沈璟之好像又回到了之前,做起来凶巴巴的,连她忍不住想躲的时候也被拉回来按紧。

最后逼急了,苏南初搂紧对方,开始支支吾吾嚷嚷着:“爷能不能练练技术。”

果然这话是男人大忌,就连沈璟之也不意外,男人随着话音停下了动作,凝眉看向女人,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苏南初又把人扒回来抱着,埋在对方怀里:“爷的后宫这么多姐妹,爷也又不是第一次,为什么技术这么差。”

沈璟之面无表情的脸上似乎有一刻颤动,确认女人再说什么之后,把人扒拉出来,捏着对方小脸蛋:“把话再给朕说一遍?”

苏南初伸手去扒,柔软的脸被捏变形,倒是莫名更多的几分可爱:“你急什么眼,本来就是,其他人就没人说过爷吗?”

沈璟之:“.......”谁敢?

看着女人那张牙舞爪,不安分的模样,郁结的情绪莫名被压了下去,眯起来自己眸子,手上用力更捏紧几分:“朕几天不过来,胆子又肥了是不是?”

现在都敢嫌弃他技术差了,她知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啊....”苏南初又叫:“疼!”

他捏人家脸干嘛,推着对方:“那事实如此,还不让人说了,你每次都弄的我肚子疼。”

女人用力摆着头,好不容易才从男人手里把脸抢回来,用双手揉了揉,把形状揉回去。

都被男人捏扁了。

看着女人那孩子气模样,沈璟之又上去攥住人胳膊,把女人脸露出来,蹙眸沉声质问:“那为什么之前不说?”

苏南初很干脆的耸肩,任由对方攥着自己胳膊也不白费力气挣扎:“不敢。”

他还有脸问,他以前那么凶,谁敢乱说话,忍忍不就过去了。

男人的目光还是死死盯在她身上,看着女人虽然还是鬼怪机灵的模样,但是心绪又好像真的在飘远,没有开玩笑。

才松开了人影,从对方身上下来。

突然的离开又让苏南初忍不住叫了一声。

这死男人,真有种,干啥都不说一声。

啥时候都他想干啥干啥,连个准备都不给人。

正骂着,人突然被男人腾空一扯,落入温热的怀抱。

苏南初抬头,眼神瞬间变得清澈。

“爷....”

他不会被说急眼了,又让她来吧?

沈璟之没理会女人那眼珠子,把人圈进怀里,然后去摸对方肚子,冷声开口询问:“哪里疼?”

苏南初:“.......”低头看了一眼,眼神稍微有点受宠若惊。

他准备给她揉肚子?今天的沈璟之怎么这么好说话?

试探的拿着对方手比对了下位置,放过去:“这儿....”

边放边看着男人的反应,结果男人还真的温柔的揉起来,二话不说的在那杵着…

苏南初:“.......”见鬼了。

这还是沈璟之吗?

第350章 交代遗言?

感受着男人的力度,其实这么又暖和又解乏的滋味还是挺舒服的。

但是…

苏南初乖乖躺着舒服了片刻,还是有些耐不住性子,翻身又爬上了男人身上。

“爷近日是不是有什么安排。”

男人的胸膛很硬,苏南初避开了他的伤口,趴在他的胸口,下巴磕在自己手上,滚圆的眼珠看着他。

沈璟之身子僵了一秒,他就知道,她一向敏锐,他只要过来,就瞒不住她。

伸出手搂住对方,沿着腰,又探到头顶,摸着女人的那一头秀发,毛茸茸的被拱的有些杂乱。

“还记得朕给你的空白圣旨吗?”男人声音突然道出来这一句。

在黑夜里又清晰又沉闷,让苏南初听的仔细。

虽然不知道男人什么意思,她还是点了点头,等着对方下文。

沈璟之低头看一眼她,又接着道:“后日就是楚崇文寿辰。”

他手掌无意识的摸着女人的后脑,揉着女人毛茸茸的头发,声音娓娓道来。

“若是那日发生什么事,上官堇可能没精力顾及你。”

如果汴梁城外兵马覆灭,他们谁都很难幸免,更何况还要带一个她。

“驿站要是被包围了,别要强,告诉他们你有空白圣旨,用这个当做筹码,保自己一命。”

楚崇文是绝对不可能放弃这圣旨可以给他带来的利益,拿上这个圣旨,说不准他就出师有名,可以正大光明跟宁执抢江山。

苏南初听到这里,情绪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低了下来,原本的玩心也都散的一干二净。

都已经严重到了让她用空白圣旨保命了吗?

她眸底晶莹的看向了男人,满怀着凝重和担忧:“爷在说些什么?”

看见男人不开口,她心底的忧虑更加重了,颦紧眉继续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楚崇文要跟玥国开战了吗?”

若不是要开战,他们怎么敢堂而皇之去动沈璟之。

沈璟之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看着女人那也跟着担惊受怕的模样,只继续叮嘱着自己的话:“楚崇文不似楚云翼,他不会用什么龌龊的方式对你,但是他会对你用刑…”

“记住无论如何,圣旨的位置都不要告诉他们,你要自己去拿。”

“只要入了玥国境内,上官堇一定会救你。”

苏南初听的神色更紧张了,胸口像揪了什么辫子一样,扭曲的不成样子。

只无意识的攥紧了男人胸前的衣服。

“到时候,若是上官堇可以拨乱反正,他想去争皇帝,就让他做,你就带着孩子去找个偏远地方,好好过日子。”

“若是上官堇无心皇位,你能回宫拿到空白圣旨,便封自己为后,让明婉清的孩子当皇帝。”

看见女人突然蹙眉,他又紧跟着道:“朕一旦出事,证明上官家兵马死伤殆尽,上官堇帮不到你什么…”

“太师野心很大,在朝中四十余年,朝中不少官员是他门生,你要是想扶安安为帝,会很难。”

“沉住气。”

“一时荣辱算不得什么,上官堇不蠢,给他几年时间,他会重新把上官家扶起来,还有你父亲,顾远城,等你把位置坐稳之后,谁是皇帝只在你一句话。”

沈璟之声音很平淡,让人听不出来他在…诉说遗言…

“明太师谨慎多疑,留着那通宫令牌那么久,野心肯定不止做国丈。”

“夺位之后,让林家四子做安安帝师,有顾纷纷在,林铭迁会站在你这一边,碍于林家,太师不敢太光明正大对安安动手。”

“一强一弱没有办法维持稳定,只有让他们不同站位,相互忌惮,相互制约,朝堂才能够长治久安。”

“扶持林家,牵制太师,他若想霸权干政,就只能去辅佐幼帝,明婉清的孩子还小,需要母亲,你身上有各方势力纠葛,他不会动你。”

“假以时日,等上官家有了喘息机会,你父亲也在朝堂站稳脚跟,去联合林家、方政言把太师扳了。”

说到这里,沈璟之似乎想起来什么,又用力揉了揉女人的脑袋:“还记得那幅绣图吗?”

“那就是你的筹码,换取方政言夫人的支持,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方家,林家,他们会全部都站在你这一边。”

话说到这里,头顶的男人半天没有再传来动静。

在苏南初以为男人睡着了的时候,沈璟之又突然沉了一口气开口:“明婉清的孩子身体弱,太医说他长大也只能靠药续命,玥国的未来不能留给病秧子,他不会威胁到你…”

“若是有一天你夺了权,替朕留他一命…”

“找家富庶点的商户养着,他需要喝药…”

第351章 他把所有人都算好了退路,那他呢。

“记住了吗?”男人又问了一遍,手上揉着女人脑袋的动作也停下来。

需要叮嘱的太多太多,他也不知道日后会变成何种场景,他只想多叮嘱一些,再多叮嘱一些,他不愿意她落得,像宸太妃一样的下场。

可是一朝天子一朝臣,所有的人都依附他而活,他亡,俱亡。

他只能多保住一些,再多保住一些,像先帝一样,多给宸太妃留下些人…

时到这一刻,他突然就明白为何朝堂之上阻力那么多,先帝部署的暗棋那么多了。

先帝把他所有的人臣留给了宸太妃,而今日,他把他所有的人臣留给了她。

想到宸太妃,他又想到什么,继续道:“别去学宸太妃,贪心不足蛇吞象,谋权之路,非在朝夕,朝堂上关系复杂,不比你在后宫,你要学会去算计,哪怕自己亲生父亲,也要学会去算计…”

“世间关系冷暖忽变,唯有利益纠葛永恒不变,君主不与臣子逐利,适当时候要去给臣属留下利益空间,有利在,他们才会趋而往之,才会尊你为主,也只有利在,他们才会争夺不休,纷争不断,无暇顾及你身下的位置,你才能坐的更稳。”

她不爱去算计人心,只会用些小聪明去张牙舞爪的维护自己的小命,鲜活又不狡诈,埋着头守护着自己一亩三分地。

做他妃嫔自然无妨,可若是去辅政…

站的那么高,怎么会没有算计,怎么会需要去算计,人心那么瞬息万变,不去握住别人喉咙,怎么去换来长久的安稳。

“你父亲若是跟着窦翊学到些许,可以封他为丞相,但如果他还在坚持着自己内心那些执念,那就去把方政言提上来,让你父亲去管吏部。”

到时候经过吏部上来的下一批官员,便多数出自她父亲门下,等这批新的势力起来,她手上的筹码会越来越多。

“顾远城不能动,东阳城必须他来守,户部尚书聂臻老了,但是余威还在,在朝堂上还留有不少人脉,若是朝堂之上举步维艰,可以把他长子提上来…”

那老头会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去拼一个未知的以后,还是维护住自己家族日后数十年的荣誉,他知道怎么选。

“把朕今日说的话都记牢了,哪怕这次没出事,日后再遇见此种状况,你要拿出来国母的威严,去挑起来大梁。”

“朕无成年皇子,都是幼子,日后执政都要靠你一个人来,去找你父亲和上官堇商议,不要意气用事,也不要把朝堂肃清的太干净,水至清则无鱼。”

苏南初就这么静静听着,男人像是安排后事一样,把一切的一切好像都考虑进去了。

每个人的路都安排的严丝合缝,滴水不漏。

她突然嗓子有点不舒服,抬头看向了男人,对上了男人的不见底的眸光,哑着声音问:“那你呢。”

他把所有人都算好了退路,那他呢。

男人胸膛在起伏,幅度很大,苏南初甚至不用贴的很近,都可以听见对方清晰的心跳。

等了半天,男人没回答,她又问:“那你怎么办?”

“你要死了吗?”可是历史不是这样的,历史上他是旷世明主,他会带着玥国一路走向昌盛,百姓安居乐业,国家富足昌盛。

她跟在他身边那么久,也可以看出来,他可以的,他担的起明君之名,他完全可以做到成为一个让后世敬仰的明主。

娇小的身子趴在男人身上,抬着头眼神很是认真问道。

眼眶不由有些泛热,被当下氛围压抑有些喘不上来气。

沈璟之心口揪痛,深沉下一口气后,伸手去抹女人的脸蛋:“朕有自己的去路。”

“朕说过,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路要走…”

他是君,死亦不可后退一步。

“可是…”苏南初皱眉:“你不是也说过,一时荣辱不代表什么,我们现在先服软,对方什么条件我们先假意答应,回头再夺过来,爷总不能这点自信都没有。”

以他之能,怎么可能没有转机。

沈璟之似乎看出来女子眼眸里的担忧与急切,笑了一声,收回目光,虚无看向床板:“君可无志,不可折节。”

对方掌控了所有,却没有拿着这些找他谈条件,足以见得对方对吞下他二十万兵马势在必得。

吞了他的兵马之后,还想从他手上挖出来利益,绝无可能。

“那你当时在宸太妃手上忍了这么多年,不都熬过来了。”苏南初又急着追问了一句。

当时跟现在有什么区别,只要他最后赢了,再把一切都讨回来,历史就又会由他改写。

“呵…”轻笑声传出来,男人胳膊收力,把女人拉近了几分,听着女人略带几分心急的语气,大手按住女人的后脑,贴近两个人的距离。

吞没一样的吻上去,浅尝辄止缓缓分开拉丝之后,方道:“这不一样。”

“这怎么不一样?”苏南初挥开对方,抹一把嘴,又反驳,还微微拔高了音量。

同样是忍辱负重,同样是受屈辱,他之前忍得了,现在忍不了吗?

“你相信我,你忍一忍,你会成功的,这个天下都是你的,你会成为一代旷世明君的。”

“再说了,你觉得你死了,我能活得了吗?我不懂你说的那些,我只知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沈璟之没有回复这个问题,他也无法言语何种不一样,但是事实便是不一样。

瞧着对方明显有些心神不宁的模样,连他强硬吻上她,她也忘记了骂骂咧咧耍性子。

目光柔和了几分,手指又拂过女人脸,轻轻温和笑道:“谁说朕要死了,事还未盖棺,急什么。”

苏南初蹙眉,挥手把他手拍下去,怎么又成她急了,不是他跟交代遗言一样死气沉沉的吗?

沈璟之看着被打落的手,也不恼,弯起来他那双永远狂妄不羁,深邃不见底的眸子,又沉下去心绪:“朕这不是只是担心万一吗。”

所以想絮絮叨叨,多念叨一些,她能领悟多少算多少,当他最后送她一程。

................题外话

好消息:今天在读没跌。

坏消息:好像跌入谷底了。

十四天总量两万多,番大爷是越来越阳味了。

第352章 传信!

气氛又凝静下来,苏南初拉上被子,蒙在身上,趴在男人胸口,感受着男人身上带来的温度。

沈璟之敛起的眸光在黑夜里幽深冷寂,却又像是黑夜里的月亮一样,暖亮着周围的星辰。

...........

另一边,完全相反的一副场景,一人骑着驴不断奔波,身后越来越多的人追上来。

荒野里马蹄翻飞,身后黄尘滚滚,汹涌浪涛的席卷大地,所过之处,一切都被笼罩在混沌之中。

出城门时候原本偷来的路引好好的,谁知道刚跨出城门,好巧不巧,碰见个“同乡”给他打招呼。

他哪里见过对方,这一开口就露馅了。

瞬间引起来守卫怀疑,他只好骑上驴瞬间狂奔。

“人呢!”人群追到一处陡峭,却瞧不见了踪影。

手下人连忙跑过来道:“首领,小的亲眼看见他往这里跑了,还中了小的一箭。”

一人身穿盔甲,骑着马停下,那头因为牵引痛鸣翘起来。

“混账东西,连个人也看不住!”哪家普通车夫这么高超的马术,还能一路隐匿行踪,把他们耍的团团转。

从一开始听见手下提起来这车夫进过驿站,他就一路追过来,再到现在…

即便他再想心存侥幸,也不得打破自己的幻想。

“派回宫传信的人回来了吗?”这车夫跑出来,应当是那些玥国人蓄谋已久,要赶紧回程提醒皇上。

后边的人忙应道:“首领放心,未出城时候就已经派人回去通知了。”

得到答案,稳着那头的男人却丝毫没有松下心口的弦。

皇上让他们守住城门,绝不允许身份不明之人出城,现在出了这档子事,他怎么跟上边交代。

想起来皇上的计划,再结合这车夫出城的时间,他胸口的猜测越来越深。

那些玥国人难道早就知晓了皇上计划,所以提前就已经做好了对策?

再一次懊悔自己的失策,这车夫进过驿站,他们竟然粗心大意直接放出了城,再往前都是陡崖峭壁,山脉树林,现在想要把追回来,谈何容易。

想着他看向了边上的树林,凝紧了神色片刻,开口:“烧山。”

“前边就是悬崖,跳下去他没有生还机会,就只有躲进森林里边。”

手下侍卫惊颤开口:“首领,这里都是树林,一旦纵火,后果不堪设想。”

尤其树的那边还有庄子,这里发这么大的火,万一有波及到…

但是对方却执意开口,怒呵一声:“破坏了皇上计划,你几个脑袋够交代。”

“派人回城,把所有余力人手都调过来,堵住所有出口,一寸不落的给我搜,必须把人给我找到,死活不论。”

见自己首领生气,那人瞬间也不敢再说什么,只好领命下去安排:“是!”

越来越多的人涌过来,山火燃了起来,围着森林的所有出口点上了烈火。

腾腾的烟雾越烧越高,浓烟呛入鼻翼。

在丛林深处,一人靠在树上,看着烟雾飘进来,捂着口鼻闷咳两声,又低头看向了自己胸膛上的箭。

鲜血染上衣物冒出来,他的额头,身上全是汗,鞋子也都磨破了露着洞。

他已经跑不动了,他也活不了了…

从他选择跑上这条路,就已经决定好了。

他苍白着嘴唇看向了团团烟雾,浑浊不见前路。

这里,是皇上当初跳下去的地方…

他拿起来树枝,忍着痛在自己手腕刻上撤军信号,又去捡着断木,把每个上边都刻上标志。

然后脱下来自己的衣服,将所有的木头都包起来。

刻破皮的字因为血的晕染含糊不清,他用袖子擦了擦,再次确认标识没有错,才像是泄了气一般,头抵着身后的大树。

大口喘着气,享受着片刻的安宁,恢复着力气....

...........

檐角悬挂的铜铃随着风轻轻摇曳,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门口也传来细微冷风呼啸的声音。

苏南初今日不知道为何,怎么也睡不着,就这么趴在对方胸口。

两个人都不说话,只静静的待着。

隔壁房间的上官堇亦然,万铭陪他喝着酒。

派出去的人这么久了,羽国还没有任何动静,是喜也是忧。

喜的是对方没有动作,证明对方还暂且不知道他们已经知晓了汴梁计划,所以他们派出去的人,可能还没有被发现…

又或者,被发现了,但是他们在对方没有追上来时候自戕了,没有透露半分消息…

无论哪种…对现在的他们来说,都算的上好消息。

忧的是,后日就是楚崇文寿辰,明天晚上就要进宫了,可是汴梁的情况还未知。

万一…汴梁出了事。

他们做的那些安排,能让他们在围成铁笼的羽国境内逃出去吗?

上官堇边想边笑着摇头,怎么可能,强龙还压不住地头蛇,更何况他们在羽国人生地不熟,腹背受敌。

万铭只陪着喝酒,情绪也很低,欲言又止了许久,最终还是闷声一口一口灌着酒。

第353章 君子不辱节,孝者敬其亲

与此同时,施米那日趁乱出城的人也都相继被屠杀。

有襁褓幼童,有年龄尚小不知事的孩子,也有无辜的男女老少....

楚崇文并不知晓这里边会不会有猫腻,但是他素来宁可错杀,不会放过。

破坏了他的计划,让玥国有了喘息之机,两国战乱肆起,死的人会更多。

“皇上,天色晚了,您先歇歇吧。”老太监看着一直盯着棋盘的人影,轻声劝了一句。

从今天午后到现在,皇上就一直进那个棋盘,晚膳都没怎么用。

楚崇文听见声音,这才缓缓抬起来浑浊的目光,偏头似是有些仿徨的问道:“老东西,你说....”

“朕此举可成吗?”

距离那日越来越近,他的担忧却越来越深。

老太监连忙点头哈腰:“皇上,您的计划天衣无缝,任他任何人都没办法想到,下棋者不入棋局,隔岸观火,坐收渔利。”

楚崇文被哄得大笑,把手中棋子又落过去一枚,边摇头道:“老了,老了,胆子也变小了,不知为何,心里总有了些许....”

但是又仔细想想,他跟平乐侯从无书信联系,他那儿子做这些事时又都无他任何手笔....

沈璟之就算长了天眼,他也无从得知此事。

若非要说他跟此事的联系,怕就是派楚云翼去玥国贺寿....

然后又故意亲近看重楚云雄,放出去准备废太子的风声....

人性,夺位之时总是不择手段,把他所有路都堵上,对方自然而然会走上自己为他制定的路。

“这也是朕最后能留给朕那些孩儿们的东西了....”说到这里,楚崇文有了些许伤感。

此事一旦成了,他楚崇文的恶名会昭彰于世。

君子以自强不息,以厚德载物,这样的美名,就留给他的孩儿们吧。

他的身影在历史的长河里越来越淡,他的身后,一幕又一幕厮杀的幻像越来越清晰....

有无辜的,有不无辜的,他的这一生,杀了数不清的人,也算计了说不尽的人心,鲜血喷溅在禁卫军的脸上,回头看向他,也像是在召唤他。

在这些乱象砍杀中,模模糊糊看见了曾经跪在上官堇面前的男人身影…

鲜血淋漓的倒在刀剑之下,死不瞑目....

............

黎明跟着到来,一个人捂着胸口箭伤还在跑着,身后追的人骑着马,一箭一箭射过来。

身上已经被烟熏的乌黑看不清人脸。

断崖的碎石被脚步踢下去,坠入无穷无尽的深渊,永无回响。

他突然停下了脚步,看着身后,又看向了那些追来的人,天空很晴朗,山上的风吹的很大。

刚经历一场大火的山间,还带着有一股烧糊的焦味儿。

“哈哈哈....”他突然笑了,然后扯着嗓子吼道:“羽国狗,没胆量同我玥国勇士正面厮杀,却选择这些卑劣无耻的手段。”

马蹄声停下来,拉紧缰绳,啼鸣声响彻山谷。

他把那些刻上标志的木头全都丢下去,下边是水,会随着飘到村子里,他们的人捞鱼时候就可以看见....

但是这样远远不够,他继续对着那些人挑衅:“我告诉你们,你的美梦要破碎了。”

他把自己的胸口敞开,上边浑身刻满撤军标志,血淋淋的挂着血珠,模糊的遍体鳞伤。

首领的人看见这种状况,瞬间瞳孔紧缩,着急道:“快!”

“快拦住他,放箭!”

然而已经没用了,男人站在悬崖边勾唇一笑,蛊惑又嗜血,把挂在自己身上最后一枚信号烟点燃,栓紧在胳膊上:“有本事,你们追上来啊!”

只要他们追上来,这么多人进庄子,他们守在村子里的人一定会有所察觉,就一定会沿着踪迹找到他....

就一定可以看见他身上的标志....

看着那些箭羽越来越近,男人冷笑着直接转身,义无反顾的纵身一跃。

无数破空过来的箭跟在后边,失去冲锋力一起坠入崖底。

头顶是湛蓝的天空,黎明的光打在他脸上,身体失重下坠,呼啸的风吞没着他的意识....

在无尽坠落中,他清醒的最后一瞬间。

他想起来了他爹娘。

想起来在军中的同袍。

还有上官将军大婚时,请他们喝的喜酒....

“爹!娘!儿一定会把消息传出去的,一定会!”

“君子不辱节,孝者敬其亲....”

“儿不辱节,唯负父母。”

渐渐闭上了眼睛....

胳膊上的烟雾吹在山间,散的越来越快,很快没了踪迹....

............

山峰之上,风还没有停。

人影坠下去之后,很快就没了踪迹,山谷里又恢复了平静,像是没有人来过一样。

“首领,怎么办?还要不要追?”一人看着深不见底的悬崖开口。

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活命是肯定不行,但是对方直接把信号刻在了身上,会不会....

被唤首领的人也是一样的考量,胸口气急的喘气,其实这悬崖底下也是他们羽国境内,他从这里跳下去最大可能是没有任何用处。

可是....他又觉得对方精妙逃跑的这一路,不像是会做着无所谓牺牲的模样。

尤其根据他们得来的消息,玥国皇帝也曾经从此处坠下去过,还活下来了....

“去找进山的路,绕进去....”

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追上去吧。

做出这样的决定,他们渐渐骑着马离开此地。

直到两个时辰之后,奉上官堇的命令化作村民的人在村口刷鞋,看见有穿着羽国兵将服饰人入村——

“那是什么?”一人假意刁着一颗狗尾巴草剔牙,有意无意的看着他们气势汹汹冲进来的模样。

小声向旁边询问了一句。

一人也看的入迷:“不知道,不会是发现我们在这里,清剿我们的吧?”

不然这小破村子能有什么事突然惊动这么多官兵。

“快回去通知首领。”两个人趁着没人注意,悄悄退出去。

而他们刚走到,还没来得及说他们的所见所闻,另外一个人就小跑过来,带着几块木头,比他们抢先一步冲了过去:“首领,你看这个。”

被唤做首领的人正抓鱼,探头看过去一眼,目光瞬间锁紧:“这是从哪里找到的?”

那人立马道:“就河里,从那边飘过来的。”

他踮起脚尖指了指远方,神色也跟自己首领一样凝重。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这木头上竟然刻着他们玥国撤军的信号。

按道理来说,这地方穷乡僻壤,又是羽国境内,怎么会有人知道这种东西。

首领思绪之后,并未找到答案。

但是考虑到些什么,当机立断,握紧木头,招呼:“走,带我过去看看。”

跟来的那两个人见状,也只好先把话压回去,跟着追上去。

树林里走的越近,泥土越湿,他们一步一步挪的艰难。

直到,他们在这里又撞见了那队羽国士兵。

“停!”首领突然招手,屏住呼吸,警惕的看着远处。

一群人似乎在找什么东西,翻来覆去折腾了许久,最后好像从水里捞出来一个什么东西,两个人拖着出来。

第354章 汴梁,撤军!(礼物加更)

“他们这是在做什么呢?”鬼鬼祟祟的,这群羽国人不会又要搞事情吧。

几个人聚精会神的盯着,等对方的身影清晰起来,他们才看清楚,对方拖着的,赫然是一个遍体鳞伤的尸体。

这么多人费这么大劲,就为了找这一具尸体。

看模样是尸体对他们至关重要。

“首领,我们要不要去把这东西抢过来,看看上边有什么猫腻。”羽国人一向诡计多端,这次来的人又这么训练有素,看模样不像是普通府兵。

首领目光未动,抬手遏止:“先别动。”

“他们这是在做什么还不清楚,将军让我们守在这里,非必要不可暴露身份。”

说完话,他们继续聚精会神的盯着那边。

其余跟着的五六个人见状也只好压下心思。

“他们好像并不想把那尸体带走,他们在点火....”事态好像更奇怪了,费这么大劲,跑到山崖底找一具尸体就算了。

找到之后竟然直接原地点火焚烧,何苦呢?

难不成是那尸体上有什么东西,他们要过来销毁?

远处树林里身穿羽国兵士服饰的人用剑劈着着木头,堆起来,直接拽着尸体胳膊把人跟木头扔到一起。

一种人忙忙碌碌的在那里围着,摆弄着火折子,似乎准备上前点起。

在这个关口,突然有个人眼尖开口了,指着木头丛中躺着的那人,压低声音激动道:“信烟,他胳膊上拴着我们玥国的信烟!”

“快看!”

顿时所有的目光都被指引过去,发现状况之后,他们也很快意识到问题。

他们玥国的信烟怎么会在这里,经过河水的冲刷,信烟已经熄灭,但是那烧黑的口径,还是可以看出来,燃过不久。

首领眯紧眼神,开始招呼:“顺子,你去那边把咱们的人都叫过来,让他们过来时候分散,堵住这些人去路。”

“寻五,我们准备好的暗器还有吗?”

“有有有!”必须有,对方狼子野心。

竟然在这里鬼鬼祟祟焚烧他们玥国人尸体,没有暗器,赤手空拳也得跟他们干。

首领得到确切答案,又凝重挤上前瞧着四周情况。

他们人倒是不多,但是他们过来的匆忙,没有带刀剑,身上只有一些飞镖暗器,不能直接跟对方正面起冲突。

辨别好那些人方位之后,开始安排。

“寻五,你去绕过去,把那几个人解决了。”

“你,去这边,别暴露位置,放出去暗器把人吸引过去就跑,拖到顺子带人过来。”

“好!”两个人领命弓着腰潜过去,把胳膊上的袖箭露出来,做好攻势准备。

山谷寂静之后,鸟雀飞尽,似有人头攒动的声音传过来,但是左右又瞧不见人。

“嗖——!”直到一道声音破空窜过去。

瞬间贯穿血肉,扎入一个人体内。

正在围着点火的一众人当即失神惊慌起来。

跑上来看清这突然的变故,纷纷开始拔出来剑,厉声叫喊:“什么人,出来!”

当然换来的是又一枚飞剑,窜入他的体内。

“噗....”飞箭入体会瞬间形成倒扣,紧锁住血肉,同时也会加剧疼痛。

但是这一击似乎并未致命,那人扶着胸口,呼着痛开始招呼人防御。

“嗖!嗖!嗖!”又是几箭飞出去,越来越多的人中箭,但是由于威力太小,不伤及致命位置,都不足以让人丧命。

“那边!快!追!”

“到底什么人?躲在暗处算什么君子,有胆量出来!”

“首领,林子里遮蔽物太多了,敌在暗,我们在明,对方还有袖剑,我们根本找不到位置,先撤吧!”一人负伤,扶着伤口过来劝道。

被换做首领的又在那层峦叠嶂的林子里扫视了一圈,最后咬牙:“点火,我们走!”

但是很快他们就发现,他们走不了了,不远处大概有数十人压了上来。

足以致命的弓箭,呈剑雨般射过来。

“啊....啊....”哀嚎声瞬间不断,一个接一个的人倒下去。

村民扮相的人冲上来,解决完所有人之后,很快就将那已经点燃的火熄灭。

所有人围到一起,开始去查看那仿佛已经没了气息的人影。

“兄弟,兄弟!”有人拍了拍地上的人脸,探了探对方的呼吸。

“醒醒!”

“这不是跟在将军身边的人吗?他们不是跟着使团去羽国都城了吗?”一道声音传出来,马上挤出来,跟着唤道。

“跟在将军身边的人?”几人纷纷警惕起来。

随后目光看向了对方那已经燃到一半的信烟,打了死节捆在了自己胳膊上。

他跟着将军应该来过这里,他很清楚这下边是水,这信烟根本派不上用场。

忽然他们想到什么,瞬间身体陡然一寒,对啊....

这信烟不是为了传递消息的,他把他们玥国信烟捆在自己身上,是为了证明自己身份的。

所有人很快注意到他那数不尽的伤痕....

撤军信号,全都是撤军信号,胸膛上,胳膊上,手腕上,全都刻满了撤军信号。

“有没有找大夫,人怎么样了?快救人。”

一个人或许懂些医术,把了把脉之后,摇头:“不行了,从这么高的地方坠下来,即便坠在水面上,生还的几率也很小。”

他们皇上那是用了攀山索借力,这才大吉大利,得以生还。

而他,看模样应该是直接摔下来的,身上还有这么多伤痕,神仙也无力回天。

可是偏偏这时地上人影突然吐出了一口血,混杂着污水,稀里哗啦的从口鼻喷了出来。

周围人瞬间都提起来心跳,激动的凑过来:“你醒了,快....醒了....醒了....救人....”

然而对方眼睛似乎已经看不清面前状况,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聚起来几分光,瞧出来熟面孔,情绪很是激动。

手不受控制的倏然用力攥紧了他面前能捞到的东西,满口只嘟囔着几个字:“汴....汴梁,撤军....”

“不要....不要....碰水......”

“你说什么?”

汴梁撤军?不要碰水?”

但是这句询问并没有换来回答,对方攥着的手突然失力,本来用力挺起来的头,刹那间又无力的垂下去....

河水浸湿着他的头发,污浊了他的眸子,他就这么半睁着双眼,再无了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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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更,感谢各位对我之前补稿的通融,也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感谢今天各位送的好多小礼物。

掏心窝子话,我这本书数据其实一直真的很扑街的,但是好在收获了一堆你们,真的太感动了,真的可以说,没有你们,这本书我真走不到今天,好多次想要切书,但是又觉得舍不得我的男女主,舍不得你们,一路跌宕过来了,总要给她们一个完美的结局。

我会继续加油的。

第355章 连骂她,都懒得骂了。

“兄弟!”扶着的人放下袖箭,晃着人影,加大声音唤着,但是明显已经没了用处。

苍白无血色的人脸,混合着污水从嘴里涌出来的血沾满双脸,

“首领,人没救了…”还有…他说的话到底什么意思,临死前还记挂的东西。

所有人都心提到了嗓子眼,气氛宁静到了极致,空气里似乎连随风落下的树叶都在为他哀悼。

站着的男子听见话,寸步不挪地盯着面前状况,缓缓走近蹲下。

拥挤的人纷纷给他让开一丝空隙,面面相觑的放轻呼吸。

对方身上破破烂烂的布料被扯开,各种各样的伤口闯入他们眼帘,触目惊心,让人不由屏气凝神,胆颤心惊。

看痕迹,除了箭伤,都是他自己划的。

而那形状,毫不意外都是他们玥国的撤军信号。

“首领,汴梁城外有我们二十万大军,他所说的撤军,怕不是汴梁城外有埋伏,还有水!!!”一人情急之下,想起来这些,着急的道。

水!水!水有问题,汴梁城外的水有问题?

蹲下的首领目光充血越来越狠厉,最后用手拂过对方未闭紧的双眸,坚定的站起身,看向身后:“顺子,安排人砍木头造船筏,我们沿着这条山涧入关西,从关西快马加鞭赶去汴梁城外。”

“皇上跟将军是以使臣的身份去往羽国都城,现在却命人传出来这样的消息,他们一定出了事。”

“我们兵分三路。”他又回头看向人,目光深沉坚定。

“你带人沿着山涧出羽国,一路马不停蹄,务必传达皇上口谕,通知霍将军撤军。”

跟着将军去羽国的都是他们好几年交情的老兵,对玥国绝对忠心耿耿,哪怕他们叛变,这些人都不会。

“狗生,你去带着撤军信烟,从羽国境内到汴梁城,这里距离更近,但是如果这事态属实,羽国的边城肯定会严防死守,你们一路注意,无论无何,都要用最短的时间把消息传出去。”

他们若想不经过羽国边城出羽国的路,只有山涧这一条,但是这一条,唯一的出口在关西,势必要绕很多路,也不知道汴梁城外还等不等得及。

“剩下的人,跟着我,我们去想办法混进羽国都城,将军他们一定出事了,我们想办法过去闹出些乱子,若是有幸传到将军耳中,将军便知道我们来了,将军跟皇上也好放下心来同那些羽国人周旋。”

对方现在肯定很担心这些消息传不出去,有了担忧就有了弱点,将军跟皇上就要被拿捏。

他们要赶紧过去,说不准羽国那老皇帝要是翻脸不认人,他们也能出上几分力。

“好!”

“好!”

一众人瞬间应下来,开始下去整装安排,每个人脸上都是郑重和坚定,无所畏惧,无所顾忌。

他们没有看到什么危险,只看到,国家在需要他们…

………………

………

天已经大亮,又是一日,羽国都城看上去还是风平浪静。

除了太子楚云翼跟楚云烈好似起了冲突,夜里闹的不可开交,烧了一片太子府。

再除了,现在都城人人栗栗自危,整天门都不敢出,提防着上官堇上门做客。

再除了,玥国使团的人这几日也不知道怎么了,贼心藏都不藏,到处胡乱打听,惹得人人都小心谨慎,连声叮嘱手下,害怕被套话。

当然,更除了,黑夜里倒下的一个又一个身影。

苏南初给沈璟之理着衣服,黑夜散去,沈璟之似乎又恢复那所向披靡的模样,板着一张臭脸拽成二百五。

“今日朕进宫,不会再回来,记住朕对你说的话。”

苏南初低着头“哦”了一声,转过身去给他拿腰带。

这敷衍又不过脑子的模样,惹得男人又变脸:“朕没给你开玩笑,楚崇文不是朕,没什么兴致看你整天插科打诨,油嘴滑舌。”

苏南初继续把腰带给他拴上,又正经应了一句:“知道了。”

她记住能怎么样,事态又不一定会跟着他预想的发展,他死了,她能不能活命都两说。

然后又是沉默,过了片刻,似乎被男人盯的实在受不了,她抬头道:“爷今天过去,别再惹一身胭脂味了,身上伤还没好,不宜行房。”

沈璟之眉心蹙的死死的,看着女人那心思乱飘,现在还有心情惦记其他的模样,心口有火郁结,但是此刻又发现根本无从发泄。

“胡说些什么?”楚崇文宫里到处都是这个味,他待久了能不染上吗?

眯着几分愁闷的眸子看向女人那给他理衣领的手,似是随意开口嘲弄:“不长脑子,是想给朕殉情不成?”

苏南初手突然僵住了,他昨晚还说事未盖棺,并不着急,今天开口就提到了生死。

松开他衣领,踩着步子过去拿上外襟,又面无表情回来:“不殉情,若是爷出事了,嫔妾就去改嫁。”

沈璟之盯着她,女人踮着脚尖给男人披上,然后又转到身前,认真又全心全意的做着手上动作。

她容貌精致,也是芳华年龄,穿着粉衣,尽显娇小玲珑之态,弯弯的双眸清澈明亮,即便垂着眸也遮不住她的灵动与聪慧。

苏南初原以为她这话说出口,会惹来对方怒骂两句,也好缓和一下沉闷的气氛。

可是…她等了许久,都没有等来男人的下文。

她的心口沉下去,看来这次事况还真的挺紧急的,连骂她都懒得骂了。

第356章 皇上口谕,汴梁,撤军!

没过片刻,上官堇来了,苏南初给沈璟之理完最后的袖子,便往边上站了站,把空间就给他们两个。

“她不去?”上官堇把目光看向了没有穿吉服的女人。

沈璟之“嗯”了一声,坐回桌子旁:“让她跟着窦翊,如果出什么意外,先一步出城。”

上官堇知晓他什么意思,一旦事发,宫里肯定会包围的密不透风,到时候他们都只能被瓮中捉鳖,但是....

上官堇摇摇头:“那日窦翊身上的担子更重,无暇顾及她的,让她也跟我们进宫吧。”

沈璟之似乎有其他考量,正欲拒绝。

上官堇又补了一句:“表兄,你听我的,一旦出事,驿站绝对不比宫里安全。”

“她跟在你身边,你还能把她放在眼皮底下护一时片刻,再不济,我们都在,还能替她挡一时风雨。”

“更何况退一万步讲,就算我们真出了事,在宫里她可以见到楚崇文,也多了几分投诚机会,说不准可以留下命。”

但是在驿站就不一样了,到时候驿站若是被包围,到处杀戮,她不会武功,不声不响死在乱战中,更毫无生路。

看见自己表兄还在犹豫,上官堇又郑重的唤了一声:“表兄,你信我,宫外绝对不会比宫里更安全,这两日外边来来往往的人明显变多了,楚崇文已经开始收网,这种包围的攻势下,没有地方是安全的。”

还不如把人带到身边,最起码看得见,摸得着。

“表兄!”上官堇又强调了一遍,沈璟之似乎还在思考这个问题。

最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定,扭头对着女人道:“去找下人拿吉服。”

去便去吧,进宫能直接见到楚崇文,她手里的空白圣旨,需得见到楚崇文,才能派的上用场。

上官堇看见如此,也才放下心来。

其实他觉得哪里都是死路,一旦二十万大军覆灭,他们谁也活不了,但是总得抱有一个希望。

这么多次死里逃生都熬过来了,总不能真栽在这里。

实在不行,跟楚崇文谈判也可以,宁执能给的他们也能给,宁执不能给的他们也能给,

撑几年调养生息,连本带利再讨回来。

............

时间丝毫不留情的流逝,太阳升起来,又落下去。

一边在进宫的路上,一边正在划着船。

水越来越浅,他们索性丢下筏,跳下水淌着开始往前跑。

宫里正在设宴,纸醉金迷,舞姬在台上跳着舞,青葱的玉臂白嫩光滑,柔软无骨的腰随着动作摆弄,一颦一笑都透着媚人的诱惑。

丝竹声渐渐跟马蹄奔波声融合,无数匹马奔波而过,溅起阵阵灰尘,踏过泥地,水坑,又走过森林,小路…

两方场景看似没有联系,实则又都休戚与共,息息相关。

直到“铛!”的一声,丝竹之声停下,台上的人影退至大殿行礼。

“哈哈哈!”一声大笑打破了寂静,楚崇文开始客套开口:“二位还真是伉俪情深,形影不离,原本是要送给玥皇的礼,怕是要白费心思了。”

沈璟之听见他这话,便有意无意的看向了那舞姬。

单薄的衣物随着动作微微摆动,裸露的肌肤一片白色汪洋,眯着眸放下酒杯,看过去:“羽国这是要折辱我玥国?”

一个人前衣不蔽体,人尽可观的舞姬也敢往他床上送。

楚崇文顿了一瞬,忙抬手:“玥皇哪里话,嫣儿,还不去见过玥皇陛下。”

板着脸威严唤了一声,在台下女子立马带着笑意行了个礼:“是,父皇。”

“朕的小女儿,嫣然公主,尚未婚配,若是玥皇喜欢,不如给玥皇做个侍妾。”随着对方行礼,楚崇文从旁解释了一声。

庶出公主,做他正室自然够不上,但是做个侍妾,给个名分倒也不为过。

沈璟之琢磨着对方这是打什么主意,没想明白,干脆直接开口道:“一国公主给朕做侍妾,羽皇当真舍得?”

楚崇文豪迈笑了声,大手一挥:“两国永结世好,是百姓之福,万民之福,朕的公主能服侍玥皇陛下,为两国换来长久安稳,是她此生修来的福分。”

沈璟之听着他的话,低头笑了一声,没说什么。

人心隔肚皮,若只看表面,谁能想到此时此刻,他口口声声说着两国永结世好,算计里,却有着他玥国二十万条人命。

沈璟之不说收,对方自然也没在强硬塞。

尤其看见对方时不时还给旁边吃菜女人递帕子的模样,那些话更是说不出口。

马蹄声还在继续,一舞作罢,新的舞又接上来,

前路越来越宽阔,越来越宽阔:“开城门,开城门!”

一人骑着马,边奔波边提前叫喊,手里拿着通关文书,一路畅通无阻,随处换马。

不知道过去多久,也不知道换了多少匹马。

最后一道城门打开,那道人影终于看见了前路里,无数搭起的帐篷,

他手里缰绳挥得更快,更用力。

而这个夜晚,也终究是个不眠之夜。

驻守在汴梁城外的军营里,突然有人出现肚子疼,然后开始口吐白沫…

一开始只是发热高烧,再到后来呕吐里开始带着血丝。

“统领,这莫不是瘟疫要来了,军营里已经有三百多例了,不能再拖下去了,我们必须赶快通知将军。”

三百多例还只是出现症状的,其他不知道隐藏在暗处没发病的还有多少。

甚至现在已经有上千之数。

被换做统领的人也似是十分着急:“军医怎么说。”

后边的人追上去,已经到了夜晚,却处处烛火透明,两个人脚步又沉又快的走着:“军医说看着像中毒,可是此处方圆几十里,也就只有我们,若真的是中毒,怕是我们队伍里出现了奸细。”

“噗....”又一个人吐出一口鲜血,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喘着气,周边照顾的人只能慌张的把煮好的药喂进去。

结果自然是毒入肺腑,越来越重。

“统领,不行,你看,已经把能用的药都用上了,但是情况根本没有好转,将士们现在到处寻找源头,来来回回去山上采集能用得上的草药,累的连口水都喝不上。”

可是出现症状的人还是不断增多,就从今天傍晚开始到现在,短短两个时辰,就已经扩散到这种程度。

军营帐篷外边,已经倒了无数人,各自方队扎营在各自位置,几乎每一方队都已经出现了这种症状。

正说着话,旁边一人正在给躺在地上的人喂药,喂着喂着突然开始干呕,随后就开始口吐白沫....

事态的发展越来越严峻,那统领当机立断,让连夜回城,通知上官老将军。

现在皇上跟上官少将军不在,他们能听的令只剩下老将军。

“是!”人影似乎等着话许久了,瞬间激动,连忙应下,利索的找人牵过来马,直接翻身一跃就跨了上去。

一群人手持火把围上来,训练有素的摆出阵型,站至两侧,把去路点亮。

“记住要快,一定要将这里发生的状况一五一十的告诉老将军。”那统领还在叮嘱,神色十分担忧。

“是!”那人又连声应的更加大声。

手上牵紧缰绳,一刻都不停歇的甩起来马鞭,当机立断狂奔出去。

原地只留下在烛火光下,飘起来的一股股飞尘。

声音越奔越远,可是那统领紧张的目光还是丝毫未散,石头悬在胸口,让他吃不进饭,喝不进茶。

“哎....”想起来什么刚欲回头叮嘱旁边的人一声。

突然又听见一道马蹄狂奔过来的声音。

他一愣,这人怎么又回来了?不刚走吗?

诧异回头,就听见随着马蹄奔过来,一声声扯着嗓子竭力嘶吼的声音传过来。

“皇上口谕,汴梁,撤军!”

“皇上口谕,汴梁,撤军!”

“砰!”马儿似乎已经跑了很久,前腿突然失力,栽了出去,声音戛然而止。

但是随之就看见那人又浑身是土的爬起来,来不及去拍打身上,靠着两条腿疯了一般往这边跑:“皇上口谕!”

“皇上口谕!”

“汴梁!撤军!!!”

“汴梁!撤军!!!”

“........”

第357章 寿辰当日

眨眼之间,羽国皇帝寿辰那日。

殿门大开,朱红立柱缠满金色丝线,殿外的洪钟敲响,太阳高高挂起,两侧陈列奇珍异宝,珊瑚、翡翠、白玉雕琢的摆件熠熠生辉,彰显皇家威严。

龙椅之上,明黄锦缎铺陈,旁侧摆满贺礼,件件皆是稀世珍宝,羽国的贺礼也一件件摆上来。

玲珑满目,数不胜数,但是这些并不是关键,苏南初小心翼翼凑近沈璟之的方向:“爷,这校场好似被包围了,您早就知道这里有埋伏,为什么还要过来?”

到处都是人,来来往往,一队又一队,这还只是明面上的。

私下比如那阁楼里,明明看上去什么人都没有,可是偏偏鸟都不往那边树上落,偶尔飞过去一只,还只是看两眼,立马飞走。

足以见得这里边绝对蹲藏着不少人。

而且看那位置,若是在这个地方架起来弓箭手,几乎把整个校场一览无遗,谁能逃得过去。

沈璟之抿了一口酒,带着一股味道,苏南初吸了吸鼻子,随着他的动作看向那酒杯。

这都啥时候了,他还喝酒。

老说她没心没肺,他有?

男人轻笑了一声,弯着眸子瞧着她的模样:“不记得朕教过你。”

“事要算万全,一击不中,便是打草惊蛇。”

苏南初一时没弄明白这跟打草惊蛇什么关系,但是突然,她脑瓜子不知道怎么着就想到东林岸山间…

当时他们就是假装没有发现两岸设伏,留在那里吸引着敌人,一直等到让她们出了山间,无法再瞒下去才暴露了自身。

在没能力破局时候,即便发现在局中,也要假装没发现,这样才能静待机会…

所以这次也一样?他们留在这里就是为了假装没有发现敌人的某种动作,让敌人放松警惕,实际上在暗箱操作什么?

怪不得沈璟之说事未盖棺,他这又是在赌命啊。

伸手剥了个葡萄递过去,放到男人嘴边:“爷放宽心,会赢的。”

他脾气这么臭,这么拽,阎王把他勾走,那阎罗殿不得成他的了。

到时候能不能让她当个阎王王后,主要她也不想死,好死不如赖活着…

沈璟之垂眸瞧了两眼,张口含下,果肉汁液润下喉咙,又凉又清甜:“别耍嘴皮子,一会注意些朕眼色,多瞧瞧上官堇方向,跑不了就躺地上装死,别乱窜。”

苏南初被逗笑了一声,看着对方兴致不错的侧颜:“爷现在也会同人开玩笑了?”

难道这就是人之将死,无所畏惧了,平日板着的那些架子也荡然无存了。

沈璟之抬眸看过去,被带着也扯开唇,笑了两声。

孩子气,做了母亲也改不了孩子气。

这次是生死局,他没开玩笑,但是见女人笑的这么开心,他也不想打破:“别把朕的话都当做耳旁风,你那点脑子,朕不守着你,被人卖了你也不知道。”

这下苏南初笑不出来了,真晦气啊,她这不是看气氛凝重,想要活跃活跃气氛吗?

反正都已经这样了,只能静待消息,就算死,也总得笑着死不是。

“那爷也不要死,我们都活着。”苏南初认真的道了一句,让男人又准备喝酒的动作顿住。

其实她也很紧张,但是好像没什么用,这跟恐惧还不一样,这种感觉就像…

你赌上了你所有家产,跟别人搏命,期待开牌,但是又极其害怕输。

精神振奋到极致,表面却不能露出任何马脚一样。

又一道钟声敲起来,被围起来的校场,开始上演兵士弓弩演练,热血激情,杀气蓬勃。

两个人目光也随着看过去,一些落伍大臣不知道沈璟之的身份,颇为好奇的打量着这边。

对面的席上,坐着一大团的人,听沈璟之说,那一大团,都是楚崇文的皇子。

苏南初:“.........”他是真生了一个排!

骑射,马术,身穿盔甲的各种兵士开始在校场内追逐,马蹄声奔波的尤为响亮。

一声一声踏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嗖——!”不知道何处,突然破空飞过来一支箭。

带着鸣笛的声音,苏南初被这刺耳的声音惊醒,大脑瞬间做出反应就要往后摔。

沈璟之却在这个时候突然托住了她,稳住她的身子,阻止了她后退的动作。

那支箭也已经力尽,稳稳的贯穿入他们面前一步之遥的地面,入目三分。

第358章 装聋作哑的羽皇

鼓乐静下来,一个彪形大汉跳下马走过来。

把手里还没射出的箭放回身后箭框里,看向自己那“失误”的箭位置,体态彪悍的摆摆手:“抱歉,军营待久了,这宫里的校场太小,没收住力,没吓到贵客吧?”

上官堇的表兄,不就是羽国那皇帝沈璟之。

连坐的位置都比上官堇高一位,这还有什么疑问,他眯起来眸子,危险的看向这边,那模样便是一脸早就看透一切的挑衅。

沈璟之扶好女人,眸光瞬间泛着冷光看过去。

狭长的眼睛里寒芒毕露,仿佛淬了毒的利刃:“这便是羽国的待客之道吗?”

对方好像还挺硬气,皮笑肉不笑的犯起来混:“不过一柄飞箭,你这手上满是刃茧,又不是不懂武功。”

拦不住他还躲不了吗?他非在这坐着等箭落下,关他什么事?

“再说了,我羽国待客之道再不济,也比不得玥国,敢把我羽国使臣落狱用刑。”对方说到这里,目光也随之冷硬起来。

装什么装,当时他们的人回来时候浑身都是伤,还敢诬陷他皇兄擅入他玥国大理寺,害他皇兄受杖重伤。

对方冷哼一声,俨然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连装都不带装了。

这边动静很快吸引来了周围人注意,纷纷停下动作看着这边。

高台之上也不例外,老太监发现之后为难的看了几眼。

有点担忧的想要上去制止,却被楚崇文用眼神拦了下来。

随后他立马反应过来,又默默退了回去。

有些事君主有怨气不能发,借着底下人不懂事发泄发泄也好。

“皇子的意思是要跟我玥国算这笔账?”沈璟之低沉而森冷的声音仿佛裹挟着冰渣一般,轻声飘过去一道声线。

上官堇看出来什么情况,当即放下酒杯,冷下声音呵斥道:“十八皇子,说话要三思,当日驿站失火,所有人都被以律抓去大理寺,难不成今日十八皇子恼羞成怒,是因为那日的火跟皇子有关系?”

楚云衡才不听这些,十几岁血气方刚的年纪,正是气盛的时候,嗤鼻一声:“上官将军话说到哪里?本皇子何时提纵火之事了?”

“我羽国恢宏大度,当日之事既已过去,我羽国也没什么好说的,但是自古有来有往,谁还能没些过错,我羽国当日都没说什么,怎么今天换做玥国,便要被指着鼻子问责了?”

对方这明显就是故意的,这十八皇子跟太子楚云翼一母同胞,楚云翼因他们被杖罚,他跟楚云翼自幼关系便好,自然也就记恨上了他们。

上官堇凝紧眸光,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场,正欲越过对方,去直接质问楚崇文,却被一声唤打断。

沈璟之眸光神色不明看过去:“退下!”

这里位置并不大,台下发生了什么事,楚崇文怎么可能看不见,无非是装聋作哑罢了。

再去找楚崇文,也不过换来几句轻描淡写,轻拿轻放的呵斥。

他敛眸,望着台下校场开口:“早就听说羽国十八皇子箭术无双,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正巧今日手下人也在,不如皇子同我玥国的人较量几局,切磋切磋武艺,也让我们长长见识。”

说罢,他朝身后使了眼色,后边人直接上前站出去规矩行弯腰至敬礼。

随后各个蓄势待发又向高台行礼。

沈璟之这才先斩后奏,看向了台上:“羽皇觉得如何?”

不是装聋作哑吗?那就继续装到底。

楚崇文脸色微垮,他自然是不想让二者去较量,一来他们是皇子,对方是手下,这样哪怕赢了,也没有什么好光荣的,输了更别说了,人要丢到两个国家。

二来…原本昨晚就该传过来的消息为何现在都还没到,不会出什么差错吧?

既然比拼肯定要持武器的,对方如果入场,拿上刀剑,怕是若是收网时,会给他们带来无谓的损失。

但是,对方似乎是看出来他故意纵容台下,所以直接先斩后奏,让他的人上前做好了准备,还行了礼…

他若是不同意,似乎又难以解释刚才眼睁睁自己看着他皇子把箭射过来,又默不作声之事。

最后深思熟虑之后还是开口准了。

罢了,事都到这一步了,别说他们拿上几柄弓箭了,就算他们长上翅膀,也别想飞出去。

正巧也看看跟着沈璟之来的这些人实力…如何。

得了准许,沈璟之端着酒杯眯着眸遥遥敬了一杯,对着那不长眼的东西勾了勾唇。

什么话都没说,但是好似什么都说了。

早就听说楚崇文这十八皇子武艺高强是一把好手,不知道跟他这些刀林剑雨出来的比如何呢?

既然是比拼,那必然少不了挂点伤,他玥国最不缺的,就是肉眼不见形的暗器。

苏南初把慌乱之后的衣裙捋了捋,单看沈璟之那模样,就知道他肯定又再使坏心眼。

捂着胸口后怕,刚刚真吓死她了,那箭可真凶,她这是第二次看见箭朝着她飞过来了。

沈璟之看过去一眼,给她倒上一杯茶,递到人面前。

苏南初一低头看见,忙接住,然后沿着手看向了男人。

对方倒还是风轻云淡,仿佛刚才的渗人之气只是一场幻觉,安抚道:“别怕,楚崇文不开口,他不敢真把箭对上我们。”

苏南初抱着茶抿着:“那刚才是在给咱们个下马威?”

“他兄长楚云翼,再加上,楚崇文在纵容他。”想让对方先打个头阵,招惹到他头上,试试他的秉性。

沈璟之抬头看了看已经晌午的天,已经入秋的天,太阳还有几个余威烤着大地。

这个点了,楚崇文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按道理来说,应该是好事,可是楚崇文布置的人一个未撤,而且好似还越来越增多。

校场上也出现了越来越多的人…

第359章 那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楚云衡要比骑射的众人也开始准备。

随着鼓声飞窜而出,奔腾在校场之内,他们也不争什么,输赢不重要。

瞄准楚云衡才重要,他们也不装,就直接朝着他的方向射,反正到时候就说失误手滑。

楚云衡发现了,脸色阴沉,躲过去几只剑之后,干脆只跟在对方身后。

但是那些人显然没有想这么放过他。

众马奔腾之中,一人突然甩着马鞭往回跑,路过楚云衡之时,陡然拉紧缰绳,马鸣之声陡然拔高——

声音划破天际,随着尖锐的鸣叫。

隐蔽之处,那人手心的银针顺势就突然窜出去扎入对方马身。

惊的马儿瞬间前腿翘起,将马背上的人毫无准备的人甩了出去,重重的一声闷响倒地滚落几圈。

他瞬间转身,控制着马直接朝着那人扑过去,马蹄踩踏到人身上跌倒在地。

“噗....”这凶猛的力度,踩的楚云衡捂着腹部吐出几口酒水。

马上被绊住脚倒地,人影也跟着滚落下来。

但是对方脸上毫无悔意,利索爬起来看着对方在地上呼痛,擦了一把嘴角的泥,捡起来地上的弓走向一旁。

敢把箭射向他们皇上和娘娘,吃熊熊豹子胆了,活该,呸!

楚云衡脸色更黑了,这哪里是切磋,这分明都是朝着他来的。

然后就是另外的人,莫名其妙毫无章法的把箭朝着这边射过来,一箭接着一箭,好巧不巧正好都落到楚云衡附近,差点把人胳膊射断。

楚云衡胡乱的躲着,狼狈的在地上滚来滚去,连自己的弓也不知道丢到了哪里。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去找,紧跟着另外两人补箭冲过来。

马鞭被甩的很猛,马头横冲直撞,凶猛之至,那架势,跟和人搏命有什么区别。

“停!停!”终于有人看不下去了,开始跑上去制止。

楚云衡看见这状况,也直接不管不顾,鲤鱼打挺起身往场外跑。

气氛又都凝静下来,跟之前的凝静不一样,之前是都在看笑话,现在是一个个瞪目结舌,神色凝重....

每个看完全程的人,现在大概都只剩下了一个表情,难忍....又同情....

苏南初看着那边没忍住笑出声,还真不愧是沈璟之带出来的人啊,这么阴。

什么锅配什么盖,什么主子,什么下人还真没错。

一场特别的切磋就这么结束。

羽国的人面面相觑,又担忧又欲言又止,若有若无都把目光扫在对面羽国使臣席位上,但是又都不敢一直瞧....

怕也跟着被算计....这些玥国人太阴了。

不要颜面的阴!

被叫过来治罪,台下人倒也都理直气壮,回答的谦卑。

“我玥国不善骑射,给将军丢脸了。”

“无意伤了皇子殿下,还望羽国皇帝陛下宽恕。”

上官堇跟着在一旁抿唇笑意盎然的饮酒,那得意的模样,一眼便瞧出来,他们坐在那里,就是来压阵的。

这下谁再想说些什么话,都得掂量掂量自己要不要去招惹对方。

楚云衡听见这话,率先忍不住了,气急捂着胸口冲上来,恼火:“惺惺作态装什么....”

不善骑射,那不是骑的挺好吗,回回都从他身上踏过去,连那箭都跟长了眼睛一样,一个接一个往他身上窜。

旁边一个人没等他说完,便将人拉了回去,强令遏制了他的话。

那沈璟之就是个老鬼头,阴人不眨眼,还往上冲。

楚云衡气的冒火,哪里顾得上这个,直接甩开身后人,拿起来手中的剑就指着堂内的人:“父皇,这些人绝对都是故意的,一些卑贱的下人,胆敢箭指皇子,若不将他们严惩,我羽国皇室的颜面何在。”

看见如此,身后使劲拦着的人,也只好叹一口气,退下去。

楚崇文看着这副状况无言以对,脸上更有些难看。

颜面何在?蠢货,还惦记着自己颜面呢。

对方这明明是以其人之道,还治以其人之身,硬生生堵的他们说不出来话,他还知道颜面。

被人骑这么跨了这么多次,哪里还有颜面。

汴梁那边的情况到底怎么回事,这都过晌午了,还是一点消息没传过来。

想到这里,他的胸口更加心乱如麻,沉下一口气,懒得再去看那蠢儿子一眼,只好把目光放到了沈璟之身上:“玥皇此举,是否有些太过分了些。”

他也没想到,这黄口小儿竟然不顾国家颜面,跟他在这耍赖皮,借着比拼,纵容手下在校场行凶。

这一声玥皇,也算是向所有人证明了身份,原本怀疑的人这下也都已经换成惊异眼神看过来。

沈璟之不急不慢的抬起酒杯:“底下人下手没分寸,朕自罚一杯,给羽皇赔罪。”

说罢,弯着眸举杯遥指过去,仰头一饮而尽。

众人:“.........”这事让人怎么说呢。

说大吧,人家一国之君都赔罪了,一点这小事算的了啥,再继续斤斤计较,显得他们也小肚鸡肠了。

说小吧,他们一国皇子被这么虐待,又被马踩,又被按在地上摩擦的,结果对方就这么赔一杯酒完事了?

而且这酒还是他们的。

第360章 射向楚崇文的箭

楚崇文:“.......”

老脸一时有些挂不住,自己儿子刚才还说了他们羽国素来恢宏大度,现在继续追究也不是,不追究也不是。

心底顿时更痛恨那迟迟不来的送信人,他苍老的目光抬头看了看炙热的太阳,若是消息传回来,他现在就可以动手…

新仇旧恨一起算,他也不用再顾及什么。

可是偏偏,那消息还是没到。

想到此,他只能沉住气,跟着笑不达眼底道:“玥国有玥皇陛下,必定河清海晏,闻名于世。”

这样的人留着,绝对会是他羽国大敌,他的这些儿子没有一个是他的对手。

沈璟之感受到了对方那一丝杀气,甚至他突然凝眉偏眸看向了某处——

恍惚间听见一队又一队的人马朝着这边包围起来,步伐急促又训练有素。

他心口提起来大石,看向了上官堇位置,突然开口:“毕竟羽皇亲子,朕自然要给几分薄面。”

“上官堇!”

两人眼神同时交汇,暗示意味十足:“去驿站把朕的金弓羽拿过来。”

“赠予十八皇子,算是见面礼。”

他不能在等了,已经这个时间了。

对方攻势收的越来越紧,保不齐什么时候就要动手。

苏南初手里有空白圣旨,她得留在宫里跟楚崇文谈条件,但是上官堇可以走。

沈璟之如是想着,可是他未等来男人领命下去。

而是从旁边传来一道状若轻松的声音:“皇上,那金弓羽前几日被臣把玩时,不小心弄坏了弓弦....”

“不若....等来日臣找人修好了再亲自送给十八皇子。”

沈璟之凝紧的目光突然看过去,却只看见男人笑的温和,避着他的视线低了低头。

最后似是要隐藏内心一般,又端起来酒杯饮了一口。

沈璟之当即明白过来对方什么意思,闭目沉了沉心绪,胸口不断起伏。

这混账东西!

上官堇却对这些谩骂不屑一顾,只沉默的低着头。

对不起,他真的不能走。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当肝脑涂地,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他答应过父亲,绝不会让他死在他前边。

窦翊没有来,他父亲也没有来,他跑不跑出去,真的不重要,不缺他一个,他们会把他的国撑起来的。

更何况,上官家兵马没了,他身为主将,怎能临阵脱逃....

那被打的楚云衡自然没听懂两人的话,只听见那什么金弓羽,气得更加恼火。

谁想要他那个破什么羽,他要的是那群胆大包天人的命。

“本皇子不稀罕那些东西,既然羽皇陛下有心赔礼,不如让他们同本皇子的人再比一场,不管输赢,此事一笔勾销,如何?”

必须也让他们尝尝被乱马蹄踏地滋味。

沈璟之的思绪被唤过去,一个直脑筋的东西,有点什么心思全写在脸上,楚崇文那老狐狸,怎么生出来这么一堆蠢东西。

但是不知道思考到什么,他看向了楚崇文的方向:“羽国意下如何?”

楚崇文最了解他的儿子,自然没什么意见,只开口有意无意的看向他的儿子,对着台下道:“不可闹出来人命,切磋而已,点到为止。”

“是!”

沈璟之见状,也没什么意见,招呼人上场。

楚云衡最后又挑衅的看一眼这边,专门下去挑了一批强壮的人,抹了一把鼻子,气焰汹涌的眼神,明显已经为接下来的事做好准备。

沈璟之却只是轻笑了一声,偏头看向女人。

“盯紧上官堇,他若是拔剑,你就往他那边跑。”

苏南初皱眉:“那你呢?”

他不也在这里吗?干嘛要往上官堇那边跑。

台上很快准备就绪,一众人冲入赛场,众马疾驰而去。

锣鼓声也随之敲了起来,气氛倒是有了些战时的紧迫。

但是很快情况就变了,场上的人明显意不在比赛,沈璟之上去的人很快被围攻起来,一人直接被绊住马腿摔落到地。

沈璟之没回话,直接放下酒杯站起身。

在众人不解诧异的目光之下,男人直接纵身飞跃入场。

骏马瞬间嘶鸣,前腿高高翻跃一跳,随后如离弦之箭飞驰出去。

声音瞬间响彻在场上。

“这....”

众人的震惊还没有落下。

就看见男人路过摆放弓箭的摆台,速度丝毫未停,身影倾斜几乎要坠到马下。

一只手紧紧抓住马鞍,另一只手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攥过边上弓箭。

随后又翻身跃起,目光如鹰,锐利的锁住目标,拉弓,摆箭。

弓弦震颤,利箭裹挟着呼呼风声,直穿箭靶,动作一气呵成。

马蹄声继续在赛场闷鸣,一声接着一声。

奉命过来阻拦的人围上去,男人瞧着来人方向,后仰侧身躲过对方的箭,眯眸轻描淡写看过去。

那风平浪静,但是布满杀意的眼神,将冲过来的两个人吓的神经一震。

两个人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动作,男人突然牵着缰绳翻身一跃,将两人直接从脖翼踢落下马。

身形翻转一圈,又稳稳的落到马上。

原地只留下两个人坠马扶着呼痛的声音。

看台上的人纷纷瞪大了双眼起来,任他们谁也没想到,这名不见经传的玥国国君,竟然还有这么好的身手。

赛场上的人影还在继续,人人都只有被震撼到的心颤。

只有苏南初攥着湿润的手心....

沈璟之身上伤还没好呢,房事都不让做,他这么大动作真的行吗?

一连射中八个靶子,赛场上的人已经倒下所剩无几,沈璟之甩起来马鞭,再次握起来弓箭,拉弓瞄准了靶子。

可是却在目光锁定片刻之后,突然调转箭头,瞄准了——!

高台!

楚崇文的方向。

“不可!”

“好大的胆子!”

“........”

阻拦声纷纷响起来,甚至已经有人慌乱的站起身。

但是沈璟之心意已决,没人能够阻拦他的一箭,手微微一松。

“嗖——!!”破空的声音传出去。

很快有人为了护驾,甩出来飞镖开始拦箭。

但是上官堇不是吃干饭的,他目光一凛,突然拍桌震起茶杯。

握住,甩出去,杯子跟飞镖撞到一起,纷纷坠落掉地。

直到一声钝响,箭畅通无阻的刺入高台前方三尺。

第361章 烽火未燃,送二位出宫(加更。)

顿时大臣,皇子,各方人马均开始跑上来护驾。

就连楚崇文布置在暗处的人,也都纷纷跑了出来。

场面一片躁动不安,而也是在这样的场景之下,沈璟之跳下了马。

随手把弓箭一扔,一步一步迈的很稳走上前。

看向了那似乎被吓的够呛的老人:“子不教,父之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羽皇见谅。”

嘴里说着这样的话,脸上却没有丝毫歉意。

有的只有那一点的狂妄无畏,还带着几分看活死人的笑意。

“你…你…”楚崇文捂着胸口,话都要说不利索。

“你好大的胆子!”这畜生,好大的胆子,竟然敢闹他的寿辰。

沈璟之倒是平静,只垂眸挪开视线,跟着道:“朕并无他意,只是向十八皇子证明,自己不行,莫怪朕的人多有冒犯。”

他也安排了人使绊子,怎么他就能安然无恙出来,人不行,莫要怪路不平。

“另外,十八皇子有一些说对了,朕不如羽国这般大度,谁得罪了朕,得罪了玥国,朕会一五一十还回去,羽皇还是莫在背后耍那些小手段。”

说到这里,男人语气里颇有几分意有所指。

楚崇文气的让人抚平着胸口,连声称着:“好,好!”

“来人!”

随着他的话音,阁楼,校场,到处涌进来了无数人。

迅速包围了整个看台,拉弓的声音齐齐的弹起,无数弓箭架在高台,瞄准了下方。

羽国席位的大臣皇子也都被这动静惊呆了。

抬头不可思议的看着周围高处,个个都是严阵以待,蓄势已发,明显早就埋伏在这里,准备好的。

这…他们皇上早就知道玥皇会闹这一出?

楚崇文冷眼看着下方,本以为可以看见对方心慌神乱的场景,还没来得及猖狂的冷笑。

谁知道在众人围困之下,那站在下方的男子反而扯唇笑了。

在他苍老目光所及的下,对方突然莫名其妙,仰眸似笑非笑道了一句:“怎么?这是羽国要等的消息到了?”

上官堇手不动声色扶上了腰处,明显那里应该放着他的软剑。

身后的人也纷纷警惕的凑上前护驾,气势汹汹的挡在面前。

沈璟之这一句不轻不重的话,突然让气氛安静下来。

楚崇文刚刚被气昏的头,猛然又清醒了。

胸口的淤血瞬间冲到了头上,他不可思议的瞪大瞳孔:“你刚才说什么?”

沈璟之却没有继续言,只又低下头垂眸,勾着唇:“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今日贺寿,礼已经到了,这大阅…”

“朕也已经赏了,若没有什么事,朕先告辞了。”

他就赌一个对方收不到消息不敢动手,就赌窦翊能够拦住所有消息,直到他们出宫。

这次似是似非话直接把楚崇文惊的下巴脱臼,看着那拽上天的人影,张口半天,有些合不拢嘴。

他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他早就知道?这怎么可能?

他的计划天衣无缝,他的大臣和儿子们都不知道,怎么可能有人提前知道。

沈璟之也不管那些弓箭和冲进来的侍卫,直接给苏南初使眼色。

女人瞬间明白,麻溜起身跟过去。

楚崇文看看台下,又看向旁边老太监,老太监脸色难看摇摇头。

而底下人气定神闲,时不时还蔑视的看过来,完全没有一点被乱军包围的慌乱,甚至眉眼之间还有几个挑衅。

一时间,他也有些不笃定自己那计划。

消息没传回来,对方又处处针锋…

难不成他的计划真的落败了?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一个人影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报——”

来人手里拿着一份信函,只朝着楚崇文小跑而去。

顿时所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苏南初待在沈璟之旁边,也能感觉到那一瞬,男人身体突然僵硬。

上官堇都是直接站起了身,调整好站位,就差拔出剑刃。

时间就像定格在这一秒,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台上。

准确的说。

是聚集到已经递到楚崇文手里的那封信上…(原本准备卡这里的,但是怕被骂,算了,卡高潮是写付废站的习惯,抱歉啊宝子们。)

最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时间静默了,不知道多久。

楚崇文看完手中的信,慢慢抬起来了眸子,沉下一口气开口吩咐:“来人!”

“送玥皇跟上官将军出宫。”

他随后把纸放在桌子上,被折的整整齐齐的纸上,赫然清晰的写着四个字:“烽火未燃。”

计划成功的信烟没有燃,他也确实如沈璟之猜想那般,不敢轻易动手。

上官靖渊那老鬼是个疯子,若是他动了那老鬼的外甥,怕是那东西不计代价,也得搅的他羽国生灵涂炭。

第362章 羽国铁骑,不过如此(礼物加更,今天还剩三更)

六旬老人像是泄了气一般坐回龙椅,恍惚间又苍老了数十岁不止。

但是直到这一刻,他仍旧在怀疑是不是传信的人出现了差错,那么天衣无缝的计划不该出错啊。

而台下男人的开口,也再次拉回了他的思绪,把他的心打进了谷底。

“阴矢未发,先庇己身,莫使反噬,自罹咎殃。”

沈璟之目光如炬,深邃得仿若藏着山河万象,审视着殿下众人,语速很慢缓缓道出,颇有几分“善意提醒”的眯眸看向高台:“羽皇素来深谋远虑,可勿要一念之差,葬送了一世英名。”

随后冷哼一声,又转头看向骑射场上那些手下败将,扯唇嘲讽:“羽国铁骑,不过如此。”

瞧见对方将领被羞辱的气急噎住。

人影方孤傲收回视线转身跨出。

一路精兵收起武器后退。

男人步伐所及之处,士皆避之,阔路自来,顺势形成一路夹道恭送之势。

在那道苍老震惊,又有几分探究的目光下,苏南初小跑着跟在其后,众人马轰轰烈烈退场。

周围逐渐恢复平静,一场生死由命的死局,似乎从此刻落下尾幕。

只是这其中死了多少人,费了多少心力,又有多少人提心吊胆,担惊受怕,夜不能寐数夜,做出的多少努力,都被埋没在历史的长河里。

气氛有了几分缓和,苏南初跟着男人,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可以短暂落回去片刻,她边深舒了一口气,边张开自己的手。

一颗葡萄赫然握在手心....

她看着那圆滚滚的小球,犹豫着抬起手塞进嘴里,小声嚼着。

这如此细微的动作,不知道怎的,就突然传到了男人耳朵里。

对方阔步的动作顿住,停住脚步转头。

苏南初忙嚼了两口把葡萄皮吐出来,拿帕子包起来,睁着眼睛咽下去解释:“那个,刚才太紧张了,忘记手里拽了个葡萄....”

她一紧张就下意识的扣点东西。

然后气氛又那么诡异,他一叫她,她肯定赶紧就跑过去了,谁还想着把葡萄放下。

等想起来的时候,都已经到了这里,在人家皇宫里,随地扔垃圾似乎不好

塞在怀里她又怕挤爆了,弄她一身,还不如吃了,把皮吐了包起来。

沈璟之肉眼可见脸色一黑,怎么她身上就这么多幺蛾子,一桩桩,一件件,他活了这么多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事,都在她身上撞上了。

但是看着对方十分单纯真诚的眼神,他沉下去一口气,转头又装作若无其事继续走着。

苏南初忙把帕子塞起来跑着跟上去,羽国的皇宫不小,不坐轿撵,也挺费脚程,不知道走了多久,才看见宫门。

马车已经等候在宫门之外,守着的人眼尖瞧见她们人影,迅速就搬来脚凳。

沈璟之提起衣摆跨上马车,苏南初紧跟其后。

但是落稳之后,上官堇却没有上来,苏南初掀开车帘往后瞧了瞧。

这宫门口好像就这一辆马车。

车轴滚动的声音传进来,苏南初放下车帘,看向沈璟之,疑惑:“皇上,我们不等上官堇吗?”

沈璟之“嗯”了一声,坐在那里身形端正挺拔。

苏南初看着看着,想起来他的伤,便自作主张挪到了他的主位上,去翻他的胸口。

男人被这突然的动作扰皱眉,握住她的手:“干什么?”

但是这一瞬已经来不及了,黏腻的湿润已经染上了女人的手。

入目便是抹遮不住的鲜红....

苏南初自然也看见了,她就知道,他这么大动作,这伤口肯定又会加重。

她蹲下身子,从袖子里掏出来药瓶,去扣盖子。

却被男人拦住,单手扶起来:“回去再说。”

她抬头撞入男人的视线里,而后又低下头,把盖子摁回去:“皇上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伤吗?还要去跟人斗气。”

他不是一直都自诩稳重吗?今天怎么这么鲁莽。

沈璟之闻言把眸子垂下去,没回答。

除了他,谁还敢射出来那一箭。

原本想让上官堇走的,他既然不走,那他也没有什么好顾及的了,一只蚂蚁死前还要蹬两条腿,他又何必太逆来顺受。

更何况,输人不输阵,他是君,不到最后一刻,必须把阵压死,他越狂,对方便越不敢轻举妄动。

苏南初又坐回去,看着马车外边路程,然后回头看向男人那身黑色的衣袍。

她好像明白为什么沈璟之喜欢穿黑衣了。

是为了遮住那些伤,用最重的染料,去藏住最鲜红的血,让他穿上那身衣服,永远都是刀剑不入的“神”。

一路走的很慢,过去好久好久,才到了驿站。

窦翊几乎第一时间就迎了上来,但是看见沈璟之旁边的女人,又把话头收了收。

苏南初并不理会他们之间的事,跟着沈璟之进屋内,然后去翻药箱,吩咐侍女去备热水。

沈璟之胸前的衣服都浸上血,大夫嘱咐行房都不让他用力,他却去骑马拉弓射箭,伤口能不扯开吗?

女人低下身子去给他脱鞋,似是想让他先休养片刻,沈璟之垂眸瞧着女人那噘着嘴有几分不情愿的模样,道了句:“把下人叫进来,让下人做。”

苏南初翻个白眼,得了便宜还卖乖。

上药他怎么不说也让下人做,拽着那张臭脸。

“你赶紧的吧,窦翊还在外边等着你呢,估计有什么要事跟你禀明。”

扶着男人腿推上床榻,把男人胸前衣襟扯开,拉上半截被子。

用热水浸泡毛巾拧到半干,一点点给男人清理着伤口。

苏南初也是服了,伤这么重,他怎么用上力的,还把箭射这么远....

突然,她想起来那箭的位置,距离楚崇文只差一丈之遥....

而且中间有人想拦这支箭,也被上官堇扔出去就被阻下。

他不会....是真想借机杀了楚崇文,但是无奈自己的伤,没有力气满弓射这么远吧?

第363章 整天就他脾气大。

沈璟之被女人态度不好的这么一呵,抬了抬冷眸。

但是看着女人认真中藏着几分隐隐担忧的模样,又垂下去,没有去追究女人胆子又变大了,敢出言不逊的不敬之罪。

拧下来的水声稀里哗啦,苏南初洗干净帕子,然后再过来擦拭。

男人胸口的血肉在起起伏伏,有力的跳动着,伤口处好不容易缝合的伤口又被挣开,好在这伤也养了不短时间,伤口已经愈合不少,情况还不算太糟。

把表面血迹清理干净之后,苏南初拿出来药给他涂上。

伤口有些破口,沾染上清凉的药膏,不适触感很快传遍全身,但是随着药效渗入,疼痛感很快淡了下来。

苏南初把药抹匀,再去抠药,再去涂。

专心致志的做着这一件事,不似寻常下人伺候他一般毕恭毕敬,小心翼翼,就是这么把他当做普通亲人一般,用最最简朴的动作....

沈璟之一时看凝了神,目光像是蒙了什么薄纱,就这么注视着对方的侧颜。

宫里那么多人,每一个人,好似都是人,又好似不是。

说她们怕死,可是又都在背着他做一些自寻死路的事,说她们不怕死,但是又在他面前乖顺的半点心思不敢露,虚伪又假模假样。

唯有她,再高的宫墙困不住她鲜活的生命力,再多的规矩束缚不住她那颗永远对人诚恳的心。

她始终是她,天底下唯一一个苏南初。

也只有跟她在一起,他才能感觉到,他是个人,是个活生生的人。

苏南初把药盖好,又放回去,然后把男人衣襟扯上,拉上被子:“我去把水拿出来,要把窦翊叫进来吗?”

他似乎有事要说,这个关头,怕是没有小事。

沈璟之把被蒙起来的胳膊伸出来,推开一节被子:“不用,让他在外边等着,朕一会出去。”

苏南初眨眨眼,他还要忙啊,这刚上完药,他别出去一遭,又弄一身血回来。

这么在心里琢磨着,把水端到门口,让下人拿下去,还没回来。

就瞧见门口跪着一个人影,苏南初又把往回走的步子收回去,仔细看了看,认出来人。

上官堇!

他跪在这里做什么?

狐疑的把脑袋缩回来,凑到沈璟之面前,指着门外道:“皇上,上官堇在外边跪着呢。”

他俩关系不是一直挺好吗,咋招?闹掰了?

沈璟之似乎并不意外,回了一句:“嗯。”

“让他跪吧。”说完话,闭目开始养神。

苏南初更狐疑了,上官堇又得罪他了?

但是他们刚才不都在宫里吗,生死时刻还共患难了呢?

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些片段....

“毕竟羽皇亲子,朕自然要给几分薄面。”

“上官堇,去驿站把朕的金弓羽拿过来,赠予十八皇子,算是见面礼。”

意思是,你先走!

“皇上,那金弓羽前几日被臣把玩时,不小心弄坏了弓弦....”

“不若....等来日臣找人修好了再亲自送给十八皇子。”

意思是,我不。

所以上官堇这是抗旨了?苏南初笑了一声,同情那崽子的同时何尝又不是钦佩和羡慕。

玥国何其有幸,能有一个重情重义的君王,

沈璟之身边,又何其有幸能有一批重情重义的兄弟臣属。

想着,把被子又给沈璟之蒙上,刚动作就被摁了下去。

然后男人蹙眉不耐烦睨过来:“热。”

苏南初:“........”动作僵了僵。

看了看外边太阳,这才想起来,现在虽然秋季来了,但是晌午刚过,盖这么严实,好像确实有点热哈....

不好意思的收回手,她能说她这是有点生物本能吗?

不知道为啥,看见病人,就想给对方盖被子....

看见男人虽然闭上目,但是好像也没准备睡,苏南初琢磨着又道:“爷,那你说,咱们这次的困境解了吗?”

沈璟之缓缓睁开眼睛看过来,又看向虚空:“朕不知道,但是楚崇文的人手都布置在了宫里,若是他现在再想有什么动作,也不是那么容易。”

外边的消息目前还传不进来,最起码也得等几天后,楚崇文确认没机会之后,才会撤防,他的那二十万大军现下如何,他也心中没底。

见状,苏南初也不问了,在旁边陪了男人一会。

然后等到休息的差不多了,又伺候男人穿衣服,穿戴整齐走出来。

上官堇还一直在外边跪着,看见沈璟之后,跪的更加挺拔,一身白衣翩翩公子。

苏南初跟着男人走出去,正迈着门槛,一时没注意,就看见那刚上完药的男人,突然就抬起来腿一脚踹出去。

动作大开大合,一点都没有身上带伤的自觉。

“砰!”的一声就把人踹在地上。

苏南初吓了一跳,连忙快步过去拦住:“沈璟之,你干什么?”

一会没注意,他又发脾气了!

连忙过去男人拉开,但是男人身子硬邦邦的,不肯动摇分毫。

紧接着就听见对方声音居高临下的呵斥声传出来:“身为人臣,抗旨不遵,舅父还真是生了个好儿子。”

上官堇把头低的更低,一句辩解的话也说不出。

他只认错,但是他并不认为他有做错,也不认为父亲会觉得他有错。

身为人臣,谨遵君令是他之职,但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护君安危,亦是他为臣的本分。

他答应过父亲,他不死,绝对不允许任何人动摇他表兄帝位一步。

谁都不可以。

他自幼习武习剑,熟读兵书,亦没有任何一方有言,男子握剑是为了弃君而逃,苟且偷生的。

看着对方怒火冲天的模样,苏南初更气了,拽紧着对方袖子:“你知不知道你身上还有伤。”

别人刚给他上完药,他刚出门又这么折腾。

见对方目光始终还放在地上爬起来继续跪着的上官堇身上。

苏南初只好蹙紧眉按住他胳膊,使劲推着他,忍着火气嚷嚷:“你不是还有事要忙?”

“窦将军还在那边等着你,你赶紧先过去处理。”

男人还是不动,苏南初只好推的更大力,皱眉呵道:“快点,一会耽误了时机谁负责。”

整天就他脾气大,别人都得哄着他。

第364章 她现在都敢对他呼来喝去了?

沈璟之被这拔高的吼声呵出情绪,目光从地上跪着的男人身上,挪到女人头顶。

她现在都敢对他呼来喝去了?

凝紧的眸子翻涌着说不出的情绪,看上去阴霾一片。

但是现在苏南初对一个既不会杀她,又半个太监的男人不怎么看在眼里,全当没看见。

沈璟之盯一会,自讨没趣也就自己走了。

窦翊远远的卑躬屈膝跟上去,走之前还好像颇爱看热闹的留意过来一眼。

能不爱看吗?这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敢吼皇上,最后还安然无恙的,能不稀罕吗?

苏禀谦那老东西还真是有福气。

生出来这么个女儿,保了他后半生荣华富贵啊。

早知道他年轻时候也该多生几个姑娘,都送进宫里。

万一能有一个两个入圣心的,他这后半生也就不用愁了....啧....

这般想着,两个人越走越远。

等到看不见人影,苏南初才收回视线,把满脸对男人的怨气收收。

低头看向地上人影,也学着沈璟之居高临下道:“活该不,好心没好报,还白挨一脚踹,爽吗?”

白衣身影听见声音,第一件事不是生气,而是扯唇笑出声,打量着女人的身形,抬起目光调侃道:“还真是今非昔比了,现在都过来开口试探我了?”

以前可只有他试探她的份。

他笑哼一声,好似颇为傲娇:“皇上是我亲表兄,肃贞皇后是我亲姑母,皇上身上流着我们上官家一半的血,这世上任何人去背叛表兄,上官家都不会。”

苏南初摊手耸耸肩,她能说,她就是随口逗他两句吗?看他现在跟她以前一样这么惨,她心里比较舒服。

但是笑过之后,还是过去扶人:“他的脾气一直都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当时被他折磨的多惨你也见了,你还去顶风作浪得罪他。”

上官堇没有碰去扶女人的手,反而不动声色的避开:“我跟你不一样。”

“我是忠君,你是纯闹腾。”

可不是闹腾吗?他光在旁边看着就觉得闹腾。

还给表兄下媚药,她怎么敢的,没直接拍死她,都已经算她命大了。

苏南初脸色这下变纯黑了,他怎么说话的?啥叫她是纯闹腾?她除了一开始有点横冲直撞,后边都听话的很好吧?

“这么会说话,刚才你怎么不去跟沈璟之骂?”就会逮着她薅, 在沈璟之面前他那不是挺乖的。

她刚才就不该拦着,就该让沈璟之多踹他两脚,解气!

上官堇看着对方这使性子模样,又笑了两声,后又想起来什么,收了笑意:“眼前的事还未有音讯,先继续待着别乱跑,那边那对母女,有空你去看看,带着人去,别单独跟她们见面。”

这关口,哪里都不安全,谁也都不值得信任。

提到这个,苏南初也收了玩心,看向了上官堇示意的方向,点了点头:“行。”

正好她也想见见那对母女。

看对方那样子,也不像是什么爱慕虚荣的人,在山下住的好好的,怎么突然来都城了。

“对了,还有一事....”

苏南初又招手把人拦住:“现在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一步,你们在谋划什么,总得可以跟我说了吧?”

她跟着担惊受怕了好几天,但是根本不知道在怕什么,死也不能让她做个糊涂鬼啊。

上官堇愣住,理了理裙摆,倒是震惊表兄竟然现在都还没有对她说明此事。

转头犹豫两下,想到现在这事也不是什么秘密,干脆直接开口道:“平乐侯叛国了。”

“从你被楚云翼抓住开始,这就是楚崇文设的一个局,为的就是让表兄把军队调往汴梁。”

“恰好汴梁城外有一条饮用河,上流途经平乐侯封地,从上流投毒,水势飞奔而下,入汴梁后水势变缓,正好可以将毒沉积在汴梁城外。”

到时候他们的人敢碰水源,那必然会染上毒,军心大乱,羽军若趁机攻城,那绝对是势不可挡之势。

“楚崇文时日不多了,他想用这计策帮他那些不成器的孩子,给羽国续上几年寿命。”

可不是吗,到时候他们玥国重创,璃月国纷乱刚平无暇顾及,他们羽国就是一国独大。

“再加上汴梁的兵马调度,是我负责的,那些都是上官家的兵马,那些兵马要亡,表兄的江山也要岌岌可危....”

尤其是他们现在被困在这个地方,一旦遇见围杀,那绝对是死路一条。

上官堇话音到此顿了顿,剩下的话还未说出口,苏南初已经脸色僵愣在原地。

后背已经攀升起一阵后怕,手心也不由冒起了冷汗。

怪不得前日沈璟之找她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这计策要是成功,对方下一步绝对就是弑君,杀了沈璟之!

怪不得沈璟之会说,他要出事,证明上官家兵马死伤殆尽。

羽国那个老皇帝好毒的计策。

“那你们是怎么发现的?”苏南初又问了一句,其实她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不会是那日那幅绣图吧。

单单凭一幅绣图就猜到了?

但是仔细想想也是,好像确实是那天她们撞见那绣图之后,沈璟之才开始变得忙碌起来。

那绣图也正好提到了平乐侯。

上官堇听了她的话,笑了一声:“你以为什么人都能做皇帝。”

“为君者,若是要等事态摆在明面上,到了不可逆转那一步,再有所察觉,那这天下早就改姓了。”

没人动什么阴谋诡计前,还要跟你说一声,这些都要自己从蛛丝马迹中察觉。

世间不会巧到,正好平乐侯叛变了,正好入他封地的河流途经汴梁。

正好他们玥国的兵马囤积汴梁,正好这一切,都是羽国促成的。

苏南初听见这卖关子的话就嫌弃,脸色阴下来,见打听不出来什么,直接轰人:“行了行了,赶紧走吧,知道了。”

不说就不说,装什么高深。

更何况,她现在已经猜到了。

大概八九不离十,就是那幅绣图。

第365章 不会是咱们给人家引来的杀身之祸吧?(补3.7)

...........

沈璟之跟着窦翊去见了抓住的鸟雀家禽,还有一些传信的人。

都是一些死忠之人,半个字都不会透漏。

窦翊见状,在旁边问道:“皇上,这些人要如何处置?”

沈璟之眸子扫了一圈,又把眸子垂下来,索性开口道:“留好,别让他们死了。”

说不准能拿他们,跟楚崇文换些东西。

好歹也能派上些用场。

“我们失了多少人。”男人又问。

窦翊立马上前道:“羽国皇宫附近围着的人太多,抓这些人时候,为了引开那些守卫,几个将士假装刺客....”

现在,应该也已经身首异处了。

“共折损二十一人。”

沈璟之垂下眸,不动声色摩挲着手指:“其他的呢?”

窦翊更加沉重,低头:“除去派出去伪装成马夫的一人,上官将军另外共安排了五人趁施米逃出去。”

“但是,臣前几日在民间听见一些消息....”

“说是那日出城的好多户人家亲属都报了官,均是失踪案....”

哪有这样的巧合,正巧都是那日出的城,正巧都是失踪案....

周围宁静下去,沈璟之沉默许久,沉下一口气:“也难怪羽国政权混乱,楚崇文却稳坐了这么多年皇位。”

这份心狠,这份决绝,这份谋略,世间少有。

他并不知晓施米那日是不是有什么猫腻,但是还是让人把趁乱跑出去的全都杀了。

这就是为君的谨慎,绝不放过一丝一毫会疏漏的地方。

楚崇文不愿玥国有他,同样,他也不希望自己的对手是楚崇文。

这次是因为意外让他察觉,若是下次察觉不到呢?

再比如,要是这次苏南初没有拉着他去上街,要是苏南初没有提出来那幅绣画看着眼熟,要是苏南初没有告诉她,那绣画跟平乐侯有关呢?

他的玥国此刻怕就要生灵涂炭,民不聊生了。

“继续盯着羽国各处兵力,但凡有任何动向,即刻禀报。”

沈璟之说罢话,对面前情况兴致也不大,转头抬步离开。

.........

屋子里,苏南初坐在凳子上,听着耳边的声音。

对面坐着山脚下大夫的夫人,杨云锦。

沈璟之过来的时候便是这副场景。

对方正说着话,看见沈璟之过来,当即直接惶恐的站起身,恭恭敬敬装作不懂礼仪的模样随意跪了下去:“民妇参见皇上。”

苏南初看见人影,迟了片刻才起身,走过去拉上他一起听。

可是男人坐下后,好似感兴趣的并不在此,而是眯着眸看向了对方,漫不经心道:“在山崖底下,你便认出来朕的身份?”

认识金泊珠,当时看见他玉佩,又是那副瞳孔震撼的模样。

杨云锦神色一紧,随后绷紧唇,见瞒不过,干脆解释:“民妇之前是玥国皇宫里的宫女,到了出宫年纪才被放出来....”

沈璟之直接打断:“官籍何处?”

官籍....杨云锦顿了片刻,开口道:“民妇姓....”

正准备报出来自己当时认识的一些宫女身份顶替,反正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就算想查也已经没有线索可究。

谁曾想,她还未开口,沈璟之便直接打断了,偏头对着苏南初道:“去把夫人扶起来。”

目光恍惚,意识辗转,说出来的话也不可信,听来也无用。

还不如他等汴梁传来消息后自己去查。

杨云锦愣了,一时间有点搞不明白对方这是什么意思。

苏南初也确实起身扶,顺便还拉着对方,让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沈璟之掀开茶盖举止矜贵的品着。

耳边是杨云锦又是叹息,又是惋惜,还带着几分悲痛的声音:“唉....这事说来也巧,二位那日走了没多久,我这丈夫带着我儿子,女儿,去后山采药,谁知道一个不留神,我那可怜的儿子就滚落下去,然后我丈夫就去找,结果也踩空滚落下去,不见了踪影....”

“唯剩下一个女儿跑回来报信,等我们再赶过去的时候,已经晚了。”

她那可怜的丈夫,儿子,双双死在了山崖底下。

提到这些,杨云锦的眼眶红肿的不成人样,即便再隐忍,也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悲痛。

她那丈夫什么都好,就是太善良了。

可是她又说不得什么错,他要是不善良,怎么能救下她。

苏南初神色凝重的开始去扒男人,也怪不得她怀疑,人家一家四口过的好好的。

结果她们去了一回,人家就家破人亡了,她怎么能没点疑虑。

沈璟之放下茶杯,感受到女人的眼神,并未直接下定论,只面色平淡,先道:“救命之恩,无以回报,二位舟车劳顿,先在此处歇下,缺什么吃穿用度尽管开口。”

最后就招呼外边侍卫,把人带下去。

苏南初看着男人这番举动,虽然不解,但是也没阻拦,等到人影都消失后。

才小声心虚开口:“爷,不会是咱们给人家引来的杀身之祸吧?”

第366章 喜报!

沈璟之也在想这个问题,从站位上来看,只不过是民间一个大夫,羽国很清楚,不可能让他死在羽国境内,不至于因此牵连上一户农家。

再加上,楚崇文还有他的计划,楚云翼被禁足在太子府,楚云雄忙着在楚崇文面前献殷勤,知情人都无暇顾及。

可是,楚崇文的皇子太多了,蠢人也太多了。

不怕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怕蠢人横冲直撞。

谁知道这里边又掺和了那个蠢货的一腿。

他迟迟落不下这个定论,只能再等几天,等汴梁传来确切消息,驿站的封锁解除之后,他再去查探此事。

于是道:“先养在驿站里,若是真是我们的原因,朕给她封勋。”

死者已矣,他能做的也只有弥补生者。

而且,对方的身份....

普通宫女,认得他玉佩规制倒不为奇。

但是可以一眼辨别金泊珠,丝毫不怀疑他玉佩真假,这绝不寻常。

朝堂上并不记得哪家有这个年纪的小姐夫人....

还有对方那个小儿子,若是她亲子,那她应当是最起码是在十二年之前来到此地的。

十二年前,他被困在宸太妃手上,对宫外之事知之甚少。

唯一有所耳闻的朝堂四品以上官员动向....

沈璟之扬起眸子,微眯几分光落到苏南初身上。

就是大理寺卿苏禀谦贪污之案....

且苏禀谦全族流放之日,距离此时已经过去十三年有余....

但此猜测毫无实证。

太虚无缥缈,还是要等汴梁事结之后,让人去查探清楚为好。

说不准哪家府宅里一堆腌臜事,惹下的因也未可知。

男人盯着女人看了一会,又把眸子垂了下去,拿过来大夫给他熬的养生茶又抿了几口。

苏南初:“........”这死玩意,刚才那眼神盯了她半天,她还以为他能说出来个所以然呢。

结果就这?又埋头喝他那水。

想到现在情况不明,确实抽不开功夫去查这些事,苏南初也便没在纠着不放。

.............

窦翊好几日不见踪影,上官堇也不知道去哪里忙。

沈璟之倒是闲下来,躺在床上倚着,等着女人给他抠橘子。

阳光洒进来,日子也难得安逸,透过窗户的一缕缕金丝,映的女人侧颜白皙透亮。

苏南初把剥完的一半递过去,然后自己留一半塞进嘴里,鼓鼓囊囊的吃着。

消息就是这个时候传进来的。

“皇上!皇上!”有人急冲冲的跑到门口。

未入门,直接跪在门外,透着光影,传到房内,磕头:“皇上,急报,羽国背信弃义,十五日前,突然攻城。”

“霍将军率众兵将假借兵士中毒伤亡无数,引君入瓮,大灭羽军五千余人。”

“上官老将军得知此事赶赴边关,率大军反击,现在已破汴梁,建武两城,即日便要进都城同羽军谈判,向皇上请令。”

话至此,煎熬了半个月的日子,也随着话音就此落终。

...........

玥国史记,奉天四年,羽国违背盟约,夜犯边境,上官老将军临危受命,赶赴边关,率军破两城,前往羽国都城谈判,迎回吾君。

而在上官堇父亲,上官老将军进城之前,楚崇文先来了。

大驾光临驿站,但是沈璟之却床都没下,懒散的靠在上边。

下人把人迎进来,苏南初瞥了一眼,小老头身体还挺硬朗,气成这样都没一命呜呼,看上去还挺凶。

原本准备让开位置,谁知沈璟之却拉住了她。

她狐疑看过去,就看见对方目光还放在旁边果盘上,啥话也不说,就这么眼巴巴的愣着。

得,死男人,好心给他剥个橘子,还吃上瘾了。

翻个白眼又坐回去,来吧,看我沈大爷装逼了。

自古成王败寇,这局让他赢了,他不得尾巴翘到天上。

“爷,吃口苹果。”这时候,哪里能少的了美人点缀。

真是越活越没骨气了,当了娘娘还得捧这死男人的臭脚。

沈璟之盯着她那越来越不加掩饰的骂骂咧咧,眯起来眸子警告,但是换来的自然也是女人漫不经心,死猪不怕开水烫的逆来顺受。

早就知道她这性子,三天不敲打,就敢蹬鼻子上脸。

以前她怕他,还能吓唬震慑住。

现在倒好,直接把他话当耳旁风,专挑自己喜欢的听。

红墙之内,那宫规森严的地方,到底是怎么养出来这么无法无天的女人。

“玥皇果然不负惊才绝艳之称。”威严又苍老的声音传出来,拉回男人的思绪。

但是男人并没有急着看过去,靠着身后枕头,蜷起来一条腿,悠闲专心吃着女人递过来切好的苹果,咽完之后,敛着眸子言了一句:“羽皇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楚崇文盯着两个人的动作,眸子像是藏下了数不尽的波涛涌动,刺眼又似乎说不出来什么逆转局面的话。

旁边引路过来的侍卫此刻适时开口:“羽皇陛下,我们皇上近日身子不适,不易起身,还望羽皇陛下多多担待。”

说完话,对方鞠个躬,直接谦卑的退下去,顺便带上门。

人都走了,楚崇文才终于隐忍不下自己的郁火:“你早就猜出来朕的计划?”

这怎么可能,他做的天衣无缝,他怎么可能提前察觉到。

对于对方这副隐忍着怒火中烧的质问,沈璟之就表现的平淡许多,随着话音慢慢把目光挪过去:“朕说了,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羽皇到现在不会还想着将朕围杀,串通好宁执,夺我沈氏江山,改朝换代吧?”

沈璟之扬起来目光,如炬的盯着对方,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有些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与气焰。

第367章 却是他们羽国之祸啊。

“你....”楚崇文梗噎,一些话卡在喉咙说不出口。

额头的青筋也迸裂而出,在苍老的脸上变得更加格外明显。

围杀,围杀什么?上官靖渊那老东西要带着那二十万兵马打进来了!

他一开始赌沈璟之不会真如了楚云翼的愿,也不敢真如了楚云翼的愿,干预他国内政....

所以才放任对方集聚兵力于汴梁城外。

现在可好,倒成了对方攻打他汴梁城的利刃。

他胸口的火久居不下,只能沉重深呼吸压下去,这老态龙钟,颇为具备急火攻心条件的模样,让苏南初都不由为他捏了一把汗。

可别死在他们屋里,老晦气。

“那玥皇这意思是今日这仗,是不死不休了?”他这态度,明显就是要死纠此事。

涉及他的二十万兵马,他若是要死纠,那便只有打到不死不休。

楚崇文又问了一句,声音也带上几分愤怒,正如楚云翼的谋划,现在他风烛残年,边境开战,他一旦调兵支援,皇城必乱。

对方的气焰汹涌,数十年稳坐皇位,早就养成了那一身威严的气势。

但是沈璟之丝毫不惧,直接眯着眸瞧过去,态度也冷下来,喝道:“羽皇莫不是忘了,今日此情此景,究竟是谁一手促成的!”

“想要吞朕的二十万兵马,羽皇真是好大的手笔。”沈璟之冷呵,狂妄的把手腕垂在蜷着的膝盖上,垂眸冷笑了一声。

“羽皇做这些谋划之时可曾想过给朕留下后路,不死不休不一直都是羽皇心中所愿吗?”

声音陡然加重,两个人针锋相对,空气里都是火花碰撞。

苏南初就在旁边面无表情静静看着,瞧,巴掌不打到自己身上,永远不知道痛,打到自己身上之后,就知道怪人家力气大,丝毫不想想自己的问题。

他若是不去先招惹沈璟之,沈璟之那脾气,根本没什么兴致跟他开战,也没什么兴致干预他国内政。

可是他偏偏招惹了,然后之后再怪人家别人掀起战乱,搅和的民不聊生。

总这么一些人,赢了张灯结彩开庆功宴,输了就怪对方暗度陈仓,残忍不留情面,干啥啥不行,搅和事第一名。

他只想着自己边城被破,百姓家亡,却怎么不想想,前几天,她们也一样担忧着这些,甚至她们担心的更多,她们一旦输,那是二十万条人命。

他的边军死伤有二十万吗???

而且他还挺幸运的,缩皇宫里没人打不着他,而沈璟之不一样,他若是输,那是命都得丢,遗言都嘱托好了。

用命换来的赢,你说这一刻他是对现在这一刻的惊喜居多,还是后怕居多?

午夜梦回怕都是二十万大军覆灭,众人被围杀的场景。

楚崇文沉重的闭了闭目,胸口的起伏大开大合,肉眼轻易的看个分明,怒火充斥着胸口,可是他却说不出来什么有底气的话。

“朕用你玥国所有叛军名单相换,停战。”

单单一个平乐侯,根本不可能敢做出来这么大的局,他背后定然还勾结着众多势力。

沈璟之收回来手,指了指水果,扶着女人的手,把叉子上的果肉送进嘴里:“用不着,我玥军必要进城谈判。”

“你可以不允,但是他们一定会进来。”

打进来也是进来,也让他瞧瞧,他苦心谋划的这么久,羽国的兵马调度速度,究竟能不能快过他二十万兵马攻城的速度。

沈璟之回的不容置疑,目光里更有着藏不住的针锋相对,看似闲情雅致的吃着水果,实际上眸底里的阴霾都没有散过。

下人刚报了他们玥军要进城的消息,他就过来找上门,是何目的可想而知。

将士们前线拼杀打下来的战果,他想凭借几句话就过来让他撤军,痴人说梦。

事情到了这一步,两个人私底下装也不带装,不直接打起来,都是沈璟之够尊老爱幼了。

苏南初就这么看着楚崇文谈到最后,非但没达到自己的目的,反而把自己气的够呛。

最后也不谈条件了,只隐忍的火气追问:“从你们入城之后,驿站外就已经有人蹲守,你们是怎么得到消息,并把消息传出去的?”

沈璟之自然更不会告诉他,只垂着眸面无表情:“月晕而风,础润而雨。”

“为君者,当见微知著,洞察全局,见一叶落而知天下秋....”

沈璟之漫不经心弯眸看过去:“不是羽皇教朕的吗?”

这次之事,惊颤之余,也同时让他领悟不少。

玥国朝堂都是一些手下败将,先帝又为情所困,作茧自缚,皇位来的太容易,倒让他在安逸中险些失了棱角。

而这次真真正正同一国之君交锋,方让他辗转醒悟,后怕同时,也更让他对为君之道,以小窥大之意,晓悟的更加深刻。

楚崇文又是一噎,情绪冷静下来,也方恢复几分理智。

知晓对方定然是不会告知自己此事哪里泄露风声,叹出一口气。

不再针锋相对、试图用自己多年威慑力震慑住对方。

反而多了几分疲惫,语重心长感叹道:“玥国有君如此,实乃玥国之幸,是朕唐突了。”

对着床榻上的人影行了一个平礼,最后什么话都没再说,便告辞离开了。

一直走出了驿站,抬头看了看太阳,那步履蹒跚的老人才恍若无力的扶住了边上人,借力才能站的平稳。

输了啊....他赌上了自己的名声,赌上了自己为君的仁义礼信,最后还是输了。

玥国有君如此,是玥国之幸....

还有憋在心底的后半句没有说。

玥国有君如此,是玥国之幸,却是他们羽国之祸啊。

他坐在皇位上四十余年,算计了天下人,最后输在了一个毛头小子身上....

第368章 玥军进城,骨灰随行!

“王忠贤!”他唤了一句。

老太监立马卑躬屈膝的凑过来:“皇上,您吩咐。”

“你说朕错了吗?”阴矢未发,先庇己身,莫使反噬,自罹咎殃。

他真的错了吗?

因为自己的贪心,惹得羽国边城被破,战火纷飞,百姓无家可归。

老太监把腰低的更低,扶着老人:“皇上,您没有错。”

楚崇文看过去等着下文。

就听见对方接着意有所指道:“只是一局棋失了利,咱们还可以搅了局,重新再来。”

“坐在高位上,哪有什么对错,谁的手上又是真的干净,谁的手上又不沾点鲜血,无非就是以输赢论对错。”

鸭嘴嗓把话说的直白,态度谦卑,楚崇文闻言愣了片刻。

最后拿手指点着对方脑袋笑了:“老狐狸。”

一眨眼,这老太监也跟在自己身边三十年了,他老了,他也老了。

现在是年轻人的天下喽~

他们这些老骨头,该退场了。

楚崇文费力坐上轿子,感叹了一句:“时间过的真快啊。”

“若是二十年前,朕遇见沈璟之,说不定还有时间重头再来,同他分个高下。”

“但是现在....”

他没什么时间了,这身子骨越来越差,说不定哪天就直接一命呜呼咽了气,两眼一闭便跟这天下没了关系。

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日后的羽国,听天由命吧。

现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他剩下的这点寿命,把他惹下的乱子平下去。

多为羽国护住些东西。

...........

三日后,羽国城门大开,风和日丽之下,却有几朵云彩在城墙上挪动。

阳光照的有些刺眼,城门的匾额此刻被擦的锃亮,入木三分的几个字挂于头顶,梁高三尺。

喧杂声络绎不绝,纷纷扰扰的传出来,城门口聚集了大量百姓,提着篮子用力往前面拥挤着。

而在那人群之中,训练有素的士兵队列稳步跨进来。

前方是高头骑大马的老将军上官靖渊。

“玥狗,滚出去!”

“还我城池,滚出羽国,还我城池,滚出羽国。”

“卑鄙之师,不顾道义,破我国门,踏我疆土,尔等恶行,天地难容!”

“就是,滚出去!滚出去!”

“滚出去......”

不知道是有人煽动,还是什么,队伍刚一入城门,就遭到了百姓围堵,菜叶子烂石头砸了过来。

但是很快他们的动作不约而同就停了下来。

因为玥国这次进城带的兵将好似并不是递交的名单人数....

除去前方骑高头大马的,后方跟着的也就只有百十之数。

一排一排的兵士正色走过,他们也很快看见了后方。

是一架又一架的排子车,上面放着无数个罐子,罐子上似乎还贴着一道条幅。

“那是什么?”这异样的景象很快引来了议论。

但是随后他们就发现,上面写着的赫然是一个又一个的人名。

周勃,关西人士,死于羽国刀剑。

程不识,灵川郡人士,死于羽国投毒。

赵充国....邓草根....刘方....韩明日....

无数的无数,每一个罐子都写满了名字,和将士的祖籍,死因。

“都给老夫让一让!”上官靖渊看着前面拦路的村民,扯着嗓子浑厚的喊了一声。

“破你们城门的是老夫,有什么仇,有什么怨,都冲着老夫来!”

“别碰老夫的这些兵,这些死在你们那阴险狡诈皇帝手上的兵!”

马一顿一顿的颠簸,上官靖渊声音却稳重雄厚。

老头子年过六旬,但是此刻却容光焕发,气势汹汹,那一身盔甲穿在身上,丝毫不比边上年轻人落下风。

甚至还直接把自己的枪挥舞出去,威风凛凛的单手骑着马。

他年纪是大了,现如今也都是小辈们在折腾,他也并不想再多去管这么多年轻人的事。

可谁曾想他这还没有撂摊子呢,羽国那老皇帝,就又故技重施,把矛头对准了他们。

串通他们玥国朝臣汴梁城外下毒,害的他一千三百多名兵士中毒,四百二十一人身故,还敢设圈套围困他国国君,欺负到他们家小辈头上。

这是当他上官靖渊死了吗?

还有不少菜叶子在往这边甩,但是两侧的兵将都会挡在那些坛子前,挡住那些肮脏的东西。

慢慢的,扔东西的人越来越少,越来越少....

人都是有共情能力的,前两年刚打过仗,羽国也不是一直太平安然,谁家没有战死的孩子,丈夫,父亲。

非是残忍屠杀,屠城,这般人神共愤之事,其实在目前还远离战争位置的百姓心里,仇恨还远远没有那么大。

尤其看见对方这么护着那些坛子,万众一心的护着那些写着人名的骨灰坛....

他们会被对方的重情重义所感染,也会去审视自己被煽动过来的那些谣言,是否真的属实。

因为他们家中,战死的孩子,父亲,丈夫,兄弟,并没有遭到如此待遇,这更会让他们怀疑自己引以为傲,忠诚拥护的国,到底值不值得。

闹市街上,二层阁楼里,沈璟之站的笔直看着台下。

瞧着一车又一车,整整齐齐摆满坛子的骨灰从面前驶过去。

坛子并不大,而且尽量排的很紧密,苏南初轻声在那里数着。

但是耳边男人的声音突然打断了她:“共八百四十人。”

苏南初回头,收起来手指:“这是爷安排好的?”

男人“嗯”了一声,见车队已经快见了尾,挪开目光走回阁楼里,坐过去:“实际伤亡远远不止这些,但是进城门谈判人数有限,朕不想把他们当做死人。”

所以,一千人的队伍,他只来了一百六十人,剩下的是二十八台辎车,一台上三十个骨灰坛。

苏南初追过去,看看台下,又看看沈璟之,蹙眉:“可是这里民众被煽动,现在已经恨玥国入骨,带这么少的人,我们会不会有麻烦?”

楚崇文应该就是故意想让他们顶一头菜叶子吧?

跟他们拼实力拼不过,就只能靠煽动百姓,往她们头上扔点菜叶子。

到时候她们动粗也不是,隐忍也不是。

第369章 算计人心。

沈璟之倚在软榻上,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言道:“跟聪明人,要谈制衡。”

“跟蠢货,才需谈表象。”

“若是你瞧见的,永远是对方强悍的一面,那证明在对方眼里,你就是那个蠢货。”

正如跟楚崇文,他不需要强势,也不需要用这些表面的仪仗来衬托自己的君权。

但是对他那些蠢儿子,他就需要表现出来绝对的压倒气焰,因为在他们面前藏拙,他们会真的以为你“拙”。

“要学会借机打力,这里是羽国都城,来一千一百又或者一万,没什么分别。”

反而他来的多了,楚崇文说不准还会动那些歪手段捣乱,到时出了事,就理直气壮的把责任推到他来了这么多人,都是吃干饭的草包身上。

但是他们来的人少了,他担心他们真出什么事,就不敢多放肆,同时还得多派些人保护他们,护好他们的安危,提防着他们出什么意外赖上他。

在对方地盘上,有什么比让对方出兵保护更安全的呢?

沈璟之垂眸话刚落下,苏南初就听见外边传来了动静。

一队官兵冲了出来,呈护卫式把两边百姓隔离开。

领头的远远的,好像在上官靖渊面前赔礼什么的。

如果沈璟之来了一千人,有百姓闹事,羽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说不准还推波助澜。

但是沈璟之只来了一百多人,楚崇文也怕这些百姓不受控制,真惹出来什么乱子。

苏南初往沈璟之的软榻坐过去,看着男人那悠闲的模样忍不住嫌弃,可不是前两天那苦哈哈说遗言的模样了,瞧,这大爷模样,不知道哪家出来的纨绔公子呢。

“那爷让这些将士尸骨入城,应当不止是要找楚崇文兴师问罪吧?”他可从来不做这些无意义的事,一肚子坏水。

沈璟之还真欣慰笑了一声,敛着眸子的眼神里,颇有几分深情温柔,像春日暖阳一样泛着光:“汴梁,建武两城打下来了,朕不想还回去,侵占他人的土地,总要做些什么安抚躁动的民心。”

把女人往自己身边拉一步,看着光影打在女人身上,泛着粉糯的光,他继续道:“投毒的水从玥国境内流出,事的原委究竟如何,朝廷官员明白,朕心里明白,始作俑者心里明白,但是百姓并不明白,在他们眼里,朕才是那个破坏他们太平的罪魁祸首。”

“这时候,无论什么解释,都无法磨灭这个事实,楚崇文也便是认定了这一点,才会煽动民心,试图用这些,让我们知难而退,接受其他的议和条件,归还二城。”

说到这里,苏南初已经明白过来了。

百姓是最好骗的,再加上这件事的表相上,确实也是沈璟之先调兵囤积汴梁城外。

然后汴梁那一夜攻城,顶多也就算防卫反击,或者在被说成什么阴谋论,全都指向玥国故意挑事,破坏两国盟约。

到时候羽国的百姓自然都对玥国充满敌意。

可是这又偏偏不好解释,因为下毒之事没成功,再加上那条河是他们玥国自己境内的河,多去解释,更多可能会被定义成强行狡辩。

所以沈璟之直接采取了以退为进,不解释,不自辩,不证明自己,就扛着这些尸体,把这些罪证摆出来。

什么都不说。

又好像又什么都说了。

入城的队伍情绪低落,脚步低沉。

赢了战争,他们兵将脸上却没有任何笑容,有的似乎只有对他们兵将殒命的悲痛惋惜。

没有去耀武扬威,没有去剑拔弩张,没有去威风凛凛的率军入城,他们身上充斥着比他们战败国还要重的悲腔。

人人好像透过这些,看见了玥军渴望和平的一面,好像看出来,玥军攻进来,似乎并不是为了土地,不是为了金钱的怨气。

就好像,有罪的是羽国,他们只是被动自卫。

百姓扔菜叶子越来越迟疑的动作也在说明着一切,到最后羽国的兵士出面,将百姓驱逐....

看到这里,苏南初再一次感慨,沈璟之真的是天生的帝王。

他不仅算计后宫,算计朝臣,他连百姓们想看见什么,想听见什么,心里会想什么,都算计到了。

如今玥军千人队伍,带八百人骨灰英魂的事很快就会传遍都城,甚至整个羽国。

到时候,只要沈璟之在微微出手,派人出去大肆宣扬此事,声泪俱下的此情此景描述出来,那民间的风向怕是瞬间就要变了。

虽然这些不能让这些百姓调转阵营,背叛他们自己的国家。

可是他们的抵触心理防线会大大降低,也会因为共情对这些闯进来的人敌意变淡。

沈璟之若想要把汴梁,建武占为己有的阻力也会随之变小。

这些,都远远比多带些人,少带些人入城,给他带来的利益大。

一个走一步棋,看十步,步步都要精心算计,揣摩人心的人,你说他想要什么得不到?

苏南初脑海里突然闪过了这个念头,于是缓缓抬起来眸看着对方。

对方心情似是不错,杯子里倒着药酒,催发出来酒香,混合着淡淡的苦,他扬起来一饮而尽,把酒杯放回去。

第370章 侍寝也没见你这么上心。

一举一动,透着说不出的矜贵自持。

死男人,真装!

不过他这身份....

也确实挺有资格装。

苏南初想到什么,收回了心绪,皱着眉过去拽人:“起来,你是不是忘记了,一会上官将军要去驿站给你见礼,你还在这躺着。”

让他休息时候不休息,现在还有事呢,他在这躺起来了。

沈璟之依旧不急不慢的挪着动作,任由女人扯着,也不动,反正女人也扯不动:“侍寝也没见你这么上心。”

规矩不舍得学一点,别的倒是操心挺多,现在都没规矩到直接对他上手拽了。

苏南初脸皮也都磨出来了,对这话越发免疫,丁点小反应都没有,你强任你强,清风拂山岗,我该干啥干啥。

数落完女人,男人还是捋着衣摆起身。

舅父年纪大了,过来一趟不易,该接还是要去接。

...........

驿站门口,车辙滚动的声音相继停下来,在街道上远远的拉出一道车队。

上官堇率先就迎了出来,跪在地上行了礼:“爹,您终于来了。”

窦翊也跟着行了礼:“见过老将军。”

上官靖渊摘下来头上威风凛凛的胄,抱在怀里下马。

上官堇连忙过去扶,换来老头挥开一顿喝:“闪一边去,你爹我还没老到不能动弹。”

下个马,他过来掺和什么劲。

上官堇伸过去的手僵住,反应过来笑了两声:“儿这不是担忧爹骑了这么久的马,身子乏累腿脚失力吗?”

上官靖渊直接把手一挥,硬把自己手里盔胄塞过去,闷哼一声:“骑什么马?没人的时候,我坐辎车过来的。”

他这把老骨头,哪经得起这马上蹿下跳颠簸。

这不是看快入城了,他才换的马,骑着有气势。

上官堇:“.......”

看着自家老头递过来的盔胄,转头又掖给下人,然后紧跟上老头子。

上官靖渊的目光倒没在自己儿子身上多停留,最先注意到的就是窦翊。

打量了一圈道:“老滑头也在啊。”

朝堂上谁不知道,他窦翊可是个人物。

被这么唤,窦翊也不生气,笑了两声,表现的倒是有些熟络:“老将军您折煞了,今日您老进城,卑职哪里敢怠慢。”

上官靖渊收回目光,深渊般的眸底闪过几分不知名的情绪,最终只过去拍了拍对方肩膀。

其实以前,他承认,他对这个跟宸太妃有血亲关系的男人并不看好,也一直担心,对方会再一次墙头草,像背叛宸贵妃一样背叛他们。

但是这次汴梁事发,听下人汇报的那些话,他不得不承认,是自己小人之心了。

“都好样的,没给我们玥国丢脸。”困境当前,他们这些小辈同气连枝,齐心协契,顶着风雨传出消息,都是好样的。

这次使团其中当属窦翊年长,但是最长也比上官靖渊小上二十岁,可不就是小辈吗。

上官堇能再见到自己父亲,也是满腹的话要往外倒,有劫后余生的喜悦,还有对家中的关心。

亦还有汴梁的情况。

信里说不明白,他现在也迫切想知道具体情况,死伤多少人,他们又是怎么突然攻破了羽国边城。

但是这些,上官靖渊面对对方追问,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看向了众人,问出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皇上呢?”

“皇上去哪里了?”

他过来是见皇上的,他们两个倒是把他堵门口一顿啰嗦。

两个人这也才反应过来,刚准备跟着去找找,一道声音从不远处传过来。

“舅父老当益壮,威风不减当年。”

众人纷纷沿着声音看过去,毫不意外就瞧见了那两道身影。

上官靖渊连忙上前行礼:“老臣见过皇上。”

沈璟之走上前托住对方手腕,垂眸:“舅父不必多礼。”

“舟车劳顿辛苦,吩咐下人安排房间,备水,给舅父接风洗尘。”

“是!”身后人应下来,连忙过去安排。

上官靖渊连忙谢恩:“老臣谢皇上厚待。”

同时对方目光又看向了身后的女子,想到这一路下人所讲述的那些,又弯了弯行礼:“璋嫔娘娘安好。”

这次,苏南初倒没有失礼,也蹲了蹲身子:“老将军安好。”

不仅是敬重对方的权位,也敬重对方的为人,刚才在街上说的那一番话,真当之无愧位及三军之首。

门外的辎车排排停在边上,堵在半条街,自然也引来了不少人瞩目。

但是沈璟之并没有让人挪开,安排好接风洗尘的事宜。

直到过去不知道多久,一众人才又坐到了一起。

沈璟之刚上完药,身上还带着一股药味。

“此事说来话长。”

老将军叹口气,开始娓娓道来,把自己所知道的都一五一十说出来。

包括悬崖底下的人是怎么发现异常的。

又怎么跟过去的。

然后那从悬崖上跳下来的人,又是怎么在自己全身刻满撤军信号,引来羽国那些人下来焚尸的。

一五一十,所有的细节都揭示出来。

然后最后,自己又是怎么得到消息,然后赶赴边关的。

“原本霍钟也发现了不对劲,但是夜太黑,对方专门选择了傍晚下手,谁都没有做出察觉,还一味以为是瘟疫又过来了,然后鸣人采了药,又煎了药....”

“谁知道手下的人,越喝那药越严重,越喝那药越严重,从开始的呕吐高热,到最后开始吐血,渐渐军心也都开始涣散,闹得人心惶惶。”

“直到有人传来了撤军口谕,军中也才知道,根源是那从附近打来的水。”

“这也解释了为何,熬了这么多的药,换了这么多的方子,那些将士却越喝越严重的原因。”

第371章 璋嫔娘娘谏…建烈士陵。

上官靖渊说到这里,自己也气的满脸愤恨。

对方这一招真的绝啊,汴梁城外是大片的空地,需要走五十里外才会有山有泉,最近的水源也就是那条从玥国境内流出来的河。

将士们从这里打水饮用,那是必然的。

甚至在军中发现有中毒症状之后,都还在用这些水熬药,这是让他们亲手把毒喂进了自己同袍腹中。

苏南初也在旁听,沈璟之没让她走,其他的几人也没提。

上官靖渊的话音跟他本人一样,虽然步入老年,但是中气十足。

苏南初听到这里,说实话,心里真的有些不舒服,尤其看见上官靖渊那浑浊的目光里都要含着泪。

一字一句咬字清晰的讲述那些消息怎么传出来....

讲述悬崖底下,那知道自己活不了的少年郎,如何用自己身体刻下撤军信号....

讲述着这一路上,多少人拼了命接力传递着这个消息。

讲述着传信人骑马带去口谕时候,身体都是软的,全凭着那一口气撑着。

话刚说完,整个人就瘫了下去,生生睡了好几天,灌进去多少补药,才把人唤醒。

甚至还有上官堇禀报着伤亡人数,禀报着多少人出去报信,结果却都杳无音讯。

她们这一次是赢了,可是死去的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这场“赢”的背后,付出了无数人的努力,也付出了无数条人命。

“姓霍的小子有点本事,在得知这消息之后,并没有第一时间让军队撤出去,反而假装伤亡无数,人人倒地佯作军心紊乱引人入翁。”

“这才将冲上来的人全部斩杀,撑到了老夫从京都赶过来。”

说到了这里,上官靖渊才有了几分神色,对方如此不仁不义,他也没什么好讲情义。

于是他直接命人攻城,汴梁城毫无准备,他们又有二十万大军,人数上高于对方数十倍,若不是为了减少伤亡,怕是当天就可以冲破他的城门。

至此,外界的所有情况都已经大明。

他们何其有幸,何德何能,能有那么多忠君为国之士冲破头颅,洒下热血,为了这个国家将生命置之度外,不顾一切的完成使命。

玥国又何其有幸,能得万千少儿郎用命相护,让他们抛家舍业,为了心中的信仰执念,去贡献出自己未来数十年的寿命。

国家予我太平盛世,我予国家铮铮烈骨。

这当是每一个从军之人,刻进骨子里的信念,也是他们一生所求。

“爷!”苏南初打破寂静,把手探过去扯男人袖子,抬头很是诚恳道。

“给他们修建烈士陵吧....”

“为国捐躯,共赴国难之人,不应该被埋没,也不应该被人遗忘。”

沈璟之沿着对方娇小的手看过去,直到看见对方认真的神色。

“万里河山,皆由士守,八方疆土,咸凭将安....”

“为国家千秋大业,开疆扩土,保家护国牺牲之人,朝廷该给他们应有的荣勋。”

苏南初又郑重道了一句,屋内还是很静,但这次静的同刚才不一样。

刚才是在为逝者默哀,而现在,是纷纷把目光都投放在了屋内唯一的女子身上。

按照律法,后宫不得干政,但是话又说回来,那是说的话自己不爱听的时候。

若是对方说的话他们爱听,那这算哪门子干政。

更何况....

“万里河山,皆有士守,八方疆土,咸凭将安....”

“为国家千秋大业,开疆扩土,保家护国牺牲之人,朝廷该给他们应有的荣勋。”

难以想象,这些话竟然出自一个女子之口。

在座的各位哪个没有带兵打过仗,窦翊现在虽然是没什么兵权,但是以前那也是鼎鼎有名的窦将军。

上官靖渊更别说,打了半辈子仗了。

上官堇亦然,三个兄长死于战场,从幼年开始,便是刀山火海中走过来的。

这些话简直说到了他们心坎上,甚至他们都觉得,是提着他们的名字在吆喝。

在外上阵拼杀,谁不是将生死置之度外。

将士们不怕死,怕的是自己的死,得不到人认可,得不到后人铭记。

像一堆黄土,埋没在高高的山坡上,风吹即散,留不下丁点痕迹。

而那烈士陵....若是修建而起....

将士们唯一的后顾之忧也便没有了。

又是鸦雀无声的静,直到不知道过去多久。

高位上的男子才方从女人身上收回视线,敛起来眸光,道:“奉天四年,璋嫔娘娘谏,自我朝开历以来,无数英烈奋不顾身,披坚执锐,血洒疆场,捐躯赴难,以忠勇之躯,护卫家国之安,功绩巍峨,垂范后世。”

“为彰其德,表其功,命户部工部牵头,兵部提报,于京郊择良地,修建陵园,供奉英烈。”

道完,男人回头,看向身后:“快马加鞭,回朝口谕通知户部尚书聂臻,工部尚书孙礼,着手筹备,待圣旨下发后动工。”

身后的人即刻下跪领旨:“是,属下即刻前往。”

随后在众人激动不已的神色下,沈璟之又方把目光看向了屋内的诸位,吩咐道:“户部拨款,工部动工,所有需入陵烈士名单,姓甚名何,祖籍何处,死因,功勋提报,由舅父协同兵部负责。”

“凡为国捐躯,共赴国难之人,不论功绩大小,无论身份地位,军中职位,皆可入陵,享后世香火,臣民尊崇。”

道完,沈璟之又垂眸沉声补了一句:“加快议程,不日之后回朝,朕要看见所有明细。”

上官靖渊此时亦震撼不已:“这....”

反应过来之后,直接行大礼下跪:“老臣谢皇上隆恩,谢璋嫔娘娘隆恩。”

他的胸口起伏着,苍老的身躯激动到话音颤抖,目光中感激有之,激动有之,心绪错乱亦有之。

凡为国捐躯,共赴国难之人,不论功绩大小,皆可入陵,享后世香火,臣民尊崇。

这是何等的荣光,他好像看见了玥国的未来——

前路上无数忠君为国之人前仆后继,为了自己心中的信念,为了自己心中的王朝,以命相护,用血奠基。

上官堇和旁边现在八竿子打不着的窦翊,也一样跟着激情澎湃。

窦翊现在是无兵权了,但是人家还算半个武将啊,再加上之前也是鼎鼎大名将军出身,怎么会对军队没点舐犊之情。

随着上官靖渊跪下领命谢恩,他们也随之起身跪下高呼万岁。

顺便也跟着上官靖渊一起,把“璋嫔娘娘”也谢了一遍。

而坐在沈璟之旁边的苏南初看着此情此景,倒是有了些许心虚,就像做好人好事,得到感激一样,心里是开心的,但是又有点不好意思。

尤其对方的这些礼....

也太大了一些....

她也不过就是提了一嘴。

在她的时代,烈士都是这样的。

国家给予兵士尊重和敬意,兵士才能为国家付出命和鲜血。

不过此时此刻,苏南初还不知道。

这道圣旨上的“璋嫔娘娘谏”,日后会在朝堂上帮上她很大一个忙。

也会让她,在最需要的时候,得了兵部军心,获得意外之喜。

第372章 哪怕丢掉骨头

此番话过后,屋子里的这些男人再看向苏南初时候,眼神明显不一样了。

驿站多了这么些人,翻来覆去折腾了好大动静,门外也随着来了两队羽国人马,将门口围的水泄不通。

打着保护使臣安危的旗号,不知道背地里又在使什么坏主意。

这天,窦翊路过一处时候,突然目光停留在一个方向。

跟他走在一起的上官堇诧异,问过去:“怎么了?”

问完朝着他看的方向看过去,结果只看到一对母女的背影,跟着侍卫进了房间。

窦翊眯了眯小眼睛,又收回视线:“没什么。”

只是觉得那个人影有点熟悉,侧脸也像…

但是这怎么可能,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出于好奇心,他又状作无意问了一句:“刚才过去的那两个人,就是在山崖底下救了皇上的大夫家眷?”

上官堇又看了一眼,朝着对方身影越来越大,直到过了拐角看不见人影,才收回目光:“嗯。”

“来因并不明,再加上前段时间消息封锁,怕在她们身上出什么变故,就一直关在后院。”

身在他国,总要谨慎。

这段时间情况好转一些,看守也便松懈一些了。

“那大夫没过来,就来了她们两个?”

他一开始就知道驿站来了这对母女,但是一直忙前忙后,没停下脚,这还是第一次跟她们打照面。

上官堇想起来表兄让他查的东西,开口解释道:“她们说是上山采药时候踩空坠崖了,皇上让我派人过去查了,应该过两天消息就差不多要传回来了。”

窦翊目光深了深,这么巧?不会她真的是“她”,认出来他们身份,为了重新回到玥国,把自己二嫁拖油瓶丈夫推下去了吧?

脑海里突然闪过这个念头,窦翊恨不得扇自己几巴掌,自己这是咋回事了,整天脑子里竟是这些恶意揣测别人的鬼心思。

能说出来....

“万里河山,皆有士守,八方疆土,咸凭将安....”

“为国家千秋大业,开疆扩土,保家护国牺牲之人,朝廷该给他们应有的荣勋。”

这话的女子,其母怎会成为利欲熏心,不择手段之辈。

况且,几年前,他也跟其打过交道,是个端庄大气的名门闺秀,苏禀谦跟其也算是秉性相配。

想到这里,他也没再继续纠着此事,两国谈判在即,他也得去安排一些事宜。

皇上身边那公公跑的可真慢,上官老将军大把年纪都到这么久了。

他们那队伍还不知道哪里磨蹭呢,不知道等着谈判要用印吗?

这话可亏的李德听不见,不然他非得气的甩拂尘。

那上官老将军就在汴梁,距离多近啊,他们得到消息之后,就马不停蹄往这边跑,路上连口水都喝不上,还得被人咒骂嫌弃速度慢。

.........

皇宫内,高墙大院,一层又一层的围墙,层峦叠嶂依附着勤政殿铺开布局。

大臣们都在,楚崇文身子寒气入体,接过旁边帕子剧烈咳嗽了两声,好不容易才稳下来,将布满褶子的手放回把手上。

“如今此事已不可逆转,诸位爱卿对明日议和条件可有何谏言。”

台下闷不做声,面面相觑,先不说此事他们从头到尾便不知情,就说哪怕他们知情,已经到了现在这一步,他们能有什么谏言?

要不赔钱,要不赔地,要不就继续打下去。

但是明显,他们羽国当下老皇帝年迈,子嗣又众多,正值乱局,此时根本就不是该硬气的时候。

“回皇上,臣有谏言。”一人举着奏折上前。

边递给太监呈上去边道:“皇上,臣认为,此刻敌强我弱,我们应该避其锋芒,暂时退让,先姑且答应玥军条件,韬光养晦,等待时机成熟,再厉兵秣马,一举夺回失地,洗雪今日之耻。”

楚崇文落手至桌,怒言:“爱卿的意思是,汴梁、建武二城,朕该拱手相让了?”

对方被这一吼瞬间跪了下去,苦口婆心,忠言相劝:“皇上息怒,现在我朝兵马动向已经都在对方掌控之中,对方二十万大军却蓄势待发,兵临城下。”

“现如今,我们无论如何调兵遣将,都无法在短时间内抵达建武,一旦对方继续逼近,我们损失的就远远不止汴梁、建武二城,还望皇上三思。”

“咳咳咳....”楚崇文又是激动的咳嗽几声,旁边太监忙递过来参汤,细心的给老人抚着胸口。

这群人是看他快要死了,一个个都反了是吗?

这仗,他并不想打,但是劝和的话,不该从他的武将口中说出来。

瞧瞧沈璟之带出来的人,老的精明,小的一身意气风发,初生牛犊不怕虎,那种冲劲才是一国武将之风啊。

而他的人畏头畏尾,巧言令色,编出来这么多冠冕堂皇的话,说到底,不还是舍不掉自己这身荣华富贵,这身锦绣前程,不愿意去为了他的国去驰骋沙场。

想到这里,他又是止不住的闷咳,扶着老太监的手,又灌了几口参汤才压下去。

随后又冷着眸看向了其他人:“诸卿都是这么认为的吗?”

台下鸦雀无声,又是一阵死寂,最后不知道谁上前,也跟着道:“启禀皇上,微臣也认为此刻不宜开战。”

“玥军进城之时耀武扬威,势头正盛,显然对汴梁,建武二城势在必得,若是此谈判未能如对方所愿,怕是对方兵马会继续越过建武前行,攻破明安。”

“到时候我们后悔晚矣,求皇上三思!”

有了一人领头,回话的越来越多:“臣附议,求皇上三思。”

“皇上三思!”

“........”

到最后,还站着的只剩下了稀稀疏疏的几人主战派。

他们认为,可以赔款,割地不行,必须收回失地....

但,他们又都是文臣,若是让他们去打仗,怕是一个又比一个跑得快。

人性自私自利,一无所有时候,拿战功换荣誉。

什么都有了的时候,他们只会把气节抛至脑后,唯一的念头也便是护住他们今日的荣华富贵,哪怕丢掉骨头....

第373章 唯留的这点血性,朕自然得替他们守住。

辗转风云,几日辗转而过。

议和之日很快到了,经过众人协商敲定的一项项条款落到了沈璟之桌案上。

苏南初现在很讨厌男人这粘人的样儿,每次都让她给他上药,这么多人他使唤呗,就逮着她一个人。

上官堇已经在外边等着,老将军也去,窦翊负责宫外守着接应。

李德也来了,贼眉鼠眼的往她身上瞟,要不是知道他是太监,她还以为他看上她,对她抛媚眼呢。

给男人外襟披好,很是给面子的送出门两步,苏南初便又准备回屋补觉。

谁知道,刚躺下没多久,杨云锦就来了....

..........

进宫之路畅通无阻,但是两侧又被安排最起码比以往多上两倍的禁卫军。

坐到席位之上,跟几日前完全不同的一副景象。

上官靖渊气焰汹涌的往那一坐,见谁都冷哼,平等的看不起所有人。

很快有人看出来不对,玥国这些人进来就进来,怎么后边还跟着一众人,手里抱着些莫名其妙的盒子....

“那是什么?”有人交头接耳提出来疑惑。

然而他们也没奇怪多久,这些盒子就被跟着摆放在了宽大的桌子上。

随即他们也看清了上边的字…

“大胆,此乃我羽国皇宫,无上尊崇之地,尔等竟然敢带着肮脏之物....”

“岂有此理,野蛮之人,毫无礼教!”

“........”谩骂之声此起彼伏。

羽国官员中有人直接站起身,指过来呵道:“上官靖渊,你好大的胆子,进城那日带着这些污秽东西招摇逛市也就罢了,现在竟然敢将这些东西,摆到我羽国皇宫,你未免也太不把我们羽国放在眼里了。”

上官靖渊颇有几分二皮脸的模样,对这些驴叫声完全不在乎:“少在老夫这里讲什么胆子,老夫十六岁上阵杀敌封勋之时,你还不知道那个角落里和稀泥打滚呢。”

“敢说老夫的兵是污秽之物,有本事你们就跟老夫继续打,我看这谈和也没必要了,既然羽国皇城不欢迎他们,老夫来日就把这里变成我们玥国皇城!”

谈判,哪有好声好气谈的,中间隔着这么多条人命,谁能心平气和的听他们在这扯犊子。

想认输,那就得拿出来诚意,想比比,行,那也没什么好谈的了,这么多年的仇怨,也该做个了结,当他们怕了不成?

“尔等竖子!挑起战争,大动干戈,还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虚妄至极!”

“简直礼崩乐坏、纲纪废弛。”

“老夫也就几年不踏足羽国,你们就当老夫死了吗?趁老子不在,欺负我玥国这些小辈。”

“告诉你们!”上官靖渊中气十足的吼着,直接掀桌。

“今天,老夫的这些人,你们谁都别想碰。”

“一个个口口声声宣称仁义礼义,你们做了什么?天下最虚伪的,莫过于你们文人这张嘴!”

“生前没能带他们踏平你们羽国,死后老夫也要带他们来你们皇宫瞧一瞧,英魂未远,魂兮归来!”

喊着话,上官靖渊直接就踩上了他们矮桌,吹胡子瞪眼指着头顶吼。

“老匹夫!!”文人骂出口还带着点斯文,武将一出口,直接开始骂的唾沫乱飞,连动作带挥舞手里茶盏,摔桌子摔凳子的。

场面一时争论不休,乱成一团。

上位者始终稳坐如山,品酒静待。

直到一方骂不过,开始找自家主子,上前行礼道:“皇上,这玥国实在放肆,在我羽国皇宫耀武扬威,大放厥词,如此尊卑不分,狂妄之至,如何议谈!”

“你们玥国百万雄师,我们羽国一样百万雄师,真打起来,输赢未定,尔等别太猖狂!”

扯到了上位者的身上,主事人的两位也不能再装聋作哑下去了。

楚崇文清了清嗓子,又轻咳了一下,开始看向沈璟之的位置。

“贵国上官将军如此咄咄逼人,喧宾夺主,玥皇便这么坐视不理,放任其继续口出狂言下去?”

男人此刻还依旧清闲的品着酒,仿佛对面前这一场乱局熟视无睹。

听见声音,才慢悠悠的茶放下,缓缓抬起自己的眸,似是一样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眼里蒙着一层迷雾,道:“何为口出狂言,何为咄咄逼人?”

“羽皇投毒在先,谋设毒计,欲亡我二十万大军性命在后,桩桩件件,不都是羽皇先欺人在先?”

楚崇文一噎,拍桌强调:“此事玥皇既已答应和谈,那便该有个和谈态度。”

“放任手下臣属大闹我羽国皇宫,这就是玥皇的御下之道吗?”

一码归一码,他们羽国是要和谈,但是不代表羽国就不在了。

他都这么纵容手下闹到他金銮宝殿上。

沈璟之对这个更不在乎了。自顾自继续给自己倒着酒。

面无表情,吐字清晰,随着水声斟满缓缓道:“臣只听命于君,并不依附于朕,羽皇手段卑劣,激起军中重怒....”

酒水满杯,声音戛然而止,男人抬起头,目光说不出的坚定:“我玥国男儿驰骋沙场,出生入死,唯留的这点血性,朕自然得替他们守住。”

所以,今天,他的人,无论是谁在这里惹下的乱子,他都背了。

只要他坐在这里,就没有任何人能越过他半步。

...........

臣属争论的不可开交,帝王之间的交锋也丝毫不逊色。

有些态,沈璟之身为君不能失,但是不代表那些事他们就咽的下去。

楚崇文盯着对方不肯退让的眼神,深吸一口气,眼下只能寄希望于他那乖儿子了。

于是他顿了片刻,又重新开了话题,似是非是道:“朕记得玥皇曾经答应许给朕的老十八一柄弓....”

话出,沈璟之握着酒杯的动作便顿时僵住。

..........

驿站,苏南初同杨云锦坐下还没说两句话,外边就传出来了吵闹声。

听声音好像是楚崇文的哪个儿子,过来要什么弓的。

他不是不稀罕吗?现在怎么又过来要了?

“娘娘莫怕,将军走时候留下了令,皇上未归之时,不允许任何人进出。”

苏南初点了点头:“嗯。”

听着那动静,也不像是会把人放进来的样子,都快打起来了,就怕撒泼打滚了。

“你们在这里住的可好?那日我跟皇上提了这个事,日后二位如果无家可归,不如就跟着我们回玥国。”

“怎么二位也算我们救命恩人,到时候让皇上给你们安排一进院子,多备着银两,小妹出嫁的话,嫁妆我也可以帮她置办一些,虽然家中没了父亲,但有皇上在,总归不会让她受了委屈。”

杨云锦手指不知道为何抖了抖,反应过来开始捧着茶喝,不知道为什么,苏南初竟然从对方这动作里看见了心虚....

“啊,这个不劳烦二位费心,我们也没做什么,医者仁心,也收了二位诊金,算不得什么恩....”杨云锦抿了一口水,似是平复下心绪,放下杯子借口推辞着。

苏南初觉得有些奇怪,便又追问道:“你怎么了?这些天寒气过来了,夜里冷的话可以吩咐下人添上床被子....”

杨云锦“害”了一声,摇头:“这里哪里有山里边冷。”

“娘娘身子金贵,有所不知,民妇以前也是大户人家落败下来的,一朝抄家,满门流放....”

“当时正值冬季,路途遥远,还要戴上手铐脚镣,衣物只有单薄一件囚衣....”

说到这里,杨云锦突然有点意识飘远,看着女人喝着茶,呼出热气,她不知道怎么,竟然从对方身上察觉到一股熟悉....

其实....她的眉眼有几分像她的…但是她跟她完全不一样....

形似神不似,导致她身上没有她的半分模样,只有仔细端详之后,才能瞧出来几分模子。

看见对方水灵灵的眼睛,满是真诚和干净,她忙又收回目光,继续道:“那年的天是真冷啊....”

“路上冻死的人数不胜数,那些押送的官役....不是人啊....”

“府上的下人跟着一起发配,长的有点姿色的都被糟蹋了,长的丑的,没人要的,都冻死了,饿死了,抵死不从的遍体鳞伤,虚以委蛇讨好的,被玩弄一段时间,也都没了活人气息....”

“我时常在想,当时皇上为何不将我们满门抄斩呢?对于女子来说,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幸运....”

苏南初听着听着,已经察觉到不对劲,她的头....

茶,这茶有问题?不对,这茶都是经过他们人之手的东西,沈璟之应当不会让这东西有问题....

那是什么....

杨云锦还在继续,语速很慢,似乎还在回忆里道:“后来,我染上了难以启齿的恶疾,你知道吗....”

“当时我也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我十六岁嫁人....”

流放之时,她也不过二十有四....

“那个冬天,我以为我熬不过去了,身子也被磋磨的不成人样,我现在都记得我意识昏沉,看不清身处何处的模样…他们也都以为我救不过来了....”

“把我扔了,扔进了河里。”

“幸好!”

“我命大,我被人救了,他治好了我的病,还一直安慰我好好活着,鼓励我振作起来....”

“我觉得我是幸运的,我遇见了他,遇见了给我第二次生命的人。”

“以前的那些我不想记起来,也不想在追究,我只想好好的过好我的生活,可是你们把他们全毁了,就因为你们的到来,把他们全毁了....”

杨云锦情绪突然激动起来,许是知道苏南初已经没了反抗力气,甚至连嗓子也发不出声,她更加肆无忌惮道。

“他就是太善良了,见人就救,见谁都救,我劝了好多次,都没有用....”

这次把自己搭进去了吧?他从来不去那边山上采药的,可是他和虎子的尸体却在那边山脚下发现。

身上还有被棍子敲击的外伤....

他们从来不得罪人,唯一做的最错一件事,就是救了他们。

苏南初挣扎的过去想要推倒杯子,惊动外边的人,但是刚一乱动,就看见对方已经拿着绳索靠近自己。

“嗯....嗯....”意识的最后,苏南初听见对方还在接着道,可是她已经听不清了。

等人完全不省人事之后,把人扶到屏风后方,杨云锦布置好一切走出来。

然后走向了门口,声音隔着门越来越弱,但是还是可以模模糊糊听见说了些什么:“外边什么声音这么吵。”

“娘娘说,这声音吵的她睡不着觉,金弓羽娘娘知道在那里,让他过去吧。”

“可是什么可是,我刚从娘娘那边过来,要不你再过去请示一次。”

..........

片刻后,另一间房子里,传来了声响。

“娘,这样真的行吗?”

杨云锦数着时间,掰着手指谋划着自己要做的事,思绪却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你们在这里住的可好?那日我跟皇上提了这个事,日后二位如果无家可归,不如就跟着我们回玥国。”

“到时候让皇上给你们安排一进院子,多备着银两,小妹出嫁的话,嫁妆我也可以帮她置办一些,虽然家中没了父亲,但有皇上在,总归不会让她受了委屈。”

这段话像是魔音一样在她耳边乱窜,窜的她心绪有些不稳,女人温和的声音,那么细腻,那么善良....

其实来了这里之后,她也想过就这么得过且过,过好当下....

可是就在几天前,她的女儿怀孕了....

沈家的孩子!

那天她亲眼看见自己女儿衣衫不整从他房间里跑出来。

她怎么咽下这口气。

她跟沈家,世仇!不共戴天。

至于....那个姑娘....

对不住,真的对不住,她不伤害她,她只要阻止和谈就好....

以她之力,她是报不了仇,但是她可以让天下陪着她一起报仇。

反正她也不想活了,她这女儿半辈子也毁的差不多了,那就都不要好过了。

第374章 妃嫔失贞,死

她这一生,唯有过的两次幸福安稳,都毁在了沈家手上。

她的前路暗无天日,满是荆棘。

“娘,你说话啊,你把药给她下了吗?”

杨云锦还是没有理会自己这女儿,低头自嘲冷笑了一声。

她活了这么多年,共生养了两回,一儿一女,都死了。

现在唯一陪在自己身边的,却是别人的女儿,还这般烂泥扶不上墙。

“把我给你准备的药喝了,干干净净的去见你爹。”她回头道了一句,丢下对方走向一旁,拿出来她的刺绣荷包,从里边掏出来一枚平安锁。

若是她的女儿长大了,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模样。

定然不会像忆儿....可能会像虎子....

记忆又飘向以前,她刚生产完虎子,她那丈夫抱着孩子非要给孩子起名。

他说:“虎子多好听,听上去就威风凛凛,咱们儿子一定可以像老虎一样健硕魁梧。”

后来,她就看见了那两具凉透了的尸体....

她的胸口跳的很快,快到她觉得血液在不断流逝,就像....

她在流放路上,被数不清的人发泄完,赤裸着全身,被扔在雪地里自生自灭一样。

她不知道这是对将要解脱的激动,还是对死亡的恐惧。

只不断握紧那个平安锁,把它放到胸口。

试图能把自己浑身都已经冰冷的血暖热几分。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她的心跳空了好几拍,但是又跳动的剧烈,剧烈的她有点喘不上来气。

结束了,就要结束了。

她这肮脏的一生。

很快就要结束了....

..........

苏南初浑身都好热,热的有些心跳加速,血压升高。

胸口像是压了什么大石,让她头晕犯恶心。

可是微微一动,从来没有过的情欲铺天盖地的袭来,让她做梦昏昏沉沉之间,都是在跟沈璟之鱼水之欢。

不够,还是不够,想去抱住男人,却找不到男人在那里。

楚云衡进来时候什么都没看见,下人说他们娘娘在这里等他,他怎么没看见人。

“人呢?”嘀咕了一句,想起来他父皇叮嘱他的,无论如何,闯也要闯进来。

他没闯,被请进来了,这算什么?

但是很快,他就发现出不对劲,明明现在外边已经透了寒,为何他现在莫名有点热。

他扯了扯衣领,还是热,热的有点受不了。

这地方不会给他下了什么药吧?但是也看不见哪里有下药的地方....

苏南初是这个时候推开屏风跑出来的,颤颤巍巍没走两步就摔倒在地。

她感觉不到疼,也感知不到周围的一切,摔在地上,就这么随意的趴在地上睡着,做起来春梦....

梦里沈璟之一点都不温柔,而且还故意折磨她,但是这次跟以往不一样,她发现自己怎么也要不够,就想多要一点,再多要一点....

随着时间在挪动,楚云衡也开始觉得自己体内欲火在烧,看见女人那一瞬间,他仿佛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瞬间冲上去将女人提了起来:“你敢给本皇子下药!”

苏南初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使劲挣扎着。

“砰!”的一声,女人被扔在了墙上:“真没看出来,沈璟之长的人模狗样的,房事上连自己妻妾都满足不了,竟然让娘娘欲求不满到给本皇子下药求欢。”

他就说,这女人突然找他进来做什么,合着在这里等着呢。

“呲!”衣服被撕了一个口子,苏南初叫了一声,脸色滚烫的她睁不开眼睛,挣脱着对方手道:“沈璟之,你干什么?”

又扯人衣服,他这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耳旁嗡嗡直叫,苏南初仿佛沉浸于自己的世界里,又热又困,烫的她像发高烧一样,眼皮沉的上下打架。

迷药跟春药的相互作用,让女人陷进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

楚云衡仔细看向女人的容貌,不得不说,沈璟之眼光倒是不错,这女人长的温婉,但是性子却像只野猫,尤其现在这又急又燥模样,倒不缺几分可爱。

玩个女人,他倒不介意她是不是处子,到时候等沈璟之回来,就推到这女人身上。

他自己不知廉耻女人勾引他,这总不关他的事吧?

顺便还能尝尝沈璟之女人的味道,让那男人整天趾高气扬,翘着下巴说话。

这般想着,再加上心底的欲望,楚云衡越来越沉醉,越来越幻想着女人的滋味。

比他府里的妻妾还刺激....

沈璟之,你的女人,我先替你用用。

想着,他干脆直接不忍了,冲上去就扒女人衣服,

习武之人的手劲大的惊人,跟沈璟之一模一样的粗暴,一模一样的狂横。

但是苏南初不知道为什么,偏偏就觉得不是他,意识在那一瞬间清醒。

“啊——!”苏南初尖叫了一声,下意识就要往外冲叫人:“来....唔....”

却被男人用大力堵住了嘴。

男人看见女人竟然是真的想要叫人,瞬间急了:“你疯了!让别人看见我们这样,我们就完了。”

“你听话,我们完事之后,你不说我不说,没人知道。”

苏南初瞬间惊恐的瞪大双眼,他在说哪门子胡话:“唔唔唔....”

她挣扎的更加大力,男人却从刚才的小意温柔,直接变成不留情面,强硬压上来。

“唔唔唔....放开!”苏南初挣脱开,捂着自己已经被扯烂衣领:“来人,唔唔唔....”

“别叫....啊!”死女人,竟然敢咬他。

刚才的叫声自然也引来了外边动静,有人凑近问了一声:“娘娘,您有何吩咐?”

“唔唔唔....”苏南初嘴巴又被堵住。

楚云衡也没办法,现在他们这副状况,就算什么都不做,也得被人怀疑,为何不直接放纵一回,他忍得实在难受。

“别说话,你疯了,你现在把他叫进来,你也完了。”楚云衡压低着声音警告。

看见女人还在拼命挣扎的模样,楚云衡继续呵斥:“沈璟之可是一国之君,你好好想想,你现在这样子让他知道,你是什么下场。”

提到这里,苏南初身子还真软了下来,眼泪几乎那一瞬间就涌出来。

沈璟之....

沈璟之那脾气....

“那妃嫔失贞....是什么罪名?”

“秽乱宫闱,赐死。”

...........

“你说深宫寂寞,会不会有人...红杏出墙,暗度陈仓....”

“妃嫔失贞,死!”

...........

“唔唔唔....”反应过来,她挣扎的更猛,真的不行,让沈璟之知道,她真就完了。

“嘶....”楚云衡痛呼的缩回手,血里哗啦已经染上了床,这女人是真狠,她竟然真咬啊。

“敬酒不吃吃罚酒!”楚云衡直接拎过来枕头按向女人的头,压死。

窒息感瞬间传过来,但是对方明显并没有想让她死,用完力之后又拿来,掐起来她的脖子,卸掉她的下巴:“叫啊,叫啊,告诉你,沈璟之现在在宫里,没空管你,还敢让人骑马踩本皇子,往本皇子身上射箭,来,不是叫吗?”

让他在这么多人面前丢尽了脸,还敢耀武扬威在他面前耍威风。

楚云衡动作更加蛮横,胸前衣服被扯开的那一瞬间,苏南初就知道自己已经半只脚踏进鬼门关了。

绯色的里衣裸露出来,裹着女子的体香散发出来气味,让楚云衡一瞬间更加无法自拔,更加无法把持自己的欲望。

到最后,苏南初已经不想挣扎了,她不知道自己嗓子为什么这么哑,也不知道自己身体为什么变得这么无力,脑海里唯一的意识。

便只剩下男人那冰冷的脸色。

[妃嫔失贞,死。]

第375章 只要你心在朕这里便够。

看见女人识趣,楚云衡这才满意下来。

不就是陪他睡一觉,缺不了多少肉,药效催发的他实在有些控制不住,在他缓解浑身就要爆体而亡。

想着他动作更加凶猛——

而也就是在这时候,门被人踹开的。

沈璟之走近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苏南初衣服已经松松垮垮,香肩已经裸露出来,整个人无意识的看着虚空,清澈的眼底慢慢浮现出泉涌。

身上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扯走扔开。

苏南初忘记了动,也忘记眨眼睛,只知道自己特别怕,尤其眼眶在看见面前熟悉的的人脸之时,更怕了。

泪珠一滴滴滑落下来。

沈璟之就这么盯着对方,心口的绞痛一阵接着一阵。

弯腰把她拎过来,动作简单粗暴的将衣服扯着,然后扯过床上的被子,围在女人身上,打包抱起。

出去时,看向那被他踹倒在地的男人,冷声吩咐:“看住他。”

楚云衡正兴致勃勃时候被甩到地上,一抬眼睛就看见这罗刹一样的男人,药效被理智冲散,瞬间闪过一阵惊慌:“沈璟之,这不关我的事,是你的女人给我下药。”

但是他这话没人再继续听,一把剑出鞘已经抵在了他的喉咙。

楚云衡:“........”他这也太冤枉了。

他也是被人下了药,现在他也还难受呢。

中宫嫡出,兄长太子,长这么大,何时受过这种委屈?

............

苏南初浑身都在抖,哪怕现在被男人抱在怀里,裹着厚重的被子。

踹了了一间门,沈璟之跨进来,外边人很快有眼力劲关上,守住。

苏南初被放在床上,看见男人起身,她下意识抓了一把,眼睛很亮,也很湿润:“我不是故意的....”

话一出口,眼泪就不停往下掉,她也顾不得擦:“我真不是故意的。”

泛咸的眼泪流进嘴唇里,她舔了一把,很认真,也很懂规矩的看着男人。

连去拉男人的手都变得小心翼翼。

男人把她手挪开,苏南初看见这一瞬间,心都要碎了。

眼泪更加汹涌,一滴接着一滴。

沈璟之盯着女人那模样,沉下一口气,挪开视线,伸手解自己的衣服。

然后甩在地上,掀开被子将女人扯过来:“哭什么?”

边说话边摸着女人体温,把自己衣绳解开,还不忘顺带脱干净女人的衣服。

苏南初边擦眼泪边吸鼻子,整个人委屈的瘪着嘴,泣不成声:“害怕....”

害怕能不哭吗?怕的要死。

“怕什么?”男人明知故问了一句。

苏南初闪躲着男人视线,吸鼻子抽泣:“怕死。”

还能怕什么?怕他杀她呗,他这么要面子。

呜呜呜....死在这上边,真憋屈啊。

苏南初想起来着哭的更加凶,梨花带雨的湿了一片。

沈璟之没继续回她,将衣物扯干净之后,搂住女人的腰,贴过去,找准位置。

微微下沉身子,感受到女人身体瞬间僵硬,后又如水一般软下去之后,才压低身子道:“现在还怕吗?”

突然的满足感让苏南初忍不住叫出声,下意识的双手搂紧了男人。

沈璟之扶着对方头,吻上那柔软的唇瓣,浅尝辄止之后,抬起来头看着对方。

她怕的原因无非就是怕自己失贞,惹得他厌弃。

但是他现在用行动告诉她答案。

他若是真在意此事,现在又怎么还会碰她。

苏南初抬眸的眼神更加清亮。

随着男人动作开始,女人的其他情绪很快被欲望淹没。

许是因为药的原因,这一次,苏南初搂男人搂的更紧,不停的索要着。

屋内的情欲味道不断扩散,蔓延....

..........

不知道过去多久,屋内静了下来。

男人缓缓穿着寝衣,坐在床边。

苏南初抱着被子,缩在角落里。

手指还在不停攥着被子,对刚才的事心有余悸,略微一抬眼,眼泪就翻涌出来。

尤其,现在她看见男人,真的特别害怕.....

还有一种距离感,就是君臣那种距离感,让她只敢往床角落里缩,不敢过去半步。

在寂静之下,苏南初抽泣吸鼻子声音显得格外明显。

沈璟之把自己衣绳系好,坐的板正又挺拔,顿了许久,才回头看了一眼,裹着被子往角落里缩的不能在缩的女人。

“别多想。”他又收回目光。

“这天下只会有一个苏南初。”

“也只会有一个把朕当夫君,愿意同朕共进退之人,人生数十载,所遇之人何止千万。”

“若是只图肉欲,朕一国之君,自是图个干净,但是若是走心,朕....”

“只要你心在朕这里便够。”

沈璟之把手伸过去招呼,苏南初还是不动,但是睫毛挂着泪珠忽闪两下。

男人也不急,把手又收回去接着道:“更何况,他也并未做何。”

“你若是觉得被看了身子心有不忿,朕回头把他眼睛挖出来给你谢罪。”

这一句跌宕而来,他自己的心早已经不知不觉落到了她身上。

他喜欢的不是她的身体,是她这个人,只要她还在他身边,就好。

第376章 国公府满门抄斩,早就都没了

苏南初眼眶晶莹剔透,像是含了两颗葡萄,就这么静静的看着男人,看着看着,她掀开被子挪了过去。

“那你....不许翻旧账。”身影跪在床上,挤到男人面前。

沈璟之看一眼她那孩子气模样,别过脸“嗯”了一声:“君无戏言。”

苏南初喘着气,看着男人,胸前一股一股的起伏,雪白的肌肤大片裸露在外,媚态天成。

空气里只剩下两个人呼吸的声音。

最后,女人搂上了男人脖子,低着头贴近着两个人的距离。

像是决定了什么一样,女人抬起来头,主动抱着男人脸吻了一口那冰冷的薄唇,眼眶还含着未擦干的泪:“那....”

她开了开口,剩下的话没出口,欲拒还迎的眼神就这么四目相对。

温热的呼吸距离很近,心跳的声音像是情欲的加速器,随着女人眨了眨眼睛打破平静,下一秒,人影就又被翻身按在了身下。

刚系好的衣绳又被解开,苏南初摸着男人敞开的胸膛,手指停留在男人那还没恢复好的伤口上。

等她盯了一会在抬头,淹没在情欲的喘息中。

.......

这一觉,苏南初不知道睡了多久,嗓子睡醒之后干的要冒烟,沈璟之不知道去了哪里。

她恍惚间又想起来那副场景,脸上瞬间又一阵燥热,羞红,耻辱!

而此刻沈璟之也没闲着,受害者安抚好了,这个始作俑者怎么能少。

屋内,那对母女被压上来,跪在地上。

罪证稀里哗啦丢的到处都是。

“还有什么要解释的吗?”男人摩挲着手指居高临下的开口,坐在软榻上,又恢复了往日矜贵自持的模样。

“呵....”杨云锦第一反应竟然是冷笑了一声:“国厚待吾众,吾众以赤诚相报之,国苛待吾众,吾众自另投明主,谋求生路。”

“这还需要什么解释吗?”他们沈氏不仁不义在先,她又何必以德报怨。

“杨云锦,原大理寺卿苏禀谦之妻,和国公嫡长女,朕,可有说错?”

杨云锦愣了一秒,随后笑了起来。

和国公嫡长女,苏禀谦之妻,呵呵呵....

她呼吸着她生命力最后一股新鲜气息,倒是没再继续装下去:“这都是以前了....”

“他们都没了....”

“国公府满门抄斩,我幺妹,幼弟,上下一百二十一口,都没了。”

“苏家,也没了,我六岁的女儿,罚没了。”

同枝连气,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苏家倒了没多久,国公府就被扳倒了。

沈璟之垂眸睨着对方这悲呛模样,又挪开几分目光:“苏禀谦之案或许有冤,但和国公,徇私枉法,以权谋私,铁证如山。”

“呵....”杨云锦冷笑,提到此事倒抬头了:“徇私枉法,以权谋私....”

“天底下有不徇私枉法的人,有不以权谋私的人吗,人为何要向上爬,不就是为了那点权利。”

为了护住自己的家人,给自己家人带来些许庇护。

“皇上问问自己个儿,自己不会以权谋私吗?自己不会徇私枉法吗?倘若今日做这些的是里边那位娘娘,皇上舍得杀了那位娘娘吗?”

“谁家的锅底不黑,那个官员没点龌龊事,挡了你们的路,就说挡了你们的路,翻出来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给谁看?”杨云锦说到这里,自嘲落着泪笑。

她自幼长在国公府,京都那些人手里干不干净她怎么会不知道。

他怎么不说把那些人都满门抄斩。

“你们这些为君的人,心肝肺从头到尾都是黑的,重用我杨家时候,让我杨家给他背锅顶风,用不上了,就按些罪名,把我杨家肃清干净一了百了。”

“皇上问民妇这些的时候,不如告诉民妇一句,倘若一个官员没有把柄在您手上,事事都做的合规合矩,您敢用吗?”

不都得把把柄送到他们面前,才能得他们几分赏识,本事重要吗?像狗一样忠心才重要。

天家如此,臣子如何甘愿为他效力。

沈璟之盯着对方突然扯开唇笑了:“和国公在朝三十余年,不敢说出的话,今日倒是从其女口中吐出来了。”

杨云锦不屑:“皇上谬赞了,父亲当年需顾忌一家老小的安危,不像民妇,孑然一身,孤魂野鬼,死或许对民妇来言,都是解脱。”

不用背负这么大的仇恨,不用怀着这么大的怨。

这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倒是真和苏南初有几分像,沈璟之站起身,把玩着手里玉佩,问出来一个正经问题:“为什么设计这一出。”

杨云锦偏头:“没有为什么,报仇泄恨。”

沈璟之却看穿一切般冷呵:“因为你山崖底下的丈夫,儿子死了,你怀疑是朕连累的,所以你才来专程找朕报仇,对吗?”

杨云锦不说话,最后被逼的急了,抬起来头:“我的安稳日子,一遍遍被你们所毁,一遍遍因你们....”

“你知道流放在镇西路上是什么结果吗?你知道千人枕万人踏是什么滋味吗?”

“她们把我当垃圾,我是国公府嫡女,大理寺卿之妻,他们把我当狗一样玩弄....”

杨云锦说到这里仿佛失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上。

那些过往又像是活生生浮现在面前一样,让她无尽泛着恶心。

“明明一切都结束了,我有了新的生活,可你们偏偏又来打搅它,因为你们我满族灭门,因为你们,我的小儿子又没了,你却还要去作贱我唯剩下的这个女儿,她怀孕了,她怀孕了....”

沈璟之冷眼看着对方发泄,听见这句话时眯了眯眸,想到自己查到的消息,他把目光放到了那个女人身上....

第377章 我没有下千段雪…(礼物加更)

对方此刻也怕极了,哆嗦着身影。

脸色苍白的喘着粗气。

杨云锦吼完之后又道:“将士们上阵杀敌,死伤无数,你们这些上位者握手言和,把酒言欢,事情过去的再久,死的那些人就不作数了吗?”

“我做错了什么,我丈夫又做错了什么?都成为了你们手中的棋子....”

“难道就因为事已经过去了,我就要忍气吞声,忘记这些肮脏的过去吗?”

“不是我勾结羽国,是我本来就是羽国人,我丈夫生于羽国,我儿女都是羽国人,我也是....羽国人。”

沈璟之猜到,这里边有羽国人的掺和,楚崇文说出来那一句让他十八皇子过来拿金弓羽之时,他就算好了这一幕。

“所以你便给她下千段雪是吗?她在前几天还跟朕提议,担心是她连累了你们,要给你封勋。”

杨云锦手指先是抖了抖,心虚愧疚之感蔓延全身。

随即听见什么,又变成错愕:“你说什么?什么千段雪?”

她下的就是普通迷药啊,而且药效时间并不久,她是把药下在自己身上,在鼻翼抹了让人清醒的药水,用身体亲近对方致使对方中毒。

怎么可能下什么千段雪,千段雪是媚药啊。

看到这一步,沈璟之大致已经猜到了事情原委。

根源不在杨云锦身上,在她的这个女儿身上。

招了招手,让下人把证人带上来。

一个屠户打扮的人影被带上来。

杨云锦看了一眼似乎是认识,但是远远没有她的女儿反应大。

她的女儿直接惊颤了一声,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样,躲了很远:“你....你怎么在这里....”

“说吧。”沈璟之下了令。

地上人影很快跪下,行礼磕头,然后道:“是。”

“官爷,就是她,那天我在后山采药,看见她一个人在那边鬼鬼祟祟,怕她摔下去,就过去提醒她,结果看见她正在推着什么东西下山....”

“我就上前招呼了一声,她就突然冲过来,把我也推了下去,但是幸好,我福大命大,挂在了树枝上,落到半坡。”

“后来回到庄子上,就听说村头大夫一家出了意外....”

“你胡说!”女人强词狡辩,想上来反驳,但是那屠户明显气急,根本不会允许她开口。

忙跪着向前又继续道:“还有,前些天,她一直带着一颗珠子招摇逛市,到处炫耀那是她母亲的传家之宝,然后有个红头白脸的书生看见了,便以为她是什么高门大户人家逃出来的小姐,要娶她。”

“两个人经常去后山鬼鬼祟祟不知道干些什么,那天保不齐就是被她父亲弟弟撞见了什么,才想要杀人灭口。”

女人冲上来,气红了脸:“他才不是什么书生,他是皇子,他是皇上的儿子。”

“但是他现在被人排挤,只有天下大乱,他才有机会出头,他才可以趁乱登基!”

屠户面无表情,鄙视:“那书生我在庄子里从小见到大,他什么时候是皇上的儿子了,他是皇上儿子,我还是太上皇呢。”

“那就是个读书读傻了的书生,平常就在员外家教那些小公子识个字,开口之乎者也,仗着识几个字,整天讨论什么朝廷大事,什么皇亲贵族秘闻,编的一些故事,庄里的人跟他话说不到一起,就很少理会他。”

杨云锦此刻眼泪突然凝结在了瞳孔,她不可置信的把目光看向了女儿:“什么?”

“他说的是真的....”

杨云锦情绪失控的质疑了一句,看见自己那女儿脸色苍白又被戳中心事心虚的模样,心又瞬间沉到了谷底。

身后侍卫又给她加了最后一把火:“而且我们走后,为了防止你们出事,专门将一队人马留在了山崖下,这期间,羽国并没有来任何寻仇之人。”

当然,也是那些人不方便带进城,不管什么原因,他们确确实实这么做了。

“呵呵呵....”地上人影她突然笑了起来,笑的更大声。

这像是最后压死骆驼的一根稻草,她直接翻身扯住自己女儿衣领:“他是你亲生父亲啊,你怎么下的去手,啊?”

刘忆似乎也装不下去了,直接挥开女人:“他不是我父亲,你们才是一家人,什么东西都是给弟弟,你们都喜欢弟弟,都宠着弟弟,凭什么....”

“你不喜欢我,爹也不喜欢我,凭什么弟弟做错什么你们都安慰他,还夸赞他,我做什么事,无论对错,你们就要呵斥我,否认我,你们从来就没有把我当女儿,是不是就因为我不是你亲生的!”

“我没有想杀他的,是虎子撞见了,他非要找你告状,我没办法我推了他,他自己没站稳掉下去了....”

“爹是因为救他死的,不关我的事....”

杨云锦觉得上天给她开了个天大的笑话,她忍气吞声了一辈子,被折磨了一辈子,她都为了活命忍了....

唯一不愿意忍的这一次,偏偏告诉她,她冤枉了人....

“那你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沈家的,是那个书生的,你一直都在骗我....”

杨云锦说出来这些话,又觉得有点带着答案问问题,这让她整个人都像是一个笑话。

突然她想起来什么——

千段雪....

“我没有下千段雪,是你....”

但是她话说完,刘忆却还是一脸茫然,不是她....

那是谁....

第378章 苏禀谦之女,苏氏南初,是朕的妃(还有一个大礼物)

“是楚崇文。”

沈璟之开了口。

刚才他就在怀疑,杨云锦不应该能搞到这些东西,所以开口试探了这么一句。

“觉得玥国皇室冷血无情,不仁不义,那你的羽国呢?”

这些天,他一直都觉得楚崇文皇宫里那些气味有问题,但是又一直没有寻到原因。

早就听闻,海木古柯树皮经过一种草木(现代秘鲁人参)催发,两者一旦结合,便会形成类似于媚药之首——千段雪。

但是分开来讲,一个可以强身健体,一个可以滋阴补阳。

楚崇文用这些滋阴补阳,楚云雄进补这些强身健体。

两者一旦相融,会形成媚药之首,千段雪。

那日楚崇文过来,不止是为了质问他,也是顺便将他所用的香丢在了他的寝室。

然后又让楚云衡带着放满所需草木气味的荷包闯进来....

当然这点药效并不足以让二人迷了神智。

他的本意不是让他们苟合,只是为了让她们发生冲突,闹出动静,顺便也让驿站的人发现这种药。

只要发生状况,传到皇宫。

他若是想赶回去,就必须如了楚崇文意,签下对方协定好的和谈书。

可是楚崇文错算了一步,杨云锦给女人下了迷药。

苏南初没能反抗出声,未能把事情闹大。

呵呵....

想明白这些,楚崇文留不得了....

本就油尽灯枯之年,他也该送他一程。

...........

羽国皇宫。

楚崇文也在甩杯子:“糊涂东西,沈璟之的女人他也敢碰!”

“朕苦心为了羽国的江山谋划,他们这些人一个个偏要毁了我羽国的江山!”

他让他只要进去就好,撒泼打滚只要进去就好,就这么点的事,这么难办吗?

沈璟之的女人是蠢吗?没有长嘴,不知道嚷嚷吗?

“饭桶!蠢货!都是饭桶!驿站守的的人呢,看见状况一个个不知道遏止吗?眼睁睁要看着他们闹到这种地步!”

太监这下也无话可说了,这谁能料想到会发生这些呢....

“皇上,好歹沈璟之把和谈书签了,双方各退一步,归还建武一城,这也算达成您的夙愿不是?”

楚崇文胸口起伏的疼,闭目稳着心神,是啊,和谈书是签了。

但是动了他沈璟之的女人,下一波开战又要来了。

这羽国的残躯,他已经扛不住了。

这天下难道真的就要改做沈姓了吗?

他坐在原地不停喘气,每一回交锋,都马上就要赢,却又重新把他打回谷底,他这是真的老了吗?

...........

杨云锦瘫软在地上,只剩下了满脸的嘲弄,对自己这一生,没有一件如意之事的嘲弄。

都不是好东西。

羽国和玥国都不是好东西。

可是羽国没有坏到她头上,玥国却磋磨的她,人不人,鬼不鬼。

“我只是不想你们和谈,我只是想挑起来你们矛盾,把这些推到羽国头上....”

“我没有想要伤害她,玥国的兵,碰过我的,我数不清,也记不清....”

“我只想让他们....”

杨云锦摇摇头:“不重要了,都不重要了,杀了我吧,我要去找我的孩子们了。”

这个天下,没有她任何依恋,也没有她任何可以惦记的东西。

死了,或许就不用这么痛苦了。

“苏家出事后,夫人没有再回过玥国?”

杨云锦低头笑:“回去做什么?我是罪臣之后,全族都是罪臣,隐姓埋名能得一条生路就不易,哪里还敢去踏足玥国。”

沈璟之瞧着对方已无生气的模样,挪开目光:“苏禀谦几个月前已经归朝,当年冤案平反,你可得知?”

杨云锦目光明显有了一刻震惊:“你说什么?”

冤案平反,她待在山里,还是在羽国,怎么会知道玥国发生了什么。

冤案平反,苏禀谦他....

想到这里,突然欣慰的笑了:“挺好的,他一辈子廉洁奉公,想来死,他也不愿意顶着污名去死。”

“不想见他吗?你去求他,或许还能留一条命。”沈璟之又眯起来自己那双眸。

杨云锦却摇了摇头:“不见了,不见了,让他过好以后的日子,就说,苏家的仇我帮他报了,让他日后,不要…再带着仇恨而活了....”

“好好效忠朝廷,护好自己的命,别在....”

“别在这么执念,过好以后,能活着就好,留一条命就行。”

看着对方语无伦次,沈璟之又轻飘飘道了一句:“不好奇朕为何要替他平反吗?”

杨云锦并不关心,他们这些人,牵扯的利益无穷无尽,她这些小人物哪里管的了。

“皇上,民妇已经是刘家妇,跟苏禀谦已经毫无关系,今日之事也绝没有跟对方有任何勾结,他是个好官,还望皇上明察,莫要因民妇牵扯到他人,有何罪业民妇去担就够了。”

“还望皇上明鉴!”杨云锦开始磕头,本来挺起来的视死如归,不惧强权的傲骨,好像又弱了下去。

她很值得人去同情,但是他沈璟之并不是圣人。

站在高位,最怕的就是手下人没有弱点,瞧,这不就是答案。

没有弱点,她可以做亡命之徒,拼上性命去搞一些没有退路的手段。

可是有了弱点,她还敢吗?

“因为。”

“苏禀谦之女,苏氏南初,是朕的妃。”

“亦是今日跟在朕身边,被你算计的璋嫔娘娘。”

第379章 她不需要母亲,他有朕就够了。

声音如同一阵闷雷,在屋内炸开。

紧接着就听见女人呆滞不可置信的声音响起:“你说什么?”

苏氏南初,她的女儿,是她的女儿。

杨云锦突然不顾一切的冲上去,却被手下人拽住:“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她是谁?”

“你骗我是不是,我的女儿她怎么可能还活着....”

她最初安顿下来时候,也托人去打探过,可是都说进了宫,没了踪迹,后来就听那些到年龄出宫的宫女说,没入宫里的那些罪臣之女,早就受不得苦,死的所剩无几。

她的女儿年龄又小,宫里也到处找不到这么大年纪适龄孩子....

她用力挣脱着,但是被束缚的很紧,用自身下药,她虽然用了提神药物,可是还是被侵入大脑,意识有了恍惚。

“你说话啊,你说她是谁?你告诉我她是谁....”没有等来回复,女人却像是浑身失了力气,瘫在了地上。

“这怎么可能....”声嘶力竭之后换来的是久违袭来的疲惫。

这怎么可能。

可是看着对方那孤高自傲的模样,根本不像是,到了这一步还会说谎骗她的样子,

喃喃了几句,女人突然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

眼泪跟着飙出来到处都是: “我杨云锦这一辈子,就是个天大的笑话....哈哈哈哈哈....”

“老天爷....你开开眼吧....哈哈哈....我这是做了什么孽....让这天道这么对我....”

“你杀了我,你杀了我,你杀了我啊!”

她吼着吼着,突然又看向了自己那个继女,恍然间觉得自己更可笑了。

她明明很小就知道她的继女品行不好,随了她那跟人跑的母亲,为什么还会去相信对方这些漏洞百出的谎言。

“我教你习字,教你读书,我把我对我亲女的爱都补偿在你一个人身上,我觉得你爱慕虚荣,贪小便宜,就是自幼没人教导,走了歪路....”

“现在来看,不是的,是你本性便坏。”

她的女儿,她从小就没跟在身边养育,可是她那么好,那么好!

“连自己亲生父亲你都不放过,那是你亲生父亲啊!”杨云锦嘶吼着,她竟然因为一个这样的东西,给她亲女下了药....

千段雪,千段雪。

她上前爬着磕头:“皇上,皇上!”

“娘娘她生性纯良,娘娘她是无辜的,她是被人陷害的,皇上,民妇求您,民妇求您明察。”

她只是想用迷药陷害给羽国十八皇子,并没有真的想用这种低劣的手段。

她是宫妃,被人下了这种药,还跟人独处一室。

她不敢想,她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到了最后,她好像已经没了任何活人气息,不停的向自己灭族仇人之子磕头,

她唯一一次复仇,唯一一次....

却堵住了她亲女的后路....

若是早知,若是早知,她陪着她去玥国....

不....

可是她还有仇恨啊,她母族全族死于刑场,鲜血染红了京都半边天。

她回不去的。

她慌乱的去掏自己胸口,把那枚平安锁拿出来,拽住男人的衣摆恳求:“所有的仇,所有的怨,都我一个人背,你把这个给她,她出生时候,我给她打过一个,可是后来丢了....”

“我便随着记忆里的模样又做了一个。”

“不要告诉她我的身份,是我对不起她,求你....”

她不想让她知道,她有一个她这样的母亲。

就让她一个人去死,一个人去解脱。

眼睁睁看着女人发完疯,上位者才居高临下的把目光落下来,缓缓开口:“求朕?”

“拿什么求朕?”

拿她刚才口口声声说的自己是羽国人,还是拿他一口一个骂他沈氏皇族的咄咄逼人。

沈璟之没有兴致去接对方这什么平安锁。

看着对方精神已经出现崩溃的模样,淡声继续道:“朕不会杀你,但是你这一生也不会好过,带着这份愧疚,带着你所有的耻辱,好好活着。”

杨云锦愣在原地,呆呆的收回自己的手,听清楚男人的话,她摇头:“为什么,为什么....”

“杀了我,你杀了我!”为什么不杀她,她就要解脱了,就要跟这个天下解脱了。

她的情绪又变得激动起来,甚至盯上了桌角,想要冲过去自我了断。

可是男人却突然低头掐住了她脖子,用力扼住她的呼吸,看见对方窒息难忍的费力挣扎,才把隐忍了许久,无法爆发的怒火发泄出来:“你最好不要忤逆朕,苏家没有给她什么,她的一切也都是她自己拼出来的,你的愧疚也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她不需要母亲,她有朕就够了。”

“你也别妄想去死,弑父之命朕背了,朕不想让她也背上,你能做的只有好好活着,带着你的愧疚好好活着。”

“若是你还有一点慈母之心,还希望她日后过的安稳,那你就最好离她远一点,永远不要出现在她面前。”

国仇家恨他避免不了,灭族之仇记在他们沈氏王朝头上他也避无可避,哪怕这些都不是出自他的手。

可是却跟他们沈家脱不开的关系。

他不想再去杀她的母亲,再去多沾染一个她血亲的血。

沈璟之情绪也在临界点,他承认他得知这消息第一时间,就想要杀了她,杀了了一切参与这件事的人。

可是他不能,他不能杀她的母亲,他咬着牙又加重力度,声音多了几分隐忍的暴虐:“你对她的生养之恩,到今日为止,她已经还清了。”

“你若还把她当做女儿,还希望她过的好,那你就好好活着,最起码不要死在朕手上,不要死在跟她有牵连的任何事上。”

世间的人物百态,最复杂的莫过于人心,道德的框架束缚着人的行为,同时也给人加了一道沉重的枷锁。

杨云锦盯着对方瘆人骨血的目光,一时间心脏不受控制骤停。

听出来男人意思之后,又浑身无力的瘫软在地。

是啊,她哪里还有死的权利,她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她只能扛着这份罪恶,午夜梦回不断回想起来....

第380章 教他爱她(礼物之王持续加更)

沈璟之回来的时候,苏南初还在床上。

看见人过来,女人抬了抬眼睛,又垂下去,抱着被子裹着腿坐着。

男人拿着粥端过来:“过来吃些东西。”

下人说她不吃饭,一天过去了,她什么都没吃。

苏南初听见声音,就想落泪,但是最终没说出口,只道:“她丈夫和儿子,是不是我们牵连的。”

沈璟之动手开始捞人,把人扯过来:“不是。”

“这件事她不是主导,阴差阳错....”

看见女人实在好奇,男人把碗放下,开始道:“朕想要占汴梁,建武为己有,楚崇文不想给。”

他便故意在驿站惹出些乱子,想要以此乱他阵脚。

他忧心驿站,急着出宫,便只能签下他为他定下的条件。

“那然后呢。”苏南初又问。

沈璟之垂眸:“朕答应了他的条件,只要了汴梁一城。”

一人退一步,折中了。

说着这些,沈璟之很是认真的看向女人:“该处理的人朕都处理了,朕已经让上官堇去选人,到时候你身边侍女全都换成习武之人。”

“这种事以后不会再发生。”只剩下一个楚崇文,被牵着鼻子走了这么久,这一次他也该主动出击。

“那....”苏南初还是有些顾虑,也不知道顾虑什么。

沈璟之却似乎比她清楚,吩咐外边人送衣服,然后帮她穿上,拉着她走出去。

刚出门就看见外边已经聚集了无数人。

随着她出来,纷纷跪下:“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人人都跪的恭恳,没有半分对不日前发生的事有丝毫变化的模样。

上官堇也笑着走过来:“怎么,舍得出来了?”

苏南初被对方这调笑搞的不舒服,往沈璟之身后侧了侧身子。

上官靖渊同窦翊也走过来,行了跟自己身份不怎么符合的礼:“璋嫔娘娘安。”

他们一个个都对她很是尊敬,态度也比以往更加诚恳。

苏南初好像明白沈璟之要带她看什么了。

她昨天发生了那样的事,难免有点难为情,心情也不好,他今天带她看这些,就是告诉她,那些事没人会在意。

他会给她撑起来这个体面。

这算是他沈璟之的承诺吗?

..........

似乎是为了缓解她情绪,沈璟之带她出去转了转。

去看了农家,去转了酒楼,还去看了驯兽。

片刻后,苏南初还是坐到了膳桌前。

心情比刚才要好了些许,但是....

她把公筷递过去:“爷,想吃那块肉。”

沈璟之看出来女人的意思,拿过来去给她夹。

然后看着女人埋头吃下。

再去指着别的菜,使唤的看着他。

沈璟之顿了顿,又过去给她夹过来,瞧着女人满意垂着睫毛吃饭,道:“朕不是不会做这些,只是....朕能给你的更多。”

她想要人伺候,想要人照顾,他都可以给她安排,只要他能给的起,他都会给。

而不是拘泥于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苏南初并不理会男人的话,而是吃完之后,抬起了头,问出来一个问题:“那爷也不缺下人伺候,为什么一直要拉着嫔妾给爷上药。”

沈璟之的动作突然僵住,然后看着女人的神色。

盯了许久,又拿起来银筷:“想吃什么?”

苏南初眨巴两下眼睛,看见没有,跟人掰扯道理永远教不会,但是代入到他自己,他便立马通了。

说白了,还是代入感,切身体会的代入感。

难得的扯开唇笑了一声,然后又去指其他的肉。

安心享受着男人的伺候。

暗沉的眸子里似乎又染上了光。

沈璟之低头看着看着,也跟着笑了。

爱人如养花,只有给够她安全感,她才会任由自己绽放。

苏南初心口不断滚烫,她一向对教书育人没什么兴趣,也只想要找自己心中的满意答案。

但是,这一次,要不就试试....

教他,爱她....

若有结果,可喜可贺。

若无结果,那就,继续维持现状。

反正,她也没什么可以失去的。

..................................

...........

感谢曦曦爱美丽小公主的礼物之王,还有三个大保健,感谢宝子支持冲榜,千言万语都在稿子里,今天七更,一万四千字谢恩,后续继续加更,慢慢补上,先歇歇,通宵一晚上了,明天继续。

回复有字数限制,只好发在这里,宝子们记得理智消费,支持就好,几个免费的为爱发电点一点,作者就会开心一整天。

第381章 用不用朕再找人帮你把他阉了?

羽国历,云守五年,帝崩。

楚崇文自缢于皇宫之中。

沈璟之出手将羽国皇城搅得稀巴烂。

那夜,苏南初也去了,楚云衡死在了沈璟之设好的圈套之下,路过他时,女人赌气的踹了两脚。

沈璟之回头看着她:“消气了吗?”

苏南初抬头,依旧心里不舒服:“那天他分明有意识,他也知道我的身份,还要去那么做。”

沈璟之拉着女人准备往人少的地方走:“他身上带着的药,有提神振奋的功效,相当于喝了一壶性烈醇酒。”

他不是不知道,只是酒后壮人胆。

苏南初不信:“你确定不是为了报你让人骑马踩踏他的仇?”

他当时都这么骂出来了,她听见了。

沈璟之顿了顿步子,把站在那里抬着头,面无表情质问的女人拉上。

硬拽了两把才将女人拉动分毫,只好又走回去,看着不情不愿低着头的女人,继续道:“自然也有,羽国皇室上梁不正下梁歪,你瞧瞧楚崇文后宫多少妃嫔。”

“朕纳妃,为了巩固皇权,制衡朝堂,再不济入宫也都是书香门第之家。”

“楚崇文的妃嫔不是,上到官员之女,下方民间坊间,多是以色侍君,供鱼水之欢享乐之用,这些人生下的孩子,又有哪一个能真的可堪大用。”

“物向来以类聚,一个地方以色侍人的女子泛滥了,风气也便变了,君王如此,底下这些皇子耳濡目染亦是如此,所以他们处事多是把女子当做玩物,潜移默化的对女子多几分轻贱。”

不然换做他人,没人会去触这样霉头,做这种事。

比如楚云璃,他自幼没生在羽国,就不会。

苏南初闻言更气了,想起来那天吓的她跟剥皮小鸡一样瑟瑟发抖模样,直接抄起来脚朝着地上尸体某处踹过去。

这动作把男人惊了一跳,直接眼疾手快过去拽住扯回来,话音截然而止,目光惊颤:“你干什么?”

女人懵然抬头,还带着几分委屈。

沈璟之一噎,再次确认下来女人想干什么,冷着脸似乎隐忍着什么。

她到底有没有把自己当女人?

看着女人那未能如意的可怜模样,沈璟之只觉得眉心青筋直跳,咬牙阴沉:“用不用朕再找人帮你把他阉了?”

硬拽了一把,隐忍着拉上:“赶紧走。”

这里的动静很快就会惊动官兵,再不走,他们等着被围吗?

苏南初翻个白眼,还轻贱女人,把女人当成玩物,没了那东西,她看他怎么玩。

不过气归气,那日的惊吓终归是退去了些,黑夜里拉着男人袖子:“你不是之前还说不想干预他国内政吗?现在你背后搞的这些算什么?”

逼死了楚崇文,挑起来羽国那些皇子矛盾,还用那什么鸟冒充楚崇文假传讯息,惹出来这一堆事,他明天怎么全头全尾的出羽国。

夜色的风吹过来,带着阵阵血腥的气味,明显杀戮的地方并不止他们这一处。

沈璟之看着夜色,冷着脸回道:“朕以前是这么想的,但是现在朕改变主意了。”

“嗯?”苏南初扭头看过去。

沈璟之扫过这四方的天,夜色朦胧挂着星星。

楚崇文敢动她,无非就是对方跟他平起平坐…

那若是他站在天巅…站的更高些呢?

待在别人的地盘上,总归住不踏实。

而楚崇文也并不知道,原本之初,他的羽国无人惦记。

是他的自以为是,他的自作聪明,把一个无心逐鹿天下的帝王,逼上了一统的这条路。

阴差阳错,因果循环,自以为自己在拼命挣脱命运的束缚,殊不知自己做的一切,都是未来中的关键一环。

最终逃不掉宿命二字。

………

沈璟之没回话继续走着。

苏南初呼吸着羽国的空气,秋天的风带着点甜,这个时候不冷不热,清清凉凉,那个问题很快被抛之脑后。

楚崇文其实并不想死,可是他大势已去,作茧自缚,一步步引狼入室,又自作聪明酿到此种地步。

加上他那些儿子们早就迫不及待,翘首以盼,自伤残杀打成一片,太子楚云翼率太子亲卫已经逼进皇城。

他没有办法,只得选择了最体面的死法。

不过最后皇位落到了谁头上,你们一定想不到。

楚云瑭,羽国的十四皇子。

就是那日,苏南初看见妓院门口挂着那幅绣品,上来搭讪的那个男子。

他母妃,听说在未入宫之时,就跟楚崇文相识,当时那女子还已有婚配,定下了婚期,楚崇文得知后直接强行给人拆散,把人带进宫,封了妃。

反正也挺狗血的,上官堇说这不算什么,楚崇文风流史还有很多,羽国皇族的一贯作风便是“多情”。

上到皇帝,下到皇子,都是如此,十六七岁妻妾十几位二十几位都是常事。

所以也导致了这场皇权更迭自相残杀之后,被一个袖手旁观的人捡了漏。

至于这个袖手旁观的人是不是真的就没在这里边掺和一腿,那便不得而知了。

说这些的时候已经出了羽国都城,在回国的路上。

后边马车还押送着一个人,楚云璃。

沈璟之跟羽国新君开口要的人。

议和条件,他可以不要建武,但是他要楚云璃入玥国为质。

沈璟之说,他设的局里有楚云璃,但是他没有上钩,能在这样的乱局中还尚存一条命。

这样的人留在羽国太危险了,所以他干脆把人要到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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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本来应该继续加更的,但是出门走亲戚了,可能时间会不够,但是欠的会陆续补上。

第382章 你多大了沈璟之。

出了羽国,顺路经过汴梁。

刚打下来的城池百废待兴,反正都是路过,干脆过去瞧瞧。

即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在看见汴梁城场景之后,苏南初还是惊了一跳。

战争不留情面,倒塌的房屋残骸到处都是,攻城时用的火箭,点燃了房屋顶上的茅草,还有一些烧的剩下的灰烬。

城中人影并不多,至少她们走的这条路人不多,偶尔看见一个身影,也都是老弱病残。

“战争打过来,能跑的都跑了。”跑不掉的才留在这里。

看见入城的玥国兵将挨家挨户搜查着什么东西,虽然不至于烧杀抢掠,但是一个个气势汹汹,吓的百姓们只敢站在一边瑟瑟发抖。

苏南初皱眉:“爷,既然这里守军已经撤退,城内也无可战之兵,为何还要去大张旗鼓扰民。”

她想起来了入沪不入户,上海解放时候,军队入沪之时,那是完全靠纪律,诚意收服民心,获得尊重。

百姓又不是傻子,他们也分得清孰好孰坏,他纵容手下这么做,不是要激起民怨吗?

这事明显上官堇熟,找了半天,找了一家还开着门的客栈,走进去,开始道:“守军退了,可战之兵也所剩无几,但是敌意还在,不先镇住这些人,底下会纷乱不断。”

“这些百姓家中能藏什么?搜查不过是为了把民心扰起来,城东边还有一个城门没关,城中闹的越欢,走的人便越多,等到能走的人都走完,剩下的也便更易于管制。”

重要的抢夺土地,而不是人,站在上位者的角度,这些人逃窜的越多,留下的人越少,此地也便越容易管理。

至于空下来的土地,给商人些利益,商人会趋之以往涌进此地,到时候都会好起来。

一代又一代长起来,此地就会生生世世都是他们玥国的土地。

苏南初眼神凝神一刻,反应过来去给自己倒一杯水,抿着继续道:“用恶名换安定?”

这样的话并不是不可以,但是一旦这么做了,日后若是再有此事发生,他们若是再想同羽国开战,那羽国城内百姓肯定会顽死抵抗。

上官堇哼了一声,要上馔单,递给自己表兄,回着苏南初话:“无论我们如何做,羽国国内都会传我们的恶名,还不如将这些带刺的人驱逐远一些…”

“况且,文化、度量衡、货币、思想、学堂里教的书本都不相同,若想统一,就需要一刀斩断。”

“改变一个人根深蒂固的思想谈何容易,民间肯定会有怨言,有怨言就有反抗,有反抗就有乱子,到时候会比现在更不利于安定。”

现在虽然民心涣散,引起恐慌,但是过了这段时间,在给予些利益,帮衬,剩下的那些人跑不动,闹不动,很快就会稳下来,掀不起来什么大浪。

苏南初听着听着,不知道怎么着,就想起来了,秦始皇焚书坑儒。

一统六国,统一文字,统一度量衡,统一制度,统一车轨,统一货币。

他烧的,是其他六国的史书。

也就相当于,我们打下来小日子,会把小日子课本,小日子的所有政策都烧毁推翻,让他们学习中文,学习中国的文化。

一年不行,两年,两年不行,三年。

十几年之后,小日子新的孩子长起来,他们会一直坚信自己是中国人。

那些过往,会随着老人一波波亡故,带进泥土里。

我秦老哥就是走的太早了,再多活个百八十年,这天下哪里还有什么焚书坑儒一说,那一批人死绝了,下边的都会认为自己唯一的祖宗,就是秦国。

沈璟之看完单子,扫了一圈,把东西扔给了旁边女人。

闷头那大个册子砸过来,正意识游走的苏南初吓了一大跳。

差点把她茶掀翻:“爷,你干什么?”

每次都这么突然,不过很快她就看见了那菜谱,全是叉,什么都没有。

现在战争过来了,秋意已经很凉,将要入冬,哪里还有这么多粮食。

得,除了一些粗粮,没有什么可吃的。

沈璟之那金嘴金舌头,可吃不得这东西。

又去其他地方转了转,一样的结果,几人只好重新上路。

……

霜华,霜露,是沈璟之给她安排的侍女,都是习武之人。

话少的很,也不怎么笑,但是手指都是茧子,看的出来是握刀剑的手。

上官堇跟着上官靖渊,马车上只剩下两个人。

苏南初好奇沈璟之是怎么搅和的羽国皇城,便问了出来。

沈璟之言:“楚崇文子嗣太多,朝臣站队分散,挑拨起来些事端还不容易?”

见女人又把头低下去,沈璟之直接伸手把人捞过来,怒言:“又骂朕什么呢?有胆子大声骂出来?”

苏南初:“……”这都能看出来?她就说了一句“真能装逼”,这也叫骂?

本来就是,她问的是详细套路,他回她一句冠冕堂皇,云里雾里的话,她怎么听的明白。

用力挣扎着:“你放开,后边还跟着上官将军马车,你别胡来。”

他不会又准备搞什么“车震”吧?

男人力度反而更加凶,天生不吃威胁这套。

“沈璟之!”眼看着男人真准备碰自己胸口,苏南初两眼一黑,忍不可忍喝出声。

空气很快静了下来。

连马车滚动的声音好像都小了许多。

后边马车里的人也无疑都听到了这声音。

但是很快又都低下头,喝水,喝水。

……

苏南初真是服了,他那咸猪手,不生点气他就乱折腾。

赌气推男人一把,皱着小脸呵:“你多大了沈璟之,后边坐着长辈,你干什么呢?”

“你昨天晚上才做完,你就不能歇歇,而且咱们这是使团,你整天跟人要避子汤,你觉得好意思吗?”

沈璟之被推的身姿没什么变化,目光倒是阴下去,出息了,现在都敢训斥他了?

对女人说的话,丝毫没有半分难为情,理直气壮冷哼一声:“为何要不好意思,朕是男子,你是朕的妃,侍寝之事天经地义,为何不可?”

苏南初气急:“谁家夫妻之事在马车上做?那路边狗配种都知道找个没人的地儿。”

话出,看见男人目光充斥着几分不可置信,还有点阴沉看过来。

苏南初:“……”

她怎么把后半句也说了,那应该是心里想的。

反应过来连忙准备跑,还没动作就被男人又硬拽回去。

眼看着逃不了,该怂还得怂,当机立断,捧着男人脸亲了一口。

马车里刚刚扬起来的火苗突然熄了下去。

第383章 你看你又瞪我,更害怕了。

苏南初现在这招用的越发炉火纯青,无论啥姿势,她都能准确亲到。

沈璟之就这么盯着那女人无辜的脸,最后把人松开。

一天天在他面前闹腾,闹不过就装无辜。

“楚崇文知道朕不肯善罢甘休,怕朕祸乱他的朝纲,早就立好了遗诏。”

“朕只是把这个消息在羽国金銮殿匾额前的消息放了出去,自然有的是人趋之若鹜涌过去。”

一潭池水,若是有天外飞石落下,那必然荡起一波又一波的涟漪。

各方势力相互制约,相互静待,相互提防,那道遗诏就是打破这个僵局的关键一步。

牵一发而动全身,平衡一旦破开,各方势力会即刻纠缠在一起,他也就在其中引了一步棋。

然后在楚云翼快坐上皇位时候,把人杀了。

老皇帝不是爱下毒吗?最后他自己的儿子死在毒上,也算死得其所。

静下来之后,苏南初又想起来那天的事,情绪低落下来:“那天,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沈璟之不是说,她的丈夫儿子不关她们的事。

靠在了男人怀里,其实她一直想问这个问题,可是男人这几天好像比她还怕提那日的事。

甚至她有时候皱一下眉头,男人都会找其他借口错开,不是他在意那日的事,是他怕她在意。

所以她也就一直没再提....

看女人这模样就知道她想什么,沈璟之沉下一口气,去倒茶:“也是个可怜人罢了。”

“她全族死在先帝手里,他要报复的是朕,是玥国,不是你。”

苏南初静静的不说话,沈璟之又道:“况且他也没做什么,不是一直想要活命吗?在命面前,这算什么?”

“朕亦忍了许多非常人不能忍的事,若是只凭身子论清白,朕比你脏。”

她也只是被扯了把衣领,但是他,他的那些往事,比她要脏成千上万倍。

苏南初突然抬起来头,沈璟之把茶送过来。

苏南初垂了垂头,然后趴上去喝,男人继续道:“帝王注定孤身寡人,身边危机四伏。”

“因为你是女子,是朕的女人,他们折辱不到朕,就会去把歪心思动到你身上。”

“记得日后无论再遇见任何事,要相信朕,无论如何,都要留住命,等着朕。”

看见女人还在迟疑,沈璟之把女人嘬完水的杯子拿开,神色凝紧的开始寻求一个答案般,究根结底问道:“朕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吗?”

从楚云翼的事再到现在,她从来就没有一次信任过他,有胆子自杀,就没胆量信他一回。

这让他该说什么好,宁愿自己结束自己的命,也不愿意把命交到他的手上。

这个问题,苏南初也在想,所以她闻言之后,也看了过去。

信任一词,本身就是背叛的开始。

守住本心,才能无所畏惧。

她不喜欢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里,去赌一个别人对自己的感情。

以最大的恶意揣度任何人,就是对自己最好的保护。

苏南初这般想着,但是还是开口问了一句:“爷不也说过,妃嫔失贞,死吗?”

他说过的话很多,是想要让人信哪一句?

说到这里,沈璟之倒是哼了一声:“宫里的规矩,你何时守过?”

“若按照宫规,你现在不会出现在这里,也不会坐在主位上,敢直呼朕的名讳。”

谁不是在心底条条框框束缚了许多,但是真遇见了那些事,谁又会一成不变按照规章制度办事。

.........

“天底下有不徇私枉法的人,有不以权谋私的人吗,人为何要向上爬,不就是为了那点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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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云锦的话再次回荡在耳边。

人这一生,本身就是意气用事的一生。

只是所处的环境不能够让自己随心所欲。

倘若真的可以有机会,谁不会将自己力所能及的东西,都分给自己中意之人。

苏南初最后看见了沈璟之眼神里的嘲弄,他还嘲弄起来了,他自己说的话,现在自己打自己的脸,他不可笑?

而且他还说过君无戏言。

整天跟放屁一样,就知道吓唬她。

“爷不觉得自己挺双标吗?”苏南初脑海里只闪过了这个词。

看见男人狐疑探究的模样,似乎也知道男人听不懂,她很好心的给对方解释:“意思就是,明明就是同一件事,同一种行为,但是爷会根据自己的喜好、利益等原因作出截然相反的判断或行为,宽于律己,严以待人,有失公正。”

男人听完这个解释挑了挑眉,似乎并不反感,没了刚才眯着神色探究的模样。

相反还透露出几分得意,跟着道:“你不也早就说过,朕不看对错,朕的心中自有对错。”

亲疏远近,人之常情,为何要一视同仁?

苏南初:“........”

收回目光,不跟他耗费口舌。

这硬气的模样,反而把男人惹着急了。

开始吼过来:“没完没了了是不是,若是你伤在胸口,并无女医,你治不治?”

苏南初立马回头点脑袋:“治!”

这个还是得治的,没人能动摇她活命的底线。

脱光治都行,肚兜也脱了,也治。

沈璟之:“........”

看着女人毫不犹豫,目光诚恳认真的模样,男人一时哑言。

苏南初又翻个白眼:“那能一样吗?我受了惊吓好不好,你知不知道我多害怕,身体的伤顶多疼点,那我心上的伤咋整?”

“你看你又瞪我,更害怕了,今天晚上我要自己睡,不能侍寝了。”

沈璟之:“........”

唯小人和女子难养也。

他也算是终有一天体会到了。

女人说罢话,还真往边上坐了坐,摆着脑袋不搭理他。

沈璟之看看女人的方向,又看看面前的茶桌,晃晃荡荡,茶水轻轻微荡的模样。

一时间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何放着这么多听话的,偏偏喜欢上这么一个闹腾的。

第384章 还把火气发他头上,整日使唤他。

不说重话,她胡作非为,张牙舞爪,骑到他头上。

说了重话,她就生气,耍脾气。

最后还得他去哄…

男人抬起来的目光里似乎充斥着几分忧愁和深沉的无力。

看着女人那傲娇耍性子模样,他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嫌过的太舒坦了,专门找了个这东西过来气自己。

但是…

偏偏一日没有她在身边,他又总觉得心里缺些什么。

甚至,他不敢想以后的日子,若是没有她,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孤独…冷寂…暗沉无光…

宫墙之内只有他一个人坐上帝位的背影…

想到那些,男人胸口一阵翻涌,忍下自己不该有的情绪,过去哄人。

……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这个皇帝做的这么卑微了。

她不伺候他也就算了,还得让他整天给她布菜,端茶倒水,不做就耷拉着脸,做了她也不开心,还爱耍性子。

他吼两句她就急眼,就差指着他鼻子骂,要不是他还在坐在这个皇位上,她是不是还得把他当骡子使唤。

又被扯回去,苏南初也没太闹腾,哼唧两声拽住了男人胸口的衣服,费力把头冒出来。

沈璟之看着娇小的人影,忍着脾气稳下心绪,去把女人紊乱头发撩开,沉声开始耐着性子道:“只有一个男人无能至极的时候,才需要用自己妻子清白去维护自己的那些微不足道的脸面。”

真正的男人,不需要任何女人去给自己争什么东西。

他沈璟之三个字放出去,就是玥国的尊骨。

他选择谁,谁就是后。

而不是谁配的上,谁才是。

缺什么才会重视什么。

一个只有用自己女人是否自己专属来证明自己那点男子尊严的人,能有多大出息。

看着女人的爱搭不理模样,男人又急,去掰着女人的头:“脑子里整天想些什么?受了惊吓那就还回去,有人欺负就打回去,朕给你的匕首扔哪里去了,再遇见任何事,都给朕捅回去。”

被人欺负了不想着还回去,反倒窝在这儿暗自伤神,愁眉苦脸起来了,在他面前耀武扬威的那股劲呢?

还把火气发他头上,整日使唤他。

“天下只要朕坐在这里,没什么朕兜不住,你杀了楚崇文,有朕在,也没人能动你分毫。”

想要挑起来两国战争,也要问问朝臣愿不愿意,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追究也不过就是相互威胁。

狭路相逢勇者胜,谁先有顾忌谁先输。

更何况他那国内政乱成那模样。

不能把一国未来压在一个人身上,但是也不能把一国未来分散到这么多人身上。

国力分散,背后错综复杂,势力派系庞多,稍微出点事就是大乱子,也就是楚崇文有点本事,能镇得住场子。

不然羽国早就四分五裂,八方混战了,哪里还有今天。

苏南初脑袋被抬起来,看见男人又去捏自己脸,那动作比玩个玩具还随意。

苏南初脸黑,烦闷挥开:“你说话就说话,捏我脸做什么?”

都整变形了,夺回来自己脸,两只手小心托托,把型托回去。

沈璟之:“……”

他跟她说正经事,她又在动什么鬼脑筋?

凝神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又默默咽回去。

看着女人还在一股脑摆弄自己那脸,缓缓收回视线,懒得再去瞧一眼。

松开女人,推一边去,喝茶压惊。

再折腾下去,他保不齐什么时候就被气崩了。

看着男人悠闲,苏南初反而不乐意了。

把脸托好,又凑过去,扒着男人喝茶的杯子,也要喝。

沈璟之:“……”

盯着对方几秒,如了对方愿,把手递过去。

女人满意的捧着开始喝,埋着小脑袋。

喝完再推出去,继续指着还要喝。

沈璟之:“……”气到极致也便不气了。

多喝点水也好,安生点。

起身再过去给她倒。

最后,苏南初抱住了男人,缩在了男人怀里。

时间就像在这一刻静止,荒无人烟的路上,使团车队绵延不绝,拉出一道前不见头,后不见尾的迁移弧线。

其实苏南初听进去了,可是她并不习惯被人维护…

跟寻常玩玩闹闹的占小便宜不一样,这让她有些不知所措,也不知道该做何反应,只能打哈哈越过此事。

沈璟之…

此刻这三个字不再是一个纸片人。

他会仅仅因为对一个宫女生出几分兴致,一时兴起就留在自己身边逗弄,也会因为这个宫女做出什么扰乱他后宫的事用刑下狱,哪怕…已经给他侍过寝,已经是他的女人。

他会骨子里有根深蒂固的封建规矩,不允许任何人僭越的皇权思想,但是他性子埋藏之下,又似乎更向往的是那些冲破规矩的鲜活。

他是矛盾的,无情的,可又是那么真实,从对她生杀予夺,再到现在她可以趴在他怀里耍着脾气,连他的心每一次变化都那么清晰…

真实的他不像历史上的人物,就像是真真切切存在她的生活里。

……

马车路上断断续续走了半个多月,才进了京都地界。

苏南初掀开帘子,看着熟悉的街道,空气里熟悉的味道,突然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了,习惯使然,回到京都的感觉,都有种回到“家”的错觉。

沈璟之把她拉了回来,抬眸看了一眼外边:“京都人多眼杂,别露面。”

她跟着的事朝臣知道归知道,但是表面功夫还是得做。

第385章 终于回宫了。

苏南初缩回头。

到宫门口的时候,轿辇已经等很久了。

沈璟之回承乾宫,她被偷偷送回永和宫。

蔡嬷嬷听见动静迎了出来,怀里还抱着已经大不少的孩子。

“呀!娘娘回来了,娘娘!快!”看见人影,蔡嬷嬷惊异不已,连忙就招呼人。

“娘娘,您可算回来了。”这一走几个月,可把她们吓死了。

虽然知道是跟皇上走的,但是这么长时间不归,她们这心可不上不下悬了好久。

苏南初招呼人把沈璟之新给的宫女安排住所,然后过去抱孩子,边道:“陪着皇上绕的远一些,回来晚了些。”

蔡嬷嬷忙高兴忘乎所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霜华被留在了宫外,霜露带进宫,以后再去哪里,不方便带着宫女惹人注目,就直接去沈璟之宫外宅子带上霜华。

“哇哇哇…”孩子一到手就哭,争着要回去,蔡嬷嬷见状连忙拍着哄着。

“小皇子许久不见娘娘,有些认生,娘娘别担心,小孩子认人的快,陪着娘娘待两日就识得娘娘了。”

苏南初也知道这回事,翻了翻身上,这才想起来,也忘记给孩子从宫外买些好玩的。

好像有些明白为何在山里时候,每个留守的孩子父母回来之时,都是带上好多好玩好吃的。

远亲不如近邻,虽是亲生父母,许久未见,还能留住多少感情。

但是又因为生活所需,每个人都不得不抛家舍业,出门在外。

愧疚有之,心疼有之,便只能趁待在家里的时间,好好弥补一些。

“永和宫解封了吗?”刚才过来时候,怎么看见外边没什么人了。

以前不是都守着侍卫吗?

蔡嬷嬷忙道:“跟娘娘前后脚,李公公刚传的旨。”

孩子很乖,挂着泪哭了两声,就不哭了,开始抱着她的脖子,眼神好奇的看着,好像很疑惑面前的人影他没有见过。

苏南初看着他笑,他也盯着面前人影,盯着盯着也跟着笑,然后手开始胡乱拍着,惹得苏南初昂着脖子躲着,对方反而却更加开心了。

苏南初:“……”

为什么跟沈璟之一个德行,莫名有点恶趣味儿。

好在孩子还小,谁对他好,他就跟谁,苏南初又陪着他玩了一会,他就已经开始拿着自己的拨浪鼓往她怀里塞,要分享给她玩。

八个月了,正是呀呀学语年龄,

小孩子总会无意识自己在那里瞎嚷嚷半天,然后使劲扑腾着面前玩具。

苏南初沐浴收拾了一番,重新换上了宫装,小孩子甚少见外人,总是稀罕的爬过来拍拍打打,然后在抬头看着大人的反应。

招惹了几次之后,似乎发现苏南初对他没有恶意,慢慢也就熟悉起来,开始笑呵呵陪着玩。

瞧,谁说小孩子什么都不懂,他连察言观色都会。

“安安过来,叫娘亲。”苏南初拿着木偶逗着他玩,那是沈璟之雕的她,一直放在盒子里。

已经在学说话,但是还说不清楚,看见苏南初手里有东西,立马扔下自己的手里的玩偶,爬过来,咿咿呀呀伸着小胳膊要。

“叫娘亲。”苏南初继续引导道。

孩子好像还是听不懂,只想要她手里的东西。

“娘娘,小皇子长的快,别看现在不会唤人,再用不了两个月,就什么都会了。”

“您一路颠簸,先喝点粥养养胃。”

苏南初见状也不跟孩子闹了,把东西递给孩子。

半大点的小崽子,拿点东西第一件事,抱着先上去啃了两口,弄得上边到处都是哈喇子。

苏南初拿着帕子给他擦着,然后接过来粥:“皇子断奶了吗?”

蔡嬷嬷摇头:“回娘娘,还没有,不过前些日子李公公把膳食里多加了一道粥,有时会喂皇子一些。”

“酿酿…酿酿…”小孩不知道听到了什么,开始跟着叫,露着几颗小白牙。

然后看见有人看过来,笑的更加大声,咧着嘴挥舞着手里的木偶。

沈璟之回来就开始忙,应该忙着清理他的朝堂。

好几天也没过来,苏南初也终于跟孩子混熟了脸。

后宫之中像是炸开了锅,沈璟之一回来,那可不得了,他的承乾宫又重新人满为患了。

不是这个娘娘有事禀报,就是那个娘娘献殷勤。

但是听说都被沈璟之把人轰出来了。

能不轰出来吗?现在啥时候啊?他忙着扳那平乐侯呢,哪有功夫陪着女人们磨叽。

苏南初整天陪着孩子也悠闲,宫外有宫外的好处,宫内也有宫内的好处。

最起码清静,没那么多各种乱七八糟的人。

.........

天说冷就冷下来了,一阵风吹过来,寒意瞬间就起来了。

少司府送来了过冬的煤炭,还有厚衣服,永和宫的下人也都在忙着糊窗户。

中午的时候,沈璟之过来了。

还带来了一堆人,忙着在院子里布置什么。

苏南初疑惑的追出去,伸着头看着,也忘了给他行礼。

李德笑哈哈的也不提醒,只跟着笑。

礼仪宫规再齐全,也抵不过这位爷喜欢,永和宫荣宠不衰,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不重要了。

“爷,那是什么啊?”好多人围着钉什么呢?

还有架子,木柱,那还有鸽子,沈璟之想在后宫里养鸟了?

沈璟之找了个位置坐下,一斟茶,空杯。

蔡嬷嬷几乎一瞬间就吓的浑身冷汗,连忙命人上前拿过,下去沏茶。

这她们娘娘不爱喝茶,皇上也许久不来,外殿的茶也便没继续换着。

沈璟之看着人忙活,收回手,有其主必有其仆,主子对他不上心,永和宫这群下人也都一个个开始怠慢了:“都回宫了,叫什么爷?”

没有茶,干脆也不坐了,拉着女人往外边走。

然后看着下人已经安置差不多的靶子,招手把东西拿过来。

“玥国最精通机关术,暗器在三国之中最甚。”

第386章 袖箭,不,袖针。

在女人半知半解的目光里,把那小巧的东西拆卸开,拿出来一根根十分细小的针。

“原本这里边是放短箭,但是太大了,不方便你随身携带,朕让人改做了针。”

“你应该略懂穴位。”不然她也不会总能用针刺中人的麻穴,裴勇那次,还有在东林岸山间。

“这针朕放了迷药,并不能致命,若是在遇见危险,能命中要穴便命中,不能命中,把这个开关按下去。”

沈璟之在她面前做着演示:“这是毒,见血封喉的毒。”

苏南初看着自己胳膊被拿过去,然后这东西像是一个腕带一样缠绕在自己手腕上。

随后男人绕在自己身后,扶起她的胳膊,抬到胸前,瞄准目标。

“看清前方的靶子,手腕要提到平衡位置,机关开启总共有两种方式。”

沈璟之说着话,直接掰动开关。

嗖——!

一声,小小飞针嗖就窜了出去,肉眼还没有看清就直接窜入了前方的靶子,发出“噌”的声音。

“这是其一。”

说着,男人又把一根线从其中掏出来,然后告诉女人:“这是第二。”

“可以缠在扳指之上,也可以用在首饰上,若是手被束缚,那就瞄准之后,单手找地方借力摘戒指牵动引线。”

跟着演示一遍,看着针窜入靶子,回头:“会了吗?”

已经把开关设计到最精巧了,也是最省力的。

她是女子,对方会很容易放松警惕,只要不去从头到脚搜她的身,这东西不容易被发现。

苏南初瞪大眼睛看着刚才窜出去的针,又看了看自己手腕。

不是吧,这么小的东西,劲这么大呢?

她学着沈璟之的方式,去瞄准靶子,摆动开关。

“嗖!”一声,针窜出去差点吓她一跳。

但是没有命中靶心,而是窜入了土里。

后坐力还挺大,蹭一下的。

她的眼睛里瞬间染上了光,神器啊。

还有毒。

沈璟之看见她那激动的模样,还是有点不放心,又凝着神色叮嘱道:“记得注意安全,别误伤到自己。”

“射出的时候一定要摸准箭头在何处,出箭没有机会反悔,封喉的毒也要谨慎再用。”

苏南初又跟着射出去一根,还是没有射中靶子,但是射的更远了,也跟她准备瞄准的位置近了不少。

她回头激动的点头如捣蒜:“那这里边针可以有多少?”

沈璟之看着女人那得意的模样,不知道怎么得,总觉得有点不放心,沉下一口气,道:“每次只能放十八根,若是十七根你都没能瞄准,那你就收拾收拾,留着最后一根自杀吧。”

男人话说的不好听,但是女人却知道他不是这么想的,笑着看着那袖箭,翻来覆去抬着胳膊继续研究着,十八根,够了,尝试找着方向感。

“皇上有这好东西,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要是之前有这,楚云衡不就直接死在她的飞针大法之下了。

边瞄准边嘟囔,还有几分怪男人私藏好东西的责备。

惹得男人额头又是一跳,他也第一次有宠妃,第一次遇见没有自保能力,哪有时间提前备好这些?

把女人贼眉鼠眼,睁一只眼闭只一眼的动作打断,拽过来冷脸:“瞄的时候不要贴这么近。”

眼珠子都快凑上去了,她能看清吗?

“熟能生巧,要多练习,什么时候做到抬起来胳膊,按下开关,就对每根针落下的位置心中有数,就算出师了。”

这是暗器,她动作这么明显,瞄个半天,这暗器还有什么意义?

“那两个侍女不是跟着你进宫了吗,以后让她们每日负责教你。”

然后又从旁边拿过来更大个儿的弓:“把这个也学了,那边有鸽子,一会让人都拴在树上,什么时候把这些鸽子都射下来,什么时候为止。”

苏南初听着这话,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随着就听见了下一句。

“从今日起,以后每天都要过来练习半个时辰,朕有时间就会过来查验,若是那日有偷懒,不肯用功,永和宫的膳食也不用送了。”

苏南初:“........”胳膊上的玩具突然就不香了。

这人吧,天生就有那么一点逆反心理,就像语文,多好的科目啊,但是上学时候只顾着赶路,从来不肯欣赏其的美。

而这袖箭也是,多稀奇实用的东西,一旦给规定了课程,那就...

沈璟之说完话就往殿内走,午膳时间就要到了,下人们已经安排传膳,来来往往的开始交错跑进跑出着。

苏南初把东西拆下来,递给下人追进去:“那怎么样算没认真?”

这袖箭她觉得还好,但是那弓,她觉得她拉动都挺难,力度也不够,还是往头顶上射,这能行?

沈璟之净完手,往主位上一坐:“朕自有定夺。”

苏南初:“........”

他确定他不会冤枉她?他这人长的就像黑心肝。

门外突然出来孩子的咿咿呀呀声,苏南初正继续拍桌子追问的动作顿住。

那会孩子饿了,乳母抱过去喂奶,现在当是过来了。

苏南初走过去,孩子立马张着胳膊扑过来,眼珠一直停留在那满桌的宴席上,盯得炯炯有神。

“呀呀…”刚抱住,孩子就指着桌子开始嚷嚷,一只手使劲拽着女人衣服,人不大,劲还挺大。

苏南初看出来他这是啥意思,喝奶喝腻味了,这是看上大鱼大肉了。

正好今天沈璟之在,永和宫的膳食也比往日好上不少,有些软糯好消化的,他应该也能吃,索性干脆抱过来。

沈璟之看着长大不少的小豆丁,也伸过去胳膊要抱,结果迎来的自然是孩子毅然决然的转身。

活该,让他整天东跑西跑,也不知道抱抱孩子。

苏南初故意在他面前炫耀两下自己跟儿子的亲近,还趴上去亲两口,小脸蛋老嫩了。

男人见了也不恼,解下来自己腰间的玉佩去逗弄。

把小孩的目光引过去,跟着晃悠。

苏南初脸黑,把孩子头掰过来,道:“你别把你那东西在孩子面前晃悠,这是宫里,不合身份。”

他那东西都有身份规制,她这儿子什么都不懂,再给他啃了,咬了的,他不又得阴他那张老脸。

男人听后直接把东西往桌子上一扔:“稚子无辜,没什么身份。”

她这个做母亲的,都不顾什么身份,还想要让孩子懂规矩不成?

苏南初去把粥拿过来,用汤勺盛着试着温度,放到孩子嘴边。

小孩很快爬上去使劲啃着:“酿酿…酿酿…”

苏南初也是很无奈,永和宫里叫她娘娘的多,小孩子听多了,也开始跟着叫,怎么掰都掰不过来。

最近更是像来了劲一样,看见她就要叫。

刚吃完奶,安安其实也不饿,没吃两口就开始不安分闹着要往外走。

沈璟之看见孩子这么难抱,也不用膳了,直接探手从背后把孩子抱了过去。

小孩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落到一个陌生的怀抱里,看清人脸,瞬间哭闹了起来。

第387章 沈璟之眼睛里有她。

苏南初忙过去握着孩子手安抚:“出去这么久,孩子都不认识我们了。”

回来之后,他也不过来看孩子。

沈璟之没回话,本意并没有想去这么久,这不是路上出了些额外的事。

小孩挣扎两下,挣扎不开,就皱着脸要大哭。

沈璟之把玉佩塞到他手上,他挣扎中愣了两下,看清什么东西,接过来用手指扣了抠,似乎觉得没那么好玩,很快他就被另外的东西吸引。

扒着男人的脸摸过去,手指停在男人的眼睛上。

沈璟之眯了眯眸,两个人十分相像的眸子交汇在一起。

“酿酿…酿酿…”奶声奶气的声音开始嚷嚷,手指指着男人的眼睛。

苏南初怕他乱闹,在伤了沈璟之,他那大龙眼可金贵,忙过去抱。

但是孩子还是不动,还更用力了,指着那双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眼睛:“酿酿…酿酿…”

苏南初也愣了,随后抬头看向男人,反应过来孩子说的是什么。

沈璟之眼睛里有她…

小孩子注意的点并不一样,他看见了沈璟之眼睛里还有一个她…

沈璟之似乎也猜到了,弯着眸子笑了笑,握住了孩子的手,抱在怀里,看着孩子胳膊被他放下去,眼珠子还在看着他的模样,回头招呼道:“皇子出生到现在,似乎并未有何身份配饰。”

李德立马吓了一跳,忙过来道:“哎呦,皇上,是少司府疏忽了,奴才这就去安排。”

“只是,小皇子年纪尚小,若是打造玉佩,图案上可要讲究?”

小孩子玩心大,本来认生哭的正慌,结果没过一会,就被沈璟之身上的刺绣吸引,扣着上边的暗纹,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初心。

沈璟之看着孩子这模样,就知道随了他母亲,不如意时候伸伸胳膊腿,伸完了没办法改变,就既来之则安之,趴他怀里玩起来别的。

“玉佩暂时不用,让少司府出些平安锁样式图,送过来先选着。”

玉佩有制式要求,平安锁倒也没什么可挑剔的地方。

他没做过父亲…

但是,他想起来那日杨云锦跪在他面前,颤抖着手求他把那枚平安锁交给她女儿的模样…

苏南初总嫌弃他不够在意孩子。

李德一愣,不是让打造玉佩的啊?

对…想想也是。

这小皇子现在还是庶出,皇上自己是嫡出,心里对此事肯定有些在意,那玉佩打出来不是明摆着膈应人吗?

至于为啥他在心底已经把永和宫当成正位中宫,呵呵,这能跟你们说为什么?

他长这么大岁数,眼力劲那是大大的有,说白了,就是皇上现在还忌惮明太师,要是没了明太师,这皇后之位,还用得着猜?

加之二皇子现在还小,幼子“夭折”的几率,可比能说会跑的大的多。

苏南初听着他的安排,过去接孩子:“饭菜都要凉了,皇上还是赶紧用膳吧。”

原本就是想逗逗孩子,一说话就久。

把孩子递给乳母,嘱咐:“昨夜皇子睡的晚,一会玩累了,哄着皇子再睡一会。”

乳母行礼:“是。”

接过孩子抱下去,整天被抱来抱去,安安似乎也都习惯了,被人传球也不哭,只睁着眼珠到处看着。

苏南初也不知道沈璟之今天是怎么了,竟然想着给孩子打什么平安锁,可能是他良心大发,迷途知返,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这个父亲做的有多不合格了。

这顿饭吃的也算安逸,沈璟之前朝有事去忙,然后走之前,还不忘嘱咐霜露好好教她…射箭。

苏南初垮着脸,跟对方好好商量了商量,她能不能只练习袖箭,她觉得那东西实用。

那弓箭太大了,她拎着可沉。

换来的自然是,两个字:“免谈。”

不过沈璟之好像确实认识到这个问题,下午没多久,又让人送来了弩。

弩要比弓省力,也不用人力去拉,苏南初十分喜欢。

……

永和宫外边又被沈璟之安排过来不少人,宫女太监都要远比她嫔位该有的配置额多。

苏南初其实看出来,他是真的怕了。

他站的高,身为君王又不得不在外人面前狂妄一些,拽上天的模样会惹来很多人愤恨仇恨。

那些人没办法对付他,就会想从她身上折辱回去。

可是他不是神,他与人谋利,都是一环扣一环,一子疏忽满盘皆输。

即需要纵观全局,也需要去提防一些蠢货灵机一动。

他可以算到对方会用什么办法制衡他,却算不到事态会突然骤变到什么地步。

他只能尽量教她用袖箭,让她学弓弩,好让她有些自保能力,最起码也能避免那些不要命的蠢人。

苏南初抬起来胳膊瞄准着靶子,掰动机关,“嗖”一声针窜出去。

然而结果还是没有命中靶心。

但是好歹射的远了一些。

霜露过来纠正姿势:“娘娘,您手腕抬的时候一定得注意,要把出针的位置摆在外首位置,尽量要偏高一些。”

“若是遇见身穿普通的衣物的,这针可以刺穿,但是若是遇见盔甲或者有穿防护甲之人,就必须瞄准他们脖翼,或者手腕。”

霜露僭越的上前握住苏南初的手,做起来演示。

澹北赤黛这时候过来的,苏南初看见她可亲近了,她这一路真惨啊,终于回家了。

澹北赤黛笑着调侃她:“跟着皇上,谁会给你气受。”

而且皇上那么宠她,那种宠,不像是对宠妃的宠,就是…她能感觉到,皇上真的喜欢她。

千言万语难说出口,苏南初只摇头,她这一路吃的亏,都在羽国那群人手上了。

有一说一,羽国的风气真的不好,沈璟之说的不无道理,自古供需本就相互制约。

羽国皇室如此,官员如此,百姓们肯定也会以此为荣,争相效仿。

这就导致了,他们那边男子以妻妾成群为荣,玩弄女子为傲,以自己女人数量论地位,论脸面。

而女子,有了能用最简单办法获取荣华富贵的方式,自然也就很多人不去读书识字,反而去学习伺候人的手法。

人人都想着攀权附贵,忘记了充实自己,渐渐也就变得庸俗,以色取人最容易被替代,所以那些老爷们又会不断寻找下一个…

形成完美闭环。

这点玥国就要好许多,君主纳妃或为利,或为情,但是绝对没有什么花瓶,以色侍君的庸脂俗粉。

他们并不会因为见色眼开,就去纳进来一堆鱼龙混杂之辈,比起来那容貌身体,他们更在乎的是对方的德行性子。

没有“需求”,自然也就没有一些女人再去做这些无用功,国家风气好了,下一代的培养也就好了。

就像上官堇,其实她觉得上官堇也会是一个好丈夫的。

司马静宜也很好,端庄持家,一眼就可以看出来家族教养,出身名门的素养。

第388章 仪妃娘娘有请

澹北赤黛找个位置坐下,去招呼逗弄旁边乳母怀里抱着对方孩子。

苏南初叹口气,拿着帕子擦着手:“皇上也不是万能的,人还是需要靠自己。”

澹北赤黛一听这话,万般奇怪的回了头,惊讶道:“这话不像你啊?”

她不应该会说出来什么,君恩如流水之类的自谦之话吗?

苏南初手指颤了一瞬,把帕子递过去,也坐过来:“哪里不像?”

澹北赤黛又收回去话,让她说哪里不像,她也说不出来,她素来同别人不一样,她也早便习惯了:“没什么,前几日永和宫一解封,我就知道你应当是回来了。”

“可是皇上一直没过来,我也不敢动。”

话题转移到别处,苏南初也没追着,又见新人,小豆包眼珠子又开始乱窜。

想让他睡会,他偏偏越来越精神,就不肯睡。

“可能前朝再忙,你近日如何?宫门解禁之后,少司府有没有怠慢?”

澹北赤黛摇头:“怠慢还能没有,前几日闹到了仪妃娘娘那里,仪妃娘娘训斥之后,好了许多。”

柿子专找软的捏,第一次给她少点这个,第二次给她少点那,看她不追究,就继续更加猖狂,这人啊,看人下菜,鬼的很。

“不过你也不出宫门,最近宫里出了事你知道吗?”

她也第一次见能这么坐住的人,本来这皇宫就是四四方方的天,她还只待在这永和宫里。

“什么事?”苏南初问了一嘴,她倒真不知道,不过听下人提过一嘴,不会是烧饼姐的事吧?

“就是那个宁贵人你知道吗?平乐候的女儿,经常给皇上送烧饼那个。”

苏南初嘴角一抽,还真是她的事啊。

“她好大的胆子,听说她未进宫前跟之前五皇子有染,还怀了身孕,然后进宫时候不知道怎么买通了验身嬷嬷,混了进来。”这事老大了,还是华嫔娘娘揭穿的,人证物证俱在,板上钉钉的事。

苏南初挑了挑眉,这事她自然知道,证据还是沈璟之扔过去的,那华嫔也不过是个棋子。

只是,他不准备直接动平乐侯吗?为什么还要来这一出。

“然后呢,皇上说如何处置了吗?”一边是恩,一边是…嗯…

不过沈璟之似乎并不是很在意。

澹北赤黛摆手:“杀了,赐了自尽。”

“这还是看在那烧饼的面子上,留了个全尸。”

“你说她哪里来这么大胆子,没了贞洁还敢往宫里挤,也不看看咱们皇上那脾气,是像会给她留脸面的人吗?”

苏南初也并不知道,反正她是不敢,虽然现在沈璟之身上好一些了,但是她可忘不了刚开始那男人六亲不认的模样,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不过比起来这件事,更热闹的是后宫都以为你重新复宠了,现在都躲在自己宫里偷偷骂呢。”

她是知情,知道她从未失宠,那些人不知道,现在还满脑子疑惑呢。

这永和宫门关了这么几个月,结果皇上一回来就又惦记上了。

苏南初笑了两声,看见张牙舞爪的孩子,有功夫索性过去抱过来:“这后宫里人多,皇上又只有一个,没什么别的事做,可不都把心思放在争宠上边。”

“也不是。”澹北赤黛摇头。

“你入宫就盛宠,没什么体会,这宫里不是你不想争,就可以不争的。”

“说白了,这皇宫是皇上的,我们都是伺候皇上的女人,倚仗着皇上的恩宠吃饭,若是连皇上都伺候不好,下人们哪里还会把我们当主子。”

所以失宠的妃嫔比下人还低贱,没了任何价值,皇上也都忘记宫里还有这个人,还想要下人尽心尽力吗?

别忘了,那是皇上的下人。

苏南初顿了顿,倒也是,妃嫔也可以看作一个职业。

侍奉好上司,上司给自己殊荣,给自己地位,给自己金钱奴仆。

侍奉不好,就得被甩下来,过苦日子,还不能跳槽,没有其他退路。

这让人怎么能不去争。

看出来苏南初情绪似乎不对,沉默下去,澹北赤黛又补了一句:“你放心,我不抢你的恩宠,宫里孤立无援,我们姐妹相互依靠一些,你得圣宠,我跟你走的近,皇上也会给我几分体面,若是哪天你不得圣宠了,我们也好相互取暖,日子不至于过的太难熬。”

“更何况,姐姐过来人对你讲,这宫里这么久,第一次能让皇上出宫都还带在身边的妃嫔....”

而且还能让皇上情不自禁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她从来没有见过那个矜贵自持的男人,这么失态过。

苏南初逗弄着孩子轻笑抬头:“现在仪妃娘娘协理六宫,她为人不像是有失公允的,若是你那里还有什么怠慢,可以多来永和宫坐坐。”

反正她一个人也吃不完,用不完,沈璟之现在对她不错,李德也有眼力劲,啥好东西都往她这里塞。

澹北赤黛自己给自己倒着茶:“仪妃娘娘自是要比之前的许贵妃好的没影,况且我最起码我还坐在嫔位上,怠慢也慢不到哪里去。”

只是她不愿意吃那个亏,吃亏这种事,只有一次和无数次。

她过来也不是想说这些事,只是好久没见她,她在这宫里也没什么说得上话的人,没人听她唠叨两句,莫名孤单的很。

........

“嗖!”

“嗖!”

送走了澹北赤黛,苏南初又在练习袖针。

还别说,练习了一下午,还真让她找到了感觉。

现在虽然不能百发百中命中靶子,但是最起码近一点可以做到指哪打哪了。

霜露接了令,除了这些,还负责教她一些防身术。

沈璟之看出来她略通一点穴位,学起来容易,便把太医也叫过来,给她讲解一些哪里最脆弱,该如何擒拿。

之前沈璟之给她的针,不知道扔哪里了,就拿着袖针里的针练习。

太医教她扎哪里的穴位可以让人失声,哪里的穴位可以让人失力,哪里的穴位可以让人丧命。

苏南初学的认真,她这个年纪学武功肯定是不行了,但是学点这歪门邪道还是可以的。

“娘娘,永和宫解禁也有几日了,咱们是否要去跟仪妃娘娘请个安。”

毕竟表面上仪妃娘娘还在执掌六宫,蔡嬷嬷在一旁问道。

按照规矩确实该去,但是永和宫一向也不怎么守规矩。

她这差事办起来也有点蹑手蹑脚,分不清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苏南初回神,放下手里的弩,这事沈璟之没跟她说,要不再等等。

不知道他今天晚上过不过来。

正迟疑,外边有人过来了:“奴婢见过璋嫔娘娘。”

“娘娘近日解禁,仪妃娘娘一直心有惦记,想问娘娘不知道何时方便,来启祥宫坐坐。”

苏南初:“.......”得,说曹操曹操到。

第389章 宠妃,要有宠妃的样子

苏南初抬头瞧了瞧天色,已经不早了,对方找她也不说早点。

拆下来袖箭,简单收拾了两下,带着蔡嬷嬷出门。

寒意袭来,苏南初裹了一个披风,路过御花园看见下人正来来回回搬运花盆。

“娘娘喜欢这些花?”见人看得出神,嬷嬷开口问了一句。

苏南初摇头,不感兴趣,但是刚才看见了玉兰花,那个花炸着吃可好吃。

“皇宫的暖房在哪里呢?”也不知道玉兰花多不多。

宫里的东西她吃的有些腻,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菜。

蔡嬷嬷扶着人:“暖房在皇宫西侧,倒是不远,娘娘准备做何?”

“嬷嬷可知道玉兰花?”也不知道在古代,这叫不叫玉兰花。

嬷嬷惊异,自家娘娘一向对花草不感兴趣,今日怎么开始问起来花了:“自然是知道,娘娘若是喜欢,奴婢回头便去花房要上一些。”

苏南初点了点头:“多要一些。”

吃沈璟之几朵花没事吧?都给他生儿子了。

启祥宫还跟以前没什么变化。

仪妃如今理事后宫事宜,门口来来往往的下人络绎不绝。

“几日不见,妹妹似乎消减不少。”

说着这样的话,仪妃却注意着女人越发圆润的脸蛋。

永和宫没有解禁那段时间,送进去的膳食都只有一个小方盒盛,她倒是吃的不挑。

苏南初也继续睁眼说瞎话:“托娘娘记挂,只是近段时间胃口不好,已经传了太医。”

“妹妹生的娇媚,得皇上惦记。”

寻常哪个妃嫔能失宠禁足几个月,皇上一进宫,就立马眼巴巴的跑过去。

“此次皇上回来,一直未进后宫,妹妹还是头一份。”这话说的酸不溜秋。

苏南初只能装听不懂:“皇上是惦记小皇子。”

仪妃愣了一秒,看见自己示好,对方一直滚刀鱼一样推搡?

还以为对方这是在怪自己在对方禁足期间没说上话,便叹口气,为难道:“前段时间妹妹禁足,姐姐也让人去过几回,但是门口一直有守卫,姐姐实在有心也帮不上什么忙。”

“妹妹不会是因着此事跟姐姐生分吧?”

苏南初抿紧唇,琢磨了琢磨,开始抬头道:“娘娘。”

“雷霆雨露皆君恩,没人能越了皇上的意思。”

她在她面前装什么?她现在可不是以前的苏南初。

“况且,没有什么生分不生分,后宫都是姐妹,这些时日嫔妾刚解禁,没得皇上的令,不敢随意外出,误了给娘娘请安,是嫔妾疏忽。”

“嫔妾在这里给娘娘请罪,还望娘娘莫要挂怀。”

仪妃看着低头福身的人,对方话音说的倒是诚恳,模样看着也乖顺。

但是不知道为何,她总觉得跟之前那逆来顺受,软绵绵的模样有所不同。

“天色已晚了,小皇子还在宫里等着嫔妾,如果没有什么事,嫔妾先告退了。”人影告退,背影消失在殿内之后。

身后嬷嬷看着人,有点惊愣:“娘娘,这璋嫔娘娘似乎性子有些变化。”

仪妃岂会看不出来,收回自己那脸色不好的眼神:“她一入宫便独得圣宠,这次禁足这么久,吃了苦头,受了冷遇,好不容易又重新把皇上心勾了回来,能不骄纵一些吗?”

原以为是个知事的,谁曾想,也是个恃宠而骄的。

她也是看走了眼。

“本宫拉拢她,她不放在眼里,整天跟那个襄嫔混在一起,到时候本宫就让她瞧瞧,跟着一个外邦的公主日后能有什么出路。”

自古以来,玥国就没有外邦公主坐上后位的先例,更没有一个宫女出身的妃嫔坐上后位的先例。

………

后宫里的消息并不通前朝。

沈璟之未把苏南初的身份公开,宫里的人自然也没有得到消息。

嬷嬷也看出来现在自家娘娘的变化,但是只低着头,没有说什么。

苏南初自然知道她的欲言又止。

不是她不懂得低调,也不是她恃宠而骄,实在是今非昔比。

以前她缩着脑袋做人,怎么着都得装的怂一些,让别人把她当个屁放了。

现在她是宠妃,又有沈璟之在,她还有必要受那冤枉气?

更何况,她永和宫里弓弩刀剑都稀疏平常了,她还用怕几个女人。

在沈璟之面前闹腾惯了,也该让他的后宫也见识见识她的乖张。

怨气十足的回到宫里,今天箭练的时间久,胳膊有些累,早早的便去沐浴。

沈佑安小宝贝又开始嚷嚷,一到晚上就精神,折腾的人睡不着觉。

沈璟之晚上过来了,在外边陪着孩子玩。

苏南初换上寝衣过去的时候,沈佑安正不知道看见了啥,笑的天花乱坠,还鼓个掌,新学的动作,就老爱比划。

“皇上怎么过来了?”也没翻牌子啊,没人过来传消息。

沈璟之抬头,看着女人松松垮垮的衣物,若隐若现的身体弧线,洁白无瑕的肌肤正透过轻纱在自己面前晃。

他收了收目光,喉结滚动了一圈:“今天去启祥宫做什么了?”

苏南初:“……”消息还挺快。

第390章 给皇上吃花?(礼物加更)

嬷嬷有眼力劲过来接孩子,乌泱泱一众人就都退了下去。

沈璟之起身往内殿走去,苏南初在后边跟着:“皇上不应该去问仪妃娘娘吗?”

她找的她,又不是她主动要去的。

男人往哪里一坐,苏南初就看出来他啥意思。

经虫上脑了,急需安慰。

看着男人怨气还挺大的脸,苏南初翻个白眼:“人家是妃位,我是嫔位,妃位娘娘传召,嫔妾能不去吗?”

说这话,去给男人宽衣解带,脱下一层又一层。

快扒光之时,男人突然出手揽住她的腰,拉近两个人距离,眸子隐晦不明:“她又找你说什么了?”

那个女人说安分也安分,说不安分…也不安分。

给她些权利,就总想着把整个后宫都圈到她的启祥宫。

苏南初推着男人:“没说什么,就是说嫔妾禁足时候,她没能帮到嫔妾,有些抱歉,然后让嫔妾别介意。”

男人不信,继续收紧胳膊。

苏南初:“……”真的就这些。

他还想有啥?

嗯…想了想…她琢磨着又道:“还有…”

“就是羡慕嫔妾能侍君,然后有点心里不舒服,想让皇上也去睡睡她。”

是这样吧,她没看错吧?没冤枉她吧?

男人脸色“刷”黑了下去,随之就是蹙着眉的呵斥:“苏南初!”

苏南初:“……”他吼她做什么?对方脸上真这么写的,她看人一向很准。

推开男人,从男人身上下来:“你看,说实话你又不信,你还非得问。”

他的女人,哪个不是这么想的。

沈璟之盯着面前一脸小人得志得瑟的人影,好好的宫妃,脱口而出的话像个地痞流氓。

但是仔细想想,他又觉得,这话似乎也不无道理。

忍着额头青筋直跳,问道:“想协理六宫吗?”

苏禀谦已经在朝中站稳脚跟,她的位分该提了,但是提到何处他还没想好。

六宫胡搅蛮缠的事太多,位置放的太高,让她协理六宫,她还带着孩子,还得练箭,怕顾及不过来。

苏南初摇头,没兴趣,人都没认全,而且她也没时间。

沈璟之看着她,没有从她脸上看见口是心非的意思。

把自己藏着万千思绪的眸子垂下来,重新落在女人纤细分明的锁骨上…

此事不急,明日再说也不迟。

娇小的身影随之被圈到身下,刚沐浴完带着花瓣的清香,像是催情一般,让人一点点在情欲中沉沦,无法自拔,只知无尽的索取。

波涛一浪高过一浪,一浪高过一浪,直到风波停止,水面恢复风平浪静。

...........

第二天,沈璟之让人传话,要她去承乾宫伺候。

正好昨天让嬷嬷给暖房要的玉兰花送来了。

苏南初让人裹上面糊,放在油里炸了些,顺便也给沈璟之送一些。

李德看见她倍开心,笑的满脸皱纹。

“哎呦,娘娘,您可是许久都没来了。”

苏南初不理会,她是没来,但是她也没闲着啊,该侍寝侍寝,该陪着陪着,他身上的伤,药还都是她上的呢。

“皇上呢?”怎么没看见人。

李德忙跟着道:“皇上一早就出宫去方大人府上了,娘娘要不先歇歇,这个点看模样也该回来了。”

苏南初“嗯”了一声,直接往里边走。

李德看着身后跟着的嬷嬷手里端着托盘,瞬间警惕起来:“娘娘,您这是?”

不会又是什么清水,菩提珠吧?

苏南初回头,解释:“哦,昨天路过御花园的时候,看见暖房有玉兰花,便让宫女搬了一些,炸了炸当点心吃。”

李德:“……”

得,不送水了,给皇上炸花吃,这能吃吗?

犹豫了半天,他觉得有些话他还是得说:“娘娘,咱们皇上近日身体受寒,旧伤又未愈,您这什么玉兰花…”

能吃吗?别再给皇上吃出来个好歹。

苏南初不知道他又打什么坏主意,眼珠子滴溜溜直转,随意解释道:“没放什么特别的东西,就是普通的花。”

天然无公害,好吃的很。

李德这眼神更担心了,普通的花他才更忧愁了,要是弄些糕点做成花的形状,他反而不用操心了。

连忙跟着好言相劝:“娘娘好意,奴才心知,但是皇上的吃食一向都是御膳房负责,都是经过太医仔细查验的,要不…”

要不咱们也找太医看看,确定没问题了再给皇上吃…

这“不明不白”的东西。

从皇上“最宠爱”的娘娘手里送出来。

他这是该尽职尽忠查验,还是不该呢…

苏南初顿住脚步,也总算明白这死太监啰嗦这么半天,欲言又止是什么意思了。

合着怕她害沈璟之呗?

她是那种人吗?用自己送的东西害,那不是找死吗?

“嬷嬷,把东西给公公,让公公好好去查查。”面无表情说完话。

李德一听这话,脸色更愁了。

“娘娘,您误会了。”死太监连忙解释。

“奴才哪里敢怀疑您的用心,只是您这玉兰花,奴才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还能炸着吃。”

苏南初不解释,他没听说过的多了,飞机听说过没有,导弹听说过没有,还有原子弹,威力老大了。

掀开盖子,用旁边筷子夹了一块,自己放在嘴里嚼了嚼,然后又道:“公公这下放心了?”

李德把狐疑又担忧的目光收了收,罢了,吃不死就行。

皇上宠娘娘,这点小事也不碍事。

立马退开:“娘娘您请。”

....................

...........曦曦小公主的礼物之王加更,没加完,继续补。

第391章 贤淑德,跟她沾边吗?

沈璟之的桌案前还是满满当当,堆着数不清的奏折。

苏南初进去之后,找了个位置把盘子放下。

目光不经意间就恍到了黄呼呼的一团东西。

定睛过去一瞧,眨了眨眼睛,愣住。

沈璟之刚写完,还没落印的圣旨…

正准备再凑近看清一些,门外就传来了拽呼呼的声音。

“乱看什么?眼珠子不想要了?”进来了也不老实,他一过来就看见她胆大包天,敢趴在他桌案上乱瞅。

沈璟之刚从宫外回来,身上衣服还穿着宫外的便衣,后边点头哈腰的老太监假笑着跟在身后。

苏南初忙收回眼珠,给男人让路,然后行礼:“嫔妾见过皇上。”

不穿龙袍,沈璟之身上少一些戾气,坐到自己位置上,跟着苏南初一样,把目光落到了那道圣旨上。

苏南初立马凑上前,小心翼翼指了指:“皇上…”

“这是真的吗?皇上要给嫔妾封妃?”

他怎么突然想起来这个了,他不是之前还说让她在嫔位上再稳稳。

刚才的呵斥又被当做耳旁风,男人似乎也习惯了,看见女人实在想看,把圣旨扔过去一些:“宫里高位分嫔妃不多,是时候该添一些。”

苏南初:“……”所以这是要把她抬上去?

可是…

璋妃…张飞…

张飞娘娘…

他不能给她换个封号,张飞这也实在太难听了吧。

察觉到女人脸苦到一起,沈璟之眯起来自己的眸子:“怎么,不愿意?”

其他妃嫔晋位谁不是眉开眼笑,她倒好,生怕他看不出来她的抵触,那脸皱成倭瓜。

苏南初抿唇,愿意吧,倒是愿意,毕竟她要是做了璋妃,那可就跟仪妃平起平坐,看那女人还怎么在她面前耀武扬威。

但是,张飞吧,也确实不讨喜,果然世界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要了权位,就得舍弃点称号。

思索再三之后,还是对着男人道:“璋妃娘娘…”

“听上去似乎有点不好听,皇上恩典,要不再给换个封号?”

沈璟之盯着女人,片刻后挪开视线。

散漫的拿过来那枚修好的菩提珠转着,问道:“看上哪个字了。”

苏南初一看有戏,忙琢磨着:“嫔妾才疏学浅,对提字之事并不擅长。”

“不如皇上给想一个,比如先帝爷的‘宸贵妃’,宸字嫔妾就很喜欢。”

一听就高逼格,她的璋听上去其实也还可以,但是璋妃就有点让她容易让人乱想。

沈璟之手指摩挲着珠子,以为她是看上了“宸”字,开口道:“皇家封号三世不能同。”

已经有了一个宸贵妃,祖制上,相隔年岁不到,不可重复授封。

苏南初也没想用宸,哪有抢死人东西的:“嫔妾只是举个例子,或者熙贵人的熙,襄嫔的襄也可以…”

“再不行,德妃,贤妃,淑妃,也行。”

这不是都是常用的,她在电视剧见得老多。

沈璟之刚开始听到前面的时候,似乎真的在认真考虑给女人换封号,但是越听脸色越沉。

直到听到了…贤妃…淑妃…

额头青筋陡然一跳,连摩挲菩提珠的动作都顿住了:“胡说八道些什么?”

她说的这些字,跟她沾边吗?

见她不正经,没什么心思再跟她耗这件事,把奏折扔过去:“颙颙卬卬,如圭如璋。”

“璋为玉,玉汝于成,坚韧不拔,宁折不弯,何处不合心意?”

单单只是在建章宫一遇,便因此落字,他们沈家皇族,不至于肤浅到这种地步。

她的封号,他亦上过心。

在他心里,并不比“宸”低位多少。

自古以来,璋字贯于男儿,寄予厚望,但是她不比任何男子差,乱世中攀升的野草,逆境中自强不息的溪流,不输男儿的心智,不输男儿的气度,亦不输男儿的坚毅。

“璋”字,何处不好?

苏南初:“……”

颙颙卬卬,如圭如璋。

这么好呢?

行吧,夸的她还挺舒服的,这张飞的名号她顶了。

欣然接受的表情还没出来,人影就突然被男人拽了一把,惊了苏南初一跳:“啊…”

被拉到了软榻上,坐上他的位置,苏南初此时可想骂爹,他可双标。

她若是自己坐过去,他说她没规矩,她不坐过去,他还得把她拉过去。

好的坏的都让他干了。

“皇上的位置真舒服。”真狗,你看看老娘这模样,像舒服的样子吗?

吓那么一大跳,差点失重以为又坠崖了。

沈璟之一看她清澈的眼神,就知道她指定又在骂自己,笑了一声,冷哼:“嫌妃位低,那做朕贵妃可好?”

只是那样,她被捧的更高一些,恰如当年的宸贵妃…

而宸贵妃的结局…

苏南初忙摇头,没有,她可没有嫌弃低,妃,贵妃不都是妾,做妾还分啥贵妾,妾呢。

这点澹北赤黛就说的很对。

宫里的女人都是伺候皇上的,只有把皇上伺候好,才可以在这宫里有话语权,再高的妃嫔,也比不过皇上的一句话。

只是,位分高一些,她就不用鸟仪妃了,那女人怎么说呢。

看着不像有什么恶意,但是就是让人很不舒服,虚伪做作,装腔作势,还有点自视清高。

就像,甄嬛传里边,忽悠齐妃的哪个皇后…

反正她不喜欢去她那里。

第392章 逮到蛤蟆薅出尿。

这事也没继续纠着不放,沈璟之那折子就差丢她脸上了

苏南初拿过来打开,第一份就是林家的请旨。

林家家主林仕如要卸任滨州总督一职,把位置传给自己小儿子。

“皇上,这总督还能世袭呢?”听过王爷世袭,郡王世袭,还是第一次听说总督也能世袭。

沈璟之耐着性子,淡声解释:“滨州不比其他地方,林家坐镇滨州,在当地有很高的声望。”

先祖爷时期的遗留问题了,当时为了拉拢林家不断放权,导致了今天局面。

现在没把握连根拔起对方之前,为了维持稳定,只能变相任由对方“世袭”。

“林家近几十年,态度谦卑,在朝堂之上不站队,不结党,不贪腐,不妄言,不邀功,不避责。”

“他的幼子朕也见过,不是什么不知分寸之人,总督之位在林家也没什么坏处。”

真选了新人,也不一定能有林家安分。

说到这里,苏南初大概明白他的意思:“那这个我放右边?”

有了人读折子,沈璟之安逸的像大爷,又闲又享受,琢磨了两下道:“朱砂笔勾上,额外放一边。”

得,他是越来越懒了,现在奏折都不自己批了。

苏南初面无表情偷摸白愣他一眼,伸着胳膊去男人另一边拿笔,胡乱沾两下,画个对勾。

然后放回去,扔边上。

正好想起来炸的玉兰花,过去把盖子掀开,直接用手掰下来一块,转身递过来:“皇上尝尝这个,我让小厨房新做的。”

男人看过来,又看看那托盘。

刚才进来时候就看见了,但是她从来不给他什么好东西,不是敷衍就是应付。

心里这么想着,还是接过来放进嘴里,入口外脆里嫩,软糯中带着一丝弹润,依稀还有一些花的清香。

沈璟之的眸光染上柔色,倒是难得,她也会往承乾宫送些正经东西。

“好吃吗?味道怎么样?”苏南初说着话,自己先掰着往嘴里塞,咬的嘎嘣脆。

男人没说话,只静静盯着女人。

苏南初以为他盯着自己还想吃,又拿了一块,给他递过去:“喏…”

宫里饭菜确实品类不少,但是翻来覆去其实也就那么几样,做法也有些大同小异。

可能还要顾及皇族体面,一些卖相不好,吃相不雅的东西,向来都不会上桌。

沈璟之回神,又接过来,陪着女人吃。

并不精致的品相,但是味道很特别,跟女人一样特别,标新立异,清新脱俗。

“这个热着吃好吃,一会凉了就不好吃了。”苏南初又拿过来,把最后一个递给沈璟之,然后拿出来帕子擦手。

擦了擦发现不太行,油有些大,就又出去唤人送过来水。

沈璟之看着女人在那里把这里当她自己宫里一样忙活,不知怎得,心里却如同淌过暖流一般温润。

不似宫里的等级森严,不似宫里的规矩制度,就像,他们是普通夫妻,普通人家,两个人相濡以沫,打打闹闹,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他盯着盯着,目光越来越深,越来越深…

皇家之中,他坐拥高位,权力之巅,还能得此一妻,怎会不是上天的恩赐…

苏南初忙活完看见他还拿着那一片玉兰花,在那里傻愣着,黑脸:“你还吃不吃?”

都让人送了水,他不吃,一会净手的水凉了,还得让人重新送。

从她刚认识他到现在,他净折腾人的毛病从来没改过。

沈璟之被这一吼,脸色又阴下来,终于明白有些古籍上那句“是恩赐也是劫”为何意了。

爱的时候让人欲罢不得,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心口梗塞,有气无从发。

但是听完话,还是把那半块玉兰花填进了嘴里。

纷纷就要大婚了。

沈璟之说的。

拿出来帕子,给男人把手擦了,给下人要来茶,摆过来。

混了这么多久,奉茶的活终于轮不上她了。

“林家四子娶妻,跟滨州总督娶妻,仪制自是不同,对方现在提出来请辞,一是给顾远城面子,二是…”

“换取顾远城支持,借机让对方帮着他把自己幼子扶上位置。”

顾远城这么宝贝他那个女儿,他女儿嫁过去,他自然也要帮着林铭迁。

虽是皇家默许林家世袭,但是他也怕有何变故,如此,顾远城若想要他的女儿出嫁体面,自然也得帮着提上一嘴。

苏南初听着这些,只觉得朝堂错综混乱。

每一个人都在为了自己的家族谋划着,每一步都深思熟虑,牵涉甚广。

看似只是一个折子,其实后边已经布了百步之棋,顶级阳谋让人只能跟着推进,而不是“求”。

看见女人似乎没懂自己的意思,沈璟之又说的更直白了些:“滨州甚远,她大婚之日,当会在京都,你可以跟着过去。”

苏南初眼睛里瞬间染上的光,沿着方向看过去,然后捣蒜般点点头。

真的好久没有见纷纷了,林铭迁长的不错,跟纷纷站在一起也很般配,她希望看见她幸福。

沈璟之扯唇,弯着染着雾淞的眸:“别小瞧顾远城,他手上握着的是实权,同那些虚职不同,你跟顾纷纷多走动没坏处。”

林家,顾远城,一个世家,坐镇滨州,一个入关重地,东阳城郡守,有这些在,日后倘若真有什么变故,她也能有一力之争。

苏南初明白,不然那晚上他也不会专门提醒她,顾远城不许动。

想想也是,那次送顾纷纷时候,他准备动顾远城,都是带着上官家兵马去的。

如果他真有意外,她肯定镇场子还来不及,哪里有这么多人手调过去压阵。

又拿出来下一本,年关将近,各地述职已经开始。

也怪不得沈璟之桌案上折子多:“平乐侯??”

他没死??

苏南初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这东西竟然还没死?叛国都没死??

沈璟之“嗯”了一声,知道女人在想什么,解释:“他的女儿当时跟着沈璟奕,应当有他授意…”

“又跟羽国勾结这么多年,手上应该有不少好东西,朕想先压着套一些。”

就跟当初压许昌一样,能拿到什么是什么,日后万一可以派的上用场。

苏南初:“……”反正都是杀,杀之前先吓唬吓唬,让对方以为他不准备追究。

然后把自己老本拿出来表忠心。

他再得偿所愿的,把“掏空的架子”杀了?

逮到蛤蟆薅出尿,说的就是他这种人。

怎么会有人算计到这种地步,自己命,二十万大军的命,差点死在对方手里,他还能这么淡定的把利益收割到最大化…

面无表情收回目光,看见折子开始道:“皇上,是平乐候宁执的折子,他说河流投毒之事他从始至终都不曾知情,而且那条河并不止途经他封地一处,中间还要经过不少郡县,如何能草率断定说是他所为。”

“是狡辩的折子,顺便过问他女儿之事,声称是否有冤枉。”

然后后边附了一堆夸赞他女儿的话,有什么给皇上送饼,足以看见心性善良,本性淳朴,也有女儿素来孝顺,琴棋书画,三从四德谨记于心,巴拉巴拉…

说白了,也是在变相点名道姓指责沈璟之忘恩负义。

第393章 璋贵妃!

到这里沈璟之抬了抬眸:“把折子拿过来。”

苏南初听后送过去,男人接下看了一眼,然后起身。

唤进来李德:“把这折子快马加鞭送去灵川郡,告诉灵川郡守,平乐候宣称此案有冤,但是宁贵人朕已经杀了。”

灵川郡守的女儿,是华嫔。

就是揭穿宁语嫣失贞之事的华嫔。

如果平乐候坚称自己女儿有冤,那灵川郡守的女儿就是陷害诬告…

宁贵人,沈璟之已经杀了,如果此事是诬告,他为了给平乐侯交代,就只能对不起,把他的女儿也杀了,所以让其瞧瞧,掂量掂量该怎么做。

苏南初就在旁边看着不说话,沈璟之鸡贼鸡贼的。

今日沈璟之去方大人府上,应该就是说那对扇子的事,然后现在又算上一个灵川郡,平乐候也算是千夫所指了,沈璟之动起来也更方便,付出的代价也更小。

“多跟着学,朕跟你说过,要学会借力打力,你站的位置够高,本身就有执棋权,要好好利用起来。”

实战教学,苏南初想不懂也难,甚至现在苏南初已经代入灵川郡的视角,自己女儿揭穿了对方失贞,对方反咬自己女儿陷害,这不光是一个女儿的事了,还是面子。

大家都有女儿在宫里,要是传出来自己家女儿如此失德,那他还怎么在同僚里边混,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所以两方人自然也就会杠上…

说不准沈璟之想要动平乐侯,那灵川郡都得给提点歪主意,在朝堂之上煽动一番。

平乐候被这么针对,自然就会往沈璟之这边靠,然后献上什么东西表忠心…

苏南初越想越美,希望还是什么好东西,他们这群老东西手里边好东西老多。

看着男人还在等着她读折子,苏南初把桌案上的茶拿过来看了一眼:“皇上的伤还没好全,怎么就开始喝茶了?”

沈璟之去拿女人的手,然后把菩提珠又套上去:“只是些养生的参茶。”

“这次别再丢了。”要是楚云翼不搞那一出,他也不会把东西扔给下边人重新打磨。

有这东西在,杨云锦的那药也近不了她的身。

苏南初瞬间把茶放回去,摸着珠子,惊喜的看着那失而复得的手串。

瞧着好像比之前更光滑细腻的亮度,女人扯开嘴角:“皇上什么时候把这东西抢回来的。”

宝贝的套在手腕上,眼神闪着星星,有这东西时候不觉得什么,没有就出事,事都赶巧,你说奇不奇怪。

沈璟之只笑不回她,没心没肺孩子气。

……

男女干活确实不累,但是效率似乎也远远不行。

苏南初昨夜累坏了,吃饱之后就缩在承乾宫睡觉,沈璟之继续看着奏折。

等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被窝里越来越暖,泛着腾腾热气,闷的她满脸红彤彤烫之时。

苏南初醒了,但是沈璟之不知道去哪里了。

左右看了看没人影,也没伺候的人,苏南初看着沈璟之桌子上还没拿走的盘子,理了理袖子过去拿。

刚睡醒,脑子有点晕乎的,一时没注意,将什么东西碰到了地上。

她忙回头去捡,又是一道圣旨。

散开之后几个字窜入她的眼帘。

[璋贵妃!]

[宫闱之治,首重淑德,内廷之选,必择贤良,兹有苏氏,名门之后,姿容端丽,性情温婉,端庄恭谨,言行有度,娴于礼教,深明大义,自入宫以来,恪尽职守,侍奉朕躬,恪尽心力,甚得朕心。]

[特册封为贵妃,位居众妃之上,统摄后宫诸事,共佐朕之大业,以彰皇家之盛德。]

苏南初手指一抖,妈妈呀,出息了,她做贵妃了。

众妃之首!

贤良淑德,名门之后,姿容端丽,性情温婉,端庄恭谨,言行有度,娴于礼教,深明大义…

这是说的她?

她这么多优点呢?

这次真成宠妃了。

还满满当当那么大张,可比封嫔时候字多多了。

往字末看去,妥妥已经落了印,只差宣旨。

她把圣旨捡起来,团吧团吧又放回去摆好,然后拿着盘子走出来。

李德也不在,应该跟着沈璟之走了,蔡嬷嬷一直在外边守着。

跟苏南初久了,她也不顾什么规矩了,看见自家主子睡的迷迷糊糊出来,现在也懒得再多言说些什么。

没什么原因,就是习惯了。

“娘娘出来了啊。”拿着披风给人影披上。

“娘娘醒了怎么不唤人,皇上吩咐了,日后娘娘若是在承乾宫睡着,准许奴婢进去伺候。”

苏南初把盘子递过去,自己接过来披风绳子系着,也不是她故意不唤人,主要自力更生惯了,又不是手脚不协调 ,穿个衣服而已她觉得也没必要唤人。

沈璟之现在都自己穿衣服。

“我也没什么做不来的事,今日早上没去仪妃娘娘那里请安,去找人告知了吗?”

蔡嬷嬷一听自己主子还记得这个,忙开口道:“哎呦,娘娘,您昨夜侍寝,一早皇上又通知让您伴驾,仪妃娘娘哪里还敢过问请安之事。”

这仪妃娘娘位分再高,还能高过皇上去。

苏南初也就随口一问,主要她还在消化着刚才看见的消息。

璋贵妃…

众妃之首,除了不是皇后,基本上在皇宫也可以横着走了。

比璋妃多了一个字,但是听上去俨然天差地别。

............

炸玉兰花的消息在后宫里传开了。

各宫娘娘精心准备的糕点,熬的各种粥,变着花样做的饼饵,结果没一个能把东西送进承乾宫。

而永和宫就从暖房弄了几朵野花,裹了些什么浆糊炸了炸送到御前,皇上就吃了个干净,最后拿着空盘子出来了。

这谁不急眼。

顿时,玉兰花成了宫里最抢手的东西。

暖房的宫女太监快被逼的,恨不得自己变成玉兰花。

第394章 仪妃最钟爱玉兰花

“哎呦,华嫔娘娘,非是奴才们不给您,实在是这暖房现在,确确实实是没有那玉兰花了啊。”

璋嫔娘娘那一盘玉兰花送到御前,讨了皇上欢心,可苦了他们这些暖房奴才。

往年这玉兰花也没几个宫喜欢,他们也就没有移栽那么多。

谁知道今年冬日,说个要玉兰花,各宫娘娘都开始要,他们暖房哪里突然能冒出来这么玉兰花。

暖房门庭若市,堆满了人。

有些嫌弃下人要不来花,直接自己个儿就赶了过来,一时间花花绿绿,莺莺燕燕,聚成一团。

“胡说,璋嫔娘娘宫里怎么就有,莫不是你瞧不上我们娘娘,故意找借口搪塞我们娘娘。”身后的下人上去呵斥道。

那小太监总管愁的满脸拧巴,忙上前讨好:“姑姑您说笑了,奴才哪有这个胆子,这不是璋嫔娘娘宫里人来早了片刻,多半便都送去了永和宫。”

“要不辛苦娘娘再等等,新的玉兰花马上就可以养起来,到时候奴才一定亲自给娘娘送过去。”

各宫都在要玉兰花,边上也是同样的场景。

有些瞧着这些下人实在没辙,纠缠了一会儿,也便不甘心的回了。

启祥宫气氛也说不出的沉寂。

仪妃瞧着自己桌子上摆出来的那一盘玉兰花,神情凝重的坐在主位上。

“娘娘,幸好您素来喜欢玉兰花,花房里惦记,给咱们启祥宫送过来不少。”

嬷嬷过来瞧着花,然后从旁询问道:“娘娘您看,咱们要不要也学着永和宫做法,让人煎上一些。”

仪妃默不作声。

净逾霜雪尘不染,雅若君子意悠然。

不与繁华争妖冶,独抱素心守静幽。

她钟爱玉兰花的高洁淡雅,不与世俗同流合污,无叶相衬却开得热烈。

这是她最喜爱的花,平日里每天都会精心打理。

嬷嬷跟了自家娘娘许久,自然知道自己想想心里在想什么,从一旁劝慰道:“娘娘,奴婢知道您喜欢这些玉兰花,但是我们如今是在宫里,讨好皇上,侍奉好皇上,才是第一要紧的事。”

“到时候娘娘您唤回来圣心,区区几株玉兰花,想要多少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

仪妃依旧在迟疑,许久之后,她说出来的一个猜测:“满宫上下都知道本宫喜欢玉兰花。”

“昨日她又来了启祥宫,瞧见本宫宫里摆放的这些花,你说...”

仪妃看过去,继续道:“她是不是在故意跟本宫作对,怪本宫在她禁足期间没有帮她,昨日又说出来那番话?”

嬷嬷顿住,僵硬的扯开嘴角,抬头:“娘娘,这璋嫔娘娘,看模样不似是这般小肚鸡肠的性子....”

仪妃拉着眸子看过去,染上阴郁:“那是以前,昨日你也见了,她这一复宠,性子不知道乖张了多少。”

保不齐就是对她心怀不善,故意炸这些玉兰花,狐媚子讨好皇上,好当着阖宫上下的面打她的脸。

这宫里真是笼子大了,什么鸟儿都有了,整个皇宫,是没东西吃的吗,沦落到去吃这些盆里种的野花。

偏偏皇上没瞧过,还稀罕,那么多山珍海味,皇上不吃,皇上去屈尊吃一些花草,这传出去,像什么话。

嬷嬷见状也退到一旁,明白了自家主子的意思,也不再多说什么。

也是,自家主子自幼便钟爱玉兰花,平日里宝贝的捧在手里怕化了,现在让主子去....炸了去吃....

自己主子哪能愿意。

.........

对于这些,苏南初自然也只能后知后觉的听说。

她逗弄着孩子玩,边摇头道:“她们就不怕这么多人送,送到最后,皇上吃腻了,把她们扔出来?”

后宫的耳朵可真灵,她送个花也有这么多跟风效仿的。

澹北赤黛吃着玉兰花,咬的嘎嘣脆:“她们又不是没有送过别的,这不是都送不进去,死马当活马医,试一试呗。”

要不还能怎么着,干坐着等皇上忘记了她们这个人,一个人守着凄冷的宫殿等死吗。

“不过你这炸的可真好吃,就是现在暖房玉兰花都被抢疯了,再想找现在可不好找了。”怪不得皇上喜欢吃。

苏南初握住安安的小手,拦住对方扒桌子的胳膊:“好吃一会儿你就拿走一些,我这里还有不少。”

幸好之前的时候,没多少人喜欢玉兰花,她们过去要的时候,那花房总管笑呵呵送来了好几盆。

“酿酿....酿酿....”沈佑安开始抬头看向抱着自己的女子,然后边喊,边伸手扑腾着桌子方向。

苏南初知道他这是惦记上桌子上的吃食了,自从开始吃辅食,小不点越来越不喜欢吃奶了。

苏南初把炸的玉兰花推远,掰着旁边碟子里酥软的糕点,塞进怀里软绵绵的小嘴里。

沈佑安立马安生下来,咂吧着嘴,还笑的美美的,扑腾着胳膊。

看的澹北赤黛也跟着笑,小孩子还真是可爱:“皇上给你这院子里,弄这么多弓弩靶子,莫不是要等小皇子大一些,在院子里学武习箭?”

不然好好的后宫,总不至于弄这些男子的玩意。

之前也没听她说喜欢这些东西。

苏南初这才想起来,今天好似还没有练剑,把孩子递到一旁擦了擦手:“对了,你常在草原上,会不会用弓弩?”

澹北赤黛自然是会的,但是许久没有碰了,似乎有点手生:“嗯....还好。”

“应该比你的技艺稍微好一些。”

她射箭的技艺,她也是见识了,东扭西歪的,用个弓弩也瞄半天。

苏南初一听,喜出望外,拉着人就往院子里走。

迎面一阵风,吹得透心凉,苏南初裹了裹衣服:“下人教我时候不方便斥责,早就听说草原儿女骑射无双,不如劳烦姐姐指点一二?”

澹北赤黛笑着瞪一眼:“什么时候你也会取笑我。”

有什么骑射无双的,只是草原上马儿多,又广阔无垠,自幼见得多,哪能不跟着学一些。

看了一眼靶子的距离,澹北赤黛举起来弓弩,轻易的放出去一支,眨眼间正准靶心。

然后又装下一支,边装边摸着手感:“这弩似乎比平常要轻便些许,皇上是专门给你打造的?”

第395章 沈璟之病了

原以为这些只是皇上怕她在宫里无聊,又有了小皇子,便弄来了这些玩意添个热闹。

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东西设计的巧妙,明显就是费了大功夫找人专门制成的,既省力威力又足,而且这上边还镶着价值连城的宝石,处处透着精妙。

苏南初倒不知道这些,只上前道:“许是皇上瞧着我身子弱,没什么力气,专门做轻了一些。”

她接过弓弩,闭着一只眼,瞄着靶心。

“嗖....”的一声过去,依旧没有瞄准,擦边而过。

“你瞧,我也不知道为何,练习了许久,始终射不中靶子。”

澹北赤黛瞧了两把,过来扶着苏南初的手,纠正着姿势:“学弓弩非一日之功,你初学,握不住角度再正常不过。”

说着话,两个人射出手中的箭。

握到她喜欢的东西,她的身上发着光。

宫墙之中,她骄纵张扬,是不懂规矩的襄嫔娘娘。

回到草原,她肆意快活,是策马扬鞭的草原儿女。

或许骑马肆意天涯,弯弓射大雕才是她的人生。

可是她的一生只能被困在高高的围墙之内,苏南初也永远不会忘记,她瞧见那些弓弩,瞧见那些靶子,眼睛里像是闪着星星。

或许,她不是看见弓弩注目。

她是透过这些,看见她未入宫时,拉弓射箭的曾经....

............

苏南初没有等来封贵妃的圣旨,反而等到了沈璟之病了的消息。

她不敢置信的,又问了一遍。

沈璟之病了?感染风寒了?这还是第一次见呢。

“回娘娘,千真万确,仪妃娘娘说您照顾皇子辛苦,便没有通知您侍疾。”

“安排了华嫔娘娘,武美人,还有柳贵人去了承乾宫。”

嬷嬷说起来这话还挺气,什么照顾皇子辛苦,仪妃娘娘这安排,明显就是针对她们永和宫。

苏南初倒是还好,伺候人这么着急往上凑干啥,又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仪妃安排的这三个人....

华嫔是揭穿宁贵人失贞之事的那位,脑子肯定是不怎么好使。

武美人她也记得,经常跟华嫔在一起那个。

柳贵人....她也挺阴森森的,之前老是往她宫里跑,后来她被禁足,也没见过她给她说过一句话。

这三个去了沈璟之面前,这不是找骂吗?

“娘娘忘了,仪妃娘娘虽摄六宫事宜,却并不得皇上宠爱,她自是想培养一些自己的人,在皇上面前多给自己美言几句。”

但是聪明的,她也怕对方反压她一头,究其利害,就只能找一些脑子不怎么好使的。

其实她最看重的应该是她们娘娘,表面上她们娘娘只是宫女出身,家世不好,又不爱争一些什么,还得皇上宠爱,最好拿捏。

可是她们娘娘不吃她那一套,她也就只能作罢。

苏南初懒得管她们之间这些小算盘。

闲下来没事就陪着孩子玩,要不就学学绣花,她们这的刺绣不给格子,不像现代的十字绣一样,给格子,就让人乱扎....

这谁能扎好,一扎一团糊糊。

晚上时候,少司府把安安的平安锁送了过来,还送了一堆小玩意儿。

款式苏南初选的,比较倾向小孩子,安安还小,戴上比较可爱。

收拾完刚准备沐浴,李德那老太监就来了。

一来就急匆匆,叫魂一样跑过来:“娘娘,娘娘!”

“哎呦,我的娘娘哎,您快去瞧瞧皇上吧,皇上从今天晌午发了热,一直睡到现在,滴水未进,这药都热了好几回,皇上是怎么唤都唤不醒,您快去瞧瞧吧。”

苏南初顿住脚步,有点怀疑这话的真假。

沈璟之都成这样了,他还有空在这乱跑呢?

但是看见对方大冬天跑的一头汗,苏南初又觉得他这模样不像是什么做态。

叫上嬷嬷,狐疑的跟上对方,往承乾宫里走。

..............

沈璟之的床前,围着一圈人影。

有的打扮的花枝招展,恨不得让皇上瞧见她的美貌。

有的打扮的十分朴素,脸色十分担忧心疼,生怕没人知道她的关心情切。

但是无论哪种,毫无意外,都是经过精心打扮的。

仪妃也在,站在最前边,看了一眼床上,担忧问向旁边伺候的人:“这到底怎么回事,皇上早上还好好的,怎么就突然受了寒。”

宫女立马跪了下去:“娘娘恕罪,奴婢不知,这几日都是璋嫔娘娘近身伺候,皇上未让奴婢们入内,奴婢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又提到了那个女人,仪妃一如既往的眸子闪过不耐,又是苏南初,又跟她有关。

但是现在明显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

她看了看床上的身影,又把目光看向宫女,掩着眸子继续道:“那皇上睡着之前可有服药?”

宫女忙道:“皇上睡之前太医刚刚诊完脉,待李公公安排煎药回来,皇上就睡着了,还未服药。”

仪妃皱眉:“那为何现在不唤醒皇上服药?”

下人们跪的更低,沉默不语。

仪妃又把目光放在另外三个嫔妃身上,依次看过去,几人也纷纷避着她的视线。

笑话,皇上素来脾气不好,让她们上前唤人,她们哪里敢。

唤好了不说,万一惹了圣怒,皇上一气之下再治她们个什么罪,这谁担的起。

她们是蠢,但不是傻,这种明眼人都能看得出费力不讨好的事,她们哪里看不出来。

看着自己带来的这些人靠不住,仪妃只好把目光放在了皇上身边伺候的老太监身上:“这皇上不用药怎么行?李德公公呢?怎么不在皇上跟前伺候着?”

换来的自然也是下人们不知的回应。

仪妃更紧张了,蹙紧眉担忧的看着床上。

皇上一向不喜她们打扰,也不喜欢她们没规矩的近身,这些宫女太监也不敢僭越,这可如何是好。

太医说皇上还发着高热,这时候不用药怎么行,这可如何是好。

苏南初就是这个时候过来的。

第396章 侍疾

屋内的药味很重,还夹杂着一股胭脂味儿。

终于知道为什么沈璟之身上总能染上这种味,待在女人堆里,这整个屋子都要被这味道塞满了,能不腌入味吗?

“璋嫔娘娘!”下人们跟着行礼。

随着声音,人影掀开了帘子进来。

率先看见站在最里边的仪妃:“见过仪妃娘娘。”

“见过璋嫔娘娘。”

仪妃的目光看过来,落到来的匆忙,衣着并不精致的人影身上:“璋嫔妹妹怎么过来了?”

苏南初边起身,边回道:“回娘娘的话,嫔妾听说皇上病了,身为后妃,理应谨记其职,过来探望问安。”

这话说的跟放屁一样,她怎么过来了,这还用问吗?

她们心心念念的皇上还病着的,她们这么多人围在这里,不去把心思放在她们皇上身上,针锋相对把矛头朝向她做什么?

仪妃看着对方来者不善的模样,扶着旁边嬷嬷让开了几步,和蔼的笑道:“倒是本宫疏忽了,皇上这段时间素来看重璋嫔妹妹,出了这样的事,本宫竟忘记了通知璋嫔妹妹。”

苏南初翻个白眼,瞧,娶这么多媳妇有什么用,一个个忙着吵架,哪里还惦记着床上躺着一个他。

走过去几步,透过围着水泄不通的缝隙,看了一眼床上人影,问向旁边宫女:“皇上中间可有醒过?”

宫女忙把刚才的话又道了一遍:“回璋嫔娘娘,太医诊完脉之后皇上就睡下了,现在还依旧没醒,也还未服药。”

苏南初蹙眉,还真跟李德说的一样。

旁边不知道谁插了一嘴,担忧的都快哭了,抹着眼泪:“这皇上一直睡的沉,可如何是好,总不能就这么看着皇上烧着。”

旁边又有人瞪过去:“武美人。”

“这皇上只是感染个风寒,你在这里哭哭啼啼做什么呢?”

不知道的还以为皇上要死了,装腔作势。

“你....”

“好了!”眼看就要吵起来,被仪妃呵斥回去。

“皇上还在这里,都少说两句。”

随即她把目光看向了:“璋嫔妹妹,这几日皇上身边一直都是你伺候着,现在皇上还未喝药,却迟迟不醒,璋嫔妹妹可有什么好主意?”

苏南初:“.......”好主意?

嘴对嘴喂行不?

这除了叫醒还能有什么好主意?

她踩着脚步上前,坐在床边,立马引来了众人眼神遏止,但是明显已经来不及。

苏南初过去晃着人影:“皇上?”

“皇上?”她上去摸摸对方额头,确实挺烫,按道理来说,他的箭伤应该好的差不多了,身体也该恢复了,怎么现在这时候感染风寒了。

还烧的这么烫。

男人还是没反应,苏南初晃得更大劲儿,然后就看见男人眉心蹙紧....动了一瞬。

“皇上!”苏南初忙加大力度继续晃着,边晃边用手背冰了冰对方的脸,和脖翼。

这放肆的动作把其他几人吓的屏气凝声,忍不住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随后仿若鹰隼,狭长的双眸似乎忍着什么不适般,缓缓抬了起来。

不经意间的扫视,吓的众人禁不住后退半步。

反应过来忙激动的道:“皇上,您醒了?”

“皇上,您可算醒了。”

苏南初看见男人双眸渐渐聚光,显然意识已经回来

忙换个位置坐,过去扶起来,把软枕拿过来:“皇上醒了,太医院熬好了药。”

“皇上发热还没退,先喝完了药再睡。”

说着话,转身去招呼端着药的宫女。

沈璟之醒来看见面前状况似乎很意外,漆黑的瞳孔昏暗的探究瞧着。

直到看见端到自己面前的药,男人才挪开视线,把眸子放在了药上。

苏南初手背碰两下碗壁,试了试热度,把汤勺拿出来,递过去:“来。”

“嫔妾试了,温度刚好。”

让他整天拽了吧唧,现在好了,他没喝药睡着了,也没人敢上去叫醒他。

“是啊,皇上,嫔妾们在这候了许久,您终于醒了,还是快把药喝了吧。”

“是啊是啊,皇上可担心死嫔妾了,这好好的,皇上怎么就染了风寒。”

那武美人说着说着,又我见犹怜,似要担忧的哭出来一般。

柳贵人也上前:“快把蜜饯拿过来,皇上喝完药,也好吃一颗解解苦。”

乌泱泱你一嘴我一嘴,沈璟之刚刚才清醒的脑袋,似乎又要炸开了。

抬着自己那双犀利的眼睛扫了一圈周围,瞧见一堆生面孔,目光瞬间冷了下来。

苏南初以为他又在矫情,把药推过去几分,皱眉劝道:“这药有些苦,皇上还是直接一口闷了为好。”

不是她不想喂,她一进来就闻见这味儿,比她苦胆都苦,天知道她忍得多辛苦,熏的她眼泪都冒出来了。

仪妃见状,也算找到机会,忙探过来手道:“璋嫔妹妹怎能如此说话,皇上....”

她话音还没说完。

面前男人直接一把接过碗,将药一滴不漏闷进了肚子里。

仪妃剩下的话,只好又咽了回去,胆颤心惊的继续候在一旁。

屋子里别看人那么多,声音却静的可怕。

除了偶尔有人尴尬的插一句嘴,其他时候多是静默的鸦雀无声。

用完了药,拿过女人递过来的帕子擦完嘴,男人锐利的目光又看向了屋子里的众人。

这才一个个看清来人,声线冰冷下去:“都过来围在这里做什么?”

男人的态度并不好,甚至还有点阴沉。

顿时吓了众人一激灵。

仪妃作为这一众嫔妃中位分最高的,自然理当带头回话,忙行了礼道:“回皇上话,今日晌午太医院来消息禀告,说是皇上身体有恙,后宫姐妹们实在担忧皇上龙体,臣妾便斗胆安排了姐妹们侍疾,还望皇上恕罪。”

皇上许久不在宫里,回来后又不经常入后宫,好不容易去一次,也是去的永和宫,这让她们这些姐妹如何不急。

难得有这机会来御前侍疾,谁不想过来露露脸。

第397章 没规矩的东西。

“是啊皇上,嫔妾们都担心坏了,这好好的,怎么就染了风寒。”

“可是下人伺候的不当心?”

“底下人怎么当差的,皇上都发热这么久了,也不说早些传太医。”

一人一句又开始嚷嚷,苏南初有点体会到上学时候老师的感受了。

乱哄哄的烦,恨不得把耳朵也扔了。

男人亦然,本就不舒服的脸上,眉心又明显蹙死。

见状,苏南初忙把手里的空碗放回下人的托盘,看向了跟进来的李德:“皇上高热未退,劳烦公公去备些烈酒和帕子,还有热水。”

“好嘞,奴才这就去。”李德连忙领命。

然后回头把被子往男人身上裹裹:“皇上喝了药,先休息会儿,嫔妾一会帮皇上擦擦身子。”

说着话,推了一把,没推动,男人那身板比电线杆还直。

后边人一看这状况,瞬间来了劲:“皇上可是刚喝完药嘴里发苦?”

忙看向距离宫女最近的人影:“武美人,还不赶紧把蜜饯拿过来给皇上润润喉。”

没眼力劲的东西,就她距离近,还不知道帮着递两下。

“啊…对…”被唤的人影也跟着慌乱。

反应过来从宫女手里把盘子抢过来,仓皇又紧张跑上前送过来:“皇上,您尝尝。”

结果发觉有人挡在自己面前,她的蜜饯递不过去。

武美人脸色立马黑下来:“璋嫔娘娘,劳烦您让让,皇上要用蜜饯,您挡着皇上了。”

皇上都已经醒了,她还坐在皇上的榻上,看不见皇上脸色都阴下来了。

苏南初:“……”

还真动了动,给她让开了一块。

沈璟之就像那一块臭肉,引来乌泱泱一群苍蝇围着啃,边抢边打架,她还是离远点好。

见对方识相,武美人立马得逞咧歪嘴,屁颠屁颠递上前,努力将自己我见犹怜的模样呈现出来,抛着媚眼道:“皇上,您请用。”

沈璟之看了看正往边上坐了坐的女人,又看了看那刺目的盘子。

眉宇间的烦郁越积越深,随之直接抬手把盘子掀了。

噼里啪啦果子滚了一地,盘子“啪”的一声碎的稀烂。

动静吓的众人慌乱的后退,差点惊呼出声。

随后乌泱泱跪了一地:“皇上!”

武美人也吓傻了,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什么表情,脸色苍白慌乱的赶紧往地上跪。

紧接着冰冷之至的声音从头顶传出来:“没规矩的东西。”

“目无尊卑,出言不逊,宫里就养出来些这种不知礼数的混账。”

顿时所有人心口一震,好熟悉的感觉,就是这种惊恐的感觉。

皇上许久不入后宫,她们好似很久没有这么提心吊胆过了。

一个个不由自主把头低的更低。

武美人连忙跪着磕头,发髻摇的晃晃乱坠:“皇上恕罪,皇上恕罪,嫔妾知错。”

“嫔妾知错。”顾不得什么形象,额头泛着青筋,惊出满头冷汗。

沈璟之却无欣赏她的丑态,孤冷的收回自己目光,冷冷的下旨:“拖出去!”

“派人过去好好教教规矩。”

众人又是一阵唏嘘后怕,低头更加屏气凝神。

没人会觉得这会像入宫时候一样,让教管嬷嬷客客气气去教规矩。

保不齐这武美人被这么一折腾,到时候出来都得掉层皮…

李德忙领命招呼人上前,边看一眼地上的人,边耷拉着小眼睛:“是。”

不长眼的东西,也不瞧瞧那位娘娘是谁,还敢招惹到那位娘娘头上。

随着他垂下自己阴暗不明的眸子,很快上来小太监把人拉了出去。

武美人还想最后挣扎,不停求着饶:“皇上,皇上恕罪,臣妾知错了,璋嫔娘娘,璋嫔娘娘,嫔妾不是故意的,还望璋嫔娘娘恕罪,璋嫔娘娘…”

但是结果,自然也是就这么消失在了承乾宫。

这下,往沈璟之身边凑的人瞬间少了许多。

不,可以说一个都没了,避如蛇蝎。

一个个心生惶恐的在原地缩着头,恨不得钻到地底下。

气氛也跟着又陷入了寂静。

酒和帕子送了上来,地上的人还在跪着,沈璟之也没让起。

苏南初顶着男人那张阴沉沉的脸,把靠枕往后放放,坐过去扶着男人倚过去。

男人一开始不肯,后来还是从了。

只是眼神一直锁在女人身上,寸步不移的盯着。

苏南初也不管他,生病了脾气还这么差,你看看这一个两个还有敢上前伺候他的吗。

把帕子湿上酒,然后拧干一些,拿过来男人手擦着:“皇上消消气,夜都要深了,皇上服了药,不如先休息一会。”

沈璟之依旧不说话,手心传来冰冰凉凉的触感,让他高热滚烫的身上散了不少混沌,目光也有了片刻清明。

苏南初继续沾着帕子,拧着去擦男人的额头。

还没沾几下,男人不知道又想起来什么,看向了下首跪着的剩下三个女人。

“都跪在这里一声不吭做什么?一个个都哑巴了?”阴森森的像丢了三魂七魄。

苏南初手又顿了顿,爷,您是不是忘了,上一个多话的,被您拉下去教规矩了,现在谁还敢乱说话。

下首还是无人吭声,没人敢冒着怒火开口,自然目光也就放在了位分最高的仪妃身上。

仪妃脸色一僵,但是又知道她避无可避,正准备硬着头皮回话。

头顶却又不知是何意味传出来一句话。

“华嫔留下,其他都回去。”

声音不咸不淡,让人听不出来喜怒。

跪着的人突然被目光扫过来,刹那间激灵起来。

听见话之后愣了一秒,随之被点到的华嫔瞬间喜笑颜开,高兴的连忙谢恩:“谢皇上,谢皇上。”

连忙起身过来跟着在旁边,接过下人手中的参汤伺候着。

仪妃脸色不太好,但是皇上话一说出口,她也并不敢冒犯。

看了看没规矩坐到皇上床榻的人影,眼神里的不适更加藏不住。

规矩齐全的起身行礼:“是。”

随后跟着旁边柳贵人退出去,心思却还留在屋子里,走之前还不忘留恋的再看一眼。

武美人以下犯上没规矩,那那个璋嫔呢。

敢触碰皇上床榻,不经允许冒犯皇上,还敢说出来让皇上自己喝药那样大逆不道的话,她便懂规矩吗?

说白了,宫里的规矩,还是只在皇上一句话。

“娘娘,您也别太忧心,这不皇上还留了个华嫔娘娘,华嫔娘娘刚刚立了功,皇上心里欢喜,自然也便多瞧两眼,也好分一些璋嫔娘娘的宠。”

不然整个后宫她永和宫一家独大,来日这整个后宫还不跟着她姓璋。

说到这里,仪妃的脸色才好上不少。

“你又不是没瞧见她有多没规矩,也就皇上念她不知者无罪罢了。”

手指止不住的颤抖,不知道是天色有些晚,空气里泛着寒,还是怎么着。

她抬头看着夜色,又瞧瞧已经空旷的宫墙内,只有稀稀疏疏的几个人影巡视道:“以前在府上,母亲总会给父亲纳妾,本宫总不知是为何…”

“现在…本宫明白了。”

与其让皇上宠幸别人,还不如自己给皇上安排一些,好歹那些人会站在自己这一边。

总好过,让永和宫独占了恩宠,没有其他人的活路为好。

“只希望那华嫔莫再是个恃宠而骄的。”

嬷嬷连忙道:“那华嫔性子急躁,入宫之后也不得皇上惦记,若不是主子您安排她过来侍疾,她猴年马月有机会再见皇上,自然得记得娘娘您的恩。”

仪妃叹了口气:“但愿如此吧。”

她心里总有不祥的预感,那华嫔也不像什么省油的灯。

可是她身边实在无人可用,聪明的她也不敢去用。

夜色越来越冷,一行人走在宫墙之内,留下数道朦胧的剪影。

第398章 拿出来宠妃的架势。

而留在承乾宫也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好。

沈璟之那性子暴虐成性,凶的很,一个看不惯把人打发偏殿给他祈福去了。

苏南初看见这情况,只皮笑笑不说话,给他擦完之后,觉得温度稍微有些降下来,洗了洗手,收拾完,让人带下去。

然后脱着自己衣服,往男人床上爬。

沈璟之眯眸:“做什么?”

胆子越来越大了,直接往他身上跨。

苏南初没理会,把床帷放下来,抢着被子,钻进男人被窝:“天色晚了,外边太冷,我在这儿睡。”

冷风呼呼的,呲的脸疼,沈璟之又病了,没力气折腾人,还有人暖被窝,不回去了。

说罢,直接拱进去,蹭着被子,闭上了眼睛。

沈璟之:“……”

看着女人蜷缩成一个球的模样,微微推了一把。

女人却仿佛碰床就睡着,拱着脑袋死活不动弹。

额头青筋重重一抽,让她过来侍疾,她比他睡的都舒坦。

想起来刚才的事,托了女人脑袋一把,沉声开始道:“在朕面前这么胆大包天,刚才怂什么?”

苏南初装没听见,继续埋头缩被窝,避开男人的手。

天都这么晚了,他是睡了一觉,她没睡啊,现在可困了。

“她是美人,你是嫔,用的着给她让路?”

苏南初继续推,被逼问的有点不舒服:“你的妃嫔我可不敢惹,皇上不是说过,不让我把手伸进后宫。”

回着话,直接翻身往里边轱辘过去,顺便把被子也卷跑了。

沈璟之脸色一黑,顶着病体又上去拽,把人扒过来:“朕还说过让你学宫规礼数,你怎么不去学?”

看这女人还挺烦他手乱碰的模样,脸色更加阴:“宫规就教了你敢跟君主闹脾气?”

这下苏南初不得已睁开了眼睛,眨着眼睛看着男人病了还不老实的模样。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那能一样?”沈璟之有时候也不知道女人到底是装糊涂还是真糊涂。

以前她是什么?是宫女,是罪臣之女,是杂役房最低贱的宫女。

现在她是什么?

是他沈璟之的宠妃,是皇子生母,是御史之女。

一品功勋将军跟她交情匪浅,林家未来家主夫人是她至交好友,正在修建的烈士陵园是她所谏,通关重地东阳城守军承她恩情,放眼望去,朝堂之上稀稀疏疏站在她后边的身影无数。

现在跟以前能一样吗?

再等两日,圣旨一宣,朝廷后宫内外更无人能动摇她地位分毫,她现在不拿出来宠妃的架势,还在等什么?

苏南初其实知道沈璟之所想的是什么,她只是不想去争,“男人”从来都不是跟女人争来的,根源永远只在男人身上。

就像沈璟之说过,永远别想着敌人会变少,要学会自己变强一样,她瘪了瘪嘴道:“那万一我一时生气,把她杀了呢?”

她的脾气真放出来,那可不小呢,就那些找茬的人,她一人扇几巴掌。

沈璟之闻言倒是笑了一声,敛眸道:“这是苏禀谦该考虑的事,你操什么心?”

前朝后宫本就一体,她要是犯了错,他不想处置,那就会肯定推到她父亲头上。

要给御史“面子”,自然不会重惩,你们看不惯,就去找御史要说法。

她是不会有事,她的那老父亲可就说不好了。

腹背受敌,众人指点。

苏禀谦避开这么多年尘世,也该出来上两天蒸笼,尝尝被千夫所指,人人心底憋着谩骂的滋味。

苏禀谦?苏南初歪着脑袋仔细琢磨了一下,恍惚有点明白两者的因果关系,瞬间小脸垮了下来。

王八犊子,又憋坏水,浑身上下除了牙白,没一个地还能看见人气。

死了八百年的干尸都比他白。

恼火的又裹着被子翻身,但是再次被男人拉住。

“宫里留了这么多蠢货,就非得脏了自己的手?”都即将做贵妃的人了,有事还准备自己往上冲呢。

苏南初突然被这话震得回神,转过头震惊的看着对方。

睡意渐渐散开,她看着那眸子没有半分开玩笑意味的男人,心口突然漏了一拍。

他是故意在宫里留着那些蠢的没边的出头鸟?

就是为了在有需要的时候…去利用对方达成自己的目的,然后自己坐收渔翁之利,当那个老好人?

看见对方目光里没有半分躲闪,甚至还有几分不屑的意味,苏南初立马就确定下来了。

行,他是真阴,看来他那日承诺不再继续纳妃,是真下了老本了。

宫里人就剩那么点,越用越少,等用没了,他可不就得自己亲自上了。

不对…苏南初又顿住…也不是…

棋子越用是越少,可是他的皇权也越来越稳固,等到后宫的棋子用完了,他也就真正成为了说一不二的帝王,那个时候也就不再需要这么大费周章,苦心竭力了…

看见女人眼神里已经闪过顿悟,男人这才收起了眸子,扬长扫向一旁:“宠妃骄纵,那是人之常情,不以权压人,那夺权又有何意义?”

“拿出来宠妃架势,后宫里不闹出来人命,都不至于惊动前朝,倘若真的闹出来人命,朕不想处置…”

“你背后站着的那些人,都得给你顶锅,你怕什么?”

他一个眼神,对方都得跪下给她求情。

差的无非就是一个顺水推舟。

换做旁人,他定然不敢给出来这番纵容的话。

但是她,他敢给出来这个承诺。

因为他很清楚,她不会胡为,不懂规矩,但她懂尺度,只要不犯到她头上,她的性子根本不会去故意害人,倘若真的把她逼到要杀人的份上,那对方也绝对不无辜。

第399章 册封!

苏南初半天没给出来回应,但是静默恰恰说明她听进去了。

转身钻进男人怀里,抱住男人微微收紧,毛茸茸的脑袋埋进去。

男人见状,也只好把剩下的话咽回去,拉了拉被子裹紧,感受着女人细微的呼吸温度,揽着女人在黑夜里闭上了眸。

........

第二天一早。

苏南初迷迷糊糊睡醒,身边又没有男人的身影。

炭火烧的有点口干舌燥,她刚想起身喝口水,伺候的宫女就走进来,见她醒了,忙行礼:“娘娘醒了,奴婢参见娘娘。”

放下手里的托盘,手脚麻利的过来伺候更衣。

苏南初看见托盘里的备好的衣服,穿着寝衣下地,让宫女伺候穿鞋:“皇上呢?”

他不是病了,还要去早朝吗?

宫女显然并不知道,只模糊回道:“回娘娘,奴婢刚才过来时候,皇上跟李公公就不在殿内。”

苏南初也没继续追问,待宫女伺候着自己穿好衣服,洗漱梳妆完出门。

刚到承乾宫门口,就撞见了一堆太监低着头端着一个又一个托盘,上面摆着精致大箱子排着队对她行完礼走进去。

也不知道忙些什么,苏南初嘟囔了一句,裹了裹披风朝着自己宫内走去。

殊不知,她背影刚过几步,后边轿撵就露了人影,跟她前后脚拉出来距离。

李德一看这情况,尴尬的咧嘴,忙回头看向自己主子:“皇上,您看这…”

“要不奴才这就过去把璋嫔娘娘再唤回来。”

平常这璋嫔娘娘醒的也挺晚的,怎么今个儿这么早。

沈璟之盯着那背影越走越远,收回视线垂眸:“不必。”

轿辇到了宫门口,男人跨下来。

等在门口的众人忙行礼迎上去,跟在后边:“皇上,这是您要的冠,全都是新制定的图纸,这几日连夜赶制的,您瞧瞧?”

带头的尖着嗓子讨好,笑着弓腰迈着小碎步。

沈璟之步子没停,倒是李德伸手招呼了一下。

紧接着众人就跟着进去,排成一排,把手上托盘盖子打开:“皇上,您过目。”

各式各样的发冠出现在了托盘之上,精致,奢侈,夺目恍在殿内。

沈璟之抬眸看了一圈,又挪开目光:“去送往永和宫,让璋嫔娘娘选。”

“选好之后,尽快赶制好贵妃服制送过去。”

太监连忙笑呵呵,谄媚低头:“哎,奴才这就去。”

这永和宫日后福分可大的很。

这璋嫔娘娘虽然不是本朝第一个贵妃,但是却是第一个让皇上亲自吩咐赶制发冠吉服,还让璋嫔娘娘亲自挑选的呢。

他们这些下人可得好生伺候着。

随着这些人退几步出了门,李德欣慰看着那些冠赞不绝口,少司府这次办的差事不错,那贵妃制式发冠那可真是精致的史无前例。

“皇上,您看,现在万事俱备,是否要即刻宣旨呢?”他可等不及想看到那好消息了。

也想象不到这绝美的发冠戴在璋嫔娘娘,不璋贵妃娘娘头上,该是多么的惊艳绝伦。

沈璟之被他这笑呵呵藏不住事的模样感染的笑了两声,转头看过去:“朕封贵妃,你这么高兴做何?”

李德那笑的更加灿烂,嘴都咧到宫门口了,实在合不拢嘴,双手激动的不知道放在哪里,就差手舞足蹈:“哎呦,奴才是替皇上高兴啊。”

“这皇上好不容易遇见一意中人,奴才替皇上高兴啊。”

他边说着话,不知道怎得,眼泪都高兴的不受控制流了出来:“奴才是一路瞧着皇上走过来的,也是瞧着皇上和璋嫔娘娘如何跌跌荡荡经历的这一路…”

他抹着眼泪,使劲眨巴着眼睛:“璋嫔娘娘好人啊,顶好的人,有璋嫔娘娘在皇上身边,老奴放心,太后娘娘若在世,定然也会替皇上开心。”

说着话,他的眼泪不知道为何还是止不住,明明是个高兴的事,他怎么这么没出息。

咬牙恨不得直接给自己两巴掌。

这深宫之中,哪有人啊,都是行尸走肉,包藏祸心的鬼,偏生让皇上遇见了璋嫔娘娘,你说这事,咋这么巧呢。

老天爷保佑呐,心疼他们皇上一个人熬了这么多年,这不,就赐给了他们皇上一个璋嫔娘娘。

边琢磨边笑的落泪,不停揉着自己小眼睛,苦尽甘来呐…

老太监这么又哭又笑,一脸狼狈,偏生沈璟之看着看着却也藏不住笑意。

最后只道:“才是贵妃而已。”

以后还有皇贵妃,皇后,他会将她一步步送上他的后位…

老太监立马明白过来,忙跟着附和:“皇上说的是,是老奴少见多怪了。”

话是这么说,可是老太监喜极而泣的泪却一直都没有停过。

不一样,不一样,皇上可能封过很多贵妃,日后后位可能也非这位娘娘莫属。

但是这一次,是皇上第一次把自己心爱的女人摆在人前,第一次把自己的爱宣之于口,向天下人宣称,这是他的宠妃,这是他心之所向,心意所属的女子。

这怎么能一样?

沈璟之也在笑,很淡但是又像一抹暖阳,在冬日里温润如玉,连身上的黑衣都似乎没了往日的庄严。

感觉时候差不多了,问道:“林仕如之子入京受封了吗?”

提到正事,李德忙收了收,合不拢的嘴,忙道:“哎呦,昨日就入京了,今天早上圣旨已经送过去了。”

得到这个结果,沈璟之“嗯”了一声,拿过旁边的圣旨扔过去:“去宣旨吧。”

“传朕口谕,命一品功勋将军上官堇任册封正使,翰林学士滨州总督林铭迁,御史大夫苏禀谦为副使,持节赍册宝,册封璋嫔为贵妃,择日行册封礼,晓谕六宫。”

“啊…”李德又惊了一秒,眼珠子都忘记滚动,挂着眼泪僵住。

反应过来连忙领旨:“奴才遵旨。”

他还寻思呢,为何那一日皇上让他将圣旨落完印迟迟不宣。

合着是在等林大人之子入京授完封,好以滨州总督的身份担任璋嫔娘娘的册封副使。

第400章 她身上渐渐染上他的影子。

沈璟之跟着又道:“璋贵妃养育皇子不易,顾及六宫事宜难免疏忽,宫内大小之事依旧由仪妃从旁协理,有何要事去永和宫过问请旨便可。”

李德忙又回道:“是,奴才这就去知会。”

提到仪妃,男人眸子闪过几分掩不住的不耐。

他记得之前,仪妃也曾处事有度,举止都在分寸之内。

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贪心不足,索求越来越多,把手伸到他身边…

想到这里,沈璟之抬起来眸又道:“另外,下旨封华嫔为华妃,同仪妃一起协理六宫。”

不是往他面前送人吗?那就提上去跟她平起平坐,敢在他眼皮底下玩这些心机,不自量力。

李德闻此言目光一凝,随后又不动声色的眼下了光,低头:“是。”

这仪妃娘娘也真是的,坐在妃位上,执掌着六宫不舒坦吗?非要在皇上面前动这些手脚,这不…现在可好了…

自己费心栽培的人,突然跟自己平起平坐了,你说她的心里该多堵的慌。

从承乾宫殿内出来,老太监看着将要冒太阳的天色,很快把刚才的不愉快甩到脑后,又忍不住笑了两声。

璋贵妃…啧啧啧…

甩了甩自己手中的拂尘,美滋滋的耀武扬威过去宣旨。

死丫头啊,可真有出息。

眨眼间不到两年光景,就从承乾宫一个不起眼横冲直闯的小丫头,摇身一变成了荣宠不衰的贵妃娘娘。

可真不容易啊…

宸贵妃的时代过去了,如今,是璋贵妃的天下喽…

…………

从承乾宫出去。

苏南初并未直接回永和宫。

路过一片梅花林,瞧见树上已有花苞,稀稀疏疏已经有了斑斑点点的颜色。

她裹着披风,月霜锦的缎料在冬季朦胧的日光下,恍着若隐若现的微光,在梅林中留下一抹剪影。

“娘娘,梅花就要开了,再过半月有余,咱们就可以来这里赏梅了。”宫里的梅花开的最好,哪里都比不过咱们梅林的梅花。

苏南初对这花开的好不好倒不感兴趣。

她只是觉得在死气沉沉冬季,能瞧见含苞待放的花苞,会让她恍若入了春季万物复苏的时候,处处透着顽强的生命力。

她不爱花,她只是钟爱一切具有生命力的生物。

步子踩在有些松软的土上,枝桠上落着霜,她若是无意碰见,还会散落一身的冰粒。

呼吸着这里难得新鲜的空气,刚从火炉的屋子里出来,清清凉凉的风拂过她的脸,舒服的让她有些享受。

“谁在那边?”一道声音传过来打断了苏南初伸胳膊的动作。

转头沿着声音看过去,瞧着那道人影渐渐走近。

“原来是璋嫔娘娘。”柳贵人走过来,跟着行礼:“嫔妾见过璋嫔娘娘。”

苏南初记得她,之前整天有事没事往她永和宫凑的那个,昨天也被安排给沈璟之侍疾了。

“柳贵人怎么在这里?”她往对方身后看了看,那个方向不像是她的宫殿位置吧。

柳贵人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模样,身上总是透着一股不怀好意的感觉,但是对方态度又很谦卑:“回娘娘,嫔妾刚给仪妃娘娘请完安,正准备回去,瞧见这边有人影,便过来看一眼,谁知道这么巧,就遇见了娘娘。”

苏南初抿紧唇不说话,她觉得挺不巧的,正好跟她撞上了。

“娘娘可是要回宫,嫔妾跟娘娘顺路,娘娘可介意与嫔妾同走一路?”

苏南初想了想,转头:“皇上去上朝了,本宫先出来透透气,一会还要回承乾宫伺候。”

柳贵人显然也没有想到,面前人会拒绝的这么干脆,依旧坚持的贴上来,继续道:“娘娘恩宠,我等望尘莫及。”

“但是娘娘,君恩如流水,在这宫里您现在再得宠,若是孤立无援,也如水中浮木,您可曾想过给自己谋一条路?”

苏南初顿住,眯着眸子看过去:“柳贵人话中有话?”

人影连忙收起来话头:“璋嫔娘娘多虑了,嫔妾只是一句劝告。”

“娘娘可记得,您解封之后,还一次未去仪妃娘娘宫里请安。”

“仪妃娘娘父亲礼部尚书,在朝中尤为得皇上倚重,仪妃娘娘现在又是宫中位分最高的妃嫔,娘娘还是莫要得罪为好。”

苏南初探究般的目光落到对方身上,但是对方似乎藏的很深,脸上只有拉拢之意,看不出来其他。

她收回目光,想起来那日她看见的圣旨…

最高位妃嫔…或许不是呢?

瞧见自己面前的娘娘还是满不在乎,柳贵人又道:“自然,嫔妾也并无其他意思,只是瞧见璋嫔娘娘并不与后宫走动,今日撞见了,便多嘴提醒一句。”

苏南初看不透对方准备做什么,也并不想跟这种心思虚伪的人打交道,干脆直接道:“本宫是皇上的妃嫔,不是后宫的妃嫔,后宫的人如何与本宫没关系。”

“本宫不想跟人交好,也并不想与人结恶。”伺候讨好沈璟之就够累了,还让她讨好他那一堆妃嫔不成。

“倒是柳贵人在这里挑拨离间,搬弄是非,不知所为何意?”苏南初眯起来的眸光落到对方身上,跟着沈璟之久了,这眼神颇有几分沈璟之真传。

还真吓的柳贵人脸色一颤,显然她也没想到一个宫女出身的侍君妾,竟然这么不好对付。

之前跟对方打交道时候,也不记得之前对方身上有这么大的戾气。

苏南初说完这些,也不准备跟对方多废话,直接冷哼一声:“这宫里不是拉帮结伴才能有出路。”

“想活命,想留住自己的这点体面,那就得学会安分守己,你是皇上的贵人,最要紧的是要侍奉好皇上。”

“整日把这些歪心思放在这些调嘴弄舌,挑三豁四上,柳贵人是不是忘记了自己入宫的本分!”

柳贵人连忙跟着下跪:“娘娘恕罪,嫔妾知错。”

苏南初看着对方的模样,脑海里恍若闪过什么熟悉的画面,让她想捕捉却捕捉不到。

最后直接挪开目光,抬着步子离开。

蔡嬷嬷扶着自己主子的胳膊,把腰弯的更低。

等到身影越来越远,梅花树后一侧,一道黑袍金线人影远远望着出神。

最后垂眸间似乎又染上了几分笑意。

他带出来的女人,身上在一点点透着他的痕迹。

“皇上…”李德抬头又唤了一声:“那我们还过去吗?”

沈璟之收回步子,转头:“不过去了。”

她会做好璋贵妃的。

李德收住话头,只好又跟上脚步。

方才听见册封使已经进宫,皇上不知道怎得总有几分不放心,想要过去瞧瞧。

谁知道刚走到这里,就看见了这一幕…

得,皇上这下放心了。

这璋嫔,不,璋贵妃娘娘何时是好惹的了?

第401章 参见贵妃娘娘

日头挂上枝头,晕出来的余光撒在树枝。

“嘀嗒…”一声,融化的霜沿着花苞滑落下来,压低着枝桠晃动起来。

柳贵人扶着身后宫女的手起身,目光看着已经走远的背影暗沉下去。

“主子,璋嫔娘娘现在正得圣宠,您又何苦去凑上前触着霉头。”那话换做谁听了,想来心里也不会舒坦。

柳贵人收回目光,瞧了瞧自己衣服染上的淤泥,宫女连忙弯下身子拿着帕子擦。

她提了一把:“不用白费功夫了。”

树上有霜,又开始融化,泥土里也难免有些潮湿。

“我母族比不过其他宫主子,又不得圣宠,总要给自己谋一条出路。”

她原本想要扒上璋嫔,想着能分她些恩宠,也好让她在宫里好过些。

谁知,还没做些什么,璋嫔便失了宠。

她又只好转头去讨好仪妃,但是谁知道才刚牵上这条线,璋嫔又复了宠。

这还真是造化弄人…

她偏头看向了某个方向,其实刚才从那边过来时候,她瞧见了皇上…

昨晚时候,别人或许没注意,但是她站的远,又光线暗,悄悄抬头看了几眼。

她亲眼看见皇上落在璋嫔身上的眼神。

那是她从来没见过的眼神,不光她,相信后宫姐妹也都没有见过。

皇上这两年在后宫里,向来有火气就直接发,可以说是杀伐果断,从来不给人留情面,何时像昨晚一样凝着眸,染着火气盯着对方,最后还乖乖听话过?

而璋嫔也像是司空见惯一样,不知道是不知者无畏还是怎得,她身上瞧不出来半分在意皇上火气的模样,反而还有点嫌弃…

两个人这模样…让她心底对璋嫔的恩宠又多了几分揣测。

怕是所有人都低估了这璋嫔在皇上心中的地位。

她自嘲的笑了一声。

可怜仪妃还想着办法琢磨着派新人往皇上身边塞,妄想用后宫其他的妃嫔分了璋嫔的恩宠。

以后的将来,待皇上同璋嫔的情义昭然于世,这宫里有没有她活路都说不准了。

她现在也有些后悔,若是一开始在璋嫔禁足时,她稍微做些什么,是不是就跟现在襄嫔一样,可以扒上永和宫这方阵营。

也不至于现在再去示好,被对方百般置之门外。

她把衣摆整理完,扶着宫女朝着梅林外走去。

刚才那些话,是她故意而言。

也是故意要让皇上听见。

她无福承宠,只能去多对皇上喜欢的女子出些善言,让皇上听见,许还能多给自己几个好脸色,在这宫里,她也能好过一些。

可惜…

一主一仆渐走渐远,另一边也是一样的场景。

苏南初脸色骂骂咧咧的走着,遇见小路上飘着的枯叶都愿意踢一脚。

蔡嬷嬷恭敬的扶着,这次她没有制止自己主子不合身份的动作,也并没有再多废话些什么规矩。

因为她知道,她的主子已经成为这后宫的规矩。

那是自家主子第一次拿捏起来高位嫔位的架子,但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次。

她跟着主子久了,自然也能很清晰的察觉到自己主子心境变化。

从以前安分守己的避世在一方之地求生存,到现在肯拿捏起来架子以权压人。

自家主子比以前更像是一个“主子”。

宫墙内的路越走越宽,两个人的步子也越来越稳。

待刚走到一个拐角时候,突然有一个小太监慌里慌张跑过来,跪在了面前。

两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对方满脸喜色藏不住,笑的激动哆嗦道:“娘娘,娘娘…”

“大喜啊,永和宫外来了好多人,皇上让人来宣旨了,您快过去瞧瞧。”还送来了贵妃制式的各种各样发冠,美轮美奂,看花了眼啊。

苏南初一愣,宣旨?

……

一石激起千层浪,后宫一夜之间炸开了锅。

先是华嫔回宫之后摔茶盏,拍桌子,让人揉着膝盖不停咒骂着些赌气的话。

结果下一秒就收到了封妃的旨意。

顿时腿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心情也好了,喜笑颜开的打扮花枝招展,开始在后宫里边得意溜达。

后是前朝册封使进宫,气势浩大的直奔永和宫而去。

结果永和宫主子找不到人影,惹得宫里太监宫女纷纷跑出去找人。

苏南初回来的时候就是这副状况。

“娘娘回来了,娘娘回来了。”采蜂远远看见人影,立马就跑了进去喊道。

然后又跑出来跪迎:“奴婢参见娘娘。”

里边的人听见声音,乌泱泱的也跑出来行礼迎接:“娘娘!”

无一例外的是,他们脸上都洋溢着藏不住的笑容。

唯一一个还被蒙在骨子里的,大概就是蔡嬷嬷。

她看着面前状况不明所以,但是紧接着走进去抬头,就看见了册封使…

瞳孔瞬间愣在原地。

“上官堇?”苏南初也看见了。

倒是有几分意外,她走近:“你怎么在这里?”

这里不是后宫吗,他一个外男进来合礼数吗?

但是随之就看见了对方手里的圣旨,更惊异了。

他是来宣旨的?但是传旨不都是太监的事吗?

“见过璋贵妃娘娘。”上官堇没回话,倒是他身后的两个人先行了礼。

苏南初闻声看过去,好家伙,都是熟面孔。

林铭迁,纷纷的夫君。

还有苏禀谦,她那个便宜老爹。

上官堇见她还是这副模样笑的更加肆意:“从初遇起,便从未见你遵过礼数。”

“但是今日,册封使都在,你该跪恩接旨。”

后边还跟着礼部的人,都在瞧着呢。

苏南初这也才反应过来,封贵妃不同于封嫔,这阵势如今大了不少,她倒有点不习惯。

看看周围的人,又瞧瞧上官堇身后的人,退后几步,扶着嬷嬷,学着嬷嬷教的规矩,端庄有礼的掀起衣摆,挺直腰板跪下。

上官堇见状,笑意依旧没收,他也是看着她一路走过来的,如今看见她坐上今日的位置,说不为她开心是假的。

今时今日,她们也算终于苦尽甘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宫闱之治,首重淑德,内廷之选,必择贤良,兹有苏氏,名门之后,姿容端丽…”

即便已经提前看见了圣旨,在亲耳听得见这道旨意宣读的时候。

苏南初还是藏不住心口的忐忑。

尤其今日永和宫的阵仗不同往日,到处都围着人,宫内的人,宫外的人,太监,宫女,还有大臣。

“……自入宫以来,恪尽职守,侍奉朕躬,恪尽心力,甚得朕心。”

“特册封为贵妃,位居众妃之上,统摄后宫诸事…”

“钦此——!”

圣旨落下,整个永和宫都激动起来,贵妃,贵妃,她们娘娘连升两级,现在是贵妃!

“奴才/奴婢参见贵妃娘娘。”

“恭喜贵妃娘娘,贺喜贵妃娘娘。”

第402章 父女相见,安安见外公。

随着一声声高呼,上官堇宣完旨,示意身后的人上前搀扶。

然后把圣旨合上递过去,弯着眸子看过去,笑的如沐春风:“恭喜。”

苏南初扶着嬷嬷起身,伸手把圣旨拿过来。

“日后可就是正儿八经入皇家玉牒的娘娘了,臣上官堇恭请娘娘安。”

上官堇说罢还真对她行了个礼。

苏南初看着对方翻个白眼,把圣旨递给下人:“连你也取笑我。”

她再尊贵还能有他尊贵,他们上官家是真皇亲国戚。

上官堇起身笑了两声,这还真没有取笑,君臣有别,贵妃和嫔可不一样。

况且,她可不一定就止步贵妃之位。

见宣完了旨,上官堇招呼身后的人先退。

等这里只留下了册封使和记案的首领太监,方才收了几分笑意,正色过来道:“依律外臣不得入后宫,但是皇上有意,我们在外边等着,你们进去别待太久。”

说罢,便带着林铭迁退开,把苏禀谦留了下来。

自古以来哪有御史做册封使的,他那表兄意思不就是让她们父女见一面吗?

自从上次她被楚云翼抓了,苏禀谦担心了这么多日日夜夜,愁的头发都白了不少。

苏南初看着对方走出去,又看看被留下苏禀谦,也明白过来上官堇的意思。

招手吩咐人去上些糕点,把二皇子抱过来,然后上前道:“既然是皇上的意思,外边冷,父亲进来坐。”

苏禀谦比她更加忐忑,根本不敢乱动,时刻谨记礼法:“臣多谢贵妃娘娘。”

苏南初看着对方弓下的腰,眸子里不知道藏着什么东西。

“父亲近来可好?”看着放在手边的茶,苏南初坐在主位上问了一句。

苏禀谦立马受宠若惊,揉了揉模糊的眼睛:“托娘娘的福,臣一切安好…”

后他又想起来什么,继续道:“娘娘呢,娘娘近来可好?”

苏南初端起来茶喝一口,也在掩饰自己的情绪,道:“皇上荣宠,本宫也都好。”

在宫里不比宫外,她们都时刻谨记着本分,丁点言语不敢逾越。

有时候差的就是这么一个氛围,宫里宫外毕竟不一样。

苏禀谦布满皱纹的眼睛开始打量起四周,这永和宫很好,好啊,布置的好,装潢也好,到处都好…

皇上让他过来的意思,也就是让他瞧瞧娘娘的住处,瞧瞧娘娘是否在这宫里过的安好…

皇上有心了…

想着想着,他的眼眶又有些酸涩,差点把持不住。

但是今天大喜的日子,他可不能这么煞风景,忙又准备些什么话转移注意力。

还没说几句话,下人把孩子抱了过来,进了门:“娘娘,二皇子抱过来了。”

苏禀谦听见动静,刚坐下没多久的屁股又忐忑弹起来。

苏南初看见,起身接过孩子,把下人又打发出去,然后安抚道:“你不用这么紧张,这里伺候的人都是皇上的人。”

沈佑安好像刚睡醒,歪着头不停左瞅瞅右瞅瞅,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似乎觉得没意思,开始把自己的拳头伸进嘴里啃着。

苏南初把对方手拿出来,用帕子擦了擦,然后抱到了男人面前:“这是二皇子,七个月了,你抱抱。”

苏禀谦吓了一跳,忙推脱着:“使不得,使不得…”

这可是皇子,他抱不得,抱不得…

但是苏南初却也没顾及这么多,她不是他的女儿,但是她生出来的孩子,是他女儿的身体孕育而出的,他作为外公,抱抱也算是有个慰藉。

苏禀谦推辞了两下,见自己女儿坚持,也挂着泪珠将孩子接了过来,边看着孩子,脑海里边闪过他女儿的小时候…

泪珠再也止不住:“小皇子长的像娘娘…”

眼泪是情绪,人不止伤心的时候才会落泪,开心幸福时候也会。

他小心翼翼抱着孩子,把眼泪蹭在官服上。

这话说的苏南初有点绷不住了:“父亲真会说笑…”

像她?哪里像她?这不明显跟沈璟之一个模子出来的。

就那眼睛,一看就是沈璟之的崽。

苏禀谦哭的正欢,一下被这一句打回原型,眼泪卡在了眼眶里。

苏南初又道:“小皇子虽然还小,却已经能看出跟皇上模样一般无二,虽是本宫所生,可皇子模样长的并不像本宫。”

这些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可是苏禀谦却摇了摇头:“娘娘,世人总会潜移默化淡抹自己最常见的一些事物,娘娘觉得皇子不像娘娘,是因为娘娘见多了自己。”

“小皇子的眼睛肖像皇上,但是鼻子耳朵却跟娘娘小时候一模一样,只不过是娘娘最先注意到的便是这双眼睛罢了。”

但是他不同,他最先注意到的是,这孩子身上有他女儿的影子。

斗胆伸出手逗弄了两下,惹得对方也好奇的看过来。

经常被人抱了,安安反而不认生了,爬着闹腾着起来,伸手去抹男人脸上的眼泪。

苏禀谦连忙握住对方小手,把孩子小心翼翼递过来:“娘娘快抱着小皇子,可别脏了小皇子的手。”

苏南初看了对方一眼,没说什么过去抱回来,看见兔崽子又在啃手,一巴掌打过去。

惹得对方抬头瞪着眼珠看着她。

“父亲说的有理,或许这也是为何外人觉得子肖母,亲生父母却当局者迷的原因。”她回着话。

给孩子把手又擦了擦,递给下人让抱下去:“如今本宫已经封了贵妃,父亲也见了小皇子,高悬的心可放下了?”

苏禀谦忙把眼泪擦干,连声应着:“放下了,放下了。”

“如今亲眼瞧见皇上对娘娘重视,臣这颗心也可以放下了。”

原本他这女儿被抓,他这颗心都死绝了,差点就一命呜呼陪着去了…

谁知…皇上重情义啊…

第403章 六宫闻言

里边聊着这些,外边也没有闲着。

被当成工具使唤的林铭迁后知后觉,感叹了一句:“皇上用心良苦啊。”

他就说,受封时候为什么连带着官服都给他备好了。

按照惯例,这不是圣旨下了之后才会赶制的吗?从哪里弄来的他的尺寸。

合着在这里等着他呢。

男人叹了口气,刚上任就被拉上了二皇子阵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上官堇听见声音,瞪过去一眼,笑言:“这不是林家自己选的吗?”

“当初不还上赶着攀上二皇子么?”

之前帝辰设宴时候,他们父子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上前搭话的。

林铭迁一愣,随后反应过来,模棱两可道:“父亲总说我口无遮拦,现在看来,上官将军较之在下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话能是随便说的吗?皇上正值壮年,站什么队?找死不是。

况且后宫里还都是奶娃娃,扶持起来多费劲。

上官堇被调侃也不生气,反而还有点骄傲,皇帝他表兄,太后他姑母,上官家皇亲国戚,二十万大军挂着他上官军旗。

他为什么不能狂?这天下谁都有可能反,他们上官家都不会。

“你不是将要大婚了?受封完还回滨州吗?”上官堇想起来什么问了一句。

滨州路途遥远,他们在京又有宅院,应当会在京办婚事吧?

想起来这个,林铭迁收了几分胡闹的心思,道:“不回了,原本过来就是要完婚的。”

“到时过来喝喜酒?”他林家老宅距离上官府不远,只是在他小时候,上官家就举家迁到边境,所以甚少相见。

上官堇应道:“自然,滨州总督的面子,怎敢不给。”

林铭迁一听这话,受宠若惊,奉承着:“哪能比的上上官将军,上官伯父年迈,过两年你也该接手家里了吧?”

看皇上的意思,也不会让上官家兵马易主,到时候他可就是握着二十万大军的唯一主将,又是皇亲国戚,谁能比的过他尊贵。

上官堇回应笑两声,若是可以,谁不愿意永远只做家里的孩子。

但是他们是男子,生来要去扛起来家中重担,维护家中荣誉的。

“还早,到时记得送上喜帖。”他巴不得那天来的晚一些。

林铭迁跟着陪笑,摇头,笑话,谁敢短他上官家请帖。

那不明摆着跟皇权作对吗,但是他也明白,这是对方示好的意思。

对方给自己面子,自己自然也得给对方留好体面。

两人一人一句的闲聊,等里边出来的时候,他们也方收了话音跟过去。

临走时候,上官堇偷偷摸摸留下一句话。

苏南初也方知让朝臣做册封使的另一重含义。

这是告诉所有人,一品功勋将军上官家,滨州总督林家都站在她的身后,从此之后,只要这两家不同意,无人能动摇她的地位。

这代表朝臣的同意,代表朝臣的尊崇,朝臣的认可…

也是在给足她璋贵妃的体面。

忙完了这一切,送走了人,在一旁候了许久的少司府众人才有了机会插话。

招呼着一众下人端着托盘过来,苏南初有点眼熟,这不就是她那会子在承乾宫看见的那些人吗?

“哎呦,恭喜娘娘,贺喜娘娘,如今娘娘可是这宫里唯一的贵妃娘娘,皇上隆宠,特命我等送来受封时所需的发冠供娘娘挑选。”

随着那太监鸭嘴嗓话音落下,端着托盘的下人也随着一窝蜂进来,摆成一排站在中央。

随着一个盖子一个盖子拿下来,光彩夺目的各式各样发冠出现在托盘之上。

苏南初几乎一瞬间就看直了眼,好隆重精致的冠…

精湛的花丝工艺,将金丝拉成极细的丝缕,编织成各种精美的图案。

有如意云纹、有吉祥花卉,花丝的粗细均匀,纹理清晰,宛如艺术品般精致的让人挪不开眼睛。

白金粉冠,白玉贴花冠,和田羊脂白玉玲珑冠,真金镶宝石琉璃冠,缠丝如意纹冠,还有点翠嵌宝凤栖海棠花冠…

每个人托盘上的冠颜色材质款式都并不相同,但是在并不耀眼的光芒之下,毫无意外都亮得晃眼,没有一点杂质。

现代的工艺品做成这般,都要耗费不少时间,卖上高价吧?

苏南初的看呆的目光在这一排上左右瞧着,琳琅满目,光彩照人,一个比一个耀眼,让她目不暇接。

“娘娘,依照惯例,圣旨落下三天后便是册封大礼,这都是少司府连夜赶制的贵妃制式发冠,您选完款式,奴才便即刻让人裁制吉服,保证三日后一切准备妥当。”

苏南初:“……”

这怎么选,都好漂亮,都好喜欢…

默默咽口唾沫,沈璟之真狗,又不都给她,还拿来在她这里炫耀一圈,看的她有点眼馋…有点…一点点…

“就那个吧。”她随便选了一个,连忙转身不去看,她怕再多看两眼,占有欲控制不住。

真的好看,不愧九族严选的东西,这得值老多钱吧?

淡定淡定…

家人沿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立马应下:“哎,好嘞,奴才们这就下去吩咐,贵妃娘娘你就瞧好吧。”

“那若是娘娘没其他吩咐,奴才们就先告退了,娘娘万安。”

说罢,对方行完礼,有序的退出去。

………

宫里多了一位贵妃的消息迅速传遍了后宫。

瞬间盖过了华嫔晋升华妃的消息。

“什么?”

“你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

这大概就是各宫闻言的反应。

启祥宫更是静的无一人敢说话,屋内落针可闻。

“啪!”仪妃愤怒的拍上桌子:“荒唐,宫女出身怎可为贵妃?”

“还有那个华嫔,本宫就不该提拔她那一把。”她好心好意,结果对方一跃而起跟自己平起平坐,这让她如何忍得了。

嬷嬷在一旁为难拍手解释道:“娘娘,刚才李公公已经昭告后宫了,那璋嫔娘娘根本就不是什么宫女,娘娘可还记得十几年前的大理寺卿苏禀谦,那璋嫔娘娘是大理寺卿苏禀谦之女啊。”

现在苏禀谦再次入朝为官,这璋嫔娘娘,不,璋贵妃娘娘那是正儿八经名门出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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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册封礼

“苏禀谦之女?”仪妃像是听见了什么重磅消息,脸色也惊愣在脸上。

“是啊,咱们都忽略了,那璋贵妃娘娘她姓苏啊。”

仪妃神色更加难看,俨然一副吞了苍蝇模样,最后只皱着眉头道出来一句:“这怎么可能....”

“当年苏家抄家,苏禀谦那女儿不是....”没入皇宫了....

对啊....她怎么没想到呢?

苏禀谦全族流放,先帝却唯独把他的女儿没入皇宫,是要挟,是把柄....并不可知。

但是....没想到先帝走的早,倒是让她撞见了如今的皇上。

“是啊,如今苏禀谦再次入朝为官,被封了御史,那璋贵妃娘娘现在也是重臣之女了,而且....”

嬷嬷说到这里有点僵硬,随后又跟着道:“而且永和宫宣旨的时候,奴婢找人在附近路过,亲眼看见璋贵妃娘娘跟上官将军表现熟络,似乎早就相识,连前几日进京,接受封圣旨的滨州总督林家四子,都给璋贵妃娘娘做了册封使。”

仪妃之前长在京都,自然听过滨州林家,也知道林家那个四子,不就是熙贵人的母族。

皇上赐死了他们林家女儿,他们林家就没点表示?

“好一个苏禀谦之女,好一个苏南初。”倒是她小瞧她了,仪妃气的脸色都黑了,只咬牙从牙缝中挤出来这些字。

她堂堂礼部尚书之女,现在让她去跟一个御史之女行礼问安。

而且她以前还是最卑贱的宫女。

“娘娘慎言,现如今璋贵妃娘娘位分已定,三日后就是册封大礼,您可莫要再出此妄言。”

仪妃还是放不下心里那道坎,回头气急了眼继续道:“即便她是苏禀谦之女,身份并不只是宫女,可她宫规礼数一窍不通,如何有资格坐上后宫妃嫔之首。”

嬷嬷隐忍下来,劝道:“娘娘,后宫之中娘娘们的位分您还没看出来吗?哪有什么资格不资格,皇上喜欢那就是天道。”

桌子上的杯子颤抖着,握着它的手不停的抖动,仪妃不断劝着自己内心,可是她偏偏始终静不下心绪。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明明皇上是记得她的,封了她做妃,还让她协理六宫....

入宫这么久了,她一直被明婉清,孟雪映,许幻云压着,好不容易熬出了头,现在又冒出来一个璋贵妃....

道理她都懂,可她就是放不下。

“嬷嬷....你说是不是本宫容貌不够出众....”她说着这样的话,眼眶已经冒出来了泪珠。

看着自己始终稳不下来的手,她抬起来另一只手抹了一把眼泪:“是不是本宫不够好....”

为什么她们人人都可以得宠,人人都可以讨皇上欢心,只有她....留不住皇上。

眼泪滴落在桌子上,仪妃睫毛掩着,眼球一动不动虚空盯着一处,像是瓷娃娃一样的脸上闪着泪珠刚滑过的晶莹。

瞧的嬷嬷一脸心疼,忙掏出来帕子上去安慰:“娘娘,娘娘,您别哭啊。”

“娘娘如花似玉,明眸皓齿,又正当妙龄,怎会不漂亮。”

只是这宫里最不缺的便是貌美之人,自古以来能得夫君心意的,也不一定便是最漂亮的那个。

仪妃只默默落着泪,胸口的起伏一点点诠释着她内心的不甘心。

可是在这皇宫之中最不缺的就是不甘心。

...........

启祥宫如此,其他宫也不例外。

在得知这个消息同时,几乎所有人心里的防线都被攻破了。

可是她们又毫无办法,她们这么多人加起来,都不及永和宫那位陪的圣驾多,她们能说什么?

只能缩在自己宫里慢慢赌气。

堵着堵着也便就迎来了,三日后的册封大礼。

苏南初带上了自己亲自挑选的发冠,也被伺候着穿上受封的吉服。

没有皇后,她不需要向皇后见礼,只需要行完册封礼,陪着沈璟之去一趟宗庙就好。

册封贵妃算是宫里挺大的事,要去宗庙祭告。

“嫔妾参见贵妃娘娘,贵妃娘娘圣体躬安。”

“臣妾参见贵妃娘娘,贵妃娘娘圣体躬安。”

随着一波波高呼落下去,苏南初也站在了那个高台,转身瞧着台下跪了一片的身影。

第405章 六宫事宜

永和宫里忙成一团,娘娘受封贵妃,这宫里不合规制的东西都得换,人来人往不停忙前忙后。

“娘娘,您看这屏风,要不要换成琅玕映影屏。”她们现在用的是素锦流韵屏,丑倒是不丑,就是素了一些。

苏南初正卸着妆发,这冠美美则美矣,就是有些太重了,压脖子。

“还有这软枕,少司府新送来了柔云枕,用的丝线都是全天下最细的丝,像天上云朵一样细腻丝滑。”

还有什么,对了,还有....

这暖炉也得换,冬季马上就要到了,这炉子还是娘娘嫔位时候的炉子,烟大。

窗户,床帷,梳妆台,衣物,鞋子,还有茶具,外边的那些花,都得换。

苏南初听着耳边的忙活,也没插得上嘴。

刚从宗庙回来,沈璟之还有政务要忙,先去了御书房,累了一上午,这场封贵妃的册封大礼也算结束了。

嬷嬷边忙活边笑的合不拢嘴,外边还有少司府的人一刻不停歇候着等吩咐,各式各样的摆台花卉也被抬了进来。

苏南初被带动的心底气氛也燃起来,怪不得沈璟之后宫那些妃子当上贵妃之后飘飘然。

瞧着阵势,谁不激动?

翻箱倒柜了好几个时辰,永和宫才算安静下来。

沈璟之没有让她搬宫,外边殿内被布置了桌椅板凳,打今儿起,她是宫里位分最高的妃嫔,各宫要过来行礼问安,得留出来地方。

晚上的时候,沈璟之过来了,也没多说什么,就指着她那屏风说了两句跟她挺配,接下来又是少儿不宜的事。

苏南初也习惯了,完事之后累的喘气,趴在对方身上。

腰疼的厉害,本就被那冠坠了一天,现在又这么大幅度运动,她这浑身摊成烂泥。

沈璟之今天难得算个男人,帮着她揉了揉,后来就不记得了,睡着了。

...........

“参见璋贵妃娘娘,娘娘圣体躬安。”

一夜春宵之后,各宫过来请安。

仪妃没有过来,让下人过来传话说是病了。

华妃听见这消息,穿着嫣红的宫装,插着满头的珠翠,翻了个白眼:“是真的病了,还是不愿意过来给贵妃娘娘请安,装出来的?”

满宫上下谁不知道,她仪妃最居高自傲,现在反而被她平日里最看不起的女人盖过去,她那心眼里能好受就怪了。

有人插过来一嘴:“平日里华妃娘娘不是跟仪妃娘娘走的最近,怎么今日说话夹棒带刺,倒有些墙倒众人推的意思?”

说着这话,她旁边的那个也跟着意味不明看过来一眼。

宫里的风气不是向来如此,哪有什么真的姐妹情谊。

大家都共守着一个男人,你多一些恩宠,我就得少一些,把你推倒了,我就少一个竞争,谁不是当面一套,背面一套。

华妃“哼”了一声:“敏妹妹可别乱说话,之前仪妃娘娘协理六宫,本宫宫里事务繁多,自然过去的便多了几回。”

“现如今,后宫是璋贵妃娘娘主事,本宫自然也就来永和宫多一些。”

这墙头草把自己这行为说的还挺冠冕堂皇,但是再怎么解释,也改不了她这行为在后宫人心底的风评。

“之前是妹妹不懂事,多有得罪璋贵妃娘娘,这是妹妹从家中带来的一些小玩意,今日特来送给璋贵妃娘娘赔罪,还望娘娘大人大量,莫要再跟臣妾计较以前。”

华妃说着就让下人把手里的东西递过来,一番诚恳的对着台上行礼道。

下人把东西拿过来。

苏南初看过去一眼,是对镯子,还有一些小配饰,表面上看,有点重,值钱是挺值钱,但是戴手上挺坠手腕子。

她抬眸:“华妃妹妹有心了,但是皇上有旨,不许永和宫出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免得伤到小皇子,为保妥当,妹妹还是将此物收回去吧。”

华妃在台下站着愣住,笑容有一刻僵在脸上,但是对方把皇上搬出来做借口,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僵硬的笑笑,道:“这样啊....”

“看来皇上对小皇子还真是重视。”

旁人见状纷纷不动声色拿帕子捂嘴。

谁不知道她,一张嘴到处挑事,以前做贵人的时候就不消停,后来又揭穿宁贵人失贞被封为嫔,现在没过多久,又一跃而起坐上妃位。

这宫里可有热闹看了。

“早些时候就听说华妃娘娘入宫时候带着一对鸳鸯镯,一直未曾得见,今日借着璋贵妃娘娘的荣光,也算给我们开了开眼。”什么鸳鸯镯,不就是对普通的镯子,还没有宫里的做工精细,难为她整日在宫里边炫耀。

虽然都是宫里的女人,但是也有亲疏远近,华妃这种,就是不管位分多高,都不讨人喜欢的那个。

华妃冷眼看过去,颇有几分傲气:“柳贵人不也自称绣技高超,之前不是给仪妃娘娘送了好些帕子,怎么今日请安空着手过来?”

“莫不是你这心里还惦记着仪妃娘娘,看不上我们这永和宫璋贵妃娘娘。”

一点儿小事,阴阳怪气,夹棒带刺开始吵起来,苏南初看着热闹,有点后悔没备盘瓜子。

嬷嬷对她说了好几遍宫里的妃嫔都有谁,她一个字没记住。

今日看了一番吵架,全记住了。

以华妃为中心,跟她关系最好的是武美人,这次没来,那日侍疾的时候没规矩,被沈璟之罚去学规矩了。

看不惯华妃的有,柳贵人,敏贵人,方美人,薛美人....

从进来到现在一声不吭,或者谨言慎行的,有襄嫔,潘贵人,还有…那两个不认识,一直都没开口。

看了一圈,苏南初只得感叹,沈璟之有福气啊。

他这后半生绝对不孤独,瞧瞧一人一句够他热闹的了。

第406章 沈璟之送礼

找了个理由,把后宫的人打发了。

苏南初趁着孩子睡着,瞧着少司府新送来的缎子。

“把这些都给二皇子做上小衣服,冬日来了,多备上一些。”

“还有这些,给小皇子做上些鞋子。”最近安安似乎要学走路了,腿脚蹬的特别有力。

“哎,娘娘!”嬷嬷应着,一点点记着。

同时也把这两日少司府送来的东西列成了清单,好让自己娘娘一目了然。

“今日皇上走的时候嘱咐奴婢,让奴婢帮衬娘娘学着一些治理后宫。”

“其实宫里也没什么需要娘娘费心的。”

“也就是各宫娘娘宫里的配额,还有少司府,司膳房,涉及一些银钱方面,到时候奴婢派人取来账目,然后在注意些各宫用度,依次向娘娘汇报,娘娘到时候再瞧瞧哪里有什么不对。”

嬷嬷叮嘱着一些话,虽然皇上的意思是还继续让仪妃娘娘帮衬。

但是现在有她们娘娘在,毕竟位份在这里放着,仪妃娘娘再怎么招,也就只能算个打杂的,有何风吹草动,还得过来请她们娘娘的旨。

苏南初应下,沈璟之封她位分封的也不是时候,正值年关,账目也该是时候汇总给他报账,净整着麻烦人的事。

好在蔡嬷嬷之前接触过一些,多少懂一些门道。

天冷了,外边拴在树上的鸽子冻的瑟瑟发抖,苏南初担心她箭还没有学会,这些鸽子先冻死了。

干脆让人把一些鸽子弄下来,养在了偏房里。

眼看着一年又要结束,各地总督官员也正在朝贺的路上。

在一场雪落下之后,到了纷纷大婚的日子。

又坐上了出宫的马车。

东阳城太远,她们干脆趁晚上直接去的林家府上。

“嘶....好冷....”苏南初掀开车帘,瞬间冻的缩回来。

看着男人在那里坐的正舒服,直接伸手过去往男人衣服里伸。

沈璟之脸黑,握住女人冰凉的手:“又胡闹什么?”

苏南初哆嗦着吸气:“冷,爷,外边真冷....”

纷纷怎么选择这个季节成婚,这穿嫁衣能好看吗?冻死了。

沈璟之:“.......”刚才好好的,她非愿意瞧瞧雪,看了几眼之后,冷气窜进来,她知道冷了。

这不是自找的吗?

话是这么说,还是把女人拉过来一些,扯上旁边的披风裹住,黑金镌刻的龙纹在微弱的光下灼灼生辉。

“快到了,安分些。”总共就这么一段路程,总不能还回去拿衣物。

苏南初伸过去手抱住男人,有点人气暖和多了,后边干脆把头也缩进披风里边。

这可怕的冬天,出来时候怎么忘记备上个暖炉。

沈璟之看着人影,满脸愁容又无可奈何,最后拧巴着脸色,绷唇把女人又裹紧几分。

把头也蒙这么严实,她还能喘气吗?

一天天没个正形。

比安安还孩子气,现在安安长的快,都会扶着墙走路了。

..........

十里红妆,夜幕下红绸晕染夜色。

一路灯笼通明,到处张灯结彩。

整个京都城每一个角落都收到了消息,也跟着瞧见了这一场隆重的婚礼。

因为是临近夜里,还有着一阵阵风,刮的人心口哇凉。

苏南初掀开车帘下马车,里边大堂正聚满了人。

她们两个人进去的时候,林家众人正在门口迎着她们。

纷纷也在....

“皇....”随着一声惊呼,林家众人还没来得及参拜,那身红衣新娘子先惊慌扑腾跪了下去。

林家众人吓了一跳,回头惊异。

苏南初忙裹住披风走过去把人扶起来,娇嗔开着玩笑:“你这是干什么纷纷,今日可是你的新婚,天大地大,比不上你们二人今日最大。”

顾纷纷这小姑娘没啥别的缺点,就是太怕沈璟之,看一眼就扑腾一声跪下去那种怕。

林家众人反应过来忙继续对沈璟之行礼,行完礼之后方才有些诧异的看过来:“这璋贵妃娘娘同....”

她们两个一个是宫里的娘娘,一个一直在东阳城,怎么也会认识?而且看上去还十分熟悉。

顿时所有目光都好奇看了过来。

顾纷纷脸色苍白,她对爹爹说了很多遍了,她不想嫁人,不想嫁人,尤其还是嫁过来京都,她可是做过皇上妃嫔的人,怎么能再嫁人....

她的这副模样,自然也没有逃过林铭迁的目光,他眯了眯眸,似是打量般看过来。

苏南初安抚的扶着顾纷纷的手,回头道:“之前陪皇上出宫,去过东阳城,林大人在朝中,应当有所耳闻吧?”

东林岸山间发生的事,怎么可能瞒得住这些在朝堂上的人精。

果然一听这话,林仕如似乎也想起来什么,神情有了几分若有所思。

“本宫同纷纷妹妹一见如故,一直都以姐妹相称,今日妹妹大婚,本宫怎能不送上薄礼。”

“原来如此。”林仕如反应过来,忙拉上自己身后的众人谢礼:“老臣携妻儿谢过贵妃娘娘。”

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苏南初,完完全全受得起对方的大礼。

只是起身的时候,林铭迁看向自己旁边的新婚妻子,目光似乎还有几分探究。

顾纷纷听见这声贵妃娘娘倒是挺激动,瞪着大眼睛。

早就听说了宫里她被封了贵妃,但是一直没有亲眼瞧见。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皇上待她是不一样的,如今才一年多光景,她就已经是贵妃了。

眼神再看向苏南初的时候,明显有点热切。

苏南初自然发觉了对方情绪变化,悄悄用小动作拍了拍对方,给了对方一个眼色。

顾纷纷也反应过来,忙了然的捣蒜般点点头,把自己那些满腔的话咽下去,看着对方咧着嘴角笑起来。

她就知道,皇上是真心喜欢她的。

她笑着笑着又看向了那位,笑意瞬间收了起来,像鸵鸟一般低下了头。

真可怕,在宫里的日子,她无论再想起来多少遍也依旧心有余悸,对那个生杀予夺的男人,也是刻入骨子里的害怕。

苏南初见状笑了两声,顾纷纷还是那模样,胆小但是又透着可爱。

简单叙旧两句,苏南初又退到沈璟之身边。

林仕如正弓着腰,尽显卑态的请着人移步。

沈璟之却没有动,看了看前方红绸遍布的礼堂,又看看面前恭迎他的林家人,垂下眸,把目光落到老头身上:“今日林家大喜,朕本该送上大礼,但是出宫不便,只能借花献佛,还望林大人莫要介怀。”

第407章 她只给朕送了一回饼。

林仕如一愣,似乎并未明白这话里的意思

借花献佛?别说借花献佛,就算啥都不带,他哪里敢说啥。

但是紧接着,就有下人慌慌张张的跑过来,行完礼趴在老头耳边说了什么。

随后苏南初就看见那本来红衣喜气的老头突然就眼眶含了泪,然后不敢置信的看向旁边传话人。

看见对方坚定确信的点点头,才突然大喜过望,直接慌慌张张跪了下去:“老臣,谢皇上隆恩,谢皇上隆恩。”

身后的人虽然不明所以,但是看见这状况,也都跟着糊糊涂涂跪下去。

整整齐齐跪了一片。

苏南初自然知道送的是什么。

熙贵人林洛水。

从今日起,林家又要多一个女儿了。

有时候真的不知道该说沈璟之什么好,说他好吧,他宫里霸占着这么多女子的一生,说他不好吧,他又对那些不挡他路的人,毫不吝啬的给一条出路。

看着地上的人影,沈璟之拉住她的手腕,一步步走进了大厅。

烛火映着红绸,整个大厅内的光线透着喜庆的亮堂。

苏南初跟沈璟之走小门直接上的阁楼,她站在高台之上。

看见了那个曾经在宫里小哭包的女孩,如今穿上了嫁衣,跟着喝声拜着天地。

也看见了古代名门贵族的婚礼多么盛大,看见了那些朝臣喝着酒,笑的天花乱坠,喜气洋洋。

看见了上官堇,那人不知道怎么发现的她们,正在台下对着她们遥遥举杯。

亦看见了忙来忙去跑腾的小厮,笑得合不拢嘴替满座宾客斟酒。

苏南初看着台下,沈璟之一口一口抿着酒望着她。

在红烛的灯光晕染下,女人的脸庞暖洋洋的透着柔光,已经人事之后,虽然对方性子依旧孩子气,可是那模样已经透着几分女子的柔美。

下人送过来喜糖,苏南初撕开糖纸,放在嘴里嚼着,很甜。

嚼着,嚼着,她突然想起来什么,问道:“爷,宁语嫣你真的杀了?”

他不念恩情了吗?那一饼之恩,不会也跟林洛水一样,被他偷藏起来了吧。

沈璟之伸手招呼两下女人。

苏南初立马爬起来,跑过去坐到他旁边,还往里边挤了挤。

男人拿着酒杯递过来:“会喝酒吗?尝尝。”

苏南初低头,闻了闻,这有啥好喝的,一喝浑身酒味,摇头:“不会。”

“喝了身子暖和。”男人又道。

苏南初眼神狐疑的盯着他,他怎么有点心怀不轨,她都是他的贵妃了,他还用灌她酒骗炮呢?

但是有点想看看男人到底有什么歪歪肠子,所以她扒着男人的手,过去抿了一口。

随后脸色瞬间皱成倭瓜,呕....

比闻着还难喝....

“呵呵....”这模样惹得男人笑了两声,似是心情不错,笑的格外自在。

随后直接将女人拉近,吻上女人的唇。

红绸挂在头顶,烛火被映的如同暖阳,同那日在农户时一模一样。

男人似是在从女人唇瓣上流连那点美酒,又似是沉醉在柔软的温柔乡。

不停的按着女人的后脑啃食,吞噬…

直到不知道何时,两个人意识才从这短暂的沉迷中清醒过来。

男人松开女人,把那杯女人抿过的酒一饮而尽,想起来女人刚才的问题,开口道:“救命之恩,护不了她永生。”

“她只给朕送了一回饼,但是她失贞入宫欺君在先,其父宁执通敌叛国在后,这是两条命。”

所以,宁语嫣,他杀了。

死的透透的,他从来不会留下这种隐患。

苏南初摸一把嘴唇子,嫌不够,看着男人那宽宽的袖子,滴溜过来再擦两把。

然后就看见男人脸“刷”一下就阴了下来,小眼神犀利的看过来。

苏南初无辜的摊摊手,他自己的口水,他还嫌弃?

看见男人脸色还是阴沉,她又过去把脸凑近,擦了擦脸....

沈璟之:“.......”

额头青筋一点点崩裂,她是怎么做到,无论什么时候都能让他心堵的?

但是,偏偏又舍不得斥责半分。

深吸一口气咽下几分火气。

这场大婚近尾声,平和的时间总是很短暂,新郎官出来挨个敬了酒,宾客也就渐渐该散了。

苏南初原本还想着跟纷纷说两句话,但是琢磨琢磨吧,今天是人家新婚之夜,她过去不太合适。

还是算了,只能跟着沈璟之踏上回宫的马车。

“马上就又要过年了。”苏南初感叹了一句。

跑到沈璟之面前,钻进对方怀里,这已经是她在这个世界第二个年头了。

沈璟之以为女人这是又想去出宫来玩,思虑了片刻道:“除夕夜宫里设宴,结束之后可以出宫。”

说到这里,苏南初突然想起来什么。

猛然从男人怀里钻出来:“完了,快年关了,那太后祭辰是不是到了?”

去年好像就是这个时候,也是这么冷。

现在她是后宫主事,这些是不是得她去安排?

沈璟之“嗯”了一声:“还有几日,现在你是贵妃,后宫众妃之首,得做表率,记住规矩。”

苏南初知道了,她又不是刚穿越过来时候,现在跪的比谁都快。

她更担心别的:“那太后祭辰之时,有无所需要注意的事宜?”

沈璟之看着她的模样,猜到她在问什么,给自己倒了杯茶,道:“跟往年一样,明日大概少司府的人会过去请示,没什么变更底下人会安排。”

这事一个月前就已经开始筹备了,但是当时她还没受封,知会的仪妃,仪妃也找到他询问过事宜。

“日后后宫的事你如果有兴致,便管一些,若是没心思,就让仪妃继续操办,到时候你去落个印。”

她总跟着他到处跑,平日里又得伴驾,宫里还有个不会跑孩子,的确有些忙不过来。

第408章 那皇上没到过的那处是哪里

苏南初浑浑噩噩的听着,脑子却不动声色的把这些记在心底。

看着男人又在喝着暖身的茶,她又过去靠在男人怀里,似是想到什么问道:“皇上坐在高位之上,开心吗?”

她现在是贵妃,是后宫里位分最高的妃,接手后宫的那些事是早晚的事,又能偷闲多久?

家大业大,事自然也就多,规矩,制度,仪制,还要做天下的表率,自然也要跟着学这些繁琐的仪制。

看见男人看过来,她又道:“或许我们生在寻常人家,不用这么多算计,不用面对这么多阴谋诡计…”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皇上不怕吗?”

换句话说,他有没有渴望过,能够过普通人的生活。

但是沈璟之给她的答案是没有。

沈璟之低下头,看了一眼抬头认真看着他的人影,淡声道:“朕不做这个皇帝,上官家如何安然,你如何安然。”

“你身上穿的,宫里用的,身边伺候的,都是朕拿钱供养的,朕若是不做这个皇帝,何来璋贵妃娘娘。”

苏南初皱眉嘟囔:“我又没说现在要去。”

“我是说,皇上有没有渴望过,万一上官家安然,我也安然,我也不在乎做什么璋贵妃,也不在乎什么吃穿用度,仆人前拥后扑…”

她只想知道,他这么不累吗?有没有想过卸下重任,有没有渴望过,人总要有什么向往吧,哪怕知道不可以。

沈璟之继续打断道:“没有。”

眯着自己的眸子,幽深不见底:“你可以不在乎吃穿用度,但是你不能没有吃穿用度,你可以不用仆从,但是你并不愿意去做仆从。”

“你渴望的只是既不需要冒着风险,也不需要劳作辛苦,还可以衣食无忧的生活,世间哪有这么好的事?”

“朕该庆幸生在皇家,有足够的资本去争下现在的位置。”

苏南初:“……”好了,看出来了,他一点不累。

他这人嘴怎么这么硬呢?

就一句话,他说一句累,但是他不能丢下自己的重担,咋了???

整天拽成二百五,她都多余跟他在这里煽情。

别人家聊起来这个话题,都是甜甜蜜蜜,还说什么若是可以,咱们生在普通人家,一生一世一双人…

他呢?真是日了狗了。

看见女人又在那里翻白眼,男人就大致瞧出来女人又在骂他,冷哼一声继续道:“欲戴其冠,必承其重。”

“普通人家确实不用无穷无尽的纷争不休,但是佛祖面前,医馆面前,长跪不起的那些算什么?”

“人人都在为了生存活着,只不过所忧之事并不相同。”

做皇帝,他跟朝堂敌国那些狐狸打交道,命悬一线。

但是最起码他不会死于饥饿,死于贫穷,死于被权势霸凌,死于有冤无处申,死于有病无钱医。

做普通人,他确实不会死于权利争斗,但是他会饿死,会被站的更高的人官压一级,会死在压迫,会死在竞争,会尸埋荒野。

再多的谋略,再多的权利,在绝对的霸权之下,都只是纸上谈兵,不堪一击。

苏南初知道他说的没什么错。

世间之事没有十全十美,各自都有各自的愁。

但是她在跟他说假如,他在说什么呢?

“皇上知道什么叫做浪漫吗?”苏南初面无表情问了一句,然后推开男人。

“这不就是个假如吗?谁不想天上掉着馅饼,无忧无虑什么都不操心,那现实都已经这么苦了,人做个梦怎么了?”

梦里还要考虑这些逻辑?

浑身上下一点浪漫细胞没有,话不投机半句多,懒得搭理他。

沈璟之握着女人的不放,任由对方挣扎,还是强硬把人拽回来,放软态度:“人永远向往去自己没到过的那一处瞧瞧。”

“朕觉得一路血雨腥风,孤寂凄凉的路,或许也是别人终其一生无法触及的梦。”

所以,他们也生活在别人的梦里,还有什么好去羡慕幻想的。

苏南初使劲从对方手里扒着自己的手。

这倒是,谁不想做皇帝呢。

但是谁想的都是做皇帝那指点江山,万人尊崇的模样,而不是登上皇位之前,那阴暗的岁月,自己登上之后,面对的那些阴谋算计。

见挣脱不开干脆又抱过去,扒着对方衣服把手伸进去暖和着。

惹来男人黑着脸又是乱瞪。

苏南初并不在乎,还翻了翻手背,把手背也暖暖。

“那皇上没到过的那处是哪里呢?”这不一个意思吗?无趣的老男人。

马车里静了下来,苏南初等了半天没有等到回答。

莫名诡异的抬头,正好瞧见对方正盯着自己看…

.............

林家。

红绸未撤,烛火通明。

宾客刚散去,林仕如就已经迫不及待的在下人带领下去了后院。

旁边几个男子不明所以,但是看见自己父亲急匆匆的脚步,害怕出什么事,也忙跟着追上去。

林铭迁走到半路,看了看洞房的位置,似乎想到了些什么,但是还是先暂时追了上去。

林洛水也没想到自己能再次回到林家。

几个月前,她饮下毒酒之后就没了意识,醒来之后就发现自己到了一处农家。

门口四周都守着人…

“诶呀,洛水!真的是洛水。”林仕如看见人影那一刻,小老头就惊得脸色爆红。

慌里慌张就跑了过去,歪头仔细看着人影,再三确认的确是他女儿之后,更加激动的拍着腿:“洛水,真的是,快,快,去给小姐备上吃食…”

走到门口的四人也愣了,听见声音更加快脚步不敢置信闯进来。

“小妹?”

“真是小妹,你没死?”不是宫里说她…

周围声音此起彼伏,唤的林洛分不清这是梦还是现实。

她抬眸看了一眼周围,又垂下去目光,眼眶里含着泪,抿着唇,等待周围一人一句安静下来,才避着众人视线道:“对不起,又给家里添麻烦了。”

保住她,家里定又是花了不少工夫,林家现在本就处于谨小慎微的阶段。

众人似乎被她这模样惊到了,一个个眼神更加凝紧,透着心疼:“说什么呢?一家人说什么麻烦,这到底怎么回事,宫里不是说你…”

林洛水低下头还没说什么,林仕如就已经急眼了,话说的又急切又激动:“你妹妹刚回来,说这些做什么?”

“快去,找最好的裁缝,给你妹妹做几件新衣裳接风洗尘。”

喜事啊,喜事啊,好事成双,儿媳妇有了,女儿也有了,喜事啊。

林仕如激动的颤抖着手,被使唤的那人反应过来,忙就应下:“好,好,我这就去。”

第409章 我没想再嫁人

看见侍女过来,其中一个男子连忙把那托盘端过来,亲自送过来:“小妹,快,还有梅子汤,快尝尝,你之前最爱喝的。”

“你不在,你二哥整日整夜惦记,怕你在宫里过的不好。”

林洛水听着这些声音,看向自己那忙前忙后的三哥,又看向自己那憨憨的二哥,最后一低头眨眼,泪珠滑落下来。

以前她怎么没发现,其实她很幸运,最起码拥有这么多爱护她的家人。

林铭迁站在靠外的位置,看着他们父女情深,兄妹情深,半晌也没说什么。

只吩咐来来往往的下人,让对方把林洛水最爱吃的糕点备上。

然后正准备抬步子离开这里,不知道谁嚷了一句:“对了,铭迁今日娶妻了,东阳城守军的女儿,咱们林家今天双喜临门。”

然后又吩咐手下人:“快把喜糖拿过来,让小姐尝尝。”

这话出口,让两个人的动作都顿在了原地。

气氛也静下来,都看向了两人。

在众人目光下,林洛水擦了擦眼泪,仍有几分傲骨的吸了吸鼻子。

后顿了片刻,看过去道:“恭喜。”

“今日缺了礼,来日给你补上。”

林铭迁要走的脚步又收回来,骄傲如她,这话便是示好,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不过一些拌嘴,没人会真的放在心上,他亦不会再去耍那些威风,回头看过去:“回来就好,多陪陪父亲,这段时间他因为你伤透了心。”

林洛水没有反驳,嘴唇有些苍白,泛着干皮。

林铭迁看着对方那失了几分戾气的模样,又补了一句:“明日一早,我携妻过来接你的礼,记得备好。”

林洛水又抬起来目光,但是只看见了对方的背影。

看着看着,她又含着泪笑了起来,其实她这个弟弟也没这么不好相处。

她吸了吸鼻子,接过侍女的帕子擦着,调整好情绪,咽口唾沫道:“都围在这里做什么,今天是铭迁的新婚,你们怎么不去赶紧招待,别让人家新娘子看了笑话。”

众人都盯着她半天没吭声,眼神写满了心疼,她真的长大了,懂事了。

可是长大向来都是需要代价的,他们并不知道她经历了些什么。

看着都不走,她情绪又低下来,刚刚调整好的状态又沉下去:“我真的没事,我只是....”

“看见你们,有些高兴,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声音越来越弱,紧接着又是几个大男人强硬的逗笑声。

林铭迁从屋内走出来,看向新娘子的房间,想起来今日新娘子跟璋贵妃之间的眼神流转,心底的狐疑越来越深。

刚跨出去两步,准备过去探个究竟,就听见拐角里传来什么声音。

“你说那是小姐吗?咱们小姐不是进宫了吗?怎么还有守宫砂?”

“小姐性子也变了,不会是什么人冒充的吧?要不要跟老爷说这个事?”

“算了吧,这不是咱们该管的,干过咱们的活。”

林铭迁脚步顿住,目光更深。

回头看了一眼林洛水的方向,又继续朝着新婚妻子房内走去。

...........

顾纷纷坐在床边,这是她第一次穿嫁衣,说不紧张是假的,胸口慌慌的,只能不停的抠着手指。

门突然“咔”的一声打开,她瞬间坐的更直,手指抖的更厉害。

紧接着就看见人影越走越近,越走越近,直到掀开了她的盖头....

林铭迁看见女人抖成这模样的身子,明显也愣了一瞬:“冷?”

顾纷纷哆嗦着摇头:“不....不....冷....”

下人送上来合欢酒,林铭迁看过去一眼,给女人倒了一杯递过去。

女人更受宠若惊了,忙双手接住,晃着杯子里的水荡漾不停。

林铭迁看见这模样,笑意似是藏不住,他有这么可怕吗?吓成这模样?

天知道,顾纷纷哪里是怕他啊,是怕她那前夫....

她这做过皇上的女人,又嫁人,这....

两头不讨好吧?

若是让她面前的夫君知道…

林铭迁看了对方一眼,收了几分笑意,从旁说着些什么话,拉近着距离。

“若是我没记错,夫人可是还有一个姐姐,曾入宫为妃。”

突然一言,让顾纷纷恍若如坠地狱,犹如冰水从头顶扣了过来,当即慌乱的站起身。

却又被男人按了回去,然后呵退了众人,随后似笑非笑呢目光看向了女人,似是吓唬的道:“知道皇上今日送过来的大礼是何吗?”

顾纷纷结巴着张了张口,就看见继续笑着看着她道。

“我林家唯一的亲女,宫里的贵人林氏,”

什么....顾纷纷一激动差点咬了舌头....

熙....熙贵人....

不是吧,这....不就撞上了吗?

“明日我带你给家姐敬茶,是等她告诉我,还是你....”林铭迁说到这里,暗示意味十足,目光也随着冷下来。

没办法,事情就是这么巧,顾远城有一女入宫,后女儿死在宫里,二女儿突然找到。

现在又是林家....

再加上对方看见皇上那反应....

他如何能不怀疑?

顾纷纷胆子小,又实在心虚,撞进这样的眼神里,当即绷不住了,眼泪就跟着掉下来:“不是....不是我....”

“我没想再嫁人....”

“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是父亲,不是,是皇上,我也不知道皇上为何要赐婚,对不起,对不起....”

她想起来什么,慌乱的去扯自己袖子:“皇上从来没找我侍寝,从来没有,你看你看....”

他们为什么都这么可怕,太可怕了....梨花带雨的脸上写满了委屈,哭的不停歇。

林铭迁听见这话,也就知道自己的猜测没有错,当今的皇上还真是....

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为好。

纳了这么多朝臣亲女入宫,却一个不碰,甚至在对方没了利用价值之后,还会大度到完璧归赵....

这样的君主,还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看着对方哭的停不下来,林铭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还以为要费些功夫套话,结果对方连一句都没抗住。

顾远城黑成炭的心肝,也能生出来这么单纯天真的女儿?

收了几分戾气起身,正准备去安慰几句,门口突然传来动静。

第410章 皇上给的鸽子不抗冻。

“四公子?四公子?”太监的声音,尖细的鸭嗓。

林铭迁把旁边帕子递过去,然后皱眉不解的走到门口开门。

李德在外边卑躬屈膝,看见对方还穿着那身红衣,忙道:“哎呦,还好来得及。”

“皇上有旨,御赐的婚姻,为避免出何差错,特命我等送来了喜帕,这不宫里嬷嬷也带来了,不知是否可劳烦四公子,给安排个住处借宿一夜,明日好回宫赴命?”

林铭迁看见准备的万事俱备模样,盯了片刻,终是扯唇笑了一声:“皇上还真是思虑周全。”

这是知道他会猜到,所以专程把这些也备上了。

宫里的人做见证,他们谁还敢有任何质疑。

李德一听这话,就知道对方这是已经知晓,掩着眸子弯腰:“四公子,皇上看重林家,断不会委屈林公子,顾家女儿是个妙人,更是跟璋贵妃娘娘情同姐妹,还望四公子明白皇上苦心。”

林铭迁敛起来眸光,他当然明白,娶得是妻也是棋,皇上看重璋贵妃,娶了璋贵妃的“妹妹”,那他们林家自然也多几分前路。

不过…

他回神开口:“公公言重了,这新婚妻子林家很满意,还望公公代替在下转达,林氏铭迁谢过皇上惦记。”

李德见状忙应道,退下,嬷嬷忙跟着进去,将帕子摆上,又行礼出去。

林铭迁看着对方做完这一切,命人安排住所,随后又关上门,走进来。

李德在门外静了片刻,随后退远了几步。

看着床上已经不再哭的女人,林铭迁走近。

把刚才的帕子拿过来给女人擦干眼泪,望着女人水灵灵的大眼睛开始道:“哭什么?我又没说什么?”

“皇上是个好皇上,玥国有君如此,是臣民之幸。”

顾纷纷不知道他说这些是何意,只继续怯生生看着他。

随之对方又道:“明日见了家姐,不要露出来破绽,同胞相同面容的比比皆是,一定咬死自己并不认识什么后宫里的娘娘。”

不过不一定能瞒得住,林洛水也不蠢,其实就是心照不宣,表面过得去就好。

“既然进了林家的大门,就是我林铭迁的妻,林家的儿媳,林家不会让你受委屈,下次无论外人再怎么逼问,一定咬死自己就是顾家二女,记住了吗?”

顾纷纷下意识点了点头,林铭迁看着对方这如同受惊了的小白兔模样,笑了笑。

然后招呼进来下人梳洗卸发,宽衣解带。

本来娶妻之事就身不由己,在此之前他也从未见过顾家二女,两家联姻结的世代之好,只要不见之生厌就好。

而且,对方哭唧唧的模样,瞧着也挺…

她怎么做到瞪着眼睛,眼泪一直掉的,都不带断的…

待二人翻上婚床,热烈的鲜红耀眼夺目,床帷随之落下…

一抹梅花印落上帕,屋内响起了女人低声哭泣的声音。

………

直到第二日,帕子交到李德手上。

一众人弯腰行礼,带着帕子入宫。

自然这些,苏南初并不知情,今天难得天暖和一点,她看见那些鸽子实在可怜,然后没忍住…

就让小太监宰了一只,烤着吃。

两道身影闻着味儿过来,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了明火,差点叫出声,但是又仔细一看,是在烤鸽子,忙收回来惊吓,拍着胸口凑过去:“嫔妾参见璋贵妃娘娘。”

苏南初正靠在躺椅上盖着毯子,并不奇怪门口会有人,这几天这些人不知怎么得,有事没事就来她宫门口转悠。

“敏贵人,柳贵人有事?”

两个人连忙摇头:“回娘娘,嫔妾只是远远闻到了肉香味,便寻着味找了找,谁知道就走到了永和宫门口,打扰到娘娘,还望娘娘恕罪。”

苏南初没理会,她才刚烤,她们就到了,距离得多近,但是既然来了,对方也没有走的意思,就这么愣在门口,干脆也就把人请了进来:“既然来了,也过来尝尝本宫烤的鸽子。”

沈璟之的鸽子,光她一个人吃怎么行,把她们也拉上,也让她们见识见识,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两个人对视一眼,还真兴高采烈的进来了:“是,谢娘娘。”

“好了吗?”苏南初催促的问了一句。

小太监不停扇着火,边回道:“快了快了,娘娘先喝着茶,马上就好。”

苏南初馋的有点冒金星,收回目光站起身,招呼人给那两位“背锅侠”落座。

然而肉还没熟,瘟神先来了。

“奴婢/奴才参见皇上。”随着一声话音。

沈璟之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苏南初一愣,抬头看了看天,非早非晚非饭点的,他过来做什么?

还没开口,对方目光精准无误的落到正在烤着的鸽子上:“这是在做什么?”

她又在宫里折腾些什么。

小太监连忙跪在地上道:“回皇上,娘娘想吃鸽子,便让奴才烤着。”

“鸽子?”沈璟之似乎愣了一秒,宫里哪里来的鸽子。

随即像是想起来什么,突然就暴怒的看向了那缩脑袋的人影:“苏南初!”

中气十足的一声呵斥,直接将满院子的人惊的跪了下去。

柳贵人,敏贵人自然也不例外,吓得一激灵,立马叩首在地上不敢抬头,颤抖着嘴唇:“皇上…”

苏南初更是怕极了,咋招这么倒霉,吃一只鸽子还得撞上,而且现在也不是饭点,也不是睡点的,他过来干啥?

看见男人那少见多怪模样,忙咽口唾沫道:“皇上给的鸽子不抗冻,都冻死了,不吃白不吃…”

沈璟之一噎,额头青筋明显直跳。

那是给她练箭的鸽子,她满脑子都是吃。

第411章 沈璟之躲清静

“鸽子呢?射下来几只了?”树上空荡荡的,都冻死了不成?

苏南初小表情一拧,艾玛,忘记这一茬了。

一只都没射下来,让小顺子抓下来了算不算。

“天气太冷了,霜露说学弩非一日之功,万一这个冬天我都没学会,那这鸽子不就冻死了。”

远一点的靶子现在她都射不中,还射活物。

那鸽子灰了吧唧跟树枝一个色,不仔细瞧她都分不清鸽子在哪里。

所以先吃了,等来年再捉几只。

看见男人脸色好像有愈来愈阴之势,苏南初忙又接了一句:“当然,臣妾也没有都吃了,养在屋子里了,还撒上了米。”

女人插科打诨的说着话,面上带着几分谄媚。

但是明显这次男人并不吃她这一套,眯着眼睛就看过来,冷声继续呵斥:“练箭似逆水行舟,一篙松劲退千寻,你这么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什么时候才能学会?”

这是防身的本事,平常人想学都没机会。

他把好好的机会放在这里,她倒好,满脑子只想着吃。

似是察觉到男人真的生气,苏南初蔫吧下去。

什么都没说,撩了一把衣摆,埋着脑袋走到靶子前,从旁边架子拿过来弓弩。

用袖子在上边磨了磨,把弩磨暖乎一点,不那么冰手,才握紧,抬起来胳膊,歪头瞄准。

然后在沈璟之那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下掰动机关。

短箭松弦瞬间窜出去,破空响起一声呼啸。

随之“扑”一声,窜入靶子。

虽然没射中靶心,但是好歹射中了。

做完之后,似是有些冻手,女人忙就把弓弩放回去,缩回袖子里暖和着走过来。

“皇上,那鸽子颜色不好,栓树上抬头有点晃眼。”

“还有这弓弩不好控制力度,臣妾往头顶上放箭,万一窜到宫道上,伤到人怎么办?”

苏南初说着话有点蔫吧,声音也软下来,又不是她故意不射鸽子的,实在是太危险了,他宫里人又多,万一箭回落下来伤到人可怎么是好。

女人低着头,难得没了棱角,像没了毛的鸵鸟。

男人盯着盯着,心瞬间融化了。

想到刚才瞧见的那一幕,刚才的火气消失殆尽,相反还多了几分欣赏。

他知晓她素来聪慧,但是学弩并非耍些小聪明便能学会的,熟能生巧,须得百般练习,她此前从未接触过弓弩,却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射中靶子,已实属不易。

蹙眉半天道了一句:“这些都是猎鸽,体型干瘪,哪里有肉?”

“真想吃,司膳房有的是肉鸽,回头让送过来些。”

苏南初瞧着情况,知道男人那来也快,去也快的火气已经散了,立马又喜笑颜开,刚才的不开心一扫而空,跑过来抱住对方胳膊,拉着:“都已经烤了,那这次就先这样。”

“皇上也跟着吃两口,尝尝小顺子的手艺,剩下的回头天一暖和,臣妾立马把它们拴回树上。”

说着话,苏南初很是好心的帮着对方抚了抚胸口,然后把对方拽过来,从烤炉上把鸽子拿过来,吹吹递过去。

没人续火,火苗越来越弱,再不吃都凉了。

大块头的男人被拉了两下,不动如山,又盯了女人半晌,把目光放在了边上跪着的两个人身上。

本就对刚才之事心怀震惊,余惊未消的两个人,被这么一瞥,瞬间浑身激灵。

最后立马有眼力劲的开口:“皇上娘娘恩爱有加,情深意笃,嫔妾们欣喜。”

“眼看着就要到晌午,嫔妾想起来宫中还有些许事要安排,便先行告退了。”

说罢,两个人叩首行礼,然后在男人凶巴巴的眼神下,片刻不敢停留的退出去,恨不得换直接跑的。

这就是沈璟之的威力,跟鬼比都得略胜一筹。

等人走完之后,男人依旧没有去接那鸽子,拉着人进屋。

被这一扯,苏南初趔趄两下差点摔倒,心里骂了两句。

站稳之后不忘扯下来一块鸽子肉塞进嘴里。

挺有嚼劲的,肉鸽有肉鸽的好处,猎鸽有猎鸽的好处,这肉真有劲。

沈璟之今天不知道抽了什么风,让人把奏折拿来她的永和宫批阅。

这可是大事,他他他他....后宫不得干政,他把这东西拿过来,能行吗?

后来苏南初才听说,是那日沈璟之带着她去林家时候被朝臣看见了。

虽然当时故意避着一些,但是那些人太了解沈璟之了,光看一根他的头发丝儿就能认出来,她们又光明正大从正门入的,这怎么藏的住。

然后那些人就堵在了他御书房门口跪谏。

不过沈璟之现在不是新君,亦早就有了自己的根基,怎么可能还吃对方那一套,直接不理会躲到后宫来了。

绝!

我睡媳妇你总不能跟过来?

你想跪你就继续跪,反正我又看不见。

琢磨着这些,其实苏南初还有几分猜测。

这次去林家可能是沈璟之故意让人瞧见的。

相当于现代的服从性测试,他新帝登基之时,可能还理会几分朝堂上那些人的谏言。

但是随着他的地位越来越稳,古代君王“一言定生死”的含金量也会越来越足。

现在的沈璟之狂的没边,怎么可能还会在乎朝堂上那些人捕风捉影的那些话。

啧,跟沈璟之待久了,她这脑袋瓜好像越来越聪明了。

苏南初抱着暖炉喝着下人送来的暖胃茶,盖着大貂正享受着。

还没安静一会,突然就听见沈佑安那小朋友睡醒了。

最近小孩学走路,越来越不好看护了,总愿意爬来爬去,翻箱倒柜,不让碰就装哭。

为啥说他装哭,他不掉眼泪,光嚷嚷。

还咧着嘴一脸可委屈。

但是他也可精明,哭一会儿发现没用,他也就不哭了,然后继续找别的玩。

苏南初盯着那小豆点,也越来越奇怪,这么小的人,怎么做到五脏俱全,还这么多鬼心思的?

第412章 皇上,俱内?

承乾宫,被围攻之后,总算迎来了安静。

沈璟之连着几天去永和宫批奏折,在后宫也掀起来不少风浪。

但是更多的是,不知道谁把那日烤鸽子的场景原封不动传了出去,现在宫里人人瞧见永和宫,都恐慌又佩服的不成样儿。

传到苏南初耳朵里,就是:你还不知道?哎呦永和宫那位娘娘可厉害着呢,就咱们皇上,那位娘娘都不怕。

就那天,好多人都瞧见了,皇上发了这么大火,结果那贵妃娘娘,嘿根本不在乎,还敢教训起皇上来了。

结果你猜咋招?咱们皇上那冷冰冰模样,竟然没把人治罪,看见贵妃娘娘吃了御赐的鸽子,还对娘娘说,那猎鸽不好吃,回头让司膳房送过去些肉鸽。

啧啧啧,这贵妃娘娘那边可得好好伺候着,记得吩咐下去,千万别出任何差错,否则咱家也保不住你们。

坐在宫里逗孩子的苏南初:“........”

啥也没干,白捡了一个跋扈的名声。

至于把消息传出去的那人,苏南初也不感兴趣去寻,因为她觉得这名声还挺好的,哈哈哈…

这事出来,她在宫墙里走一圈,都能看见一窝蜂下人比见到沈璟之还害怕的扑通跪下去,然后哆嗦成筛子,跟遇见瘟神一样。

还挺刺激的,或许这就是掌控他人命运的感觉。

怪不得沈璟之喜欢做皇帝。

而至于沈璟之,听见这个消息也皱了皱眉,但是他也没去多管。

他一国之君的地位放在这里,后宫女人再怎么越到他头上,也不会损他半分威严。

反而越不自信的男子,或许更害怕传出来惧内的消息。

御史的奏折一如既往的多,还有各种三朝元老根据此事提出来异议,上奏千字批斗长文,言辞恳切,字句戳心。

沈璟之仔仔细细看完之后,还是让人把这些扔了下去。

苏南初猜的没错,这次确实是他在试探朝堂。

但并不单单只是苏南初想的那般测试朝堂服从力。

还有一点是,苏南初是要封后的。

苏禀谦入朝堂晚,御史之职可以尽快熟悉朝堂的同时,也在短时间内不宜握权,到时候苏南初封后,朝堂上必定有异声。

还不如此事先放出去一点风声,让他们做好准备,把能劝谏的话都劝谏了,日后劝累了,也就无话可说了。

沈璟之把目光又放在那,怎么扔也扔不完的奏折上,瞧瞧这文采,比他们平时汇报政事时写的还要辞藻华丽,鞭辟入里。

坐在官位上这么多年,实事没干多少,净盯着这些捕风捉影,鸡毛蒜皮的小事。

.........

沈佑安出生到现在,还没怎么出过永和宫。

现在后宫里她是老大,苏南初寻思也是时候该让小安安见见世面。

好歹也是他父亲的家,他这做儿子的总得到处看看,丈量丈量。

身后跟着一队人,宫女太监少说也得有二十来人。

小豆包第一次出来,看见更大的天地,小眼珠好奇的到处看着,时不时还乱扑腾。

现在他越来越重,本就抱着坠手,这一乱动,苏南初更抱不动了,转头递给了嬷嬷。

“酿酿....”小豆包还不乐意,或许是苏南初总给他一些嬷嬷不让吃的东西,这孩子总爱跟着她。

真闹人,没办法又把孩子抱过来。

看了看远处,没有继续抱着走,找了个附近亭子,把孩子放下来,牵着他的手,让他自己学走路。

今天有太阳,但是冬日里空气还是很寒,小孩子不知冷暖,看见自己没见过的地方,只知道嚷嚷着到处去转。

其实这宫里布局还是挺有韵味的,没事儿出来转转,空气也好。

只是之前只知道活命,没有心思去赏这些。

远远看见几个宫女见了她,跟看见洪水猛兽一样马上行了礼,然后退下,恭敬的不成样子。

此时此刻,苏南初也算真的体会到沈璟之的感受。

权位之巅,众生皆为蝼蚁。

以前她总觉得,沈璟之身上充满了不怒自威的戾气,更不明白为什么对方一个眼神,一句话,就能让无数人匍匐倒地,惶恐不安。

这样的气焰又是如何练出来的。

现在她知道了,等你真正站到一个够高的位置,你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微动作,都有人谨小慎微的观察,贴心有眼力劲的小心揣摩。

不需要你去发怒,只要你板着脸,剩下的就全凭人的想象。

啧,苏南初看着到处拉着嬷嬷跑的孩子,也跟着待在一边陪着。

等玩累了再回去时候,沈佑安睡着了。

别说,出来转转就是好,小孩闹腾不睡觉怎么办?出来遛遛就好了,累了就睡了。

回去路上,苏南初抱着孩子坐在轿辇上。

路过一个宫门的时候听见里边传来什么动静。

“你一个小小贵人,也敢在本宫面前放肆。”

“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之前眼巴巴去讨好人家璋贵妃,现在人家做了贵妃,怎么没想着提拔你一把?”

“人家怕是早就忘了你是谁了。”

嬷嬷听着声音,看了一眼宫门牌匾,有眼力劲儿的过来道:“娘娘,那是华妃娘娘。”

“华妃娘娘口中的贵人是之前绛月苑的潘贵人,之前仪妃娘娘嫌绛月苑偏远,宫里的妃嫔又不多,便把人调到了华妃娘娘偏殿。”

潘贵人,苏南初对这个人倒是有几分印象,之前雕刻晴天娃娃就是对方给找的料子。

是个聪明人,也是个挺懂分寸的。

苏南初招了招手,仪仗停下来,没有经过门口,正好在红墙外边。

声音继续传出来:“整天摆着你那张死人脸给谁看,装的一脸清高,怎么也没见皇上多看你一眼。”

“不争气的东西,仪妃也真是瞎了眼,怎么把你这样的东西搬来本宫的宫内。”

苏南初在外边听的糊里糊涂,但是唯一明白的便是,潘贵人不像是什么蓄意挑茬之人,反而这个华妃…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之前这个华妃做嫔的时候,也是整日嬉皮笑脸讨好着仪妃的吧?

在这宫里待久了,还真是见多了墙倒众人推,况且仪妃还没倒呢,她这就开始推了。

把孩子放下来,让乳母抱着先回去,她扶着嬷嬷下来。

对方宫门也没关,只有两个太监守在门口。

看见苏南初之后,俩人惊了一跳,瞬间就跪下来行礼。

第413章 拿捏起来娘娘架子

“璋贵妃娘娘,参见璋贵妃娘娘。”

动静惊动了里边的人。

苏南初过去的时候,正好撞见循声出来的华妃。

“璋....璋贵妃....”似是有些心虚,华妃看见面前人影,瞳孔迸裂。

反应过来连忙慌乱行礼:“臣妾参见璋贵妃娘娘,璋贵妃娘娘万安。”

苏南初打量了一圈里边的情况,潘贵人跪在地上不知所措,身边下人也都惶恐不安。

“这是怎么了?大老远听见里边吵闹。”

“潘贵人好歹也是皇上的妃嫔,犯了何错,让华妃你这般言语羞辱,肆意打骂?”

苏南初走进来,地上跪着的人眼看见她,也忙跟着行礼。

“嫔妾参见贵妃娘娘。”

苏南初没说话,地上滚落着几个雕刻出来的小玩意。

有点眼熟。

她目光落到那上边,走近几步,在华妃似乎想要制止的眼神里。

还是从地上捡起来那东西。

才瞧出来,那是个....晴天娃娃。

不对,只是形状有点像,细节不像。

潘贵人此时像是找到了发泄口,立马跪着挪了两步,开始抬头毅然决然道:“贵妃娘娘,还望贵妃娘娘做主。”

“自从嫔妾搬来了这西宁宫,华妃娘娘就始终看不惯嫔妾,倚仗着位分比嫔妾高,经常肆意使唤嫔妾,让嫔妾帮她做一些不在分寸之内的事。”

“这次更是听说娘娘给皇上雕刻了这小人偶,得皇上一直收在承乾宫,故而以妃位相压,让嫔妾依照着娘娘玩偶模样,雕出来一个一模一样的,好送给皇上邀宠。”

“华妃娘娘之前不知道从何处得知,嫔妾曾经给襄嫔娘娘雕刻过一个人偶,于是一直咬死此处,说嫔妾吃里扒外,惦记着襄嫔娘娘,惦记着娘娘您,故而今日,将皇上没有收她人偶的火气,都发在了嫔妾和嫔妾贴身宫女身上,才有了现在这一出。”

华妃一听此话也急了,她的西宁宫位置并不居中,也甚少有人从此经过,之前她又扒上了仪妃,平日里没人管得住她,仪妃就算是知道,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嚣张跋扈惯了,也便没多想。

谁曾知,这次竟然撞见了璋贵妃。

不知道是恐慌还是恼羞成怒,华妃脸色涨红,起身快步过去,指着地上的人影呵斥:“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本宫可不会雕刻,这人偶不是出自你的手吗?”

“本宫何时让你雕刻人偶了,明明是你对本宫出言不逊,现在竟然还想诬陷本宫,果然是吃里扒外的东西....”华妃说着就想要直接动手来扇巴掌,来撕嘴那一招。

但是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被苏南初身后的嬷嬷拦住。

永和宫地位水涨船高,嬷嬷自然也拿捏的出来架子,把脸一板,就似是规矩,似是警告道:“华妃娘娘。”

“贵妃面前,还请您注意分寸。”

华妃立马被浇了一盆冷水,但是想想自己的位分确实不如对方,又只能咬牙咽下这口气,用力的甩下手,行礼:“贵妃娘娘明鉴,此事背后有隐情,臣妾也是听信了这贱人的谗言,才去把这东西送给皇上解闷,臣妾并不知晓,皇上承乾宫的人偶是娘娘的东西,并无冒犯娘娘之意,还望娘娘恕罪。”

苏南初还是没有说话,敛了几分眸光,把东西握在手里,事情的是非对错她自然是已经明了。

这晴天娃娃有些地方做工故意很是粗糙,也故意有的地方扁平缺角,以潘贵人的雕刻功夫,不至于做成这模样。

但是这东西又确确实实出自她的手,可能也是她并不愿意去仿的太真。

“事情对错,本宫并不想追究。”

“华妃言语刻薄,辱骂妃嫔,肆意在宫内大声宣扬,辱没皇家颜面,今日起禁足宫中,闭门思过。”

随后苏南初目光又看向了地上跪着的人影,偏头问向了嬷嬷:“绛月苑现在谁住着?”

嬷嬷忙弯腰:“回娘娘的话,绛月苑目前无人居住,只是有些偏远....”

苏南初已经了然,没理会半点不服气,正气红了脸准备继续找她辩解的人影,凝色加重语气继续道:“进了宫,都是姐妹,以前如何本宫不管。”

“从今以后,本宫不想在看见宫里有谁勾心斗角,排挤欺凌,口出不逊,行这些有损皇家体面之事。”

“都是皇上的女人,一言一行代表着皇家,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尖酸刻薄,大声喧哗,把皇家的颜面置之何处?把皇上的颜面置之何地?”

华妃正欲争辩的话又压了下去,低着头依旧有几分怨气的跪下去听训。

苏南初也没什么好脸色,把目光从对方身上挪开,又看向了潘晓芙。

随后道:“既然性子不合,后宫也不是没有住所,若是愿意搬回去,就让下人重新把绛月苑收拾出来。”

沈璟之后宫里就差一草一木都蕴含自己意义,之前把潘贵人放这么远,说不准也有他自己的考量。

这仪妃也不知道在琢磨什么,宫里也不是没位置,非得把两个人弄到一起,闹得天翻地覆。

潘晓芙一听自己可以搬回去,瞬间激动的喜笑颜开,连忙叩首谢恩:“谢璋贵妃娘娘,谢璋贵妃娘娘。”

这华妃刁钻跋扈不好相处,她待在这里度日如年,但是之前因为家里的事已经求过璋贵妃娘娘一次,这一次这点小事,她也不好再过去劳烦。

好在谢天谢地,这一次竟然遇上了贵妃。

绛月苑是小,但是好歹在那边就她一个人,不用看主位的脸色。

偏僻不偏僻,她根本就不在乎,皇上也记不起来宫里还有她这个人,她只要过的安稳些就好。

苏南初看着已经安分下来的两个人,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把那仿制版的晴天娃娃磕在了桌案上,敲出来动静,随后收了袖子,朝着宫门外走去。

第414章 有人学她?刻意为之还是意外?

后宫里的消息传的飞快。

启祥宫里自然也听闻了今日之事。

“娘娘,您消消气,最起码现在皇上并未罢免您协理六宫的权力,璋贵妃她养育皇子,又深居简出,不经常掺和后宫的事,说白了,后宫主事还是您。”

仪妃直接拍桌:“后宫主事?本宫看未必,你没听见刚才宫女说吗,永和宫里摆满了弓弩靶子。”

“后宫重地,宫规森严,什么时候后宫里可以出现这些东西了。”

“还在院子里用明火烤鸽子,后宫什么时候允许妃嫔在院子里肆意去燃明火了?”

什么宫规,什么体统,永和宫哪里尊了半点?不过都是糊弄人的把戏。

还深居简出,她之前是深居简出,现在跟之前哪能一样?没瞧见今个儿去华妃那里立威了吗?

“潘贵人是本宫让搬宫的,现在她让一句话让搬回去,这不也是明摆着打本宫的脸。”

还有皇上,皇上怎么能对妃嫔纵容到如此地步,皇上可是一国之君,威严何在?

仪妃越想越气,本想喝口茶,端起来之后,有些没心情,咣的一声又放了回去。

嬷嬷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只看了一眼门口守紧,任由自己主子发泄。

唉....

这皇上纵容璋贵妃确实有些过,听下人们说,两个人在一起用膳都不用人伺候,有下人传话进去瞧见过一次,你猜咋招,竟然看见皇上在给璋贵妃布菜,这....

这跟之前的宸贵妃还有什么区别?

但是君心如渊,一朝天堂,一朝地狱的也多去了,这宫里走的久远,跟恩宠也不挂边。

就比如他们现在的皇上,当时也不是先帝最宠爱的宸贵妃所出,以后的事谁又能说得准。

瞧见自己主子发泄完情绪稳下来,嬷嬷又连忙吩咐人下去忙活备水,伺候娘娘沐浴。

自己则是往边上站了站,静静的陪着。

.........

这些苏南初自然并不知道,她忙活着伺候沈大爷。

明日就是太后祭日,沈璟之也不找她行房,就过来坐着。

安安在学走路,扶着软榻站着玩嬷嬷给缝的沙包。

时不时抬头看着沈璟之,伸手过去拍一下,打一下,贱嗖嗖的。

最后把沈璟之惹急了,变脸把人抱过去。

小豆包一看落到男人手上,立马眼神清澈的瞪着眼睛,见人不理他,拍着手笑哈哈咧着嘴。

伸手不打笑脸人,见此沈璟之他也不好说什么重话,只好把人抱在怀里逗弄着。

苏南初把披风脱下:“别玩了,他该睡觉了。”

刚才好不容易把人累睡了,他一过来,又把人弄醒了。

晚上不睡,早上不醒,沈佑安现在学会了这招,每日晚上就要盯着晃动的烛火瞧。

沈璟之看着跟他母亲一样不要命的孩子,抱着他的手往嘴里塞,笑了一声。

牙都没长齐,看见点什么东西就知道往嘴里塞。

招呼乳母过来把孩子抱走,把自己蹭皱了的衣摆捋平,起身:“明日祭礼都安排好了吗?”

苏南初跟在男人后边,往内室走着:“有少司府的公公和嬷嬷提醒着,一切按往年的流程办的。”

沈璟之“嗯”了一声:“宫里都是新人,没什么老人,仪妃在后宫待的时间算久,之前也管过后宫的事宜,若是有心学,可以找她过来问问。”

苏南初对此耸耸肩。

下人在收拾床榻,忙活完后行礼退下去。

等人走完,苏南初才道:“皇上在说笑?仪妃不喜欢我,我去问她,皇上确定她不给我使绊子吗?”

跟沈璟之也没什么好装的,以前也没少拐弯抹角告状,沈璟之那小脑袋瓜又不是不知道。

伸手过去给男人解腰带,两个距离贴的挺近,烛火也暗沉,气氛烘托的暧昧,这时候最容易擦边走火。

沈璟之咽了口唾沫,别过视线,喉结上下滚动,随后道:“她没这个胆子。”

苏南初把男人衣服扒下来扔一边,翻个白眼:“那也不去。”

没发现人家躲着她吗?她还主动扒上去做什么。

之前她做璋嫔时候也没怎么给她请安,现在她做了璋贵妃,对方也称病不来,礼尚往来嘛,她犯不着舔着脸凑过去。

沈璟之眸光微眯,似乎嗅到了什么味道,仔细琢磨着女人的话音:“她做什么了?”

苏南初给男人脱完,又去解自己的衣服,边解边道:“没什么,只是我也不喜欢她,嬷嬷挺好的,也是宫里老人了,她会从旁指点我。”

“少司府不敢怠慢,过来解释的也很细,我跟着慢慢学些日子,一回生二回熟,来年也便顺手了。”

沈璟之见状收了目光,也没再继续问,跟着女人坐到床边。

原本按照规矩她应该睡在外边,但是她睡觉不老实,早上也醒的晚,久而久之,两个人的位置也便调换了。

不能行房,那就干巴睡觉。

苏南初钻在男人怀里,即便冬日里,男人身上还是滚烫的出奇,暖被窝再好不过。

..........

第二日时候,沈璟之一如既往比她醒的早。

太后忌日还是跟往年一样的位置。

悼词换了新的,但是唱礼人好似没换,还是长的挺凹凸不平。

“跪——!”

一声令唱之后,众人纷纷跟着跪下去。

待了一年,苏南初的礼仪耳濡目染有了不少进步,礼仪周全的跪下,已然颇有几分端庄贤淑的气质。

正准备闻声拜下去时,突然听见身后有什么动静,她低着头循声看过去。

结果就看见后边人群里一个妃嫔像是刚反应过来一样,“扑通”一下慌里慌张的跪下去。

苏南初心口一颤,随即就看向了沈璟之位置....

果然就看见对方眯着眸看过来,杀意尽显。

苏南初:“........”

好熟悉的感觉。

这副场面,让她想起来了不好的回忆。

别告诉她,她是故意的,想要以此引起来沈璟之的注意。

这绝对是找死,她当时一直在听悼词,又太恨沈璟之,看见对方跪下去莫名得意才失了礼。

而且,当时她已经救了沈璟之一次,救命之恩,沈璟之怎么都得给她这个面子,自然不会杀她。

换做寻常人....大概就跟她被诬陷掖庭纵火之事的时候一样吧?

沈璟之可从来不是什么仁慈之辈,手黑的很。

第415章 跟风

苏南初暗暗想着,回头继续叩拜自己的礼,希望是她恶人揣度了。

有了上一次,这一次做起来熟,流程过去的也快。

随着一声声高呼落下,苏南初扶着嬷嬷起身,看见沈璟之走下台,侧过身低头行礼。

刚才失礼的那个妃嫔也不知道是心虚还是如何,沈璟之还没走过去,她自己先绷不住了,直接腿软跪了下去:“皇上恕罪,皇上恕罪,嫔妾是刚才思悼太后过于出神,这才一时失礼,还望皇上大恩大量,就宽恕嫔妾一次吧。”

苏南初跟在男人身后,也看清了那个人影。

方美人....

倒见过几次,不过也没多说过话。

思悼太后过于出神....这话说出来怕是没几个会信。

这里的人哪个真正见过太后,又有哪个跟太后有交情,不认识又没交情,谈何思悼?

果然,沈璟之也不信,眼神都没多给一个:“太后忌礼失仪,拖下去,杖二十。”

杖八十,可能会留手,但是杖二十,那绝对就是实打实的打。

底下人自然都会看脸色,当即就行礼上前。

方美人这才着急了,看着气势汹汹就要冲上来的人,脸色瞬间惨白:“皇上,皇上,嫔妾知错,嫔妾知错,求皇上恕罪!”

但是已然已经来不及,上来的人跟按小鸡仔一样,就要把人拖下去。

看到这一刻,方美人这才绝望了,慌神的两眼一黑,不是说皇上不喜欢太重规矩的,不是说璋贵妃平日里都是没规矩惯了,皇上喜欢的紧....

这....

“皇上,求皇上....”人影被拖下去。

声音渐渐消失的无影无踪,后宫这次妃嫔到的齐全,无数双眼睛看的真切。

从一开始的看热闹,到后边人人岌岌自危,屏气凝神低下头。

事实证明,皇上不是喜欢没规矩的,皇上只是喜欢璋贵妃没规矩....

这方美人胆子可真大,这段时间后宫里都在传璋贵妃在皇上面前没规矩,却独得圣心的事。

人人都猜测皇上可能喜欢的就是璋贵妃没规矩,喜欢的就是璋贵妃这副野性子。

但是没人敢贸然尝试。

稍有不慎那都是掉脑袋的事。

这方美人也是个虎的,挑什么时候不好,非要挑太后忌日上,这下咎由自取,自食恶果了吧?

苏南初看着周围又恢复平静,不得不说,这么一闹,确实管用,都耷拉着脑袋老实下来了。

直到沈璟之走远,都没人敢多吭一句。

朝臣跟着沈璟之走了,只剩下了妃嫔,苏南初见状收回目光道:“好了,天色不早了,各位都回吧。”

先是晴天娃娃,现在又是太后忌辰失仪,怪不得苏南初多想,她怎么总觉得这些事里都有点....

苏南初面无表情抿紧唇,然后沿着台阶下去。

...........

路上,嬷嬷似乎也看出来了些什么。

等到渐行渐远,嬷嬷瞧了瞧左右身后,欲言又止了半天才道:“娘娘,今日之事....”

苏南初知道嬷嬷担心什么,无非就是她跟沈璟之的相处模式让别人学了去,抢了她的恩宠。

“手脚长在别人身上,别人做什么我们也管不着。”

况且,沈璟之喜欢的不是她没规矩。

只是她没规矩的恰到好处。

她们折腾那些玩意也没什么用,碰见第一回或许有新鲜感,碰见两回三回,哪里还有这闲情雅致。

见自己主子无心理会此事,嬷嬷迟疑了片刻,也便没有再说什么。

不过方美人之事出了之后,后宫还真安静了一段时间。

但是也没太久,就不知道哪里又传出来皇上喜欢重情重义的人。

说是,当时璋贵妃娘娘舍身护跟自己一起当差的小宫女,便得了皇上抬爱。

然后就开始数不清的人开始在沈璟之面前表现“重情义”。

苏南初此刻深刻见识到了一个词。

“跟风。”

就如同看见谁谁做什么挣钱了,也都跟着去效仿一样。

其实所有都只看见了表面,人家背后付出了多少努力,经历了什么没人知道。

就比如你成功了,挣了好多好多钱,别人问你怎么成功的,你会说自己忍辱负重,吃糠咽菜,憋屈了那么多年才成功的吗?

你肯定只会含蓄又“低调”的道——

都是运气!

而现在后宫也都是如此,她们都看见了现在她在沈璟之面前这么放肆。

但是没人关注,她之前在沈璟之面前怂什么样子。

.........

承乾宫里,还真上映着这么一幕。

一向同方美人交好的薛美人,正跪在承乾宫外,给她的小姐妹求药。

皇上赏的罚,太医可不敢开药。

李德进去时候看了一眼,眼神透着几分嫌弃,不知怎得,对方这大义凛然跪的笔直,一脸赤诚的模样总让他觉得有几分矫情....

宫里那些传闻他也不是没听见。

可是这薛美人莫不是忘记打听了,璋贵妃娘娘最初时候,可是半点不敢忤逆皇上。

那胆子都是一点点试探,琢磨着皇上底线放大的。

而且璋贵妃娘娘做宫女时候也没少吃苦,后边也是一点点凭借自己走进皇上的心里。

她不知道从哪里听来一点风言风语,就来这里装腔作势,矫情做作,还因为点杖伤就堵在皇上承乾宫门口求药....

这是把承乾宫当成什么地方撒野了?

这般想着,摇摇头进去,把手里的茶放过去:“皇上,太医院给您开的参茶,现在天凉,您尝些暖暖身子。”

沈璟之放下奏折,端过来品了一口,又放回去:“殿外的人还跪着?”

李德忙弯腰道:“回皇上,薛美人说,还望皇上赐药,不然她就长跪不起。”

“这外边天寒地冻,皇上您看要不要把人先请进来....”

李德小心翼翼试探着,注意着上头那位的神情。

沈璟之继续拿起来下一本奏折,简单扫了一圈之后,随后敛着眸光,冷声道:“去告诉她,方美人殿前失仪,惊扰太后安宁,罪无可恕,若是她真想为方美人求药,那便即日起去皇陵为太后守灵,换取太后宽厚。”

他的脾气还真是太好了,什么东西现在都敢犯到他头上。

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

第416章 仪妃跪训

李德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当即弯腰领旨下去。

甩着拂尘来到那跪着一脸正气凛然模样的薛美人面前,清了清嗓子,将皇上的意思传达。

“什么?”薛美人瞬间惊愣了,不敢置信的瞪大双眼。

守灵?那岂不是要出宫....

“是的,皇上的话奴才带到了,薛美人是做何选择还望告知奴才个准话,奴才也好现在去找皇上复命。”

“方美人也好尽快得到太医医治。”

“可....”薛美人神情仓惶,可这怎么跟她想象的不一样。

守灵,那岂不是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回宫了。

可是她现在不去,那刚才向皇上声称的姐妹情深....

“公公,还望公公通融,麻烦公公在帮我通传一声,让我见皇上一面,就一面。”

李德直接避开人,甩着拂尘:“薛美人,你莫要为难奴才。”

“皇上已经下了旨,今日谁也不见。”

“况且美人刚才口口声声说,同方美人情同姐妹,生死相依,又说方美人伤势过重,不及时用药怕是会留下残失,既然如此,想必美人也是愿意做出些牺牲,替方美人取得太后原谅的吧?”

薛美人脸色苍白,嘴唇抖了抖,话音卡在嗓子眼,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李德看着她的模样,暗暗冷哼一声,继续拔高音量追问道:“还是美人所说的姐妹情深,都是演出来的戏吗,用来诓骗皇上的?”

这话出来,薛美人整个人瘫软在地,刚刚跪的大义凛然的身板,此刻像没了骨头一样倒在地上。

诓骗皇上,欺君之罪....

“没有,没有....”反应过来,薛美人连忙摇头辩解,但是已然她刚才的那股精气神已经散干净。

现在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神情恍惚,可是她此刻却找不到更好的解释,张着嘴唇发抖。

李德这才佯作满意:“那薛美人的意思,便是愿意过去给太后守灵了?”

到了此刻,薛美人还有一丝幻想,或许....

或许....

皇上只是用此来试探她呢....

试探她是否真的重情重义....

想到这里,最后她颤抖着嘴唇点头:“我愿意....”

她又咬牙,抬头拼了一般坚定:“只要皇上肯赐药,我愿意。”

她在赌,赌皇上只是在试探她,她若是这么做了,皇上就会看到她的重情重义,然后下一个独宠的就会是她。

她会是下一个“璋贵妃”。

可是最后结果,自然是不尽人意的....

..........

永和宫。

苏南初正听着这些消息,宫里最近大事不少。

沈璟之素来都言仪妃规矩强她百倍。

但是就在早上,沈璟之给仪妃下了罚,说对方礼仪不谨,越礼逾制,让即日起去宗庙跪训一个时辰。

随之就是太后忌日失仪的方美人,听说刑上的挺重的,昏迷了三天三夜,差点一命呜呼,好在薛美人舍身求药....

然后薛美人,自然也就去了皇陵,给太后守灵。

脱簪带发就被马车拉走了。

听说走的时候还在求饶,但是被李德一板脸呵斥回去了。

苏南初咂吧两下嘴,真虎啊,那李德也挺好玩,她感觉薛美人能做出来这个决定,少不了李德推波助澜。

那老太监跟在沈璟之身边久了,早就被黑心腌入味了,一句话得有八个坑。

这下,皇宫是真安静了。

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教一个准。

宫里又恢复成原来那样,人人谨小慎微,规规矩矩。

除了,后宫里似乎对她这个璋贵妃娘娘更怕了.....

她们不会以为方美人被杖罚,薛美人离宫,仪妃被罚都是她搞的手脚吧?

苏南初摇摇头,喝口茶,仪妃可能真的跟她有关系....

但是方美人跟薛美人,那是妥妥的跟她毫不相干。

“跪训是训什么?”似是好奇,苏南初问向了旁边嬷嬷。

嬷嬷把新热好的暖炉拿过来,替换下苏南初手中那个,递给身后的下人,然后道:“回娘娘,跪训也分几种,仪妃娘娘越礼逾制,要训的读本应当是《皇规礼训》。”

“到时会有专门太监会去读诰诫词,然后受训人需要手持托盘贡茶,跪姿端正听完训词。”

这罚听上去简单,其实受训人万般难忍,首先跪那两个时辰再起身,双腿早就不是自己的,更何况还要举着贡茶。

苏南初闻言静默半天,也只得出来几个字,沈璟之是真心狠。

这么一折腾,仪妃得有好些时候真的“病”了。

其实单单只是对方不给她问安这事,也犯不着去计较,她闲的清静。

但是沈璟之下这罚的意思,大概是看出来对方性子傲,想要磨对方秉性。

再加上,她新坐上贵妃,之前又是宫女出身,若想镇住后宫,立出来威严,确实得新官上任三把火。

而作为上一个协理六宫,尊贵的仪妃娘娘,就是那个最合适的“火”。

此刻她突然想起来一句话,甄嬛传中人人都说,甄嬛位置坐的越高,小允子的腰弯的越低。

她把目光放在了身边服侍的嬷嬷身上....

什么时候开始,对方变得从来不多劝她了呢?

她还记得之前,对方总会提点宫里规矩,纠正自己言行....

可是现在,对方永远规规矩矩,亦会把腰弯的更低。

其实不是甄嬛坐的越高,小允子弯的越低,而是雏凤已长成,主奴的界限会越来越分明。

人人都骂沈璟之,但是人人都想成为沈璟之。

他是把所有人当棋子,算计天下人,但是谁又没幻想过成为他这样指点天下,众生皆臣的人呢。

第417章 仪妃请罪

“宫廷之内,尊卑有序,礼仪为纲。行走坐卧,皆应合于身份,言行举止,自当端庄守礼。”

“娘娘可记好了?”太监收了自己手里的训诫读本,恭恭敬敬递过来。

有嬷嬷上前接过跪着的女人手中托盘,腾出来手,仪妃脸色苍白的过去接读本。

双手因为举了太久的茶,已经无力开始颤抖,这么一动,传出来的酸涩更是让她眉心瞬间紧蹙,嘴唇动了动,却没能说出来任何话。

直到人乌泱泱都走出去,旁边候着的嬷嬷才敢冲上来,扶住了自家主子:“娘娘…”

心疼之色尽显,嬷嬷连忙把自己主子手中的本子拿过来递到身后,然后急切的去帮自己主子揉着手腕胳膊。

这跪训最是折磨人,铁打的身子在这里跪两个时辰,还要举着贡茶,它也受不了。

仪妃隐忍着咬唇,可是偏生眼泪还是不断涌出来,她看着自己忽而没知觉,忽而酸麻遍布全身的胳膊,胸口不断起伏,不甘的眼泪一滴滴滑落下来。

嬷嬷见状更慌乱了,连忙拿出来帕子过来擦:“娘娘,您别在这里落泪啊,这是宗庙。”

“奴婢知道您心里不舒服,但是这皇上降罚,您有什么怨,有什么委屈,务必也得咽在心底啊。”

说罢,看了看周围没别人,忙小心翼翼过去扶自己主子。

仪妃眼泪还是收不住,她出身高贵,父亲礼部尚书,母亲镇西王府遗孤,出生便众星捧月,自幼又都是被当做大家当家主母培养,何时受过这般委屈。

可是她又什么都不能说,更不能表现出来有一分怨言,甚至出了这个门,在人前,泪她也不能掉一滴…

她低头,又抬起来,看着面前梁枋雕花,暗纹端肃的装潢,伸手抹了一把眼泪,眼眶通红的垂下睫毛:“我没事。”

“我们走吧…”她就是心里有些不舒服,皇上…

他…真就对她没有半分情义…

璋贵妃还是璋嫔之时,同样甚少来给她请安,为何她就不算礼仪不谨,越礼逾制,说白了,还是她不得圣心…

可是,皇上甚少来后宫,来了后宫,也有这么多姐妹等着盼着,她哪里有机会去博皇上的欢心。

越想越委屈,越想越委屈,心里的不忿花了好些工夫才压下去。

回去的时候,双腿已经快要变得不是自己的。

嬷嬷着急忙慌催促这轿辇快一些回宫。

仪妃看着回启祥宫的方向,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拦住了下人:“前边左拐,去永和宫。”

嬷嬷一愣,抬头看向自己泪痕都还没褪去的娘娘:“娘娘…”

这,这个时候去永和宫,不太好吧?

仪妃抿唇吸了吸鼻子,拿着帕子又擦了一把残留的泪,抬头望天,声音沙哑:“于礼,本宫该去请罪。”

皇上都出面了,这个罪左右都是要请,她躲又能躲到什么时候。

嬷嬷见状,又把头低了下来。

娘娘能想通这一点也好,这宫里一朝天堂一朝地狱,位分的高低本就在皇上一句话。

今天你向我行礼,明天我位居你之下,心里不舒服又能怎么样?这后宫妃嫔所有地位都是皇上赋予的,进了宫,就只能悉听皇上的命令。

………

仪妃到的时候,苏南初正在院子里练弩。

今个天暖和一些,霜露说练弩得勤加练习,不然根基未稳,很容易一偷懒便前功尽弃。

“嗖!”

“嗖!”

“嗖!”

连中三把,苏南初看着远处靶子,也跟着咧嘴笑,已经往后挪了位置,现在已经是永和宫院子能放下的极限。

现在她练的越来越熟练,基本上能够百分之八十命中率。

“娘娘,仪妃娘娘来了。”有下人通禀。

苏南初正好累了,放下来弩,转头诧异:“仪妃?”

让人传进来,苏南初边净手边听着耳边动静。

“臣妾参见璋贵妃娘娘。”

苏南初回头看过去。看见人也惊了一瞬。

现在的仪妃没了之前的端庄自持,素色的打扮,倒给她增添了几分楚楚可怜。

“坐吧,采蝶,给仪妃娘娘奉茶。”

擦完手把帕子递回去,找位置坐下。

屋里炉火烧的旺,嬷嬷帮着她把披风解下来。

露出来里边粉色的翡翠烟罗缎外袄。

仪妃在这个时候抬头瞧了一眼。

看着如今贵妃打扮,已然多了几分雍容华贵,贵气逼人的女人,又觉得刺眼的低下头。

调整着心绪,藏着哽咽,没有起身,垂眸道:“臣妾今日前来,是来请罪的。”

苏南初愣了一秒,请罪?还没开口去问。

底下人影就已经叩拜下去,然后礼仪周全的起身,低眉道:“贵妃娘娘位分在臣妾之上,又得皇上旨意摄六宫事宜,臣妾理应晨省昏定,每日来永和宫给娘娘请安,可是…”

仪妃欲言又止,没有继续往下说,又重新道:“此为其一。”

“不敬娘娘,目无尊卑,身为后妃未守礼明信,举止无度,此为其二。”

“未能及时认识到过错,惊扰皇上,让皇上分心操劳,此为其三。”

说罢,她又叩首下去,袖子遮一半下的手扶在地上,似是温度有些冷,冻的有些红。

看着对方的身影,苏南初神情没了刚才随意。

凝神半晌之后,起身,缓缓迈着步子走过去。

嬷嬷连忙上前搀扶。

“后宫都是姐妹,礼来礼往,本宫并不在意这些。”她走到女人面前,跟沈璟之最初瞧着她一样,垂眸看着脚下的人影。

“皇上前朝事务繁忙,后宫这些小事,他亦不会在意。”不惊扰他的前朝,后宫里闹成花他都不带看一眼。

看见仪妃有些拧紧眸,缓缓小心翼翼抬首,有些难堪不知所措的模样。

苏南初继续道:“后宫是皇上的后宫,不属于任何一个妃嫔,拉帮结派,明争暗斗,也换不来圣心,守不住你想要权势地位。”

“皇上曾经对本宫说过,不要总想着路上的敌人会变少,要学会自己变强。”

“大家都是宫里的妃嫔,皇上只有一个,争宠天经地义…”

“你的心思应该放在讨好皇上之上,而不是放在怎么在后宫里拉拢自己势力,想要把皇上的后宫占为己有上边。”

仪妃怔怔的抬头,微张的唇瓣似乎有些僵硬。

第418章 宫里的开销

“你做了这么多,谋算了这么多,有意义吗?后宫因皇上而存在,若是这后宫成了乌烟瘴气,一团乱麻的地方,这后宫也可以变成一座虚城。”

苏南初弯腰去扶人,托住对方胳膊:“皇上没这么多闲情雅致去理会后宫这些鸡毛蒜皮之事,你去争宠,去讨好,没人会在意,也没人会去苛责。”

“可是你不要想把皇上的后宫,变成你的。”

仪妃呆滞着抬起闪着晶莹的眼眶,而后又看向对方准备扶她的手,一低头,泪珠突然没忍住,滑落下来。

反应过来,忙提着裙摆跟着起身,湿润的眼睛里仿佛多了几分酸涩。

她好像,明白为何皇上会对一个出身,身世样样不如她的女子情有独钟了。

“近来天冷,你穿的单薄,先回去吧。”

“明日不用再去跪了,皇上那边,本宫会去禀明告知。”

说罢,苏南初转头对嬷嬷到:“送仪妃娘娘出去。”

沈璟之本意也不是刁难她。

她满脑子总想在后宫里谋算这个,谋算那个,好胜心强,还有一股子唯我独尊的傲气,谁乐意自己后宫里有人总想越过自己,拉帮结派。

换句话说,她拉帮结派想要做什么?皇上正值壮年,她不想着争宠,勾搭这个,勾搭那个,想着做太后不成?

仪妃依旧有些呆愣的看着面前人,最后像是想通了什么,突然就扯了扯唇....

随后屈身行礼,低垂着眼眉:“臣妾谨遵贵妃娘娘教诲。”

转身离开的时候,她忽然又回头看了一眼,看见对方已经坐回了位置上,正随意的拿着茶喝了一口。

明明没有什么规矩所言,可是对方身上透着的沉稳从容,却给她本身增添了说不出的高贵威严。

人的偏见真的是一座大山,只因为一个人的出身,就否认对方的出色,是人做出来最傲慢之事。

况且,她其实出身也不差....

走出来永和宫门,仪妃抬头看了看和天空晕染成一色的太阳。

或许人有的时候不是没有承认自己输了的勇气,她只是想瞧瞧自己到底输在了哪里。

而这个结果....让她心口如同灌铅....又无言以对。

最后也只能不得不承认,自己输了。

不对,或许自己就从来没有过跟对方竞争的资格。

..........

嬷嬷送完了人,又回来。

“娘娘,您当真要给这仪妃娘娘求情?”

苏南初放下手里的茶杯:“她父亲地位在前朝摆着,皇上不会对她罚的太过,既然人已经过来认错,本宫倒不如卖给对方一个面子。”

还能让她记她个好,不然才是真的记恨上她。

留着这么一个定时炸弹,她也害怕保不齐啥时候捅她一刀。

“敢擅自揣度圣心,脑袋不想要了。”

说的正得劲,一声呵传过来,吓的苏南初立马跳起来。

这人吧,有个特别大的本事,就是遇强则弱,遇弱则强....

刚刚有多威风,现在就有多窝囊,忙就摆出来一个谄媚的笑容黏上去:“皇上来了?怎么下人也不通报一声。”

人呢,守着这么多人,怎么又无声无息把这货放进来了。

好歹行个礼,也得出点动静啊。

男人见她这模样,当即就冷哼一声,永远都是这副德行,做了错事就摆出来个笑脸讨好,呵斥了也永远不改。

“参见皇上!”下人慢半拍跪了一地。

男人越过女人找位置坐下,李德那老太监有眼力劲的把人都轰走。

苏南初看看下人离开的背影,回过头,只能自己给男人奉茶。

奶奶的,好歹留一个啊,都走了还得她伺候他。

水刚倒满,就听见头顶传来了一声眯着眸子的质问:“不经朕同意,就敢自作主张免除仪妃的罚,胆子又见涨了?”

苏南初抿唇,把茶推过去,见男人还是一张冷脸,过去拿过来,递到男人面前:“皇上喝茶。”

他消息倒是挺快,过来时候撞见仪妃了?

沈璟之垂眸,又看看女人那故作乖巧的模样,把茶杯接过来,一饮而尽。

苏南初接过来杯子,放好,就去暖男人刚从外边过来,有些冰的手。

娇俏柔美的身影站在男人面前,一身锦衣尽显娇憨。

男人瞧着瞧着,目光里的不该有的情绪就散没了,换而来之的是夹带着几分笑意的弯眸打量过来。

苏南初这时候也才找了个位置坐旁边:“刑罚不在重,管用便好。”

“若是对方不想知错,也不想认错,皇上就算罚到来年,罚到后年也无济于事。”

就跟他对她用刑一样,奶奶的,她就不认,又不是她干的,还得替别人背锅,日子本来就够苦了,还得替别人苦,憋屈。

男人收回目光笑了一声:“不是不喜欢她吗?”

苏南初翻个白眼:“不喜欢又不是讨厌,她也没对我做过什么,只是她的做派我不喜欢。”

况且,就算她讨厌能怎么样,他不也说过,一击不中必定打草惊蛇,这些罚只能增加对方心里对她憎恨,给她加一些隐藏的隐患罢了。

“对了,今年的账目送来了。”苏南初突然想起来什么,早就说找他,但是到了年底他也忙。

她就没过去打扰:“这是今年后宫的开销,各宫娘娘的总花销总和大概四十多万两,其他宫女下人另算,还不包括一些宫殿修缮,宫里大型礼制布置花费。”

按照玥国现在普通百姓的消费水平,三十两就可以够一家子一年的开销。

宫里光他妃嫔就消耗四十多万两,惊人的数目。

男人“嗯”了一声,听见这个数目倒没什么太大反应,宫里什么地方不用花钱,妃嫔的吃食,胭脂,发饰,服饰,月例哪里不用钱。

四十万两比起来去年已经少了不少。

孟雪映,许幻云在的时候,光她们两个人就得耗出去二十万两。

看见男人反应平淡,苏南初面无表情急眼:“你没发现这些花销有些大吗?”

男人抬起来眸子:“宫里妃嫔位分已经压的很低,再克扣下去,你让她们都穿着麻衣破布在朕的后宫乱窜吗?”

那些朝臣家天天哭穷,小妾都穿的锦衣华服,他一个帝王家这么寒酸,到底这天下是他们家,还是他沈家的。

他丢不起这个人。

苏南初:“........”

第419章 官不与民逐利

“也没有说要都穿粗布麻衣,按照规制,从美人起,一个月按照配额就有十二套新衣,发簪配饰更是数不胜数,你想想这里边要铺张浪费多少银两。”

其实这些东西根本就用不完,一个月做什么能穿的来十二套新衣,还有那些胭脂水粉,也都是大价钱。

膳食就不说了,低位分的吃的上边确实看不出来奢侈,但是你像贵妃,就她现在的配额,明显就已经有些严重浪费。

沈璟之自己又给自己倒了杯茶,依旧不甚在意:“发簪配饰都是一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理会那些做什么。”

进了宫又没有再出去的可能,正常位分配额里的东西,她们想用便用。

“其他衣食,开销不过凤毛麟角,只要不出现什么宫内东西外流之事便好。”

苏南初听着听着,觉得好像是自己抠门了。

而且那句....发簪配饰都是一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

绝!有道理。

循环利用是吧?等人死了重新融了再打造是吧?

要是这么看来的话,后宫花销确实少了许多。

“那....这个账目就是没什么问题了?”她本来觉得是有点高的。

怪她,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从来没见过连个美人过的日子都得比平常百姓好上千倍,是她太穷酸了....呜呜呜....

真有钱啊....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有的人愿意做有钱人家的小妾了。

真是指头缝里掉出来点,都够一个人活一辈子.....

呜呜呜....

男人看她这似哭没在哭的模样,不知怎的觉出有几分娇憨可人,跟着笑道:“花的朕的钱,你这么心疼做什么?”

脸都快拧成麻花了。

苏南初苦着脸摇摇头,不心疼,不心疼。

就是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钱。

看着她皱巴脸的模样,沈璟之又道:“内库现在还没有亏空到这种地步,况且皇家官窑,林场,矿山,皇庄近年都在盈利,入内库的钱足够后宫开销,国库里的钱都不用动,没必要让后宫跟着节衣缩食。”

“若是真到了那一天,皇家内库都无利可收,国库亏空到养不起后宫的妃嫔,沈氏的皇位也算到头了。”

官商都无利可收,那百姓更过不下去,百姓过不下去,民心反意肆起是迟早的事。

沈璟之说的认真,似乎知道她对这些并不了解,所以故意解释的细了些。

果然让苏南初捕捉到了重要信息。

“皇庄?矿山?官窑?也就是说皇家内库的钱,好多是皇家自己做的生意?”

沈璟之应下:“国库的钱是国库的钱,内库的钱是内库的钱,若是皇庄,矿山,官窑连年亏空,可以从国库拨钱接济,平常时候,都是自给自足。”

苏南初激动起来,做生意啊,她喜欢。

沈璟之不是说让她管理后宫吗?她对管理他那些女人没什么兴趣,但是她可以管理内库,她想挣钱。

于是她极其积极的对沈璟之说了她的想法,从营销方式到产品她说的那叫一个滔滔不绝,天花乱坠。

把现代的那些观念全都融入进去,颇为厉害的一套策略,降维打击,保准能在这个时代挣的盆满钵满。

结果最后换来了男人的一句话:“官不得与民逐利。”

“你说的这些都是民间产业,若是官家涉足,哪里还有百姓的活路?”

官本就有权力,地位,金钱,若是再允许涉足这些产业,那岂不是更具有先一步的抢占权,百姓如何能斗得过官?

“皇家能涉足的产业,都是民间财力有限,权力有限,没有办法涉足的一些领域,皇家接手,或盈利,或给百姓谋福祉。”

“百姓能做来的,官要全部避开,让利于民,民才能向阳而生。”

说着这些,看见女人眼神似乎有些惊颤未回神的模样,又补了一句:“放心,想用什么就用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钱的事不用你操心,先帝一辈子的女人数不胜数,也没把玥国拖垮,些许女人,能花多少。”

“况且,你不花,你不用,给皇宫供布料,玉帛,玉器,宝石食材的皇商如何盈利,他们不盈利,又怎么去给底下工人工钱。”

直接把钱下发给民间,必会引起来物价上涨,有人趁机哄抬物价。

通过皇家开销流出去的钱,才是真真正正流在民间的钱。

自然,也必然会有铺张浪费,但是仔细算下来,其实也没多少。

只要民间供应的上,并未出现空缺,他们用的越多,反而会让百姓日子过的更好。

百姓商户手里拿到了钱,才会给皇家纳税,国库收上来的赋税才会增多

钱若不流转起来,那便只是一个名号,只有流转起来,也才会赋予它真正的价值。

民间的百姓过的也才会过的更好。

苏南初不是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话,上学的时候也学过一些,但是以前只是学的概念,就是从政不得从商,从商不得从政。

今天是真真切切从一个君主口中得到解释。

官不得与民逐利....

所以现代的国企,都是做的付出成本最大的,最难投资的,百姓财力无法涉及的....

国家不知道其他地方也能挣钱吗?不,他们知道,但是他们不能与民逐利....

正如高铁,高速,火车,电力,卫星....

或盈利,或为百姓谋福祉....

第420章 给民开智

想着想着,苏南初忽然就明白了。

多大的能力办多大的事,皇族是君,受了敬仰,享了尊荣,要去用自己的能力做更大的事,没必要再去抢老百姓赖以生存,微乎其微的饭碗。

商人才会把所有的利益都笼络到自己手上,去搞垄断。

而国家,只会,让利。

和阻止垄断。

她把账目放下,看着男人靠在软榻,悠闲自在的玩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玉穗,凑过去挤到男人身边,想起来什么问道:“皇上有没有想过给百姓开智。”

他是一个好的君主,也是一代明君。

他也说过,上梁不正下梁歪,羽国皇室行止不堪,导致民间上行下效,跟着民风不古。

社会风气重在引导。

注意到男人目光渐渐看过来,苏南初招呼人把她新做的果盘送上来,找襄嫔要的酸奶制作方法,然后做的水果捞。

她用叉子择了一块果肉送到男人口中,接着道:“愚民故而利于统治,可是同样也更容易被煽动。”

“忠信礼智孝,是非对错,礼义廉耻,内化于心,外化于形,若无道德法治引导,人如毫无秩序的幼苗,错乱生长,杂草丛生,心中的恶念需得随着人生的阅历慢慢淡化。”

“但若是有了正当引导,或许随着百姓认知提高,很多不必要的争端戾气会消退许多,一代又一代的幼苗或许会越来成长的越快。”

正如她们在民间遇见的那些,或许那刘贵也不是真的坏,只是太过不平衡的落差,激发出了他人性最大的恶。

人无完人,谁年轻时候没有爱慕虚荣,没有急功近利,没有利欲熏心的时候,但是因为有心中道德的限制,让自己并未走错路。

同时也随着年龄阅历知识增长,上学时有过的攀比心理,会随着自己内心越来越充实,而渐渐变淡。

那能就以此断言,说自己之前就坏的无可救药?

“不卑不亢,不慌不忙,是要心中有天地,胸中有德行,他们什么都未学,也未见过玥国大好河山,如何能在面对各方否认,家室不足之时,还留住自己心中对品德的坚守。”

他们缺失的是,虽是陋室,惟吾德馨,不以他人言论,家室富足论品行,让自己内心变强大的认知。

而这些,都是可以补救的。

苏南初说完,也自己去吃了口水果。

边吃,边睁着眼睛看着对方,察言观色注视着对方神色。

沈璟之眸光深不见底,静了许久,似乎是在思索斟酌着女人的话。

片刻后,才挪开目光招呼人过来,等人靠近后,才把玉穗丢开,瞧着正前方虚空道:“你说的不无道理,但是给民开智非朝廷一力能及,纸墨笔砚价格昂贵,书本读物也并不廉价,百姓如何承担的起?”

“即便朝廷颁下诏令,承担书册资费,遣派夫子授课,百姓终日为生计奔劳,求一饱之食、蔽体之衣,忙于奔波劳碌,博些微利以补家用,又哪里有工夫去学这些回报期限甚久的东西。”

到此,沈璟之把目光收了收,又瞧回女人:“朝廷能做的,只是将笔墨纸砚价格逐步下压,能担的起资费,衣食丰足,饱暖无忧之家,谁又不愿意自己后世金榜题名,扬名立万,自会趋之若鹜受之于学。”

寒门难出贵子,并非毫无缘由,谁在生死温饱都成问题的时候,还会想着去琢磨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苏南初抿了抿唇,对沈璟之的话表示认可,因为在现代已经义务教育的大环境下,仍然会有一些家庭,因为承担不起书本费用而让孩子辍学打工。

但是现代的义务教育,义务普法,明显不适合沈璟之的时代。

他未来的路还任重道远。

“只能将笔墨纸砚价格逐步压下来,让更多的人读得起书…”

苏南初琢磨着这句话,又问道:“皇上可知现在民间还用何种造纸术和印刷术?”

也不知道活字印刷术现在普及了没有,不过历史上是宋朝才被毕昇发现的,按照玥国现在的发展,应当还没到那种阶段。

沈璟之也没多问,跟着道:“印刷多采用雕版印刷,方式并不难,但是雕版需要时间。”

“造纸,豪门贵族多为宣纸,次一些的竹纸,更差的树皮纸,麻纸。”

苏南初一喜,当即跑到一处翻出来一张纸,将它撕成了一小块一小块。

并且在上边写下不同的字。

然后拿过来给摆在男人面前:“既然都是雕版,为什么不能弄成活页呢?”

“皇上来看。”

那几块纸条上分别写着五个字。

“上”、“天”、“然”、“居”、“客”。

苏南初轻轻的把它们调换顺序。

变成:“客上天然居。”

然后又调上顺序,变成:“居然天上客”。

苏南初看着男人眯着的目光继续道:“玥国文字有很多,可是在文献中常用的也并没有想象中数量那么庞大,且多数都还是重复的字。”

“所以只需要把一些常用字的模板都雕出来,然后想要印刷什么,由人工自己重组,是不是会省下很多麻烦?”

“纸张的话也可以废物利用,稻草,麻绳,废旧麻衣,都可以用来做纸张,宫里每年扔掉那么多废旧衣物,用来制作纸张,不也会节约下来很多成本。”

“这样一来,书本读物的成本会不会稍微降下来一些,可以买的起的百姓也更多一些。”

沈璟之眸子里渐渐敛起来光,相比雕版印刷术,活字印刷术在初期需要投入较多的人力物力,但是成版之后,会远比之前省事不少,也会减少许多浪费。

缺点自是也有,但是用于一些不需要多么精美,只需看得清文字,让百姓传颂赏阅之用已是足矣。

“而且造纸不算民间产业,皇上也可以把这些挂在内库名下,若是不想与民逐利,那便造出来的纸自给自足,全部印刷成由国家编撰的需要普及读本,不去接其他盈利私活,只供皇家传递消息,散播政令,义务扶持贫困学子所用。”

“百姓所用的读本没有那么高深,需要通俗易懂又可以传递一些积极向上观念,文采不需要多好,意思到位就可以,也可以编撰出来一些蕴含道理的顺口小故事,找些人办些茶会散播出去,口口相传,也好顾念到一些不识字的人。”

“当然最好还是要将印刷术控制在皇家手中,以免有奸人利用小作坊,散播出来什么忤逆之言,挑拨是非。”

比如多年前的什么各种迷信,当时教育不普及,坑害了好多人。

..........

...........

今天有姐妹提醒,我的书这么写有些夹带私货,会容易进黑屋。

其实我也没什么别的意思,一个国家的管理真的没有这么简单,可以说,我们现在的生活,都已经是比我们更聪明,比我们更厉害的人在让利,有些不让的,我们的祖国母亲也会强硬让他们让(反垄断法)

我只想把道理融入一点,再融入一点。

现在的美好生活真的不易,我更希望借沈璟之一国之君的视角,让社会的戾气散一些,艰苦奋斗,务实努力,国家不能保证每一个人都走的远,但是他也没眼睁睁看着任何一个人挨饿受冻。

心中有希望,一切皆向阳。

希望我的书可以消遣同时,给人带来一击破除障雾云的勇气。

大家都前程似锦,未来可期。

当然下一本也考虑过写普通爽文,因为我也是古早爽文起家嘛,太提心吊胆了。

第421章 皇上不差钱

苏南初说着这些,摊了摊手,然后又去吃口水果,鼓着腮帮子。

沈璟之从她刚刚的高谈阔论中回过神,片刻后瞧着她那模样笑了:“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身在后宅,却记挂天下,不失谋位的心狠,亦不缺忧民忧国的仁心。

有后如此,或许也是天下之福。

苏南初差点惊得果汁呛到嗓子,忙上去捂男人的嘴,使劲咽下嘴里的果肉:“你疯了,这是宫里。”

男人满不在乎的避开,弯着的眸子却透着溢出瞳孔的狂妄,什么都不说,像死猪不怕开水烫一样散漫悠闲的坐在那里。

宫里又如何?这是他的皇宫,哪个不要命的敢多言半句。

苏南初更气了,他跟二皮脸一样,使劲晃了一下:“若是让别人听见,不得治我个僭越之罪。”

沈璟之被推的死鱼不动,这才垂眸道了一句:“宫里又无皇后,僭越谁了?”

他该庆幸,当时固执己见,没有跟先帝一样登基便封后。

不然....

想到这里,他目光突然暗沉了一瞬....

后又清明开始道:“朕以前并不理解,先帝为何因为一个女人,磋磨自己到这种地步....”

“现在,朕似乎明白了。”

苏南初好奇的看过去,等着对方下文。

男人接着缓缓道:“身居高位,或许先帝跟朕一样孤独。”

记忆似乎回到了之前,他的眼眸很漂亮,很深邃,也很深情,脉脉含情的一双眼睛,就这么漫不经心的瞧着不知何处。

“其实先帝的帝位比朕更来之不易。”

“朕好歹还有上官家,还有母后,还是嫡出,可是他,母亲宫女,前朝无权无势,都是靠他一点点收买人心,一点点让出皇族利益换来的支持。”

“可是他上位七年,就将全部又都夺了回来,那些跟他谋皮的大臣,最后都死在了他的剑下。”

“他若是不输在宸贵妃手中,朕或许斗不过他....”

苏南初不知晓当年先帝那些事,但是从只言片语中,她也能听出来,沈璟之的父皇也不是什么善类。

不,或许说,这个时代的皇帝没有一个善类。

楚崇文也很厉害,他可能作风不行,但是他绝对是一个合格的阴谋家。

还有一个她没见过的璃月国,估计也差不到哪里去,都是血里杀出来的皇位,哪里有蠢人?

他们这些博弈基本上都是拿命博,赢了人上人,输了丢命,还得搭上自己背后的所有人。

沈璟之说着这些,似乎从那些思绪中又抽回神:“朕此前半生,都在走先帝的老路,但是朕很庆幸,在登基之时便封后上,朕没有步他的后尘。”

不然,他可能真的会做出跟他一样的选择。

苏南初沉默了片刻,靠进了男人的怀里,搂上男人的脖子,把胳膊撑在对方肩膀。

男人顺势伸手搂住,大手抚向对方的脑袋:“相信朕,会是的。”

前朝未安定,太早封后,她只会成为众矢之的,跟先帝当年把他推出去,替宸贵妃挡灾一样。

她封贵妃,他给前朝的理由,是弥补苏禀谦当年无辜受冤一案。

但是封后....苏禀谦现在的官职,不足以支撑她坐上他的后位。

苏南初没回话,只是余光扫着这偌大的宫殿。

或许,她的后半生真的都要待在此地了。

系统到此刻依旧没有回应,所以,沈璟之不足以让系统识别的爱又能持续到什么时候?

她该怎么办....

谁来告诉她,她该怎么办。

她转头趴上男人脖子,顿默了许久,抱上去吻了一口,胸口起伏着,然后埋在对方怀里,用力呼吸着。

沈璟之把手收紧,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待着。

直到少司府又送来其他账目....

苏南初托腮苦着脸看着那些东西。

沈璟之笑了一声,走的倒是快。

迟早要学的东西,现在苦一点,以后便顺手些。

苏南初就差呵忒一声,死男人,她还没问完呢。

宫里的账目真的特别多,花销数目也特别大,真就花钱如流水。

而且这些东西也很难对账,她也根本无从对账,但是她管后宫,如果真出了什么问题,又都是她一个人的责任。

这她哪里敢草率,沈璟之那小崽子连系统都无法察觉的爱,也不知道能持续几时。

不是,她真的就好奇了,沈璟之的爱为什么她察觉到了,系统就是识别不到?

苏南初越想越气,最后干脆直接愤愤的坐直身子,怒气冲冲的看着那些账目。

嬷嬷这下被吓急了,连忙跑过来:“娘娘,可是这账目又有什么问题?”

苏南初摆手:“有啥问题,皇上不差钱。”

本来这账目确实有问题的,宫里妃嫔少了几位高位,但是各宫的消耗反而更多了。

例如她查了去年的损耗,六十万两,但是光孟雪映和许幻云就消耗二十八万两。

相当于其他宫总共消耗三十二万两。

可是今年,高位嫔妃,没了孟雪映,没了林洛水,没了明婉清,开春的时候也没了许幻云,陆陆续续也没了不少妃嫔,只抬上去了一个仪妃,宫里消耗却只少了二十万两....

这在她看来确实不正常,但是她不能去怀疑账目有问题,因为今年管理后宫的是....仪妃....

她不会去做这个出头鸟,哪怕仪妃有问题,这个怀疑也只能由沈璟之提出来。

不过既然沈璟之没说什么,她也给他看了账目,剩下的事如何就跟她没什么关系了。

反正她把她忧心的事说了,沈璟之是她的证人。

“这些跟去年的对比过了吗?”苏南初偏头问了一句。

嬷嬷立马道:“回娘娘,对比过了,比去年少了不少。”

“这一点也找教坊司核查过了,今年上半年宫女太监伤亡出宫人数多,后来又没有及时补上来,少了这些月例。”

第422章 朝堂怨言

苏南初看了一眼,翻开也懒得翻,直接推开:“拿下去吧,去送回司簿房。”

嬷嬷脸色有点迟疑,愣神开口劝道:“娘娘,这些不拿给皇上过目了吗?”

苏南初直接摇头:“他要真想看,刚才会走?”

今年年初,安安出生时候,沈璟之确实肃清了一次皇宫,当时死伤了无数人,后来宫里也没地方缺人手,没及时补上来很正常。

而且她还怀疑一件事,你说,沈璟之是不是知道账目有问题,但是因为那是经的仪妃之手....

所以他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反正无论如何,沈璟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也跟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对了。

“拿下去吧,拿下去吧。”一点都不想看见这些东西。

嬷嬷咽口气,只好上前去拿,谁知道在刚欲碰到的时候。

苏南初突然改变主意了,抢过来翻了一页。

然后拿过来墨块,把上边数字记了一下,推过去:“拿走吧。”

沈璟之那狗定不准犯什么抽,得防着些,别到时候他问啥,她再答不上来,然后又被他逮到欺负。

想到这里,苏南初突然嘴角抽了抽,怎么觉得自己有点上学时候怕老师抽查作业的心虚感。

沈璟之只过来坐了一会就走了,闲来没事,苏南初想起来似乎这几天没见襄嫔,便问了一嘴。

得知对方竟然病了,染了风寒,前两个天刚请了太医。

苏南初蹙起眉,准备练弩的手又放下来了,病了?

简单收拾了两下,朝着对方宫里走去。

太后忌辰时候不是还好好的。

...........

皇宫一处棋室。

紫檀木桌案摆着棋子,旁边鎏金香炉袅袅升腾。

李德晃晃悠悠从外边进来:“皇上,礼部尚书来了。”

沈璟之自己守着棋盘,静静的等着对方过来见礼。

见人跪下去后,方气定神闲才落下棋子道:“李大人不必多礼。”

礼部尚书李知节忙开口推脱:“皇上宽厚,礼不可废。”

沈璟之没有理会,只盯着棋盘道:“素来听闻李大人善棋,不知可否有兴致陪朕下一局。”

李知节忙受宠若惊,弯下腰行礼:“能同皇上对弈,是老臣的荣幸。”

“今日早朝提及之事,李大人可有见解。”沈璟之落下一子,盯着棋盘。

李知节闻言立马起身,惶恐:“皇上,虽然老臣有女在宫侍君,但是老臣已经年迈,断再无任何精力关心其他,尤其此事....”

沈璟之直接打断他的话,目光抬起来瞧过去:“李大人不必心急,今日只谈私事,不论君臣。”

李知节老脸一噎,他这阵势,说不论君臣谁信啊?

最后实在装不下去,只得又坐回去,陪同着下棋,叹口气道:“皇上....”

“不管皇上信不信,老臣确实同此事无关。”

随后他又苦口婆心劝道:“如今皇上登基方两年,实在不宜如同先帝当年那般虚置后宫。”

而且先帝当年也是有了四个皇子之后才独宠的宸贵妃。

期间也并不是如同今日皇帝这般,半年不进后宫。

不对,进了,只进了永和宫,这....

这朝堂之上,如何能没有怨言?

最关键是,他后宫的娘娘们死伤的也太快了,还把薛循的女儿送去了给太后守陵…

说是守陵,谁不知道就是发配,这辈子完了。

但是那些人不提他们自己女儿,把他女儿推了出去,张口就是仪妃娘娘怎么招,之前摄六宫事宜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皇上该给个面子。

狗屁,他用他们帮他女儿争这宠啊。

那些人那些心眼子啊,针扎一样密。

这事闹的。

沈璟之扯了扯唇,也不知道信了没信,只道:“李大人之妻,镇西王遗孤,其父母为国捐躯,满门忠烈,如今李大人不也妻妾成群,独宠李云氏”

李知节被说的老脸一羞:“皇上。”

“这岂能一样?”

“天家之事岂能跟臣家相比,皇上您是君,先帝子嗣就单薄,如今皇上才初登大宝,就独宠一人,还带着人出宫...还去参加林家四子大婚....这传出去,您让朝臣如何能不多想?”

“况且,关西之行,以及汴梁城前两个月前突然调兵,不知道从哪里散播出来的消息,都指向同璋贵妃娘娘有关....”

何止是指向,基本上就是板上钉钉确认。

关西时候多少人都见了,只不过一个个都在装哑巴。

本来应该在宫里的人,突然出现在了宫外,这谁不多瞧两眼。

第423章 开设邸报

“当年先帝独宠宸贵妃,就曾引得朝纲混乱,纷争不休。”

“皇上因而深受其害,如今也该加勉自身,断不可让当年之乱再次重现啊。”

入宫妃嫔带再出宫就不说了,汴梁调军之事…

因为一个女子大动干戈,这…这跟当年先帝还有何区别?

李知节说着这话,那叫一个疲惫。

现在朝堂的局势越来越不受他的控制,新帝的人新提拔上来的人,已经逐步占据了朝堂。

再假以时日,新帝根基不可撼动,这些事他们这些朝臣更无半分话语权,这不就是相当再次眼睁睁看着先帝当初场景重现。

沈璟之没回话,摸着棋子提醒:“到李大人落子了。”

李知节说的正欢,被打断,也只好回过神,看着那盘给他备好的残局。

撩着袖子过去拿棋子,落子,又没忍住继续道:“皇上,若是您真的看重璋贵妃娘娘,厚此薄彼一些,无人敢提出异议,但是…因为后宫娘娘动摇国本,罔顾后宫,此事实在不为明君所为。”

话说到这份上,老头子已经把自己命顶在刀把下。

不然老被拉着下棋也不是个办法,这棋局他都无心去看,也看不明白,脑袋瓜顶上悬着把剑,谁还有功夫分析这个。

沈璟之也没在继续装聋,把棋子放回去,发出动静,开始道:“那在李大人心中,何为动摇国本。”

李知节一愣,随之道:“这自然是通典所载,君道所亏,嗣位之争,外戚专权,宦官乱政, 权臣擅政,天灾频仍, 边患不息,苛政虐民等八项君政纪要。”

说到这里,李知节似乎觉得越来越有点不对,怔着摸了摸胡子。

果然就听见对面不咸不淡的声音传来。

“那朕君道可有亏?嗣位可有乱,外戚宦官可有干政,天灾边患可有无止息纷争…”

“又可有苛政虐民?”

李知节:“……”这不是还未酿成大错吗,真有一天酿成大错,那不就晚了。

“皇上…”他拧巴着脸继续道:“这…”

“汴梁调兵或引一人而起,但朕可有输?”

羽国送来的官银拨到礼部也不在少数,折损兵将一千四百余人,却拿下汴梁一城。

这换做何时都算的上是一场漂亮的胜仗。

看见对方脸色难看,似乎猜到对方准备拿子嗣说话,沈璟之垂眸接着道:“李大人三朝元老,应也见多了权位之争,嗣位之争源何而来,李大人心中当早有定论。”

“太祖帝八子为何只留下先帝,先帝五子为何只留下朕,李大人不明白为何?”

沈璟之说着话,也不下棋了,抬头看向人影。

明明很随意的眼神,不知道为何却透着一滚滚杀意,让人不用抬头便瑟瑟发抖,

李知节握住手,溢出来的冷汗晕染着棋子,滑腻的触感让他险些攥不住棋子:“可…”

“皇上,嗣位之争或许在所难免,但是若是子嗣单薄,那到时引发的乱子,更要远胜于嗣位之争啊。”

沈璟之把手中的棋子放出去,落在左右都无子的一处空白位置:“朕年方廿有四,后宫内已有二子,李大人何以断言朕会子嗣单薄?”

李知节:“……”

这…他咋知道…

哪怕不论子嗣单薄,自古宫内礼制便是雨露均沾,独宠之乱古来至今还少吗?

可是到此他张了张口,又咽了回去。

他这是把所有借口都想好了,这还让人说什么?

最后只能道:“即便这些都不论,皇上至少也该遵循宫规,后宫妃嫔怎可随意出宫?”

“再而,朝臣之女都在皇上后宫,现在已入宫两年,侍寝次数却屈指可数,尤是璋贵妃娘娘入后宫迄今为止,一年有余,宫里其他妃嫔侍寝次数加起来不足十次,这…”

这未免也太过分了些。

而且其中还包括已殁的熙贵人,被赐死的宁贵人…

这就相当于后宫现在里的所有娘娘,从去年开始,除了璋贵妃,就已经无人再侍过寝。

沈璟之垂下眸,许久未接话。

直到李德进来把活字印刷的初步排版送过来。

两人才避开了这个话题,将目光挪过来。

东西直接送到了李知节面前,沈璟之无心下棋,从旁开口道:“地方谏,提出给民开智之念,李大人如何看待?”

“给民开智?”话题转换的有些快,李知节愣了一瞬。

随后道:“皇上说的民,是指…”

李德从旁拿出来那活字印刷的盒子,变换顺序分别在对方面前演示了一遍。

沈璟之随即道:“开设邸报。”

李知节顿时瞳孔微震,开设邸报?

沈璟之示意他去瞧那活字印刷,边道:“一贯的雕版印刷,适用于古籍印刷,文本读物印刷,但内容过于复杂,不适合在百姓中相传。”

“可换做活字印刷。”

若是按照苏南初所言,成立造纸和印刷署,用宫内废弃衣物送去制纸,那刻模所需的时间,成本会大大降低。

朝廷可以低价,或者免费向各地百姓下发邸报,印上所需传播告知的内容,或寓言,或道德,或口口相传的故事,或诗词歌赋…

其实想要让民众识体统,明礼信,不一定非要去一点一点去推敲那些史籍古典。

只需要把这些东西掰烂嚼碎,精简下来大范围散播,口口相传,授之于众便可。

他们不需要知道什么之乎者也,只需要知道人贵自立,尊信守礼足矣。

到时候由朝廷印刷,下发各级官府,各级官府授发于民。

日积月累,成百上千日日夜夜,哪怕只有一条深入民心,家喻户晓,这些就算没有白费工夫。

第424章 人可以无名,但是不能无志。

沈璟之话落以后,也没有等着对方发表意见。

接着道:“礼部掌管科举,教化民众,促进社会风气,当也属其列。”

这一番听下来,李知节脸色更难看了。

“皇上,百姓无知,贱民难管,教化起来谈何容易,若是贸然行事,怕是会适得其反,掀动民众反潮。”

并非不想教化,而是那些人多数不识文不识字,骨子也缺乏礼信教养,对朝廷法制也熟视无睹,秉着无知者无畏,做事颇为激进。

想要改变他们那些思想岂是易事。

“对朝廷法度熟视无睹,那就告知,对律法毫无敬畏,那就杀鸡儆猴,以示威慑,这些还用朕去教李大人吗?”

李知节:“这…”

“凡事非一朝一夕,一天教化不成那就一个月,一个月不成那就一年,人贵在引导,萎靡不振者,那便授以激扬文字,急功近利者,当教其固本培元之理,使其明悉厚积方能薄发。”

“一个国家,男儿当有血气,女子当温淑有礼,稚童当遵师习礼,老者则应言传身教,官吏要清正廉洁,兵将当勇往直前,人可以无名,但是不能无志。”

苏南初说的对,有些时候,可能一些人并不坏,只能生来着急赶路,没来得及习礼懂法,一个国家什么都可以断,但是脊梁不可以。

而气节就是一个国家的脊梁。

“朕今日未同大人商议,十日后,朕要看见来自礼部的完整提案和谏言。”

李知节呆滞的怔在原地,沈璟之声音很平淡,语速也很缓,可是他偏偏从对方的声音里听出来了激昂澎湃。

看着对方又在摆弄那破棋局,他差点气出来一口老血,他还没落子的,他连着落了两颗。

给他个残局也就算了,还这么不公平,这合理吗?

但是他再仔细一看,发现了问题,对方好像专门空出了一子,那个位置…

是他想落子的位置…

得,雏龙已长成,今日的皇上,已经逐步重现当年先帝的鼎盛时期,甚至还比先帝多了一些东西…

他沉下一口气,起身,提起衣摆行大礼跪拜:“皇上思虑周全,老臣拜服。”

除去领旨还能如何?上官靖渊那老头还在呢,唉…

问题也不是他不想去教化,主要是这事要去得罪一众世家。

皇上自己不去提出来,拉上他,让他谏言…

说白了,他不就是那个背锅的呗?

于是临走时,他转头道了一句:“为民开智一事功过未卜,趁老臣这把老骨头在朝堂之上还有半分威信,不如将此事全权挂在礼部名下如何?”

沈璟之倒是有几分诧异,这事可能激起来贵族群起而攻,他本欲挂在内库的,但是内库又不方便涉及朝堂之事…

挂在礼部之下自然是好,但是他李知节怕是要背上这“恶名”了。

“老臣虽有三子,但是资质一般,唯有品行尚可,若是邸报署成立,可否求皇上在邸报署替老臣这不争气的儿子谋条出路。”

李德在一旁听着,算是明白这李知节打的什么算盘。

他跟户部尚书聂臻还不一样,聂臻的长子好歹争点气,君子六艺最起码样样精通。

可是这李大人之子,倒是颇有些纨绔风气。

他这是怕他走了,李家就此落寞,所以再替皇上顶一波朝廷风浪,为自己下一代换一个前程。

“好。”沈璟之最后答应了。

邸报署建立之后,控制权会牢牢掌控在皇族手中,只是一个虚职,他并不介意给对方一个承诺。

李知节闻言,这才又行礼:“谢皇上,还有…”

他开口欲言又止,但是最后还是没把话说出口。

其实他想说,皇上有意中人是好事,他的女儿不得圣心他也无怨,只希望皇上多善待他女儿几分…

但是刚才已经替儿子求了恩典,再去求其他,就有些…

罢了。

他收回话语,行了个礼,退下去。

原地的沈璟之半天收回目光,其实他知道他想说什么。

无非就是仪妃之事。

李柔芷。

初入宫时,他记得她很是本分,礼部尚书家教很好,举止有度,端正贤淑。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渐渐变了模样。

看着已经定局的棋盘,沈璟之凝目许久后站起身。

………

澹北赤黛病了,但是也还好,不是什么大病,天太冷了,着了凉,有些咳嗽。

苏南初接过下人的药,准备喂她,被拦了下来,娇嗔了一声:“娘娘现在可是贵妃,嫔妾哪里担得起让娘娘亲自喂药。”

苏南初笑了一声,依旧把药递过去:“怎么就感染风寒了,夜里窗户没有关好吗?”

澹北赤黛抿了一口,太苦了,端过来用力喝了一大口,咽下,又憋着劲再一干而净,才道:“哪里,还不是少司府现在送来的炭太呛了,不乐意进屋,便在外边多待了会。”

谁知道就寒气入体了。

炭?

苏南初闻言朝着屋内的炉子看去,眯了眯眸子,刚过来的时候没发现,现在看看好似确实这烟有些大。

今年冬天来的早,少司府送来的账目上,炭的花销比往年还要大,怎么觉得这炭…

苏南初想起来什么,唤过来嬷嬷:“嬷嬷你瞧,襄嫔这里的炭是不是跟我们的有些不一样。”

蔡嬷嬷上前分辨,吸了吸鼻子,瞬间发现不对,目光一震,回头道:“娘娘,这不是精炭,按照配额,娘娘们用的都是上等炭,没这么大浓烟,而襄嫔娘娘这里的炭,好似被什么人以次充好,混合着送过来的。”

苏南初神色凝重几分,后宫的开销在连年增加,四十万白银,却连嫔位分到的炭都是次等炭?

襄嫔也像是刚发现,挺震惊:“次炭?”

谁敢在她宫里动手脚?她还以为是她最近鼻子灵敏了些呢。

苏南初回神招呼:“嬷嬷,你去带两个太监,先从永和宫拿些炭送过来,让襄嫔娘娘先用着。”

总感觉这里边好似有点猫腻。

宫里妃嫔三十多个,一年不算下人,共消耗四十万两。

算下来平均每人消耗一万两。

高位嫔妃就刚升上来的她和华妃,还有仪妃三个。

按照民间百姓消耗,一年一家人消耗三十两。

相当于,现代普通人一家人一年花销十万。

但是沈璟之宫里的妃嫔平均每人每年消耗三千万。

还都是贵人,美人居多,嫔位没有几个。

她也没怎么在宫里,今年大半时间后宫里也没什么高位妃嫔。

第425章 只要她说不愿意,他便不去。

正想着等沈璟之晚上过来问问他要不要理会此事。

下人先带来了一个消息。

沈璟之翻了仪妃的牌子。

前两天刚罚完人家,这两天就去找人家侍寝,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

苏南初把准备好的次炭又让人搬下去,收拾着东西准备睡觉。

..........

另一处。烛火通明,连带太监都恨不得在自己身上挂上灯笼。

启祥宫内上下一切喜气洋洋。

暖色的烛光下,仪妃不停整理着自己发饰,妆容,转头问嬷嬷:“本宫这样可以吗?有没有什么不妥?这个簪子会不会有些艳,嬷嬷帮本宫看看那个。”

嬷嬷也跟着笑的合不拢嘴,忙安抚:“哎呦,娘娘,您就放心吧,您今天娇俏的很,皇上见了定会喜欢。”

仪妃听了这才扶着胸口,劝慰自己别太紧张,面容上也浮现了绯红。

皇上已经一年有余没有来过她的宫里了。

上一次什么时候,她都快记不清了。

手心紧张的直冒汗,怎么都安抚不下去自己乱跳的胸口。

终于,外边传来动静,她连忙扶着快步追出去,然后看见来人激动又合礼的笑着迎上去:“臣妾参见皇上。”

沈璟之落到对方精心打扮好的模样上。

我见犹怜,清新脱俗,以前,他也曾觉得对方知趣端庄,多留意过几分。

可是现在,他的眼中却总是不间断浮现出另一道身影,一瞥一笑灵动倾城,鲜活像不属于这个世界。

抬手虚扶了对方一把,开口:“平身吧。”

“天凉,先进去吧。”

仪妃忙受宠若惊的欣喜起身跟上:“这是臣妾亲手给皇上做的燕窝羹,皇上朝政繁忙,喝着粥解解乏。”

下人们踊跃又小心翼翼的伺候着坐,沈璟之将盏端过来,拿起来汤勺尝了一口。

见他准备放下,仪妃忙过去接。

然后从旁边拿过帕子再递过去。

伺候的处处妥当,举止也处处合礼制。

可是沈璟之不知道为何,凝紧的眉从进了这里一直未散。

想到李知节....欲言又止准备说的话....

又想到永和宫里那女人嫌弃他的模样。

最后在下人散去,女人试探着伸手给他更衣之时。

男人终究隐忍不下,推开了对方。

平复着自己胸口,压制着自己脑海女人的一举一动,在仪妃的惶恐不安,惊颤有余的眼神里,沉声道:“你好好休息,朕还有事需要处理,改日再来看你。”

阵仗轰轰烈烈的来,又轰轰烈烈的走。

仪妃反应过来惊慌的追出去时候,就只能看见对方步伐急促的背影。

嬷嬷也跟着惊神未定跑过来:“娘娘,这是怎么回事?”

刚才不还好好的,这皇上怎么突然急匆匆就走了。

仪妃没回话,扶着门框,看着都未等到行礼恭送,就已经消失的轿辇,看着看着,眼泪滑落下来。

她抬头闭目,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一滴接着一滴,顺着脸颊滑到下巴,又从高昂的下巴滴落在地上。

怎么回事?她怎么知道?

皇上说还有事要忙,改日再来看她。

改日,哪有什么改日。

都知道的,这不过是个糊弄人的话。

她到底差在了哪里,就连自己男人一点点的欢心都讨不到。

冷风吹在她的脸颊,但是她一直站在门口无动于衷,就远远看着烛火还未息的光....

目光恍惚,再恍惚....

直到满宫的烛光熄下,一切归于黑暗。

..........

坐在轿辇之上,宫墙外到处吹着冷风,随着抬轿的幅度晃动,透心凉的空气一点点随着呼吸窜入胸口,可沈璟之心口的心虚还是没有散去,

他到底在想什么。

他是皇帝,是一国之君,难不成还要给她一个女人守节不成。

紧紧敛着目光看向黑夜,不安感让他胸口前所未有的沉闷。

脑子里乱麻麻窜着一些东西,他也分不清都是什么。

最后垂眸看着自己腰间的玉佩道:“去永和宫。”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他只知道现在迫切的想要见女人,想要抱着对方。

这么多女人献媚讨好,费劲浑身解数勾引,却远远不及那女人翻个白眼,灵动对他说一句:皇上怎么来了。

想着,他又掩下了自己眸光,静静等着轿撵转道。

李德立马领命低头,眼神在黑夜里留在男人身上半晌,随后才挪开目光轻轻摇摇头。

...........

苏南初又是睡的正舒服,撞见有人跟自己抢被子。

但是她也没太嚣张,任由对方钻进来,然后挪着身子过去抱住,习惯性的钻入男人怀里。

突然鼻子抽了抽,闻见什么味,脑子急速反应过来,又毅然决然翻身背过去。

沈璟之当即脸黑,又伸手把人扒过来:“又闻到什么了?”

一天天狗鼻子一样,见了他就是闻。

苏南初不说话,闻见了女人的味道呗,还能什么味道。

“皇上今晚不是翻了仪妃的牌子吗。”怎么又过来了?又来夜御两女这一招?

沈璟之蹙眉,似乎提到了他的痛点,他把女人又拉近,压上去,随后又像是想起来什么,把女人扣死在怀里,逼近道:“你不想让朕碰其他女人?”

苏南初翻个白眼,他什么耳朵,她就问他,他不是找的仪妃侍寝,什么时候说不让他碰其他女人了。

懒得搭理他,翻个身准备继续睡,男人却似乎来了劲,再次把她圈怀里,突然炙热的吻就落下来。

带着一股吞噬的力度,胸口起伏紧贴着她的身子,她可以清晰的感受到男人有些发烫的温度。

一吻罢,苏南初睡意散了不少,男人呼吸贴近着她,那双深邃的眸在黑夜里像是蓄势待发的野兽:“不喜欢朕碰其他女人,为什么不对朕说。”

苏南初觉得今天的沈璟之有点奇怪,挣扎的推着对方,但是换来对方更凶猛的吻:“苏南初....”

“不喜欢朕宠幸其他女人,为什么不对朕说。”

只要她说不愿意,他便不去。

他便只要她。

沈璟之胸腔内太多的情绪发泄不出来,似要通过唇齿纠缠,不停诉求着自己的迸然欲出的爱意。

苏南初还是推搡,他又受啥刺激了。

那天在山崖底下他就逼着问她这个,现在还问。

“唔....”苏南初只觉得被按的很死,接二连三的吻压迫的她有些喘不上来气。

“沈璟之....”他又抽什么风。

第426章 沈璟之,你爱我多少,我便爱你多少,可好?

粗重的喘息声下,男人又把刚才的话问了一遍:“告诉朕。”

他只要她一个答案,只要她告诉他,她不愿意。

苏南初只觉得自己被折腾的有点懵,好不容易大脑清醒过来,又看见对方汹涌澎湃的气焰。

最后伸出胳膊抱住对方,将对方的头埋在自己的怀里,她感受到男人的吻遍布她全身,混杂着炙热的呼吸。

“皇上轻一些好不好,臣妾今日有些累。”

见女人逃避他的问题,他吻更加猛烈,衣物尽褪,触感传来的那一刻。

苏南初抱的更加紧,呻吟之声也从唇齿间溢出来。

她的呼吸也跟着重,很重很重,她好像感觉到对方汹涌的爱,那份要将她生吞活剥的爱。

“沈璟之…”说着话,她亦隐忍着胸口的起伏,承受着男人的力度,闭目享受着这片刻的欢愉。

到最后,她还是问出来那句话——

“皇上…”

“皇上不是去仪妃宫里了吗?”

沈璟之目光恢复片刻清明,聚精会神的盯着对方潮红的脸,敛紧目光。

随之又落下一吻,压重力度,惹得女人不由挺直腰,后,方才道:“你不愿意,朕便不去。”

声音很淡,也有些不像是男人口中可以说出的语气,甚至似乎还带着些扭捏。

苏南初抿唇怔了一刻,反应过来后忽闪着眼睛渐渐垂眸。

她继续搂紧男人,趴上男人的肩膀,随着自己眼眶酸涩,她张开口啃上了男人。

真心最难得。

不,真心最易变。

脑海里踊跃着两道声音,但是她还是缓缓闭上眼睛,享受这此刻的放纵。

到后来,她挂着些许晶莹,吻上男人的脖子,也学着男人的模样,在男人的身上吻着,游走着…

两个永远理智占据上风的人,也只有在此刻,才会由心放纵一回。

沈璟之同样感觉到了女人的变化,欲望的火花烧的旺盛,愈来愈盛的爱蔓延到整个屋内,冬日里,他们身上滚烫热烈,沉重的呼吸一点点冲破黑暗…

……

随着殿内静下来,苏南初又娇小的缩在了男人怀里。

男人亦又恢复到跟之前没什么两样,仿佛刚才任由自己放纵的不是他。

苏南初把被子扯扯,吸吸鼻子。

男人的声音从头顶传过来:“仪妃的父亲,是个识趣之人,”

苏南初还没睡着,手指动了动,收紧:“皇上这是解释?”

人家父亲识趣,所以他就要睡人家女儿。

沈璟之思绪很乱,理了半天才又道:“母后一世磋磨在皇宫,若非需定前朝,朕并不想让后宫里多这么些像母后一般的人。”

“可是她…”话音顿了顿,又继续道。

“李家家教极严,她跟林洛水,顾纷纷并不一样。”

“她…侍过寝,朕放她出宫,她活不下去。”

苏南初静静听着,没做何反应,男人从来不是竞争来的,她也不想跟别人争什么。

男人半晌没在继续道,苏南初拱了拱对方胸口,想到什么,开口:“那…”

“后宫中的女人,皇上碰过多少?”在她看来,好像很多他都没有碰过,最起码她很少见。

除了最初许幻云,孟雪映,还有襄嫔,她好似没有见过他碰别的女人。

沈璟之抬了抬眸,又垂下去,声音像是裹着迷雾:“不记得了。”

后宫的女人太多了,有时他自己也分不清,有兴致了看着牌子随手翻一个,没兴致了就不去理会。

似是察觉到女人情绪有些不对,他又接着道:“那时候不还未遇见你吗?”

“初尝情事之时,不明白何为情爱,有肉欲之需,便行肉欲之欢,”

而当有一天真正通了情爱之时,才发现肉欲之欢不过如此。

苏南初感受着男人精劲有力的心跳,攀爬着半截身子覆在对方身上。

两个人同样炙热又藏着理智的目光相互碰撞。

最后,交颈而眠。

在睡着无意识的最后一刻,苏南初脑海里还在不断断闪过两个人的一朝一夕。

闪过男人欺压而上,那浑身藏不住又隐忍着的爱…

闪过对方无数次对方对自己说的话。

心理学家有言,若是一个人话里曾经有过一个谎言,那他的话,就全部是由谎言编织而成。

而沈璟之…

她问过他无数次莫名的话,可是他的回答…不完美…却透着诚实…

或许,今时今日,已经是沈璟之可以爱到的极限了。

只是这爱,不能胜过他的天下,胜过他的江山,胜过他的责任。

这让她感到欣慰敬佩,同样也让她同他一样,守住心中最后一丝防线。

沈璟之,你爱我多少,我便爱你多少,可好?

………

第二日一早,苏南初得到消息。

大皇子交给仪妃抚养了。

对方似乎…对沈璟之失望了。

意识消沉了不少。

后宫请完安,要走,她留了下来。

苏南初让人奉茶,然后给人倒上,垂眸:“仪妃有话不妨直说。”

昨夜,她又抢了她的恩宠。

她该恨她。

却没想到她却扶住了杯子,然后跪了下去,苏南初过去扶,却换来对方推辞的目光。

她缓缓道:“以前,娘亲曾经告诉我,男人多为多情之人,朝三暮四,妻妾成群在所难免,我入宫以后,要…”

要培养自己的人,要把自己信得过人送给皇上,要…学会替皇上择妾…

“可是今日,我发现并不是这样的。”

她抬起来头,眼神多了几分坚毅:“皇上,他跟别人不一样。”

跟她父亲也不一样,她父亲也妻妾成群。

“昨晚,皇上翻了我的牌子,却没有让我侍寝,我其实看出来了,皇上一直心不在焉,我知道,皇上心里藏着人…”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以前不会对她说,天冷了让她先进去,他以前从来都是只顾自己,眼神高傲的从来不往低处瞧。

可是现在的皇上,身上多了很多活人气,虽然还是看不上她,但是她能感觉到,对方多了些怜香惜玉之意,你说可不可笑,这她都能感知到。

第427章 宁可直中取,不可曲中求。

“娘娘,之前一些事,是臣妾冒犯了…”她吸了吸鼻子,忍着泛红的眼眶道。

“皇上派人来,说把给大皇子给臣妾抚养,臣妾会照顾好大皇子。”其实这就跟对她说,从此以后,她的恩宠就要断绝了一样。

“在宫里争了这么久,臣妾也累了,以后的日子,臣妾会本本分分抚养大皇子长大,以前的事,臣妾向娘娘赔个罪。”

说罢,她叩首下去。

苏南初看着对方,似乎已经猜到对方想要说什么,过去把人扶起来:“你放心,本宫不愿意参与后宫纷争,也不会主动挑起来纷争。”

“明贵妃同本宫有故交,本宫更不会去害她的孩子,宫里的日子还久。”

“心若无所求,所得皆欢喜,好好的。”

沈璟之不差钱,也没有令让下边人缩减吃穿用度,她又是妃位,没有沈璟之,日子也一样可以过的很好。

曾经,她最渴望的也不过就是吃穿不愁,性命无忧。

她所认为的低谷,已是她曾经的梦。

仪妃似乎也没想到,对方竟然直接把话说的这么直白,抬头盯着对方坦诚的目光,最后又低头笑了。

一滴泪滑落下去,坠到地面上的衣摆。

突然她之前多么可笑。

妄她曾经一直自持出身高贵,名门闺秀,可是她的心胸,就好像一直被什么蒙蔽,让她心里放不下除了算计其他的东西。

她又避开苏南初的手,叩首下去:“娘娘心胸宽广,是臣妾一直以来走错了路。”

苏南初看着对方身影,再抬头,恍然物是人非的感觉。

这宫墙之内,有的人佛面兽心,有的人嚣张跋扈,有的人满腹算计,有的人窝囊求存。

形形色色的人,各种各样的事,像是一个江湖,有起有落,有好有坏,但是又没有绝对的好坏,人人都在为了自己谋算着,都在努力在这个世上留下痕迹。

………

仪妃走后,嬷嬷进来了。

昨天晚上宫里那炭的事忘记跟沈璟之说。

账目又被拿了过来,苏南初净了手,从上边翻着。

“娘娘,奴婢刚才派人去各宫瞧了,除去襄嫔娘娘宫里,不少地方都被换了次炭,其中,方美人,潘贵人,敏贵人,柳贵人,都是如此。”

“其他上边呢?”如果这里边有中饱私囊,不能只有炭被动了手脚吧?

嬷嬷又道:“少司府管事说,去年的后宫花销少是因为太后刚故去一年,所以一切从简。”

“今年开春之后,各宫的绫罗绸缎,银簪玉器需求便多了一些,花销也便大了一些。”

“而这些东西都已经送到各宫娘娘宫里,有些更是都已经送去焚烧场,无从查验。”

除非兴师动众,彻查后宫,但是那样需得向皇上请旨。

“至于炭,襄嫔娘娘宫里宫女今个儿去问,少司府太监说是送错了…”

“说是新来的小太监不懂事,把炭记错了位置,宫女跟娘娘宫里的炭送反了。”

这些话里边漏洞不在少数,说白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少司府绝对有问题。

今年好几个月皇上不在宫里,仪妃娘娘协理六宫时又没人从旁指点,可能多有疏忽。

底下人定是抓住了这一点,才敢如此猖狂。

苏南初把东西收好,推过去:“去交给皇上吧,有问题的地方我已经标注了。”

临近过年了,眼下不宜掀起什么风浪。

沈璟之站的高,他的后宫也跟着高,高了自然显眼,朝堂上多少双眼睛盯着,尤其过年这个关口,各种贪污的大臣还顾不过来,他自己的后宫再出现这类问题。

还怎么服众?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要处理估计也要过完年了。

“去把少司府的管事,还有那弄错炭的小太监送到李德公公那里,说明情况,让李德公公看着处理。”

“近日降温,天寒地冻,多盯着一些少司府,把各宫的东西送齐全。”

现在后宫她理事,出什么问题,都在她头上。

也亏的她跟沈璟之关系好,能说得上话。

嬷嬷应下:“是。”

……

除夕夜前两日。

沈璟之来的时候带来了一个消息。

司马静宜生了。

生了个女孩。

把上官老将军高兴坏了,上官老将军这一辈子也没得一个女娃,四个儿子三个死在战场上,就剩下上官堇一个独苗苗。

而他高兴的,或许不是因为自己此生无女。

而是上官家武将之家,国家若有难,男儿势必要上战场,可若是女儿,或许可以给他上官家留下一脉。

宫里连着忙了好些日子。

腊月不知不觉已经过完,又一年就要过去了。

苏南初跟沈璟之在承乾宫批奏折,边吃糕点边喝茶。

烈士陵园的图纸出来了,苏南初瞧见帮着修改了一点。

沈璟之眼神看过来,似是在问何意。

她言:“宁可直中取,不可曲中求,堂堂正正,四四方方,秉持正直,作风优良,军队是一个国家的脸面,更代表着一个国家的体面。”

所以她把那些弯曲小路,都改成了直来直往,如此更显的庄严肃穆,也代表着秩序和稳定。

另外她又将现代的一些豪情诗提了上去,都是一些勇往直前,不畏艰险,杀意肆起的诗词。

陵园嘛,这里都是武将军人,武将军人就是要有这股拼劲,鼓舞的是士气,也是一个民族的脊梁。

沈璟之看着看着神色便愈来愈深,是赞赏,是敬佩,是欣慰,也是…庆幸。

第428章 万树花开,星落如雨。

过年要沐休,沈璟之答应她的出宫之行又来了。

苏南初借口去换衣服,来的时候怀里多了个小不点。

沈璟之看见那一刻,瞬间脸黑:“你把他抱来做什么?”

他们两个出去,她带孩子做什么?

苏南初不管,低头逗弄着:“我的安安还从来没有出过皇宫,好不容易过年,也该出来见见世面。”

总不能每次都是她们两个出去,把孩子扔宫里。

沈璟之:“........”

母子两个人眼珠子一个比一个贼眉鼠眼。

大的不老实,小的也扣着鼻子瞪着他。

瞪着瞪着,不知道被什么吓到了,伸着胳膊往苏南初怀里扑:“娘亲....”

哎呀,豆包子说话越来越利索了。

“乖安安,真聪明。”肥嘟嘟的,还挺沉。

这小衣服穿上还挺漂亮,像年画里的精致娃娃。

沈璟之:“........”

原本每次出去都喜欢往自己怀里钻的女人,现在怀里钻着别的男人。

现在她跟他说话从来都是用喊的,跟孩子说话还故意奶声奶气的做作。

盯了片刻什么话也没说出口,最后自己开始倒茶喝茶。

沈佑安的眼珠不知道又被啥吸引,争抢着要往沈璟之怀里钻。

沈璟之只得又忍着,看着对方爬过来,用手托住。

结果那孩子直接伸手去扒他手里杯子,然后也要往自己嘴里塞。

沈璟之直接拿开,把茶撒出去了,把杯子给他玩。

好不容易能安生会儿,沈璟之挪开目光,把人挡在软榻里边。

阴郁着目光沉沉压下一口气。

本来需要带一个孩子,现在需要带两个。

但是呵斥完那一声之后,也便没了下文。

除夕之夜,民间到处张灯结彩,下了马车一路走过来,有舞龙舞狮,有踩高跷过街的杂技表演、也有扭秧歌的乡里乡亲,到处都是锣鼓在敲,还有各式各样的小玩具,小灯笼。

苏南初抱着安安,安安眼睛都看直了,这小可怜,从出生到现在都没见过这种场景,估计他还以为世上只有永和宫那一亩三分地呢。

“啊....啊....”他指着一处叫嚷,又突然拍着手笑。

清澈的小眼睛里映着烛火的光,像是洋娃娃一样活泼又喜庆。

“娘亲!娘亲!”他边拍手边叫着,时不时还到处翻身,惹得苏南初有些抱不住他,只好把他给了沈璟之。

到了沈璟之手里他明显老实一点,扑腾两下,看看沈璟之的反应,再扑腾两下。

扑腾几下之后,彻底放开了,使劲拽着沈璟之的衣领,也不会说话,到处嚷嚷着。

苏南初从路边给他买了几个小鸭子花灯,还有糖人,小不点拿来手里扣着才老实一些。

糖人他有点不会吃,小心翼翼的舔着,舔了之后还生怕是是什么危险的东西,连忙躲开看看,再舔再看。

苏南初被他这模样逗的开心,笑的弯了眸,站在烛光下,两个人是这街上少有的俊朗才女。

最后糖人掉在沈璟之身上,惹得对方黑脸,然后,安安就再也没看见糖人了…

小气吧啦。

但是苏南初很快又看见别的,窜到人群瞧着手艺人的雕刻,又去瞧花灯,各种各样的灯笼。

还有到处挂满的喜庆对福,无论这一年过的喜怒哀乐,在今天这一天,所有人脸上都浮现着从未有过的欢乐。

安安今天也开心,沈璟之不爱说肉麻的话,也不爱教孩子叫他。

没人的地方,三个人在一起,苏南初就趴过去,让安安叫父皇。

小安安根本顾不上,不停啃着手里握着的一颗糖葫芦。

苏南初急眼,把他手扒拉下来,怕他扎到,拔下来一颗给他。

结果他弄的满手都是,沈璟之抱着他已经黑脸无数次了。

“别吃了。”他吃个糖葫芦,还流哈喇子。

掏出来帕子给他擦着嘴,他那小嘴,就两个门牙,根本啃不下来什么。

嗦溜个味得了。

但是苏南初一拿走,他便不干了,变脸就嚷嚷,伸着手要。

苏南初趁机教他:“叫父皇,你父皇有好多,叫父皇,父皇给你买。”

小孩不叫,只一味嚷嚷。

最后不得已,苏南初还是给了他。

但是就在几人又走到了她们曾经来过的那道桥边时,安安的糖葫芦掉了。

苏南初不给他捡。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沈佑安突然开始看向抱着自己的人,然后用自己黏糊糊的手抓男人的衣服:“父皇....父皇....糖....”

苏南初惊异回头,得,还得是逼急眼,这不是能学会吗?

刚才就不学。

沈璟之嫌弃的把他手拿开,冷眸在周围看了一圈,边招呼霜华拿过来湿帕子,边让人去那边买一些其他孩子吃食。

表情骂骂咧咧的给人擦着手,苏南初感觉要不是安安叫他一声父皇,他那表情能把人直接扔下这河。

苏南初又买了两个花灯,阿纭一个,沈璟之母后一个。

还是跟以前一样,写上问候语,然后放在河里。

但是这次沈璟之写了什么却不让她看,苏南初翻个白眼,小气。

她的阿纭,现在会不会已经投胎了。

希望她要去二十一世纪,去那个不用为奴为婢的时代,希望她有一些很好很好的父母,希望她一世平安喜乐。

到夜深的时候,安安玩的太累已经睡着了。

下人抱着先回宅子。

桥上就只剩下了她们两个人。

上官家有喜事,与民同乐,趁着过年放了满城烟火。

苏南初抬头望着被点亮的天空,又看见万树花开落下....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她道出这么一句....

沈璟之看出来她喜欢,从旁解释:“这是那些硝石所制,道观发现的,上次那道士抓了你,朕派人过去灭观,里边的人献出来此物换安然。”

苏南初回头,道观发现的。

唐朝炼丹家清虚子撰写的《太上圣祖金丹秘诀》中,有了世界上关于火药的最早文字记载。

也是源于道教....

她看看被烟火点亮的天空,又看看沈璟之,突然发现她好像和历史融合到了一起。

“沈璟之....”苏南初不知不觉眼眶有些涩。

“我们以后还会出宫吗?”他的爱还会一直存在吗?

沈璟之昂头,沿着女人的视线看过去,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会。”

“万树花开,星落如雨,你若喜欢,我们以后每一年都出来。”

天空高而悬,月亮皎洁挂在黑夜。

一层一层的屋檐如同叠了万重山,越过一道又一道层层包围,整个京都的景貌尽收眼底,烛火点亮着万户家,亦....绵延至宫墙之内。

第429章 璃月国跟羽国开战。

灯火阑珊处,万家灯火,皎洁之月偕同天上星,化作祥瑞散落下来。

直到那边有人过来,两个人才从璀璨中醒过来。

“皇…”一人开口后,又看了看沈璟之旁边的人,最后碍于这边人多眼杂,只微微弯了个腰。

苏南初眼睛一亮:“纷纷?”

扑过去,随后看向旁边的一男一女。

再次见到沈璟之,林洛水有些不适应的僵硬行了礼,目光跟着躲闪。

沈璟之也没在意,把目光放在林铭迁身上。

对方立马表示:“刚才从那边看见贵人,还以为是看走眼了,没想到走近一瞧,还真是二位,铭迁在此打扰了。”

今日她们出来没做什么遮掩,又在京都这地方,撞上熟人也正常。

沈璟之没计较,眼神招呼旁边人影,苏南初立马了然,又跑到男人身边。

两个男人一言一语说了几句莫名其妙的话,随之对方行了礼离开。

大概意思差不多就是:

“皇上苦心臣心领了。”

“心领就好,珍惜眼前人。”

“什么时候回滨州。”

“劳贵人记挂,父亲身体不好,过完年在走。”

“嗯。”

“嗯。”

苏南初听的云里雾里,望着林洛水的背影,道:“熙贵人好似对皇上还有情义。”

对方刚才的眼神,似是放下,又似是恋恋不舍,带着莫名的沉痛。

沈璟之从旁提醒:“那是林家二女,熙贵人已经死在了乱葬岗。”

说罢,男人直接转身。

苏南初眨着眼睛追上去,两个人打打闹闹,一人啰嗦,一人闷闷回应,时不时一个笑的像孩子,一个永远弯着眸瞧着。

……

“看见了,该死心了。”林铭迁收回看着离开人的背影,回头看向了自己身后的女人。

林洛水像是被戳中了心事,不适应的看过去:“我何时说过不死心了。”

他们真幸福啊,曾经她也以为,站在他旁边的会是她,可是…

她不承认,林铭迁也不继续追着问,笑哼一声:“这璋贵妃娘娘可是跟你弟妹有不少交情,我们林家日后也要站在二皇子这条线,姐姐大度,应当不会跟弟弟计较这些吧?”

林洛水脸色微变,瞪过去:“说什么呢?”

她又看向已经走的无影无踪的人影,街上只剩下往来的百姓:“跟璋贵妃娘娘有恩怨的是长姐,现如今,我是林家二小姐林洛溪。”

她只是跋扈了一些,又不是完全不知事,璋贵妃娘娘现在风头这么盛。

加上…皇上处处为其谋划。

她也又怎么可能因为自己一己之私,把林家推向万劫不复。

只是,不甘自然有一些。

可是那苏南初笑起来那么纯净,跟皇上站在一起那么相配。

皇上看着对方的眼睛,跟看所有人都不一样,像一汪清潭…藏着溺醉人的温柔。

她从来没见过这副模样的皇上。

或许有些时候,人就得认命。

林铭迁这才带笑收回目光,看了看已经落败的烟花,这璋贵妃娘娘,恩宠可不止朝夕。

这几日顾纷纷胆子也大了一些,那夜洞房花烛之后,第二天林洛水就认出来她了。

她本来以为对方要揭穿她,可是没想到,对方竟然什么都没说。

而是找了个合适机会,找她“叙了叙旧”。

你说巧不巧,宫里这么多妃嫔,出来这一个两个,还得撞到一起。

………

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的。

正在街上走着,时间不早了,已然准备回程。

还没走几步,突然有人越矩着急忙慌跑过来,似是有何要紧的事,压低声音急促出口:“皇上不好了,边城传来消息,璃月国跟羽国开战了。”

苏南初从欢喜中猛然抽神,就看见沈璟之神情立马凝重起来。

随后着急忙慌就朝着马车走去。

战争,素来都是地狱的代名词。

林铭迁一行人亦然,正准备继续逛逛,有小厮过来凑过来禀报。

最后得到消息的神情同沈璟之一般无二。

一石激起千层浪,消息像是雨后春笋,瞬间传遍京都。

本就灯火通明的京都城,一时间振奋起来。

官员们连夜赶进皇宫。

林铭迁回府后,立马招呼亲友收拾行程回滨州。

璃月国跟羽国开战,三国鼎立局面被打破。

玥国马上也要开战了。

一旦开战京都必然防卫空虚,皇上是绝对不会允许手握一洲之地的林家这个时候待在皇城里。

甚至,皇上再谨慎一些,可能为了防止边患未除,内战四起,会把他们“扣留”在京都。

保守起见,他们需要抓紧时间回到滨州,最起码那是他们的地盘。

“什么?消息会不会有错?”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开战了。”

女眷纷纷边收拾东西,边忙着追问,到处小厮小跑着布置。

而就在林家乱局之时,宫里传来了消息。

“皇上有旨,事态紧急,命林家众人连夜离京,率滨州守军整装待命。”

“同时,林家忠君为国,皇上恩准,玥国若有贼人敢趁乱僭越皇权,犯上作乱,林家有权携滨州守军拨乱反正,先斩后奏。”

这下消息确凿了。

林铭迁下跪接旨:“臣林铭迁领旨谢恩。”

“还望公公转告皇上,林铭迁定不负圣恩。”

那公公似乎也挺忙,还有好几家的圣旨要宣,忙道:“林大人快快请起,此话咱家定会转达皇上,此去滨州路途遥远,路上恐有不太平,林大人还需注意。”

虽然现在战乱未波及回来,但是为君者,必闻一乱,而做千万防。

若是真有人趁着战乱兴事,到那个时候在着急就晚了。

林铭迁目光愈深,随之道:“多谢公公提醒。”

太监该说的都说了,意味深长的又看了一眼林家众人,甩着拂尘带着一队人离开。

等人走远,林铭迁回头,目光凌下来:“抓紧收拾,即刻备好马车,准备启程。”

皇上这令过来的快,像是早就猜到他们会走。

当今的皇上啊,果然名不虚传。

第430章 出征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宫里开销之事还未定,天下格局变了。

除夕夜前三日,璃月国勾结羽国丞相,向羽国边关三城发动战争。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已经破一城,直入腹地。

古代车马慢,沈璟之收到具体形势消息之时,时间已经过去了十二天。

苏南初瞧见沈璟之的承乾宫,从过年到现在,门槛都要被踏穿了。

“大约是要开战了。”抱着孩子,襄嫔也过来坐,苏南初道了一句。

襄嫔闻言,问了一句:“何以见得?”

苏南初抬眸又道:“原本三国鼎立,各有千秋,现在璃月国同羽国开战,羽国又节节败退,尽显弱势。”

“玥国若袖手旁观,待璃月国攻破羽国,那璃月国的实力会远远跃于玥国之上。”

到那时,璃月国攻破羽国之后,下一个目标就是玥国。

吞并了羽国之力,璃月国若再同玥国开战,必然来势凶猛,势如破竹,无可抵挡。

所以现在他们只有两条路,一条便是也去攻打羽国,同璃月国抢占胜利果实。

一条,就是援助羽国…

护好这个极具稳定的三角关系。

襄嫔听后叹了口气:“日子才安稳了多久。”

树欲静而风不止。

有野心的人不停吞并,无野心的人也只能被动掺和。

苏南初低头不说话,璃月国内部纷争不断,高层靠“毒”操控百姓大臣兵将,现在随着解药越来越如同破窗般流出来…

其实璃月国内部已经惨败不堪,只能发动战争,用外患缓解自己内部纷争。

好维持统治阶级的地位。

而如今玥国政局已定,羽国却皇权更迭不久,自然羽国也就成为对方选择的目标。

这两天看沈璟之的意思,他估计不想援助羽国,也想从这场战争中分一杯羹。

没办法,这仗今天不打,以后也得打,做普通人难,做皇帝也一样。

做明主需得考虑的东西太多,很多时候沈璟之也没得办法。

………

年过完了,沈璟之没空管后宫开销的事,便给了苏南初权力。

李德带着人过来挨个宫里查看,裴勇也在。

他现在对苏南初的恶意淡了不少,虽然还是冷冰冰的,但是现在可听话的很,恭恭敬敬的。

看的苏南初可稀罕:“如何了?”

各式各样的东西被搜刮出来,兵将太监围在其中,有问题的东西摆满了永和宫院子。

“回娘娘,这些东西都是各宫娘娘今年从少司府取来的东西,依照账目上来讲,柳贵人若取的这枚盏,应是琉璃玉蝶盏,价值八十五两银,但是实际拿到柳贵人手中的却是如同的琉璃盏,价格缩水一半。”

“再比如,这账目显示华妃娘娘上个月取出的三十七套华服,纷纷质地为霁月绡,鎏金帛,翡翠绫等名贵服制,价值两千四百五十两,但是依照公公送来的其他地方报价,这些服制价格远没有这么昂贵。”

下人把明细都列在纸上送了过来。

苏南初瞧过去一眼,大概明白了些什么,问题没有出在仪妃身上。

是少司府的那些人。

仗着入宫的都是些新人,变着法的蒙蔽。

换句话来说,现在掌管后宫的都是些黄毛丫头,在家里的时候又是尊贵的大小姐,对这些物价哪里有这么了解。

就算了解,她们兴许也会觉得,皇宫的东西贵有贵的道理,少司府略微编出来点理由,也就不声不响的过去了。

以前明婉清在的时候,新皇刚刚登基,他们摸不准脾气收敛着,后来又换成许幻云,许幻云太凶,他们也不敢动手脚。

今年开始换成仪妃,仪妃性子沉稳,下边问题自然也就出的多了。

然后兴许看仪妃不怎么查帐,沈璟之也不怎么理会这些账。

他们也就越来越猖狂,漏洞越来越大。

以至于苏南初刚一接手就察觉出来:“皇上有无说可以拿人?”

苏南初偏头问了一句,沈璟之没空,让李德和裴勇跟着,目的就是告诉众人,现在永和宫的意思就代表着他的意思。

李德过来道:“自是可以,若是真是少司府那些不长眼的东西做出来这些荒唐事,今日就算娘娘拿了他们脑袋,也不为过。”

苏南初没在意他这些话,只道:“留住命,先审。”

“这么大的数额,本宫总觉得里边可能还有其他人参与。”

尤其他们怎么跟外边勾结的,还有负责采买的那些,给皇家供货的那些皇商,都得查。

一点点来,要打仗了,沈璟之的国库也不知道撑不撑的住。

是打仗就会死人,将士的抚恤金,兵将的军费,补给,武器,将士,都是钱。

还有现在是冬季,越往北越冷,保不齐还要用上白叠子。

安排好这些,苏南初本来准备去休息会,突然又想到什么事。

让人把仪妃叫了过来,本来想问问对方一些事项。

结果发现对方好像比自己还一知半解,平日里核对账目,也就是跟各宫领去的东西核对一番,这些东西的价格她也不知道。

如此,苏南初更加确信,这事大约是跟仪妃没什么关系。

又嘘寒问暖客套几句,便将人送走。

“嬷嬷,咱们去承乾宫。”天色这么晚了,沈璟之宫里的大臣应该走完了

账目有问题,可能是他们皇宫里的事,可是那些送来的东西质量有问题,就有可能涉及到皇商。

这个关口是要彻查还是先静待前朝的事解决,她也摸不准。

苏南初到的时候,沈璟之正在盯着一本折子看。

是上官堇的请战折,苏南初瞳孔地震,他,他才刚当父亲,就去打仗。

“皇上…”苏南初刚开口,沈璟之就看出来她的意思。

端过来旁边的茶抿了一口,胸口沉闷的吐出一口气道:“上官家满门忠烈,舅父三子亡于战场,只剩下一个上官堇。”

所以,他不想让他去…

但是上官家兵马上次位于汴梁,后回撤百里,囤积关外,距离羽国最近。

另一边,是上官老将军的请战折,意思是他还未卸任,幼子新得一女不足月,愿留在京中。

第431章 楚云璃投诚

看来是真的要打仗了。

苏南初暗戳了一句,也没忘记自己来的目的,道:“后宫少司府中饱私囊之事,可能涉及皇商和前朝,眼下若是开战,资金紧缺,是否要先解决此事?”

李德似乎已经给他汇报过了,男人“嗯”了一声,道:“先审。”

有了结果再说,哪怕没结果,国家没钱,那些贪官污吏也一个都跑不了。

国家富裕,纵容他们几分,国难当头,吞进去的不该有的东西该吐出来就得吐出来。

人性自私,苏南初其实看得出来,沈璟之并不想让上官堇上战场,也不想让上官老将军去。

但是他是君主,他也在纠结,该不该坐在这个位置上,为一己之私,谋自己之利。

这些苏南初插不上嘴,也便只得在旁边静静陪着。

而事态也没有依照她们想象中的发展,就在粮草先行,兵马调遣之时。

羽国率先对他们开战了。

连璃月国一方都抵挡不住,却又把他们扯下水,离谱吧?

可事实上羽国就是这么做了。

最后,二月初五,年后两个月,上官靖渊出征了。

上官堇留在了京都。

那一天,京都刮了很大的风,苏南初跟沈璟之站在城墙上目睹了上官靖渊车马出城。

当然,出征的也不止上官靖渊一个,另外两个兵马大将军也跟着出关,跟璃月国一样分三处进攻。

京都也没闲着,刮起来好一阵贪官污吏惩处的风。

那些皇商也都被查出来问题,挨个问罪。

这种气氛下,烘托的苏南初也莫名有点紧张。

好在,捷报不间断传回来。

羽国现在就像是一个纸老虎,又被两国围困,此刻犹如败山之虎,苟延残喘。

可偏偏胜利在望的时候,对方拿出来了一个人质…

上官靖渊原本应该死在战场上的二儿子——上官覃。

原来,当时先帝勾结羽国,围困上官家,上官靖渊的二公子上阵杀敌带人抵抗,本来是全军覆灭的一场战争,结果上官覃竟然没死。

而是被活捉了,之前就藏在太子府。

那是楚崇文给楚云翼留的底牌。

问这些他们怎么知道的,自然是楚云璃说的。

那一天,苏南初从少司府回来时候,闻见一股烧秸秆的味道,好像是来自掖庭那里。

正好裴勇也跟着,便让他开了掖庭门,进去瞧了瞧。

里边的老熟人除了死在大火里的,剩下的都没变。

看见苏南初跟着裴勇过来可激动了,估计还以为自己磕的cp成真了。

但是随之注意到苏南初的穿着,以及自己裴首领卑躬屈膝的叫着娘娘…

瞬间所有人都吓弯了膝盖:“娘娘恕罪,娘娘恕罪,属下有人有眼不识泰山,娘娘饶命。”

物是人非,再次见到,苏南初放低架子跟他们聊了两句,对方就已经惶恐的跪地不起。

见状,苏南初也不好多说什么,跟着他们来到了关押楚云璃的地方。

没错,沈璟之把楚云璃安排在了掖庭。

苏南初的老故乡。

楚云璃看见她的第一句话就是道:“璃月国跟羽国开战了吧?”

掖庭的消息闭塞,这个人是纯靠猜测还是他又在里边扮演着什么角色,偷摸打听着这些。

“你不用这么看我,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没想到,你会过来。”

楚云璃的日子比她之前要好不少,最起码都住上了单间,还有蜡烛,还能碰得着火。

从对方身上收回目光,苏南初走近,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过来。

可能那股烧秸秆的味道太熟悉了,让她想到了以前,掖庭也曾经失过火。

同时也想看看羽国同玥国开战,这个楚云璃能派上什么用场。

“你的羽国打不过璃月国。”简短而又扎心。

苏南初开口。

楚云璃端坐着僵了一瞬,随后目光隐晦不明的转过头,语速很缓慢道:“我在璃月国待了十八年,在羽国待了八年,在璃月国受尽欺凌,在羽国也并未得到几分正眼,除去我的姓氏还能代表我是楚氏皇族,其他地方,哪里写着我是一个羽国人。”

话到此,苏南初就已经猜出来,楚云璃大致是已经准备好叛国了。

这人吧,其实很现实,平常工作上有个同事欺负自己一脚,有人打自己一巴掌,自己都会记很久。

更何况是楚云璃一出生,就被送到了璃月国为质子。

不知道他遭遇了什么,但是肯定跟沈璟之也差不到哪里去。

好不容易回国了,父皇国民还都把他视为耻辱,有个太子弟弟,还愣了吧唧把他当工具,他哪里能没有怨气。

而且…其实苏南初从他身上还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感觉。

他好像,也很想活着,不求多么轰轰烈烈,就是平平静静的活着,他煞费苦心去争这些,去算计这些去抢这些,好像也是为了活着。

然后苏南初就对沈璟之说了这些。

楚云璃就投诚了。

自然,他的话也不一定百分百可信。

万一他这鬼迷日眼的东西,还想要算计沈璟之一把呢。

半信半疑,就先这么认为着。

...........

上官家所负责那边战场出现了问题。

事情还未过几年,底下的很多人都认识上官二公子上官覃,也跟对方同生共死过,曾经对方也是他们的主将。

主将被俘,人心肉长的,他们恨意放大,厮杀却变弱。

哪怕城墙上被绑着五花大绑,遍体鳞伤的人影不停告诉着他们:“杀!杀!”

他们也始终握着剑不肯动半步,只不断后退。

“爹!杀光他们,替我报仇,替上官家报仇,爹!唔…”

人又被堵上嘴,随后一群飞鸟掠下来,乌黑黑的一片盘旋在头顶。

“飞鸟阵又来了,羽国的飞鸟阵又来了,撤!撤回城!”

在鸡飞狗跳乱局中,城墙上的羽国首领对着下方喊道:“上官将军,若是还想要你这儿子的命,那便带着你的人,滚出我羽国。”

.........

.........

因为是打仗,都不怎么喜欢看,篇幅我就缩短一些。

完结肯定是在四月份的。

女主高光也会有的,也快了,但是总得铺垫一些,不然太干吧了,会随着剧情顺其自然。

第432章 帝亲征

皇宫之中,已然也得到了消息。

有了羽国的飞鸟,传音速度快上不少。

楚云璃也在。

“皇上,你听我的,换主将吧。”

“这么打下去根本不行,上官老将军如今所处位置再向前就是山脉,若是一旦乱了方寸,被围困进去,那就是死路。”

沈璟之看着桌子上的战报,一封一封又一封。

见他仍沉默不语,楚云璃更急:“我在楚云翼身边待了两年,替他谋划了这么多,我是输给了你,但是最基本感知力我有,我比你了解羽国。”

“哪怕丞相叛变,蜀乐守军弃城,羽国百万雄兵,也绝对不可能软弱到这种地步,你这场仗打的太容易了,对方很有可能是故意诱敌深入准备设伏。”

怎么可能这么巧,这一路攻打的这么顺,偏偏停留在了旁边就是绵延山脉,最容易设伏之处。

“搬出来的上官家二公子就是诱饵,若是继续让上官老将军担任主将,你能保证主将不会因此乱了阵脚,军心大乱吗?”

“皇上!”

楚云璃着急的劝着,最后直接跪了下去。

苏南初到的时候就看见这一幕。

“四海太平之后给我一处安身之地,这场我去给你打。”

他先杀了那什么二公子,攻下勋阳城,占据了重要城池,对方就算准备玩什么手段,缺了这一步棋也无计可施。

“为了一个已经死了这么多年的人,你要一念之差放纵已经活着的兵将涉险吗?”

沈璟之盯着棋局,黑棋又逼近了一步,可是侧方已经有了白棋准备断“气”之势....

楚云璃说的那些,他也想到了,可是现在,他并猜不透对方准备做什么。

最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定,偏头:“去拿纸笔。”

随后把东西放在了楚云璃面前。

“把蜀乐城附近所有山势画出来。”羽国的地图他也曾经找人绘制过,但是境内防守的死,他的图不如楚云璃这个原住民画出的细节。

楚云璃一听他真的重视起来自己的话,忙跟着过去,拿笔沾墨。

羽国无论亡不亡,他都只能是废棋,现在转投沈璟之,是他唯一的出路。

他更不希望沈璟之败,沈璟之败了,羽国打进来,第一个杀的就是他。

笔尖落纸,墨迹晕染,一道道弧线被标记出来,大致趋势,包括山型,高度,夹道,蜿蜒了一张纸。

苏南初在旁边跟着,把茶送了上来。

时间一分一秒缓缓过去,直到楚云璃目光凝重的把纸递过来。

“勋阳城易守难攻的原因。”

“便是因为两侧有这道山脉,地势险要,如果一旦打起来,羽国的兵将仗着熟练地形,会穿梭进山脉中,借助地势布下天罗地网。”

这也是为什么仗打了这么久,对方偏偏在这个时候拿出来上官家二公子这个人质的原因。

苏南初从旁注意到那张纸上的图画,歪着头道了一句:“这么长?旁边方框是这道山脉穿梭的城?”

楚云璃点头:“对,横跨五城,羽国以鸟兽闻名于世,境内自然也多山,这是其中最大的一道山脉,东西越过边境。”

苏南初皱眉,怪不得对方弃了平原的三城。

对方这是准备以退为进,保住可战之兵,然后把人引入腹地,在险地设伏,吞并沈璟之兵马。

取得战果之后,在一举跃起调集后备所有力量把已经溃败的“侵略者”赶出羽国。

到那个时候,已经被围困损失惨重的兵马,定然打不过已经做好准备,保留好实力的羽国。

“回搂风。”沈璟之突然看着图纸道了一句。

楚云璃的目光被吸引过去,突然凝紧,而后又看向了那图纸。

回搂风是山谷里一种自然现象,山谷里偶尔总会发生一些气流回荡循环的情况。

用现代的话来讲,就是冷空气沿山坡流入山谷形成山风。

如果山脉中有破口或特殊地形,可能会改变山谷风的正常流动路径,就是导致风在山谷中出现循环打转。

楚云璃目光微颤:“你是说他们可能会借助回搂风设伏?”

沈璟之手指点上一城:“若消息没有错的话,璃月国近几日就攻破平顺,抵达此地。”

“到时候羽国兵马后援军队太多,久攻不下,璃月国最有可能选择抢夺了山脉入口城池之后,过山谷进羽国腹地。”

若是此时,羽国再将他们玥国的兵马也引入此地,然后在已经测试好的通风口,用鼓风机投毒。

回搂风将所有风锁在山谷里回荡,掺杂了毒的空气会将山谷中所有生灵困死此处。

一举解决玥国和璃月国两方兵马,羽国可借此顷刻转败为胜。

沈璟之的猜测十分合理,同时楚云璃也想起来一个问题:“我记得,去年四月,楚崇文曾经跟现在璃月国新皇做过一次交易。”

“便是楚崇文帮他夺位,他帮楚崇文做什么事....现在想想....”

“汴梁城外投的毒,可能便是楚崇文跟璃月国做的交易所得。”

除了守着一片毒树林,毒蘑菇,毒药材,还有瘴气的璃月国,哪里还能搞到这么大量的毒药。

而且也只有囤积大量毒物操控朝臣民众的璃月国皇室,才能大手笔一次拿出来这么多这东西。

楚云璃敛着的目光凝死,抬眸对上沈璟之同样深邃的目光,说出一个猜测:“所以,楚云瑭是找到了楚崇文留下的这些毒,但是发现余下的量并不够用,而羽国现在却面对两国夹击....”

“只能诱敌深入,想要同时把璃月国和玥国兵马困在一处山脉,通过回搂风把毒留在山间徘徊,从西璃月国兵马处而过,再到东玥国兵马处。”

实现一箭双雕。

不然,一个是他的计谋,只能实施一次。

再一个,可能他也拿不出来这么大量的毒。

当然,这也只是他们的猜测。

但是这个猜测不无道理。

想到这一点,沈璟之即刻转头:“用传音鸟传信,让上官靖渊即刻后撤一城,无论如何,务必不得入山谷。”

眼下,璃月国还未攻进来,对方目标若真是他们两国,那必然不会提前贸然行动。

李德忙领命下去忙活,刚走没多久,又有人加急禀报,传递边关消息....

璃月国又破一城!

同时带来的还有一封国书。

“璃月国送至边关的,上官将军一并让飞鸟带了过来。”下人解释道。

沈璟之打开只看了几眼,便放在人前。

看清上边内容,苏南初震惊:“邀你亲征?”

沈璟之眯起来眸,垂下:“看来璃月国这个新皇也看出来不对劲。”

军队无往不利是好事,但是一路顺风反而更能说出来问题。

“那你要去?”苏南初神色有些凝重。

沈璟之没回话,但是他的目光已然有此意。

............

舅父老了,战场已经不再是以前。

被逼到绝境的羽国,手段已经不计明暗。

跟羽国打完,玥国同璃月国也迟早还有一战,若是玥国在这里折损兵力太多,最后也不过穷兵黩武, 民疲师老。

再一个,沈璟之看向了目光里似乎透着忧心忡忡的楚云璃....

其实楚云璃是个可用之人,他对羽国了解甚深,两军交战,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可是即便对方现在已经表了忠心,现在想活命,也只能依附着他,把他单独派到边关,他还是不放心....

只有他也过去,把他盯在眼皮底下....

第433章 前战,后援

苏南初从司膳房要来了些面粉。

拦在了沈璟之下朝回来的路上。

那天他是什么都没说,可是她觉得他要去了。

璃月国新君既然邀他,那意思想必很明显,要从之前各自为战,转为联盟一起进攻。

而且璃月国应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说起来也好笑,璃月国善毒,羽国不善毒。

可是善毒者,未把毒投于战场,反而不善毒者,三番五次用毒设下奸计。

好好的战场搞的乌烟瘴气,沈璟之手上也该握一些底牌。

“砰——!”的一声爆炸。

苏南初捂着耳朵跑过来,看向男人震颤的目光,开始道:“我刚才听见你说羽国有鼓风机,其实我们也可以用。”

“我图省事用的面粉,战场上若是面粉稀缺,可以用木屑,煤炭之类的粉尘,这些东西只要找准风向用鼓风机吹到羽国军营里,然后把箭点上明火射过去,就会一定程度上,能引起来粉尘爆炸。”

“还有那些硝石,我听公公说,工部已经在连夜赶制遇明火可以爆炸的包裹,你要是真的去,就全都带上。”

“皇上,皇上!”沈璟之还没反应,窦翊率先震惊的跑过来。

“皇上,这是利器啊,只要利用的好,这....”

这杀伤力,可比刀剑强多了。

然而他冲过来,双手还没来得及放下,就看见男人目光已经挪到女人脸上,静静盯着,要拉出丝....

完了,他这破嘴,没见过世面,嚷嚷什么嚷嚷。

苏南初还没反应过来时候,沈璟之的吻已经落下来,热烈而又吞噬。

他不怕打仗。

也不怕与人谋命。

可是他怕他死了,她该怎么办....

沈璟之胸口重重起伏着,他还有妻儿,他不是一个人

上官家可以为国捐躯,他沈璟之可以为国捐躯。

因为他们是玥国的兵,玥国的将....

可是她,是玥国的妇孺。

男人前阵杀敌,护的是身后的妇孺老弱,护的是赖以生存的家国天下,他们不能后退,不能后退。

所以,他一定不能死,玥国也一定不能亡,皇位也永远只能在沈家手中。

一定!

周围的空气仿佛静止。

围着的人也都消失的消失,背过去的背过去,离远点的离远点。

连风掠过的声音都静悄悄的,惊动着树上的新芽。

“朕把上官堇留在京都,京都的守卫都是他的人,有三万之数,足以护住京都安危。”

“....裴勇会带禁卫军守住皇城,京都城门不破,皇城也不会有碍。”

“朕给你留了暗卫,布置在承乾宫暗道里,若真有万一,让李德带你过去,那是皇族的逃生通道,会通往东阳城。”

自古以来,东阳城都被称为玥国最后一道城门。

京都真发生内乱,顾远城的兵马可以直接进京都,包围趋势夺权。

“另外,林家在滨州的势力也不容小觑,朕给他们留了旨,若你有需,可直接调遣林家滨州兵马。”

“等着朕。”

话音越来越游离。

苏南初站在了城墙之上。

像目送上官将军一样,看着沈璟之上了马....

她看着人越走越远,拳头握的不经意握死。

一统天下固然名垂千史,可是这里边付出的代价,最后也只有至亲铭记。

这场战争之后,或敌或友,或为国而战,或受迫冲锋,也不知道要死上多少人。

苏南初想起来,昨天晚上同沈璟之房事之后,他说的话....

“其实,舅父虽然年老,但是同羽国交锋多年,当对羽国处事有几分了解,不会轻易上当。”

“可是他们的打法折损兵将太多,朕想让玥国的兵少死一些。”

攻了一城又一城,同时也死了一人又一人。

羽国奸计频出,他也不愿意再坐以待毙。

苏南初理解他的意思,他那脑子当皇帝好使,算计人好使,打仗应该跟这些也不分家。

他过去了,说不准兵将真的可以少死一些。

再加上,打完羽国,就要跟璃月国交锋,他对璃月国的新君知之甚少,他也想趁着这次,去瞧瞧璃月国的新君,摸摸对方的地。

有时候看对方怎么对待羽国的,也就可以看出来对方会有什么套路跟玥国打,好提前防范于未然。

“该回了。”上官堇旁边道了一句,揶揄的看着她那盯着背影迟迟不肯收回的模样。

舍不得就跑下去啊,抱一抱,他那表兄包绷不住的。

说来其实他也该上战场的,但是父亲护着他,表兄也护着他....

他何其有幸,享受其尊,如今却守在皇城躲清闲。

苏南初回头,眨了眨被风吹干,有些涩的眼睛:“那些粉末正在做了吗?一定得注意不可遇明火,摩擦也会生火,所有人都得用我选出来的那些布料做衣。”

上官堇点头,看一下阳光正在攀升的模样:“窦翊一直在守着,所有要求都是按你说的来做,鼓风机也在连夜赶工,不出半月就可以连夜赶往边城。”

半个月赶往....飞鸟还得飞三天,他那交通工具行吗?

“我们的运输车什么模样,我可以瞧瞧吗?”

也不知道他们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上官堇抿唇,有点难办....

不是不方便让她瞧,是她....宫妃....

这东西都在兵部,怎么带她过去,

苏南初看他这面无表情不知道揣摩什么的模样,就猜到绝对可行,但是又不那么容易行。

第434章 国难当头,他还笑

“上官堇,你怀疑我别有用心?”苏南初故意冷声质问一句。

果然,上官堇立马摆手:“没没。”

谁敢怀疑她啊,她现在可是兵部功臣,那些老头子整天弄着面粉在试炼场上研究,加上窦翊那大嘴巴子,早就走到哪儿宣扬到哪。

谁不知道现在璋贵妃娘娘研制出来的天国神器。

民间还有人编成画本子,说是原本面粉就是面粉,可是璋贵妃娘娘天仙下凡,舍不得看民众受战乱之苦。

就玉手那么轻轻一点,这些普通的面粉就变成了杀伤力十足的煤药包。

现在她璋贵妃娘娘在民间,都已经不算人了。

那是神。

再加上那邸报差不多也在试着开始散发,不确定印刷什么,就只能印点这些杂七杂八小故事。

毕竟现在两国开战,民间得到消息之后定然会人心惶惶,传播一些神论也可以安抚民心。

“其实,你若是真想去…”看着凶巴巴的女人,上官堇琢磨着歪主意。

他指了指目不转睛站岗的裴勇:“喏,可以跟他说,乔装打扮一下,跟在我身后出宫。”

他也想看看能研究出来威力这么强大武器的她,还能带给他们什么惊喜。

有时候她的脑袋瓜总比别人的新奇,说不准真能有什么发现。

苏南初收了凶气,看过去,裴勇正端端正正现在那里,一脸正气凛然。

这玩意,能同意她这么离谱的要求?

好在窦翊那货不知道啥时候跑过来了,满脸喜色,虽然现在危难时刻,高兴有点没良心,但是他现在是真对那些粉末子越来越喜欢。

那大的威力,强啊!强啊!

这以后若是真的在战场上实施成功了,以后,其余那两个国还不得跪在他脚下叫爷爷。

想想这心眼就舒坦。

苏南初目光一转,突然盯上了对方。

窦翊还不知道发生什么,高高兴兴走过来,跟以前完全不一样,大鞠躬的给苏南初行礼:“璋贵妃娘娘,哈哈哈....”

那笑容藏不住往外冒,估计在他的梦里,他已经拿着这些东西把羽国狗炸的满天空都是了。

“这皇上都已经走了,二位还站在这里做什么?不如跟我去瞧瞧我那粉尘研制的怎么样了?”

“我给你们讲,我又带着众人改进了改进,现在我那粉尘不仅可以被风追着爆,还能包在铁壳子里爆,而且威力更大。”

“只需要一根引线,点着然后扔出去,就能炸毁一大片哈哈哈....”

可惜皇上不让他上战场,不然他非得露一手。

“哈哈哈哈哈哈....”

苏南初:“........”他这样行吗?

国难当头,装都不装。

没人揍他吗?

但是苏南初却知道其实他才是真正忧国忧民,实际上表现出来忧心的那些不一定忧心,可像他这样的,是真的为玥国有这武器而开心。

笑容确实会感染,对方这么开心,带动着苏南初也跟着笑,随后故作琢磨道:“这算什么,其实我还有好多招式,就是皇上不让我出宫,不然我非得....”

话音到此戛然而止,窦翊笑意已经僵了。

好多招式....

还有别的招式?

谁知又听见女人的后半段,他方反应过来。

差点忘了,对方可是宫妃。

实在是对方没什么架子,又跟皇上走的近,他们见得多了也熟,慢慢对对方身份的认知就有点....模糊。

“倒是臣失言了,臣在这里给娘娘赔个罪。”

老狐狸如他,怎么会听不出来对方的意思,但是出宫这事确实不行,皇上要是知道了,得杀了他。

苏南初也不强求,直接摊手:“那真是可惜了,我还有更好的武器,可惜派不上用场了。”

窦翊:“........”更好的武器....

他抬起来一只眼看了看女人,又看了看旁边顾左右而看其他的上官堇,最后还是咬牙:“娘娘,外边现在不太平。”

“这样,您把法子写出来,臣这便安排人去做,到时候皇上来了,臣绝对不会抢你的功劳。”

苏南初闻言,也没跟他计较:“既然你们都已经弄上了引线,为何不设计出来一架弩炮。”

弩炮,顾名思义,那就是弩跟炮的结合。

利用粉尘爆炸,虽然威力很大,但是也并不易控制,主要的战斗力还得是那些硝石研制出来的火药。

尤其是他们还要攻城,易守难攻,往高处射出的箭都有可能原路返回。

这个时候,如果可以把工程用的投石器加上轮轴,人力储存动力,把火药放在陶瓷瓶中,在容器上设置引信。

发射前点燃引信,然后利用弩炮的弹射力量将炸药弹抛出,使其在落地或飞行过程中爆炸。

那不又是一把利器。

还有箭头。

她之前见过羽国的箭头,就是平平常常的棱箭。

现在应该已经开始用模造箭了,箭头可以设计成带有倒钩或锯齿状,这类箭入体,会加大创伤面积,让取箭变得并不那么容易。

苏南初脑子里还有更多的想法,但是现在大战在即,有些太麻烦了,这些改一改就可以直接送往战场,马上就可以用得上。

第435章 偷摸进宫?这叫啥事。

窦翊迟疑着,弩炮?

这时候去研制弩炮似乎时间上有些急。

但是这个思路,可以用投石器完成。

攻城之时也是一方利器。

或许是觉得面前女子脑子里东西有点多,窦翊想起来什么问了一句:“贵妃娘娘,弩炮兵部倒是没有,但是有一些床弩。”

“既然娘娘能研制出来这么高超的武器,不知道对床弩可有了解。”

苏南初有,有的是,可是她看不见东西,怎么改进?

无奈只能摊手:“本宫深宫妇人,未见实物,口说无凭,怎么论断。”

“不过…”看见对方失望的低下去头。

苏南初又留了个悬念,立马把对方的好奇心吊了上来。

窦翊期待的看过来。

“不过本宫可以保证,若是本宫看见东西,或许可以帮窦大人把这东西的威力提高十倍。”

十…十倍…

干,必须干。

窦翊脸色忽明忽暗,跃跃欲试,小心翼翼问了一句:“娘娘此话可当真?”

苏南初“嗯”了一声。

这中年老头立马振奋,转头跑到了裴勇身边。

隔着大老远看见那俩人唾沫纷飞。

窦翊急眼的跟对方解释,质问对方,知不知道十倍什么概念,知不知道。

皇上宠娘娘,更信任娘娘,你整天这么尽职尽守,怎么没见你研制出来什么可以爆炸的武器。

你就算不信任我,还不信任上官堇吗?那是皇亲国戚,你能守住皇城,可全靠上官大人兵马守着京都呢。

咱们就偷偷去一趟兵部,你不说我不说,没人知道。

不出宫也行,皇宫不是也有校场,你让我们过去瞧瞧。

你是不是忘记皇上走时候对你说的什么了?一切唯贵妃娘娘是从,贵妃娘娘要邀我们一同去校场,不行?

前朝后宫,呵,你没见的时候,本官都跟贵妃娘娘见过多少次了,实在不行,本官不行,让苏禀谦过来总行吧?

贵妃进宫这么久,可还从没有让家眷进过宫探望。

你这榆木脑袋,你知不知道皇上正在打仗,你知不知道这东西在战场上能有多少用处?

还怀疑本官,知不知道皇上为何独独把本官留在京都,知不知道皇上让本官负责什么?国之利器。

请旨?狗屎,皇上都走多远了,他追上去请旨?

你先退一步,等皇上回来,我自己向皇上请罪,绝不拖累你半点。

苏南初远远看着,在风中呆住了。

看得出来,他是真对这些武器感兴趣。

或许这就是出身武将的通病,把武器视为生命。

………

后来,他们还是进来了。

伪装成皇商…

李德真服了。

他们那张脸,他又不是不认识。

前段时间查出来不少家皇商偷工减料,粗制滥造,宫里的绫罗绸缎,珠宝首饰供应也出现断层。

皇上一走,皇宫无人主事,便特意恩准贵妃娘娘重新选择皇商,维持后宫应求。

结果一个不小心,就被他们给混进来了。

“几位大人,你们…”这是知禁犯禁啊。

窦翊倒是坦然:“李公公也是跟皇上这么久的老人了,难不成也跟那些俗人一样,怀疑娘娘?”

李德:“……”

哎呦,他哪里敢怀疑娘娘。

他现在巴不得把娘娘包上供起来。

这叫什么事儿啊。

皇上不在,他们一个个都反天了。

但是偏偏这一个皇亲国戚,一个兵部尚书,还有一个窦翊!

这些无疑都是皇上信任的忠臣良将,专门留在京都保皇城的。

他是一个都开罪不起。

再加上,对方那理由,一个个忠君卫国,直接把他架在火架子上…

“李公公,你可想好,我老夫可甚少求人,实在是璋贵妃娘娘的那神术太震撼,若是此物投在战场,你可知,我们玥国要少死多少冲锋陷阵的兵将。”

李德:“……”

他们…

唉…

行吧,这罪名他李德背了,到时候再向皇上请罪便是。

迟疑半天,哑着嗓子道:“只有一刻钟时间,而且禁卫军会全程跟着,各位任何利器都不允许携带。”

窦翊跟兵部尚书老头倒是随意,他们进宫本来就没有兵器,谁进宫还带兵器呢。

更何况他们两个人加起来都有一百二十岁了,哪怕带了武器,谁打得动?

唯有上官堇从腰间摸了摸,把软剑抽出来,递过去:“皇上御赐的剑,公公可别弄坏了。”

李德脸色更难看,忙不迭地接过来:“哎呦,上官将军您说笑了,奴才哪里敢呢。”

一个个都是大爷,他们哪里来的这胆子。

等皇上回来,他跑不了,他们也别想跑,他一定如实跟皇上说道说道此事。

他们三个在这边密谋,旁边的剩下商户纷纷远远看过来。

那眼神,差不多就是怀疑这些人在不要脸的贿赂太监找关系。

苏南初过来时候,也被他们惊呆了。

看见他们一个个笑的挺开心,还穿着一身跟身份不符的衣服模样,苏南初咽了口唾沫,看向了李德。

结果看见对方脸色比自己还不好,就差用脸骂人了。

得,一群活爹。

他们这是庆幸沈璟之不在啊,真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让沈璟之知道了,他们几个脑袋够砍的。

继续看提上来的皇商名单,然后又把物品找人一一检验。

最后把挑选出来合规的物件留下,剩下的送出宫。

价格上,李德从宫外也收集来一些,苏南初过来也就是做个主事,再加上,有一些东西,苏南初多了一些想法。

比如,锦缎上,她发现玥国的锦缎虽然不少,但是印染的色彩也不够多,纺织工艺也不甚精湛。

陶瓷上,烧制工艺也可以改良,白瓷造价一直很好,除了原材料价值昂贵难得以外,还有一个原因便是烧制过程中废品很多。

跟着外婆在山里时候,苏南初曾经见过有人烧制碗具,好奇问过窑炉设计原理。

若是改进几分窑炉的通风、控温系统,使窑内温度更均匀,提高烧制效率,也会缩短烧制周期,还能降低次品率。

效率高了,工期短了,次品率低了,价格也可以降下来,这种烧制办法流传出去,产量提高了,有限的物资,发挥更大的作用,百姓也可以过得更好。

但是这些传播出去不易,所以就要选择皇商,通过皇商带动民间。

除此之外,苏南初还想要研究人工杂交。

想要达到现代的水平应该不行,可是选出来优质的品种,进行杂交,应该可以略微改进一些粮食产量。

还有灌溉用品,翻车,筒车…

打仗她不会,但是她从小生活在山里,什么都自给自足惯了,她会这些民生产业。

第436章 优化床弩。

经过了一上午的甄选,最后总共留下了十七家。

苏南初把她拟定好的价格发下去。

立马就引起来轰动:“娘娘,这价格…”

“娘娘,不是小的们有意冒犯,实在是这个价格,我们除去工费,成本,做出来还要赔钱,这买卖如何能做?”

苏南初也没等他们炸锅多久,便直接开口。

“本宫已经打探过各位目前所用的工艺,对本宫来讲,太过于低级。”

“轰!”下边又一声炸锅。

这里在座的都已经是产业里的顶端,谁乐意听见自己的工艺被称为垃圾。

“娘娘,我们织坊所产出的织锦,已经是天下最好的锦,娘娘若是不信,可以随意打探,但没有一家能够媲美我们织坊。”

“是啊,是啊,小的养的蚕吐出的丝也是当地最好的,已然世间少有,若是小的的丝都不能满足贵妃娘娘,那贵妃娘娘的要求…未免也太高了些。”

“大胆!”李德出声呵斥。

躁动的人群瞬间又安静下来。

“贵妃娘娘面前,岂敢造次。”

瞬间所有人又把头低成鹌鹑,但是面色一个个都不好看。

大家伙来竞争这个皇商,谁不是为了挣钱的,要是利润被压的这么低,他们这又何苦争破头来这一趟。

原以为现在皇上御驾亲征,让一个后宫妇人负责此事,他们还能捞一笔呢,谁知道…反而被压榨成干饼。

见到场面又安静下来,苏南初这才让身后的人把东西发下去。

“各位也不用急,皇家素来不会恃强凌弱,更不会让各位无银可挣。”

底下人虽然依旧愤愤不平,但皇权面前,也只能把东西接下来。

“这是本宫给各位的改进方式,原本的价格锐减三成,是本宫能给到的最高价格。”

各位翻着文本,听见这道声音,脸色才缓和了几分。

他们报出来的价格本来就偏高,如果只锐减三成,利润还可以剩下不少,他们也倒是可以接受。

但是很快,苏南初又继续接着道:“可那个价格,本宫只能给你们一年。”

“一年之后,就要按照本宫的价格继续给皇宫供应,且期限定于必须三年以上。”

其实苏南初觉得她原本给的价格也不低,但是沈璟之说过,她们过的好了,要多给下边人出路。

所以她多给他们一年时间适应。

一年之后他们熟练了新的做工方式,优化了家中机器,降低了损耗率,这个价格于他们而言,盈利点也不会少。

一众人翻着方子仔细研究着,有的目光震撼,有的迟疑不定,有的还在纠结。

“本宫可以保证,诸位只要照本宫说的做,本宫的这个价格,诸位是绝对可以赚到钱,并且不比之前赚的少。”

众人还在犹豫,苏南初随之又道:“自然,各位也可以现在就离开,这生意本宫也可以去找其他商户去做。”

“是去是留,各位可以自行决定。”

“本宫累了,李公公,去带他们稍作休息,若有愿意离开的,便派人送出宫,若是无异议,愿意留下来的,那就按本宫刚才所说制定契约。”

“哎…”

“娘娘…”

直到人影走远,众人才甩袖叹了一口气。

“这这…这可如何是好。”好好的一个买卖,现在搞的成一桩烂摊子了。

众人议论纷纷:“这价格根本没办法做啊,忙活一年到头,还得赔钱进去。”

“纸上所说的方子有用没用还不得而知,谁知道这能不能好使?”

争吵过后,议论过后,一个人却都没走。

商人唯利是图,若是不赚钱,都跑的快得很。

既然没跑,那就证明他们都明白,这个价格可以赚钱。

苏南初听着消息,垂下眸,并不意外。

这些人一个个雀跃的过来,开出来天价把皇宫当成冤大头,说不准还想要借助着皇商之名,好好给自己打出去一波名号,怎么可能因为少了这点利润就离开。

而且她是真的保证,那方法可用,会帮他们赚到更多的钱。

官不得与民逐利,她是没机会做这些,那就把她脑子里的东西分到民间。

忙完这些,苏南初才去了校场。

这里苏南初来过,就是第一次见上官堇的练武场。

三人已经早就准备好在那里等着她。

一长排的床弩,武器,还有现在新研制出来加了引线的粉尘爆炸包裹。

窦翊一看见人就激动追上来,还带着身后老头:“参见贵妃娘娘。”

其他人也跟着行礼:“参见贵妃娘娘。”

苏南初看向周围堆满的东西:“你们这是?”

窦翊忙上前:“娘娘,这都是我们现在所用的弩,箭,还有投掷车,辎车,都在这里了,不知道你那日所说的…”

看见对方这满脸期待的模样,苏南初面无表情顿了顿。

武痴。

是个好苗子。

所以那天的话,他们几个惦记到现在了?

转头看看其他人,也都纷纷这个正满怀期待的看着她。

得,干吧!

苏南初走上前瞧着辎车,设计的倒也精妙,但是缺了些减震装置,这要是上路,不得把粉末晃散了。

只是这种装置她也只见过,现在让她弄出来,她也有些没把握,试一试吧。

再往前走。

床弩…

好大一个。

“这就是床弩?”

“对。”窦翊说着,让人发射了一把试试看。

这大家伙,动起来竟然需要七八个人一起转动转盘。

苏南初停住脚步,就它了。

先改良它。

..........

李德只给了一炷香时间,但是一炷香时间哪里够。

苏南初带着众人开始忙活,首先想要缩减人力,最起码一点就是要优化绞盘,将原来的简单绞盘改进为带有多组齿轮的复合绞盘,通过齿轮的不同齿数比,实现省力效果。

就像现代的手摇卷扬机,几个人就能轻松拉动较重的物体。

再一个就是增加滑轮组,在床弩的张弦机构上安装滑轮组,利用滑轮组的省力原理,改变力的方向和大小,减少直接拉弦所需的人力。

当然这些她并不会,她只能提出来概念,然后让工匠们去干。

好在玥国最擅长的就是机关术,在这一方面上,简直就是主角光环。

嘎嘎猛。

李德一下午不停急的跳脚,左边看看,右边看看,劝劝这个,劝劝那个。

但是显然都在忙活,没有一个人听他的。

“哎呦,上官将军,这您再耽误下去,老奴这小命不保啊。”

“窦大人,窦大人,您就赶紧走吧,您别为难老奴啊。”

“于大人,于大人,哎…”

李德越发后悔自己怎么就心软了呢。

怎么就把这一群瘟神带过来了呢?

可是当听到只有两个人可以操控的床弩射出去,一击冲破搭建好的试练墙…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安静了。

第437章 好面子的沈大爷。

李德瞪大小眼珠看过去,张口结舌愣了许久。

反应过来,忙伸着脖子小跑着追过去。

“这....这....”

这么神奇?

场上的所有人都被震惊到了,随着那个老头猛烈咳嗽,被唾沫呛到了嗓子,开始嚷嚷:“量产!量产!”

所有人都回神过来,上官堇眼神中亦充满着久久未定的惊颤。

窦翊合不拢嘴拍手,道了一声“好啊!”。

就忙着跑过去摸着被轰开的墙,好啊,好啊,这羽国那群老贼,还不得被他们当成苍蝇砍。

看着他们激动,苏南初却又道了一句:“这不算最强,还可以在箭头上带上那些粉末包裹,把引线做长一些。”

床弩破墙,再加上爆炸,攻城的效果会更厉害。

到时候若是烟雾纷飞,还有可能引起了连环爆炸。

大家都知道原子弹落到地上,也没有在空中爆炸带来的空爆威力大。

而这些粉尘的爆炸,就可以带来类似空爆的效果。

几人惊魂未定的神色还没有消退,就听见这动静,更满脸期待的跑了过来。

累了一下午,没一个人脸上有半点疲惫,那叫一个振奋。

可是听了苏南初的想法,窦翊皱眉,提出来了一点点质疑:“娘娘,此想法是可行,可是那引线,遇风便灭,军中试验了无数次,成功的几率寥寥无几。”

这要是在战场上,未免也太浪费了。

苏南初这才突然想起来,他们所说的引线,不会就是弄了条线吧?

那东西是需要浸泡在硝石溶液中,晾干后才可以的。

...........

这一下午,可真是有的忙。

到最后,李德都叨叨累了。

直到天色快暗沉下来,一众人这才散了。

但是走之前还在问李德,明天还能不能来....

李德直接脸色一黑,忙通知宫门守卫,明日除了必要那些进出,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宫门。

过来一次,他的命就悬在刀架上一次,这些人竟然还想再来一次。

幸好明天娘娘不用见皇商,这些人也应该没地方可以潜藏进来。

当然,窦翊也没在执着进宫,即便大家都心知是为国,可是毕竟皇宫重地,外臣无诏还需甚少踏足。

而且有这床弩,还有那些粉尘爆炸原理,引线改进已经够了。

这在战场上,他们绝对就占据了压制性主动权。

现在就是尽快量产,用最快的时间把这些东西送到皇上手中。

..........

邸报开了的事,是苏南初从李德口中得知的。

还知晓了是仪妃父亲负责此事。

李德这张嘴啊,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可记得牢牢的。

把朝堂上那些人批判皇上,指责皇上,教训皇上那些事介绍的淋漓尽致。

“娘娘,您可不知道,这自古前朝后宫,密不可分,让驴干活还得给驴吃草,皇上登基才多久,那些大臣在朝中都是待了多年的老狐狸,咱们皇上哪里斗得过他们。”

“而且,娘娘您也知道,年轻人资质太浅,年纪太小,阅历不足,朝中也不能只有后起之秀,皇上多少也要给老臣一些面子。”

“最起码也得等他们带出来新人,这哪里是一朝一夕。”

“可是咱们皇上那是硬生生扛了朝堂那些声音,那日虽然翻了仪妃的牌子,但是皇上临了又想起来娘娘,最后还是没留在仪妃娘娘宫。”

“这大皇子为何给仪妃娘娘,还不是因为要堵礼部尚书李大人的嘴,如今后宫中家室最好的娘娘,也便就是仪妃娘娘,皇上给仪妃娘娘一条退路,也是让礼部尚书李大人自己闭嘴同时,也帮着皇上去堵朝堂的嘴。”

苏南初听着对方嚷嚷,从手稿中抬起来头。

“公公今天过来,就是为了说道这些?”

啰嗦的她头都大了。

这些她可以感觉的到,甚至她觉得沈璟之也在跟自己做斗争。

一方面他觉得自己是皇帝,三妻四妾是自己的权力,凭什么不可以找别人侍寝。

一方面他又觉得找别人侍寝对不住她,心里虚的慌。

可是你让他承认他是因为爱所以不找别人侍寝,那又是比天还难。

他还得端着,把责任推到她身上。

不停问她,她为什么不提出来,不让他找别人侍寝。

等她提出来了。

他就顺坡下驴,给自己安慰,觉得自己不是因为犯贱不去宠幸其他妃嫔。

而是她要求的,他只是答应的她。

听上去很别扭,但是苏南初觉得他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那天猴急猴急的,就是因为他觉得有点不公平。

他觉得自己他一个帝王,还要这么自觉为一个女人守身如玉,有点掉面子....

他要让她提出来,他在同意....

第438章 后援安排

有些事,沈璟之这人吧,也不是做不到。

但是他那小心眼子,可能觉得自己主动去做,有点太舔了....

所以他就想给自己找点借口....

好安慰安慰自己那可怜的自尊心。

苏南初如是分析着,舔了舔嘴唇,或许这就是两个时代的碰撞,人人都在试图冲破着那个界限,心底却又不由被时代所牵制。

李德忙道:“哎呦,哪能呢。”

来都来了,顺便插两句嘴。

“这不是李大人又来问邸报的事。”

“娘娘那些文章在京都现在传开了。”

什么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民间老喜欢了

“李大人的意思是,如今正在战时,想看看娘娘还能不能再多写一些,好鼓舞民心,让坊间也少些人心惶惶。”

这个啊。

苏南初也就是顺手抄了一些,历史沉淀下来的东西,必是千年经典,鼓舞人心的力量自然超群。

只是那些古诗也不是都适合当下。

倒可以加一些寓言故事。

口口相传,取其精髓。

这么想着,苏南初算是应下来这件事。

........

战争打了近三个月。

六月份时候,上官二公子被送回京都。

随后羽国战场上发生了史无前例的一场爆炸。

人人都传是天罚。

因为玥军什么都没有做,火箭射过来之后,瞬间发生了大范围爆炸,还连环炸,伤亡无数。

余下的人即便幸存,也被这阵仗吓傻了,士气全无,溃散不成军。

沈璟之是幸运的,他成功利用了粉尘爆炸,有此一击,玥国铁骑响彻天下,震慑四海。

估计跟沈璟之联手的璃月国也被吓傻了。

安安会跑了,也会追着叫娘亲。

旁边嬷嬷总是纠正,让孩子叫母妃。

沈佑安也便跟着学。

“娘娘,上官将军让李公公传来消息,想借用宫里的御医....”

孩子老闹腾,苏南初不耐烦的抱着,按在怀里,边回道:“太医?谁病了吗?”

嬷嬷忙道:“娘娘您忘记了,上官二公子回来了,这些年在羽国吃了不少苦,听公公说好似脚筋都被人挑了,唉....”

苏南初动作顿住,呵斥一声怀里孩子,把孩子递到一旁:“太医院的事不是一向跟后宫无关吗?”

她能做这个主吗?

嬷嬷道:“原本是与后宫无关,但是皇上走之前,叮嘱了公公,宫内的一切事宜,听从娘娘吩咐。”

宫内,可没有说后宫还是前朝。

那就是整个皇宫。

苏南初思虑了一圈:“留下两位太医守在宫里,其他的都安排过去吧。”

“告诉李德一声,有什么消息及时传回来,缺什么药,少什么药列个单子,皇上看重上官家,上官二公子有什么需要,让宫里跟着找找。”

脚筋被挑,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怕是接不好。

从敌人窝里回来,能留一条命已是不容易。

沈璟之想必也尽力了。

这些天,前边战场上发生了什么,苏南初偶尔听李德说道两句,沈璟之所带的二十万大军,损伤近半。

大破敌军三十万,城池推进三城,羽国那些谋算落空了,现在是完完全全躺着挨打。

可是那些毒药还不知所踪,大军又不得不提防,所以现在也在僵持。

但是不是跟羽国僵持,而是跟璃月国。

两方人马碰了面,都不愿意做先锋。

一方面商量如何分战争后的成果,一方面再商量,下一步该谁冲在前头。

听李德的语气,怕是玥国跟璃月国的战争也不远了。

“另外,前段时间本宫让安排习医的医女如何了?”

战争时代,最短缺的莫过于医者。

学那些什么望闻问切太难了,干脆找了些人专门学外伤,到时候可以去战场后方帮衬。

“回娘娘,都在呢,宫里现在娘娘不多,用不上太多宫女,本该出宫的宫女有些不愿意出去,便自愿报名跟着学,按照平日里的十倍工钱给付,再有个半个月差不多就可以出师了。”

“风险都对她们说了吗?还有去羽国的路途遥远,还要背井离乡,都愿意过去吗?”

嬷嬷答:“娘娘放心,都说了。”

“宫女们进宫多是走投无路,或被父母卖进宫,背井离乡倒是没什么,至于风险....”

“上官将军给出来承诺,男儿上阵杀敌,绝不后退半步,只要上官氏兵将还剩下一人,就绝不允许敌军兵马跨进后方一步,到时候回来,还要一个个论功行赏,现在医女们斗志满满,学的认真着呢。”

做宫女只能是伺候人,做医女却是救死扶伤,先不说工钱。

国难当头,不是只有男儿才能为国家出力,她们女子亦然可以,都想着借着这一次证明自己呢。

苏南初听后顿了许久,方又道:“观察些品行,此事重大,别混进去些不三不四的人。”

人心复杂,总得注意些,别到时候再弄巧成拙。

嬷嬷又低头应下。

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沈璟之多日没有消息,苏南初尽力安排着后援。

兵部把一批一批的武器运往战场,又带回来一批又一批的伤员。

因为苏南初的那些诗词,寓言,还有歌颂战士们的激扬文字,不少医馆的大夫深受启发,都自愿跑到军营免费替战士医治。

自然也有好有坏。

现在严重缺药,但是民间却有人发起了战争财,哄抬药价。

司马静宜的父亲司马云抻,带着人办了不少奸商,惩治了好一段时间,好在把药价稳定下来。

但是供需问题,药价哪怕稳定下来,也要比往常贵上不少。

除此之外,粮食价格也直线上涨。

民众愚钝,有些不良商贩宣扬什么战争时期粮食短缺论,呼吁百姓屯粮,然后在哄抬粮食价格。

战争带来的多米诺骨牌效应,在京都一点点开始蔓延开。

这时候就体现出来邸报的作用了。

各种文章散播出去,有鼓舞人心的,有对百姓解释战况的,有安抚躁动,让百姓安心的。

轰轰烈烈闹了一个月,民心才渐渐被稳下来。

第439章 皇上大胜归来,遇雪崩了

后宫里最近又出了一件大事。

文贵人跟侍卫私通了。

近日,外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永和宫莫名来了些侍卫。

问李德,李德说是为了保证她的安全。

然后鱼龙混杂之中,就撞见了文贵人同夜里巡逻的一个侍卫眉来眼去。

再仔细一查,两个人果然有点关系。

祖籍一个地方,听说之前两个人就有接触,还曾经私下定终身。

但是文贵人父亲死活不同意,就把她送进了宫。

那侍卫听后伤心欲绝,便也跟了进来,费了好大工夫从了军,立了军功,做上了禁卫军。

两个人撞见之后就一直私下来往来,沈璟之在的时候,她们还避着些,现在沈璟之不在,他们越发猖狂,这才被看出来端倪。

苏南初看见这状况也拿不定主意,那文贵人父亲在朝官职也不低,沈璟之也不知道还留着有没有用。

纠结再三,就让人先把文贵人软禁在宫,等着沈璟之回来再处置。

至于侍卫....

扔诏狱了。

都留给沈璟之处置。

“娘娘,求娘娘,都是嫔妾的错,是嫔妾勾引他的,求娘娘饶他一命,求娘娘。”

文贵人至此还在替男子求着情。

看的李德直摇头。

进了宫,就是皇上的女人,该守宫里的规矩。

文贵人倒是用情至深,但是那男子就不见得了。

真若喜欢只有一个女子,怎会明知道此事一旦揭穿就是死路一条,还敢冒着诛九族的风险染指皇上的妃嫔。

他难道不知道,这会害了文贵人吗?

李德看着人被拉下去,走上前几步,道:“文贵人,您还是好好想您自己吧。”

“妃嫔私通,按律当处以极刑,文大人一世清明,怕是也要毁在您身上了。”

“您忧心您那情郎的同时,也好好想想您的父亲,教女无方,皇上回来若是得知,您觉得您父亲还有何脸面继续待在朝中?”

文贵人浑身突然瘫软下去,父亲....

家里....她又爬起来抓住太监的衣摆:“公公,此事都是我一人之错,与父亲无关,与我家里人无关。”

“要杀要剐,你们冲我来,你们杀了我,贵妃娘娘,求你们放过阿维和嫔妾家里,求你....”

然而这些没人会再听下去。

苏南初管不了亦不想管。

她们胆子大,她佩服。

反正在皇权至上的年代,给她八个胆子她也不敢跟人私通。

但是既然都做了,她也不是不了解规矩,就该想到有今日,现在求饶又有什么用?

为情郎求饶这么多句,不为自己考虑一句,确实是个痴情人。

可是为了自己的情,至整个家族蒙羞,她也算不得什么好女儿。

踏出这里,苏南初看向已经伏热的天。

八月份了。

到底还要打到什么时候。

..........

春去秋来,后宫里出了文贵人之事后安生了不少。

一场秋雨一场寒,眨眼就快要到了冬季。

沈璟之那边更冷,听说一批一批的棉衣已经送过去。

这是除了抗日战争以外,苏南初唯一最接近的战争。

虽然未能看见战争的残酷,可是这场战争从开始到现在,已经打了将近一年。

时间上,也让苏南初充分感受到八年抗战是个什么滋味。

原来战争,真的可以不停不息打那么久。

十月份时候,沈璟之的书信传来了。

他对她说,要等着他。

玥军已破羽国皇宫,最多还有两个月,他就回来。

到时候带她去羽国看群山,还要把羽国皇宫改做玥国行宫。

可是比沈璟之回来的消息更快的,是另一个噩耗。

这天,各宫过来请安。

后宫里没有男人,和睦不少。

人人说话也没这么多夹棒带刺。

仪妃也看上去气色好了不少,大皇子体弱,虽然闹腾,但是在无聊的宫里,仪妃也算是找到了一个寄托。

有时候过来还抱着大皇子。

两个孩子一开始没见过,不在一起玩,后来熟了,年龄又差不多,便开始哥俩好,亲近的不得了。

襄嫔还是那大大咧咧的性子,但是比以前,多少还是对苏南初多了些尊敬。

剩下的那些人不管心里如何想的,表面上也都说着客套话。

潘贵人住的偏远,跟她商量商量之后,让她搬到同襄嫔一起了。

两个人在宫里也好有个照应,住在一起,底下那些攀高踩低的下人也不敢做的太明显。

“皇上这一出征便是多半年,前边现在到底什么情况了,咱们也不晓得。”

闲聊中有人提了一句。

很快有人接话:“能什么情况,肯定皇上又赢了,若是皇上打输了,咱们还能有这安稳日子过呢?”

“那倒是,不过羽国怎么会突然对我们开战?以一挑二,他还以为他是神仙吗…咯咯咯....”

女人笑声在殿内响着。

苏南初跟在沈璟之身边自然知道什么情况。

只能说羽国太贪心了,他想让那点毒药,把玥国和璃月国都拿下。

结果现在适得其反,计谋没成功,反而引得两国联合围攻,加快了自身亡国的速度。

“贵妃娘娘说是不是?贵妃娘娘可真是好福气啊,瞧瞧二皇子那的模样,竟然跟皇上一般无二,长大之后必然和皇上一样英勇不凡。”

苏南初笑了一声:“小孩子还没长开,哪里看得出来像不像,不过仪妃把大皇子养的可是极好,记得一年前,大皇子还是怯生生的模样,这才多久,大皇子的性子活泼开朗了不少。”

仪妃满脸母性光辉,笑的很甜:“哪里,大皇子乖巧,本宫甚是喜欢,还记得明贵妃在时,性子便温婉,这大皇子同当年明贵妃一模一样,长大以后定是个温润如玉的贵公子模样。”

众人继续有说有笑,聊的不亦乐乎。

也就是这个间歇,外边慌慌张张传来了消息。

“不好了,不好了!”

“皇上大胜归来,率军途径枫山时,遇见雪崩了。”

第440章 他们都觉得沈氏江山要完了。

小太监滑跪在地上,宫门外面也已经乱了。

到处慌乱跑着传消息的下人。

“什么?”众妃嫔沿着声音追出去。

“你说什么?”

小太监继续道:“回娘娘,今早上刚到的消息,皇上回程途中途经枫山遭遇雪崩,连带着十二万大军被埋于大雪之下。”

“嘶....”一人捂着额头气没提上来昏迷过去。

“娘娘!娘娘!”

好不容易唤回来一丝意识,她不敢置信的继续问道:“那跟着皇上的霍将军呢....”

小太监脸色苍白,忍痛说出话:“也不知所踪…”

这下那女子再也忍受不住,直接身子一软就倒了下去。

后来苏南初得知,那霍将军,是她亲兄长。

“不止皇上,也不止霍将军,这场雪崩来的凶猛,跟着的大军,所有人都被埋在了雪下,即便有些幸存,也都被困在了山路上,根本无从救援。”

这下所有人都瘫了,她们才入宫三年,三年....

皇上就驾崩了....

她们大好的年华....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苏南初手指也在抖,雪崩?无从救援?沈璟之死了?

不会的,不会的,系统说过的,她还没完成任务,沈璟之死了,她是不会相安无事的。

“采蝶,快去请太医。”

“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扶着你们娘娘回宫。”

苏南初冷冷的下令,语气里强装镇定。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忙慌乱的一拥而散。

边着急忙慌的走,边绞尽脑汁慌乱给自己找着退路。

皇上没了,皇上没了....

这皇上只有两个幼子,那她们怎么办?

是青灯古佛一生,还是....乱葬岗....

不行不行,她们得找一条出路。

仪妃也反应过来,忙过去抱上孩子离开。

脚步也在哆嗦着,若是这消息可靠,那皇宫怕是就要大乱了。

“臣妾告退!”

“嫔妾告退!”

“.......”

苏南初脚步也在晃动,脸上有了前所未有的慌乱。

等人都蜂拥而上,走完之后,苏南初才急忙的裹上披风出门,带着仪仗往承乾宫赶。

然而还没走几步,就跟赶过来的李德撞上。

“哎呦,我的娘娘,您这是去哪里了。”

“这关口,您快些回宫。”

现在宫外已经乱成一团,诸位大人估计都在整装待发,准备往宫里赶呢。

宫门那里也不知道能拦住多久。

看见李德,苏南初忙让人停下轿追问:“李公公,刚才下人来报,说皇上回途中遇见雪崩,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李德也慌乱着,直拍手:“老奴也不清楚,按道理来说,皇上睿智,怎会不知道冬日里山路难行,可是偏偏不少人亲眼看见入了山。”

“而且雪崩范围前所未有的大,众人在挖掘中,也挖出来不少我玥国兵士的尸体... ”

“原本一直跟京都保持联系的飞鸟现在也找不到位置,十二万兵士如今一个人都找不着位置。”

“哎呦,这可咋办呢。”李德急得团团转,又道:“娘娘,您还是先回宫里等消息吧。”

“如今消息还未确凿,外边乱成一团,上官将军已经派人过去查看,想必很快就会带回来消息,到时候,奴才一定第一时间通知您。”

连李德都紧张的满头是汗,苏南初的心沉下去。

脸色有了明显的苍白:“公公,你也说了,皇上睿智,当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你说会不会这是皇上设下的什么计策....”

李德叹口气:“娘娘,奴才知道您待皇上的心意,只是这个时候您问奴才,奴才也答不上来些许,您瞧瞧,现在全城戒严。”

“上官将军已经把人手全部调出来,日夜不接的守住城门,现在所有朝臣的宅院,也都被上官将军围了起来。”

“你想想,若是皇上真有安排,就算不对奴才说,还能不对上官将军透个底吗?”

“若真是要引蛇出洞,那上官将军这一举动,岂不是直接绝了对方的念头?”

随着李德的话,苏南初的心越来越沉。

李德接着道:“娘娘,现在您就安心先待在宫里,等确凿的消息传过来,再做打算不迟。”

“皇上吉人自有天相,想来应该不会有事的。”

李德说着这话,脸色难看的像吞了屎,没了往日嬉皮笑脸的模样,紧皱的眉头就没有舒开过。

吉人自有天相这句话,怕是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可眼下明显也问不出来什么,苏南初也只好蹙着眉回程。

事态逐渐变得越来越严重。

从一开始众人怀疑真假,到最后上官家打探消息的人回来证实。

一具一具被埋在雪下的尸体被抬回来....

皇宫里也乱了,裴勇带着禁卫军直接入后宫维持秩序。

国不可一日无君,朝廷大臣开始对皇位空悬之事展开了争执。

一方称皇上后宫无成年皇子,现在正当天下乱局,应当另出贤明。

一方称正因为现在正当天下乱局,玥国朝堂才不可以大乱,顺位继承是维持安稳的最妥善办法。

况且皇上御驾亲征,率军破敌阵,拿下羽国皇宫,功在千秋,然而他尸骨未寒,你们就想要夺了他的江山,可还担得起一个“忠”字。

这些争吵自然也就传到了后宫,拥护皇上的上官家兵马死伤殆尽,现在朝臣异心,情况危急。

妃嫔为了活命开始想尽办法求活命。

贿赂侍卫,掏出来所有银子联系宫外,场面乱成一团。

若是遇见皇上驾崩,低位嫔妃的路只有两条。

一个是殉葬,一个是被新君斩杀。

她们还这么年轻,她们不想死。

苏南初站在宫门口,看着往来的一片狼藉。

下人们慌乱的包好包裹,路上掉落着满地碎银子,人人都形色匆匆,来去慌乱,明显已经做好宫内大乱,逃窜的准备。

是啊,宫内只有两个幼年皇子,连话都说不利索。

又正值天下乱战时候。

她们,他们都觉得沈家皇朝要完了。

第441章 还没有找到人…

“锵!”的一声拔剑声音响起来。

一队禁卫军沿着宫道冲了上来,路边跑得最快的身影已经血溅当场。

“后宫禁地,无状者死。”

冰冷的声音落下,一众人瞬间惊惧在原地。

随后不觉得放下手里东西,慌乱后退。

兵将脚步越走越近,公道上的人影也都散的无影无踪。

“娘娘!”裴勇过来行礼。

苏南初收回目光,越过对方,瞧了瞧对方身后跟着气焰汹涌的人影。

“皇上还没有消息吗?”她问了一声。

对方沉默,半晌后道:“回娘娘,皇上有旨,无论何时何地,宫内禁卫军听从娘娘差遣。”

苏南初悬着的心又沉入谷底,她凝眉:“这怎么可能,有没有派人过去找,上官堇呢?他没去找吗?”

苏南初语气里明显有些急,而且人现在还没死呢,他们得想办法啊,不然去的晚了,没死也被雪闷死了。

裴勇摇头:“娘娘,事情原委已经查清楚了,从羽国回程途中所有的路都被设了毒阵,皇上不得已才带着人从山中借路....”

可是谁知,山中亦被人设伏,发生了雪崩。

“如今,十二万大军突然没了一丁点音讯,除了被埋在大雪之下,根本找不到任何合理的解释。”

苏南初觉得嗓子被风吹的有些干,咽了咽唾沫。

上官堇也没找到人吗?

所以沈璟之真死了吗?可是为什么她没事?

系统这个骗子,它明明说她还没完成任务,跟沈璟之是生死一体的…

“娘娘尽管放心,皇上于属下知遇之恩,无论如何,属下都会护娘娘和小皇子平安无事。”

似是看出来女人有些担忧,他恭敬补了一句。

入冬的风带着寒气,苏南初抬头看了看没有太阳的天。

她又低头,喃道:“护的住吗?”

丧家之犬,沈氏王朝覆灭,她们能去哪里?

裴勇脸上坚定的神情松了几分,护不护的住,他也没有把握,虽然皇上在朝中的亲信算不得少。

可是人走茶凉,皇上生死未卜,那些人见风使舵,又能信得过几分?

苏南初没等对方继续回答,扶着嬷嬷进了永和宫门,看着这红瓦宫墙,呼吸了一口冰冷的新鲜空气。

这人可真奇怪,她怕死了一辈子。

真到了现在,心里反而没了什么恐惧。

永和宫还有沈璟之雕的木偶,流哈喇子的她。

现在被沈佑安啃的全是牙印。

小孩还啥也不知道,到处跑着玩,拿着沙包乱扔,时不时在地上打个滚。

苏南初原本觉得沈璟之一定会没事的心思,渐渐也随着时间被冲淡。

心慌感像是后知后觉一样,推迟到今日才接踵而来。

午膳也因为心堵咽不下去,她抬头:“嬷嬷,你说,皇上还会回来吗?”

嬷嬷哪里知道,她比自家主子更慌,纠结着提醒道:“娘娘,咱们还是早寻好退路。”

现在各宫娘娘都在想办法联系宫外亲眷,都盼着到时能趁乱有个机会逃出去呢。

心更堵了,苏南初低下头。

..........

十一月初,玥国迎来了第一场雪。

稀疏的雪花落在地上瞧不见踪影,今年冬天来的格外早,这场雪比苏南初刚来到这个世界时,早了三个月。

朝臣们坐不住,开始来到了太和殿争议。

后宫上下躁动也越来越大,即便裴勇极力压制,也按捺不住人人恐慌的内心。

连,宫中的侍卫,私下也都开始议论,觉得皇上是回不来了。

仪妃得到这个消息时,先是忧心皇上的安危,到最后。

嬷嬷开始从旁提醒道:“娘娘,这个时候您可不能乱。”

“听说今日前朝太和殿召集了群臣商议,太师有意立皇上长子为太子,娘娘,皇上后宫无后,您现在又是大皇子母妃,皇上出了事....”

“对您来说,未必不是个机会。”

仪妃一愣:“胡说什么?皇子还这么小,这....”

嬷嬷又道:“娘娘,小怕什么?有太师扶持,咱们皇子又是皇上长子,顺位继承,名正言顺。”

“到时候,您替皇子做主,封太师做个摄政王....岂不快哉。”

对啊,还有太师,还有她父亲,仪妃目光微震,半天没醒过来神。

眨着眼睛收回目光思考着,皇子登基,那她就是太后…

胸口开始起伏,心跳就要蹦出体外。

“可....璋贵妃呢?”她才是皇上心尖上的女人。

皇上也喜欢二皇子。

大皇子还体弱。

嬷嬷看了看周围,忙压低声音道:“娘娘,您忘记宸贵妃是何下场了吗?”

“自古以来,笑着走到最后的,向来都不是皇上最喜欢的,而是靠自己夺来的。”

仪妃还是有顾虑:“可....”

嬷嬷又开始解释:“况且,那苏大人虽然已经重新入朝为官,可终究不过只是区区御史。”

“而咱们大皇子的身后可是站着太师和娘娘的父亲,礼部尚书大人。”

“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不少人都盯着皇上那个宝座,后宫里的皇子就这么两个,若娘娘还想保住皇上的江山,那便只有把咱们大皇子推上去。”

仪妃的手攥紧了桌角,是啊,都想夺了皇上的江山,若她在此刻许给太师摄政王之位,换取她的和和登基....

那....那....

既保住了沈家皇位,也保住了她和她的和和一世尊崇。

说不准百年之后,等她看见了皇上,皇上也会高看她两眼....

想到这里,仪妃心底多了几分雀跃,激动的她胸口跳得汹涌。

可是很快,她又有了其他问题。

现在宫里被裴勇守的严丝合缝,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她们也见不到太师啊。

两个人着急的在殿内打转,恰如那种想好了答案,却找不到笔的有劲无处使之感。

第442章 沈璟之你说话算话。

永和宫自然也得到了消息,裴勇和李德开始过来准备带着苏南初和皇子走。

“娘娘,您就放心吧,上官将军还在呢,禁卫军也都在,事态并没有您想象的那么紧迫。”

“只是现在皇宫里太乱了,小皇子现在又是皇上最在意的血脉,上官将军也怕这时候有人狗急跳墙,对您二位下黑手,所以先将二位偷偷送出宫待一段时间。”

“待事态缓和了,老奴定然亲自过去把娘娘接回来。”

下人收拾着东西,嬷嬷把整理好的包裹递过来。

安安不哭不闹的被抱在怀里,眼珠子好奇的左右看着。

苏南初迟疑着跟着走出宫门,李德说…暗道在承乾宫。

她们从暗道走…

鎏金的宫门像一尾蛰伏的巨龙,鳞片上凝着薄膜的冰露,她走在宫道上,不远处的轿辇在等着。

可是就在她掀开轿子的那一刻,她突然后悔了。

她转头看向那在怀里还不知道发生什么的孩子。

整个皇宫虚无的背景在她眼前,幽深的宫路一望无际。

她在这个世界的痕迹越来越重,越来越重,重到有时候她像是在上帝视角看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无穷无尽的宫墙里,渺小的每一个人。

她突然抱着孩子回去了。

“娘娘!”李德吓了一跳,忙跟着一众人追过去。

苏南初从打包好的包裹里拿出来那份空白圣旨。

她一直视若宝贝的东西。

原本想着来保自己命用的。

可是…

“人生数十载,所遇之人何止千万。”

“若是只图肉欲,朕一国之君,自是图个干净,但是若是走心,朕....”

“只要你心在朕这里便够。”

“朕亦忍了许多非常人不能忍的事,若是只凭身子论清白,朕比你脏。”

“若是那日发生什么事,上官堇可能没精力顾及你。”

“驿站要是被包围了,别要强,告诉他们你有空白圣旨,用这个当做筹码,保自己一命。”

“一时荣辱算不得什么,上官堇不蠢,给他几年时间,他会重新把上官家扶起来,还有你父亲,顾远城,等你把位置坐稳之后,谁是皇帝只在你一句话。”

“世间关系冷暖忽变,唯有利益纠葛永恒不变,君主不与臣子逐利,适当时候要去给臣属留下利益空间,有利在,他们才会趋而往之,才会尊你为主,也只有利在,他们才会争夺不休,纷争不断,无暇顾及你身下的位置,你才能坐的更稳。”

“日后再遇见此种状况,你要拿出来国母的威严,去挑起来大梁。”

“朕无成年皇子,都是幼子,日后执政都要靠你一个人来,去找你父亲和上官堇商议,不要意气用事,也不要把朝堂肃清的太干净,水至清则无鱼。”

“那你以后不许翻旧账。”

“君无戏言。”

“……”

她转头突然看向了李德。

“公公告诉本宫一句实话,皇上是不是回不来了?”

若是场面还可控,为什么让她们走,沈璟之说过,上官堇镇守京都,裴勇守皇城,若是没有出事,还有哪里比皇宫更安全的地方?

李德刚追过来的脸色,听见这句话突然垮下来,抬头撞见女人似是看透一切的目光里,神情忽闪了一瞬。

“娘娘。”

迟疑了片刻,见瞒不下去,开始为难道:“娘娘…”

“上官将军的人已经过去探查过了,大雪之下,全是我们的兵将…”

这就证明那消息应当是没有错。

“现如今,出征的军队回国之后没有驻守边关,而是一步步朝着京都逼近…”

本次战争共出关八十万大军,战场上阵亡二十万,死在…雪崩下十二万,剩下的人已经全数向京都逼过来。

对方是何目的尚且不知,但是皇位空悬,对方此刻把军队压向京都,绝对目的不纯。

可是京都防卫顶多也就是可以顶一些小规模暴乱,面对大军压城,根本无力招架。

“娘娘,您就走吧,有上官将军在呢,若是京都安然,到时候奴才会亲自在把您接回来。”

李德一瞬间也老了二十岁,出了这样的事,他这老眼也快要哭瞎了。

不停红了眼劝着,带上了哭腔:“娘娘,老奴跟在太后身边多年,也看着皇上长大,皇上这一世,他过得苦啊,老奴也看的出来,皇上他,对您用情至深,他希望您活着。”

“您到了地方,带着小皇子一路向东走,奴才都给您安排好了,到时候您就带着小皇子好好过日子,给皇上,给沈氏留下一支血脉。”

“老奴求娘娘了。”李德说着跪了下去。

小老头趴在地上,颤抖着身子迟迟不起。

他把自己一生给了沈氏皇族,到了此刻都愿意替沈璟之留下一个血脉。

时间静止着,片刻之后。

看着跪在地上求着她的老太监,苏南初笑了一声,算是知道什么叫做一语成谶。

沈璟之真是乌鸦嘴。

她吸了吸鼻子,过去扶人:“公公大义,皇上若有幸归来,定会念公公此心意。”

李德怔怔抬头,果然听见女人剩下的话。

“可是,本宫不能走。”

“本宫走了,沈氏皇族才算真的完了。”

“大军逼近不过因为京都无君,他们以无诏为借口逼近皇城。”

“可若是…皇位已定。”

“皇族就可下旨调离军队,他们若继续逼近,那便是谋逆。”

邸报已经开起来,她这一年在民间也散播了不少歌颂君主的言论。

若是对方继续抗旨,调动百姓之力,也可压下几分反乱。

再者,京都无君,他们逼近,跟皇上已下旨,他们抗旨再逼近又是一个概念。

她是正统,现如今还有不少支持正统的,他们缺一个主心骨,她得站出去。

她站出去!

京都局面稳住了,想谋逆的人才能顾虑几分。

苏南初把圣旨拿过去:“本宫不善(擅)狼毫,劳公公代笔。”

“拟旨,奉先帝之意,若帝如期未归,特传位于…”

“二皇子沈佑安,承继大统,望诸臣务必殚精竭虑,共辅新储,不得有违。”

君无戏言,沈璟之你说话算话。

她把他的圣旨还给他,她替他护住他的江山,他记得说话算话。

苏南初说完话,静静的看着那圣旨。

她知道,他一定没死,他记得一定爬出来,爬回来。

.......................

........

下一章高潮,但是涉及朝堂正在斟酌语言,快的话夜里会发。

第443章 皇上遗诏

太和殿。

今日的朝堂气氛异常紧迫。

表面上两方人争论不休,实际上背后多股势力在纠缠,都想在此刻分一杯羹。

“李大人,你这是何意,皇上后宫中只剩下两个吃奶的娃娃,难不成让我等拥护两岁娃娃为帝?”

“李大人也知道现在正当战时,正因为战时,我方才更应另选贤能,不然,让一个奶娃娃为帝,那日跟璃月国开战,这玥国的江山,我们还不如拱手相让。”

“皇上是御驾亲征,大破羽国都城后为国而亡,人走茶凉也没这个凉法。”

“妄诸位一直以来读的是圣贤书,习的是礼法仁信,现在皇上尸骨未寒,你们一个个就想着篡夺他的江山,岂有此理。”

“大人说哪里话?什么叫做篡夺,现如今逼到这个份上,想要守住玥国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依我看,太师忧国忧民,又扶持过两代帝王,比起来那些奶娃娃,太师才最适合这个皇位。”

明玄松此刻才方变脸呵斥的一声:“朝堂之上,不可胡说。”

“尔等!不可理喻!皇上带着我军冲锋陷阵,直捣羽国皇城时各位可不是这副嘴脸。”

“天下大乱将起之际,我玥国扶持幼帝,那便是自掘坟墓,别说抵抗外地,若真如此,怕是玥国就要内患不休。”

底下人闹成一团,高位者静待发展。

上官堇握紧袖子里的箭,目光不动声色扫过一众出言不逊的人,这是一个个都觉得他上官堇守不住京都了是吗?

再等等,等李德把人送出皇城。

把朝臣困在这里,外边的眼线才可以少一些,她们走的也更安全一些。

他偏头看向旁边的环龙柱,金光闪闪的龙腾缠在黑金的抵柱上。

他上官堇是幸运的。

一直以来。

都是父亲,兄长,表兄挡在他前边护着他。

上官家最煎熬之时,他年幼躲过一劫。

上官家最鼎盛之时,他上官堇享受上官满门忠烈的功勋受封,荣极一时。

今日,挑起来大梁也落到了他上官堇身上。

他握住了自己的拳,到现在他都不敢相信,他那运筹帷幄,凡事都掌控在手心的表兄,怎么可能死在雪崩之下。

可是查探无数遍,搜索了无数遍,十二万大军人间蒸发一样毫无踪迹。

若是再找不到人,即便后边他安然归来,反军入城,局面也早就不可逆…

所以,他不能在坐以待毙下去。

苏南初是这个时候过来的。

大门缓缓敞开,发出轮轴摩擦的动静,明亮的光从外透过来。

身后带着李德,裴勇,带着传旨太监。

太监手中端着明黄的圣旨。

裴勇手中拿着的是御赐宝剑。

沈佑安乖巧的牵着自己母妃手,跟他父皇一般无二的眼睛,好奇的打量着周围。

“璋贵妃娘娘,二皇子到——!”

李德跟着唱喝一声,随之朝臣都朝着门口看去,激烈的争论声突然戛然而止。

一道光照进殿内,恍得视线迷离,半晌才看清门外的人。

没人带头,也没人行礼,都看呆愣在眼里,连一句女子不得入朝堂都忘记开口。

苏南初也并不介意,盛装打扮,金黄色的贵妃服制,金线蜿蜒,缠成栩栩如生的缠枝莲,裙摆随着步子缓缓摆动。

顶着众人诧异的目光,从众臣中央一步步走上前。

“宣——!”

“皇上遗旨!众卿跪!”

遗旨?皇上生前还留有旨意?满堂朝臣狐疑跪下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此去福祸皆半,未保社稷,若朕如期未归,特传位于二皇子沈佑安,承继大统。”

“望诸臣务必殚精竭虑,共辅新储,不得有违。”

什么?

一语惊四座。

朝臣瞬间炸锅。

上官堇目光也僵住,目光紧迫担忧凝死在对方身上。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起身,怀疑声也此起彼伏响起来。

“这是哪里来的圣旨,无凭无据,直接传位给一个幼孩,这如何服众?”

“就是啊,就算要传位于皇子,立长立嫡,也当是立大皇子为皇啊,这圣旨该不会是伪造的吧?”

若不是还忌惮上官家剩下在京都的那点兵力,等着他们的军队入城,谁有工夫陪他们在这里费口舌。

李德把圣旨摊开摆在众人面前,鸭嘴嗓开始道:“众位大臣哪里话,玉玺虎符皇上皆带去出征,皇宫哪里有得?”

“更何况,诸位大臣都是朝中老人了,应当知道传位圣旨的规制,白玉轴柄,双印一玺,这岂是可以伪造的?”

距离近的自然瞧见了,但是脸色明显更难看了。

不少人目光停留在了跟着进来的小娃娃身上,随后又不耐的收回目光。

就这么大个孩子为君?这不是视江山社稷为儿戏吗?

“皇上糊涂啊,现如今内忧外患,孩童怎可为帝。”

“这不是天要亡我玥国吗?”

“敢问李公公,皇上立下此旨时可有见证,这无论如何,玥国的江山也不能放在一个两岁孩童身上啊。”

李德并未开口,苏南初便率先道:“既是为保万一的遗诏,未至事前,如何示人?”

“若说见证,李公公,裴侍卫,承乾宫所有御前伺候的宫人都可证明。”

“皇上思虑周全,自是也顾念到皇子年幼,特叮嘱本宫,来日他若有任何不测,命滨州总督林铭迁,皇亲国戚忠君为国上官老将军之子上官堇为帝师辅政。”

“这…”

苏南初凤目微眯,目光如刀扫过群臣:“怎么?”

“先帝临走前,亲手将重付托付于本宫,遗诏在此,诸位难道要抗旨不成?”

话音落到最后,像是一记重锤,一声一息的敲在大殿之上,在空气里回荡。

第444章 本宫倒想问问你们想做什么。

这是苏南初第一次来到太和殿,也是她第一次站在了沈璟之站过的位置。

她看着台下一个个老谋深算,眼神不见底的狐狸,感受到的不是权力顶端的畅快,只有来自骨子里的疲惫。

风在推着她前行,不允许她有半分后退。

众人先是被这疾言厉色模样震到了,反应过来又是集体词严义正开始甩袖嚷嚷。

“璋贵妃娘娘莫要往老臣头上扣这些帽子。”

“如今皇上已经故去,这圣旨是否出自皇上之手,没人能作证,璋贵妃一介妇人之言,如何让我等信服,又何来抗旨之说。”

“况且朝中这么多皇上信赖的大臣,为何皇上偏偏谁都不说,只告诉娘娘,莫不是娘娘自己私心,哄骗皇上偷来的这印鉴,想要牝鸡司晨,妖言惑众。”

众人见圣旨印鉴无法评说,便把这一切推到了这圣旨来源上,咄咄逼人开始欺压过来。

满堂唾沫纷飞,宽大的官服不停甩袖,敞开的殿内吹进来一股一股冷风,照在门口金碧辉煌的壁画上,恍出来一道金光映在殿内中梁砥柱上。

“是啊,皇子年幼,若是此时登基为帝,璋贵妃难不成还想要垂帘听政,再现妖妃祸国之兆,”

“玥国刚经一场外患,如何还能再来一场女人祸国之乱。”

“还望璋贵妃谨守祖训,退离朝堂,归居后宫。”

“还望璋贵妃谨守祖训,退离朝堂,归居后宫。”

底下跪着的人越来越多,均是义正言辞,铿锵有力的跪谏。

声浪一声高过一声,一张又一张的脸盛气凌人的跪在台下。

苏南初眼眸渐渐垂下去,神情寡淡的居高临下看着这一切,看着自己被千夫所指的场面。

或许沈璟之说的对。

镇得住朝堂的,从来不是皇族二字的虚名。

而是....把所有人当蝼蚁的狠。

她伸手拿过裴勇手中的御赐宝剑,把孩子递过去。

裴勇冰山的脸上此刻难得有了几分担忧,这么久了,虽然面上对她恭敬,但是心底....

还是对对方当初在掖庭之言,有些看不上眼的。

更觉得皇上为了如此轻佻的女人如此上心,有些不值得。

皇上英勇不凡,神机妙算,指点乾坤,料事如神,他该配得上世间最好的女人。

可是....面对皇上给她铺好的路,她却不走。

她说,她如果走了,哪怕皇上有幸再回来,这皇宫易了主,再夺回来也不再是易事。

她说,她得替他守住几天,哪怕几天,只要到他回来....

“娘娘....”要不他们还是走吧。

现在上官将军替他们周旋着朝堂,他们趁这个机会走还来得及,不然,等朝臣醒过神,就真走不了了。

苏南初把孩子抱起来,轻轻递过去,直到对方无意识的稳稳接住,她才拿着剑一步一步走下来。

背影中透着几分决绝,更透着一股沈璟之身上曾有过的狠厉。

盛装的拖尾随着脚步轻移,背后的比翼仙鹤图仿若活物,灵动欲飞。

裴勇看着那个背影出了神,最后似乎猜到了她准备做什么,凝着担忧的目光低下,把娇小的小皇子拢在自己战袍之中,胳膊渐渐收紧。

“锵!”的一声,剑出鞘。

余音在空旷的殿内绕梁许久。

剑光恍在跪着的人脸上,众人感受到纷纷抬头惊颤:“娘娘?”

很快更高的声音响起:“娘娘,璋贵妃娘娘,不可放肆,太和殿上怎可随意拔剑!”

剑鞘丢在了地上,敲击着太和殿的石砖,也把众大臣的目光吸引过来。

苏南初扯开唇,青涩的面容上,蒙着不同于这个年龄的寒雾,尊贵的身影一点点稳稳跨下来。

她脚步落到了光照进来的位置,金黄色的绣线闪闪发光,晃人眼眸。

“那众位大臣的意思,是要抗旨不尊,忤逆皇上,执着要推翻了这太和殿的门匾了?”

她低头瞧着众生,没理会众人的阻止,又扬起来眸子,声音冰冷又充满着嘲讽。

一人抬头看明白场面,又瞧了瞧女人手中的剑,似乎笃定女人不敢,张口:“娘娘这是何意,还想威逼我们不成。”

“我等一生忠国,为玥国立下汗马功劳,如今字字句句都是为了玥国千秋万代着想,娘娘不会准备拿着一把剑,就要逼迫我等臣服吧?”

他们也不是吓大的,能坐上今天这个位置,有哪个没见过风雨。

“本宫这是何意。”苏南初捕捉到对方目光中的不屑,冷笑了一声。

脑海里想象着沈璟之握住她手挥剑之时的力度,突然把剑丢出手,贯穿对方跪在地上叩首的手掌。

男子痛呼尖叫声霎时划破长空,血渍喷溅出来。

苏南初却猛然又拉近两个人的距离,她备好的护甲掐上对方脖子,拔高音量,声嘶力竭的盖过对方声音,吼道:“本宫倒想问问,今日大人这是何意。”

“诸位大臣口口声声为了玥国,口口声声道着护我玥国江山社稷,如今天下大乱,璃月国野心昭然,虎视眈眈,皇上为国出征,生死未卜。”

“诸位大臣不想着平外乱,镇江山,尽忠义,反而在这里逞口舌之快,剑指太和殿,步步紧逼他的妻儿,觊觎他的江山,本宫倒是想问问,大人们这是何意。”

狠厉之色从眉宇间透出来,或许只有逼到绝境,才会有殊死一搏的勇气。

“娘娘,不可!”旁边传来了制止声。

苏南初没有理会,目光继续死死盯着那话最多,脸最大的人影,把手指收紧,从牙缝中挤出来一字一句:“皇上是为国而战,是为国遇难,诸位能安然站在这里,是因为皇上,是因为边关众将士拿命拼来的结果。”

“如今皇上才失踪几时,诸位就这么迫不及待惦记了他座下的位置,惦记着如何夺了他的江山,妄诸位饱读诗书,习尽礼善信,沈家朝廷的食俸就养出来你们这些不忠不义之徒吗!”

看着对方因为剧痛已经铁青的脸,嗓子也像是痛过了头,没了力气嘶喊。

苏南初松开人影,拔起来剑,一脚踹倒了人。

外边大门处迅速涌进来一批又一批人。

手持着剑将众臣牢牢包围在大殿之上。

这是众人才看出来不对,神色有了一刻惊慌。

“金羽卫!”皇家暗卫。

皇上继位才方三年光景,就已经培养出来这么多金羽卫?

第445章 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苏南初擦着手,瞧着这一众人,胸口起伏着冷呵:“本宫是妇道人家,本宫也不懂朝堂,但是本宫知道,外患当前,所有人当万众一心,齐心协力,共抗外敌。”

“而不是如今,趁着皇上生死未卜,诸位在这里各自心怀鬼胎,蓄意生乱,敌不乱我,我自先乱,谋划着瓜分皇上的天下,逼死他的妻儿。”

掷地有声的声音如猛锤落下,虽是女子,可话音带着重心,柔中带着刚烈。

站在台阶上的身影也被拉长了许多。

女人眸子扬起来看向所有人,无畏的目光带着上位者居高临下,劈头盖脸的训斥:“皇上出征前便有所嘱托,虽舍一人,但保天下,是沈氏皇族推之不去的责任。”

“而如今,皇上保玥国遇难,诸位在做什么? 在这里夸夸而谈,争权夺利,声讨满身自私自利的荒谬之言。”

“食君之禄,受民之托....”

“却在国难当头时推诿扯皮,无所作为。”

“诸位是觉得国破家亡之日,敌军踏破我城池之时,还有几何能留给诸位在这里安然享乐,口若悬河!”

苏南初最后的情绪算得上嘶吼,高昂的声线是碾压众人,也是在给自己打气。

字字激昂,字字不留情面,亦不给自己留退路。

她胸口起伏喘着气,目光里是殊死一搏的坚决。

朝堂之上声音微弱下去,众臣一个个面面相觑,都等着对方去做那个出头鸟。

但是等来的无疑是死一样的沉寂。

眼下之际,谁都不愿意做下一个血溅当场的出头鸟。

苏南初瞧着这些人,待沉重的呼吸稳下来,冷哼一声,这才扔下了擦手的帕子,转身,又走向高台。

随着步子,声音一点点撞在金銮殿镌刻龙纹的墙面上,又回响在殿内每一个人的胸口。

“皇族血脉稀薄,皇上此去早就抱着为国捐躯赴国难之念,自然也考虑到了皇位空悬。”

“后宫内唯有二子,大皇子体弱,又常年服药养神,难以担起大任,故传位于二皇子,望二皇子能德才兼备,博采众长,以无畏之姿,担起宗庙社稷的千秋大业,整饬朝纲,抵御强敌,外至吾国四方宾服,内至百姓皆沐皇恩。”

“可....”

看见台下有人不要命又想开口,苏南初缓缓侧身眯着眼睛看过去,宽大的金黄色拖尾刺绣衣袍布满整个台阶。

刀尖未凝的血渍滴落下来,高位上的苏南初看不见,可是....台下的众人却瞧的清晰。

再回头,就是地上见血的同僚,还有围上来的气焰汹涌的金羽卫。

顿时所有的话又都咽回肚子里。

苏南初见状才蔑视的收回目光,扬起来眸子,看着台下位低她数个台阶的众人,淡声补充刚才的话继续道:“二皇子年幼,羽翼未满,自是有奸人想趁机蓄意谋害,妄图夺位,本宫今日站在这里,就是要替皇上保住这个天下,保住整个玥国。”

她扬起来的眸子又从众人身上落回那些刚才出言不逊之人头顶,狠厉与威慑具有,声音似是从地狱里爬上来的厉鬼,忽的凌厉:“只要本宫安然一天,就没人能越过皇上的金銮殿半步,更没人能在皇上的天下里作威作福,蓄意生乱,乱了这天下的纲理。”

看见那些人脸色难看,神情骤变。

苏南初又抬头看了看这金銮殿,沿着未关的大门,一望无际的便是上百节阶梯。

继续若有所指的威胁警告道:“若是谁敢顶风乱来,执意妄为,挑起事端,妄想占皇上江山为己有,把天下致之于水深火热之中....”

“呵....”

“别怪本宫不讲情面。”

“皇上留给本宫的人不多,但是拉着诸位陪着本宫黄泉路上一起走足矣。”

“诸位为臣不义,莫怪本宫替天家不仁。”

话音在大殿回响许久后消散。

台下一片死寂,众人的脸色恰似孤鹜掠过平静湖面,惊起千层波澜 。

半晌,鸦雀无声。

“啊....哇....嘻嘻....”只留下裴勇圈在怀里,正稚子无知,忙着好奇玩闹的咿呀学语声音。

或许因为生于皇族,沈佑安的情绪出奇稳定,裴勇用斗篷裹着他,遮着他的脑袋,他也只是小手到处扣着人身上衣服棱角,自娱自乐着。

殿内的一切,似是没有影响到他半分。

“报——!”

正值此刻,门外突然跑进来一人。

入殿便跪地,手中的信件举过头顶:“滨州总督林大人信件:

奉皇上诏喻,滨州全境誓死捍卫皇权,驻守玉门关三万兵士已经待命滨州城外,听凭贵妃娘娘差遣。”

“另,恭祝新皇登基,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来人直接单膝跪地,随之改双膝,大礼叩拜。

众人惊愕同时,又一道声音从台阶下响起,一路狂奔而来。

“臣,顾远城来迟了。”

随着人影渐渐攀上来,那张脸渐渐被所有人看清。

东阳城守军:顾远城。

“一路上,臣跑断三匹马,搜身卸甲数十回。”

对方入了殿内,目光如炬,抱拳。

胡乱整理几番跑乱的衣服,标准军礼下跪:“臣顾远城,携东阳城守军五万之数,誓死捍卫皇权。”

“恭贺新皇登基,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场面一瞬间凝起冰霜,每个人大脑里仿佛响起来了千年钟声横波回荡,恍的缓不过神。

滨州林家,东阳城顾家,三万兵士,五万守军。

他们想不明白,这些向来保持中立的人,怎么突然会站在新帝身后。

只知道,这一幕给他们的震撼不亚于死去的皇上突然回来了。

这两家在朝中影响力都非比寻常,也并不是什么追名逐利之人,现在告诉他们,这些人会去突然莫名其妙站在一个奶娃娃身后?

第446章 她也有了想要保护的人

朝堂之上的人脸惊魂未定,显然换了一副面貌。

但是这并不是结局,而是开端。

有了这两方人马带头,朝堂一阵交头接耳唏嘘声过后。

窦翊率先站了出来,抱拳:“娘娘德配天地,明烛四海,创邸报以通舆情,建陵园而安先灵,怀四方之宏略,立千秋之伟绩,臣,窦翊。”

“恭贺新皇登基,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众人正惊叹于门口,又被殿内突然一人下跪惊了一跳,下意识的让开位置。

后退的步子摩擦着地面,官服与官服之间发生摩擦。

“这....”

兵部老头迷瞪着眼,从人群里挤出来。

看着自己老兄弟直直跪了下去,瞧了瞧左右的状况,上前一步抱着手里的笏板,也跟着道:“皇上羽国一战轰动四海,是得以娘娘所授利器,现如今工部,兵部,所有武备均蒙贵妃娘娘指点,精悍百倍,无往不利。”

“娘娘功迈前贤,其绩煌煌,扶持新帝当之无愧,老臣,恭贺新皇登基,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于老。”

“于老。”

惊呼声传出来,但是都未能阻止那人下跪的动作。

工部尚书孙礼正准备装傻到底,冷不丁被那老头拖下水,恨不得咒骂一声。

他这么大年纪了,老实等着告老还乡不行吗?跟什么新帝阵营,万一这幼帝坐不稳皇位,他这条老命连带着家里的妻儿,也算是交代在这里了。

[工部尚书孙礼,贪财但有几分节操,生性圆滑却又怕死的很。]

关西水患之事,在河堤下沈璟之亲自给出的评价。

但是如今箭到弦上,不得不发,对方也只得硬着头皮跪下:“娘娘博古通今,胸藏锦绣,谦雅有节,懿德远扬。”

“臣工部尚书孙礼,恭祝皇上登基,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吏部尚书方政言瞧着前面越跪越多,琢磨着是时候了,多余的话他也没说,直接就跟着跪下:“臣吏部尚书方政言,听从娘娘差遣。”

“恭祝新皇登基,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论远近,对方也算对他方家有恩。

若不是对方看出来那破扇子断他子孙,怕是他这一生都还要被蒙在鼓里。

只是,有恩归恩,朝堂之事并非所有人都可以参与,单单只凭恩情,并不能让他拥护她们母子为帝。

顶多只是在其他事上多伸几份援手。

但是现在不一样,对方已经有足够的实力挑起大梁,他也并不介意锦上添花,推上一程。

眨眼间,紫袍官员跪下去已近半数。

上官堇看着这个变故,眼神里也生出几分惊诧,他已经做好直接武力夺权的准备了。

若是京都有反意,那他就杀个片甲不留,只是那样,待入关的兵马继续逼近,他们可能依旧守不住京都城。

而现在....

看清楚状况,上官堇转身,长袍掀起,目光坚决有力:“臣上官堇,代上官氏军旗,携妻儿家眷,恭祝新皇登基,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大理寺少卿司马云抻跟在其后:“恭祝新皇登基,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苏禀谦跪下:“恭祝新皇登基,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紧接着这些人下首的一众朝臣也跟着齐声高呼:“恭祝新皇登基,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响彻在整个大殿上。

到最后,还剩下的那些人寡不敌众。

终究也跟着掀起来衣袍,跪下。

至此,新帝已定。

太监李德,裴勇,以及围着的一众金羽卫紧随其后,跪地高呼。

声音直冲九霄云外。

苏南初站在那个位置上,瞧着万众皆臣,那一身金黄的衣袍,隽秀的比翼双鹤像是生出了翅膀,化作凤凰翱翔于天地间。

..........

她握紧安安的手,像来的时候一样,牵着他从众臣中央走过。

一节一节的台阶,高不可攀的宫殿。

走到中间歇台,苏南初回首,看向了那笔走龙蛇,雄浑厚重的“太和殿”三个字。

从没想过有一天她会站在这个位置上。

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一个市井小人,有一天也会走在这个高台上。

风吹的有些冷,冬季的萧瑟在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安安突然松开了她的手,蹲下身子去抠些什么。

苏南初不解的弯腰过去拽他,却看见他正在指着她衣摆上不小心沾染的血迹,碰一下然后收回手,抬头看着她,奶声奶气道:“血....”

苏南初愣住,想起来刚才在大殿上衣摆贴对方太近,那么多的血,难免会有喷溅到她身上的。

她穿着厚重看不见脚下,但是孩子矮,正好可以看见她的衣摆。

看着对方乖巧中还带着点疑问的模样,苏南初蹲下身子,把对方扶起来,暖着对方小手:“安安乖....”

想要骗孩子的话卡在嘴边....

这是沈璟之的时代,他的父亲,他的母亲,手上都沾染着鲜血。

他....好似也不能总生活在温室里。

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换句话道:“安安乖,不怕,有娘亲呢。”

她会保护他的。

明明是哄孩子的话,不知道为什么,苏南初却有点想落泪。

其实她也挺怕的,或许真的是为母者刚。

她一开始其实对这个孩子的降生并不喜欢,可是后来,他真的很可爱。

陪她玩玩闹闹,他总是那么天真无邪,又乖又闹人,像个精灵一样活蹦乱跳....

这一路走来,她不算坚强,也怂过很多回,窝窝囊囊为了活命说不出来做了多少谄媚讨好之事,也素来不愿意去争争抢抢些什么。

可是现在她身后也像沈璟之一样,有了人,有了安安,有了父亲,有了永和宫下人,有了....

不知道上官堇那货算不算....

都是曾经护过她,她想要去保护的人。

而安安,更是她拼了命生下来的孩子。

沈璟之不在,她做母亲的,得为他撑起来一片天。

瞧着还在懵懂中的孩子,苏南初在太和殿门口,金銮殿脚下,一望无际的看向石砖铺阶的皇城,捏了一把孩子小脸蛋,把孩子搂进了怀里。

第447章 布局

承乾宫。

苏南初不是第一次坐沈璟之的位置。

但是这是第一次自己坐上去。

前朝依旧不安稳,安安被裴勇护在了后宫。

朝堂之上的事转瞬传遍整个后宫。

后宫妃嫔有妒忌的,有不甘心的,更有庆幸的。

最起码皇位还在她们皇家手中,不管是谁得权,好歹总比国破家亡的好。

启祥宫是后悔的那个,早知如此,她也该带着大皇子试一试,说不准…

但是现在说什么也晚了,新帝已定,只待一个月后的登基大典。

至于为什么是一个月后,上官堇站在下首位置,也问出来这个问题。

苏南初翻着那些李德送过来的消息,缓缓放下,抬头:“他没有死。”

上官堇骤然蹙眉,随后狐疑凝了一瞬,缓过神又道:“他在枫山遇难,附近的府兵,守军都调过去了,雪覆三尺,无从救人。”

那么冷的天,还有那么厚的雪,生存的希望很渺茫。

可是苏南初还是道:“他一定没有死。”

他死了,她也活不了的。

如今她还活着。他一定没有死。

上官堇依旧看着她不知道信没信。

苏南初没有继续再多解释,站起身走下来,把手里准备好的呼吁百姓忠君爱国言论递过去:“皇上把邸报交给了礼部尚书负责,本宫对礼部尚书了解甚微,你去盯着一些,悄悄把这些消息散播出去。”

边军压近,若是对方真有意谋反,怕是幼帝登基也拦不住对方的脚步。

她们得提前做好准备。

上官堇低头看过去,上边的字迹似是李德所写,有点眼熟,但是文风…

明显不是李德所书。

开头一句便是。

“贼臣持国柄,杀主灭宇京。”

此时不管是不是贼臣误国,都要把罪责推到贼臣身上。

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皇上在战场上一路披荆斩棘,大杀四方,邸报上也不断传来喜讯。

怎么回来途中就遭遇了不测呢?

没死在战场上,反而遇难在战争之后,这里边是不是有什么阴谋呢?

况且皇上他只是生死未卜,他还没有死。

他为国家流血流泪,御驾亲征,披挂上阵,现如今他才刚遭了难,朝堂之上就这么急着夺了他的江山,虐杀他的妻儿。

各位是不是忘了,千里堤坝是皇上所建,烈士陵园是璋贵妃娘娘所谏,兵部利器是出自娘娘之手,如今内忧外患,娘娘没有后退半步,怎么朝中那些大义凛然的男儿都开始坐不住了呢?

说什么女子祸国,这么久了皇上不在,娘娘为了我们做了什么,我们都亲眼瞧着,那第一次属于我们百姓的烈士园,我们都看在眼里,哪里就祸国了?

一个身在后宫,都在为了国家兵士谋求尊重和敬重的女子,又有哪里做的不好,引得众臣相逼在金銮殿上,让娘娘血溅当场。

我看是那些人贪心有余,想要趁机谋了皇上的江山吧?

还说什么国不可一日无君,那怎么外敌来袭时候一个个都做缩头乌龟,最后要轮得上皇上亲自出征。

现在皇上出了事,一个个站了出来,哪怕皇上这次真的遇难,皇上是为玥国所死,诸位得讲良心,我们承了皇上恩泽,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皇上的娘娘皇子,被这些乱臣贼子虐杀?

不管是不是真相,这篇文写的激昂有力,煽动人心。

大意简洁明了,朗朗上口,又有意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玥国某些不怀好意的贼臣身上,暗指着些什么。

现在战争时期,民间几乎都拧成一条绳,本身就对边关的战士满怀尊崇,若是此刻有人说,边关没出事,反而他们朝堂内部有人蓄意生乱,把他们的战士害死在枫山角下。

上官堇几乎可以想象到,这些话会在民间掀起怎样的轰然大波。

“娘娘…”

得民心者得天下,如此一来,那些心怀鬼胎之人就算是为了避嫌,也不得不藏下几分鬼心思。

苏南初没说话,低下头。

上官堇注意到她微微颤抖的手。

即便此刻殿内温度已经足够暖怀,她指尖还是藏在袖子里颤抖。

想起来刚才在大殿上的场面,他目光流转着泛起来波澜。

她不是不怕。

只是一直把这些怕藏在宽袖之下,强装着镇定撑起来这片天,竭尽自己最大的所能护着自己想护的一切。

她如今一改往日嬉皮笑脸,插科打诨,变得不苟言笑的模样,像极了他表兄登上皇位的那日…

或许,挫折与磨难,真的是一个人成长最快的时候。

“遏令边军止步回防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虽然现在林家和顾家已经放出来顺从的消息,但是为了确保万一,我们还是得备好最坏的准备。”

对方若是一开始就百分百站在她身后,臣服的消息就不会送过来这么晚。

更不会来的这么巧。

能让消息来的这么合时宜,唯一的可能。

就是这些人这些天一直都在盯着京都的反应,早就做好了多重选择。

她如果站出去,能挑起来大梁,对方便顺势服从。

若是她不行,对方便做好多重选择,随时准备前进后退。

这就是朝廷,这就是官场,永远都是顺势而为,精明到走一步算十步。

自然,这些人会站在她身后,也不单单是因为“精明”,更得益于沈璟之一点点赋予在她身上的那些筹码。

自己的努力,加上外人恰到好处的助力,才可一跃龙门,朝夕翻身。

两者缺一不可。

“我让太医院已经开始准备能令动物暴躁的药物,你尽快去找些空地,去民间买一些猪牛羊驴马狗之类的动物养着。”

“炮弩,弓箭兵部囤积了不少,近几日全调上城墙。”

“从东阳城往外设三道防线,若是叛军攻城,我们人马比不过,别硬拼,先放几波牛马,别小看这些动物,喂了药物再受惊之后,它们战斗力也不容小觑。”

等牛羊把他们打累了,他们再上,胜算还大一些。

也可以在那些动物身上绑一些火药,逼到这份上,人都活不下去,也顾不得什么生灵了。

第448章 大军退了!保住了。

苏南初啰里啰嗦的说着,上上下下,里里外外,能想到的都安排上。

如何守城门,如何布置后援,如何珍惜兵力,还有兵器....

到最后再想不起来什么,才抬头,认真又带着几分弱弱询问的道:“能守住吗?”

能守住吗?听李德的意思,压过来的兵马得有三十万,三十万....

她们能守住吗?若是守不住,今日在朝堂上跪下的人都得死。

晶莹的眸子似是有旋涡在流淌,就这么抬着眼眸落到上官堇身上。

上官堇心口一颤,喉结滚动落下,攥紧着手中的纸张,手背上的青筋渐渐崩起。

最后他目光同样坚定道:“能。”

“一定可以守住的。”这么多人都在努力。

一定可以守住的。

如今她们主心骨不在,能够相依为命,相互依靠的只有彼此。

能够挑起来大梁的,也只有她们。

两个人都在对方目光里看出来勇往直前的坚决。

此刻的她们学着大人的模样接管身上的重担。

仿佛都忘记了,她们两个加起来,也不过刚满四十岁。

.........

时间挪动像是变得艰难,一分一秒都扣人心弦。

民间如同上官堇想的那般,随着一份份邸报印刷出来,流向民间,再加上,上官堇的“故意煽动”,迅速掀起来轰然大波。

一股浪潮从京都,蔓延至附近都城,又随着有意而为,传播至东阳城,以及以京都为中心的四面八方。

渐渐组织出来一些游街抗议:“贼人误国,血债血偿!”

“贼子乱国,害吾圣上,血债血偿!”

更有文人墨客自费印出各种声讨文籍。

称,皇上娘娘为国为民,皇上为国出征,大杀四方,娘娘驻守后方,半年前更是研制出来新型印染之术,以及窑炉的改善,让白瓷的残次品减量一半以上,还有民生上灌溉器具,翻车,筒车....等等。

并上表誓死捍卫皇权,煽动了不少民众跟着游街。

对于苏南初而讲,这完全就是意外之喜。

但是很快她也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其实这些文人墨客大有可能是受了那些商人的指使。

他们捍卫的并不是皇权,而是他们皇商的身份。

苏南初此刻懂了什么叫做利益共同体。

因为她把那些皇商跟皇族挂上钩,所以那些皇商想要保住他们跟皇家的生意,想要去继续挣皇家的钱,就需要捍卫住目前的皇权。

不然若是皇权更迭,皇商也会随着上头变更,而重新洗牌。

他们不能保证继续跟新上任的皇族搞好关系,就只能尽力维护好现在的权益。

这不就是沈璟之之前教她的。

要学会让利....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靠情义,没有任何人是靠得住的。

但是靠利益,两个人就是一条线上的蚂蚱。

苏南初觉得上天这是不是故意再给她开了个副本。

让她把沈璟之曾经教给过她,她只懵懵懂懂的道理,通过亲身经历一点点融会贯通。

民间愤慨的声音越来越大,正在逼近的军队里自然也得到了消息。

他们也不知道自己这是要去做什么,只知道领头的让他们行军,他们就行军。

可是随着消息传播越来越快,他们有的时候去打水,去买食物,去补给,都可以从民间只言片语中听到些许细枝末节。

渐渐的拼凑起来,他们似乎也才刚刚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扮演着什么角色。

几人围着火堆取暖,此刻正是整军休整时辰,这边距离将军营帐远一些,兵士们说话也就略微放开一些。

“哎,你们听说没有,皇上枫山遇雪崩,听说是被咱们玥国自己人下的黑手。”

“听说了,民间现在都传遍了,你说我们这是要做什么啊?”

皇上何等英勇,在羽国时候,皇上一箭召天罚,炸光了羽国那群兔崽子,那叫一个神。

他们不会就是民间口中的叛军吧....

“不知道,再往前走,就是岳水城了,我刚才从那边看过来,看见前边已经架起来弓弩。”

“嘘,小点声,好像是,新帝登基了,下了诏令,让咱们后撤回边防。”

“我刚才从那边过来的时候,听见有砍柴的老伯说道这事。”

他们这么气势汹汹的逼近,人家能不架起来弓弩吗?

这几个大头兵没点脑子,也不想想,平常时候他们哪里整军动身朝着京都进军过。

但是对此他也只能摇摇头无奈,上边人争权夺位,牺牲的还是他们下边的这些人命。

你说说,皇上如此神哉,大破羽军,带着他们扬眉吐气,还修建烈士园,重建灵渠,这些人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可怜皇上这么好的君主,竟然死在这群混账手里。

真是好人不长命。

到时候换了新的王,还不知道是何光景呢。

自古真理,当你在表面上看到一只蟑螂时,意味着暗处已经有爬满蟑螂了。

军营里一方出现窃窃私语,其他地方也早就议论纷纷不休。

军心已乱,政令难行。

危矣。

...........

新帝敲定十一天后。

逼近的大军收到政令开始回撤。

消息传过来的时候,李德笑的没眼睛了。

连手里的浮尘都忘记甩了,外边传令的太监更是跑得差点绊着门槛摔倒在地上。

“娘娘,娘娘,撤了,大军撤了!”

“滨州林家三万兵马调至岳水城外,声称奉先帝旨令,若遇奸人乱国,可无诏先斩后奏。”

“逼近的边军见此情形,乱心频生,军心不稳,在原地屯兵三天之后,已经转到向西而行,回防边关待命。”

“大军撤了!京都危机解了。”

“上官将军已经在进宫的路上,准备来给娘娘报喜。”

“恭喜太后娘娘,贺喜太后娘娘。”

承乾宫里沉寂数天的气氛瞬间活了起来。

嬷嬷也激动的缓不过神:“啊....娘娘....”

只开口了两个字,没想到眼泪先一步出来了。

太不容易了,太不容易了。

苏南初也激动的站起身,看着面前深吸一口气,敞开眉心用力吸取着新鲜空气,像是弥补这些天的谨小慎微。

退了,他们退了。

保住了!

终于保住了。

......................

..........

这咋又想男主了呢,咱不是说好了,男女主各有高光吗。

男主在的时候,他跟个驴一样能干,哪里还有女主的活干。

他回来了,女主肯定就得乖乖去…玩。

第449章 处理朝政

下人继续禀报着。

“而且不知道哪里传出来消息,声称皇上雪崩是被奸臣所害。”

“现在民间不少人自发围上了王大人,朱大人,吕大人等人的府邸,叫嚷着让贼人偿命呢。”

太监口中的那些人,毫不例外就是那日在朝堂上步步紧逼苏南初的大臣。

下人激动的嚷道,苏南初捂着胸口松了一口气又坐下。

好啊,这样那些人就算有心,他顾及民心,也不敢轻举妄动。

至于这些消息,自然是她们放出去的,但是民间能有这样的反应。

也脱不开沈璟之这个皇帝,在民间足够得民心。

不否认他心狠手辣,也不否认他在政务之上兢兢业业,尤其苏南初这些天坐到这个位置之后。

她想要杀一儆百的念头就越来越强烈....

别人都看不起她,看不起一个女子执政,一些人哪怕表面尊重,眼神里也都藏满着高傲。

她若是想要完完全全掌控朝堂,除了用鲜血威慑,还能怎么办?

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她够疯,才能让众人够怕。

仁君自然也有,但是仁君只生在顺位继承里,想起来她刚遇见沈璟之时。

沈璟之也方才登基几月,朝堂之上是不是也像今日一样,都看不起他....

所以,他心狠毒辣....

是为了用最快的速度,威慑住众人,稳定下政局....

...........

大喜之后是接踵而来的新一波担忧。

如今朝纲初定,百废待兴,她要做的还有很多很多。

桌案上的奏折比沈璟之在时,写的还要疑难杂症,那些大臣恨不得把所有的生僻字都用上,写出来的都是长篇大论。

说白了,他们还是不把她放在眼里。

但是现在也不宜乱动,只能她跟李德,再叫着上官堇三人一起琢磨着。

窦翊有时候也过来。

那男人脑子好使,还长满歪主意,像个滚刀肉一样,圆滑的让人捉不住。

以前在沈璟之面前他藏着点,现在在苏南初面前,他藏都不藏,就露出来自己那奸贼本性。

“你们跟户部尚书聂臻打过交道吗?”

苏南初想起来什么,问向了那两个人。

上官堇琢磨了一圈,整个人消瘦不少,明显这些天没少费心,累的:“之前从父亲口中听过一些,那老头年纪大了,以前也是跟着先帝的人,背地里户部也有不少烂账。”

“后来表兄继位,把那些烂账推到了许昌头上,放了他一命。”

主要也是他们手下没什么合适的人接管,换个什么都不懂的黄毛小儿,还不如留着那识时务的老头。

最起码有眼力劲,知道什么该干什么不该干,做上位者,都喜欢用这一类的人。

省心。

苏南初又看向了窦翊。

窦翊明显就了解的多一些,道:“臣做京都兵马统帅的时候,他是户部侍郎,上一任的户部尚书因为站错队革职查办,他被先帝提上来。”

“此人也不好对付,不用怀疑先帝看人的眼光,能让先帝看重,拨到今天的位置,此人也绝非什么简单人物,最好能拉拢还是拉拢。”

苏南初抿唇,这话....

好像跟沈璟之的意思一模一样。

窦翊说着这话神色也十分郑重,现在好不容易平静下来,断不可轻易打破平衡。

“皇上在时,曾经说过,若是他有任何万一,让我把聂臻的长子提上来,接掌户部尚书的位置,你们觉得如何?”

这几日私下里,苏南初跟他们也没这么多规矩,她好多东西不懂,需要指点的还特别多。

放眼整个朝堂,也就他们两个跟她比较熟,她得好好扒住。

窦翊思虑挑眉:“此行倒是个方法。”

那老头也活不了多久了,户部尚书这个位置他也坐不了多久,还不如给了自己那儿子,自己在背后指点一些,说不准能保他家族走得更远。

“只是....”窦翊又道:“眼下朝堂之上并不适合大变动,娘娘可邀那老头私下谈一谈,给出个承诺,待风浪过去之后再兑现。”

说着他又感叹了一句:“皇上煞费苦心啊。”

“皇上当是看出来他若有了万一,娘娘镇不住聂臻,便教了娘娘此计,明升暗降,看似给了聂臻恩典,实则把对方踢出了朝堂,也是给娘娘地位又多了几分保障。”

聂臻那儿子可远远不如聂臻那老狐狸老谋深算,斗聂臻他们可能斗不过,斗他那儿子他们还斗不过吗?

苏南初不知为何,听了这话,心口有些酸涩。

所以当时他叮嘱的那些没有一句是废话。

甚至他都没来得及跟她解释原因....

苏南初抿唇吞咽,把手里的记好的笔记,像之前给沈璟之读奏折一样,放到旁边。

然后又想起来沈璟之其他的叮嘱:“那,两位觉得方政言如何?”

沈璟之曾经说过,如果她父亲坐不住丞相之位,可以让方政言坐。

“方政言?”窦翊明显跟对方挺熟。

“他跟林家一条线上的蚂蚱,现在林家站在娘娘身后,方政言这人除了子嗣上稀薄,其他上边也没什么糟点。”

似乎猜到苏南初在担心什么,他话至此,增添了几分郑重开始劝道:“娘娘。”

“这世上没有百分百的忠诚,若是娘娘身上没有任何价值,没有谁会顶着被灭族的风险站在娘娘身后。”

“交情这东西,只能让对方在某些事上偏向娘娘一些,其他的,还要靠娘娘。”

“方政言这人在朝堂之上也甚少站队,人人都说他是攀附林家,但是我当初跟他走的最近,可是亲眼看见,他待林家的那个女儿,可绝非只是表面的联姻。”

虽然在他们这群老狐狸里边说真情虚无缥缈了一些,但是也不是没有不是。

“他不是什么两面三刀,表里不一的人,那日他在朝堂之上带头承认娘娘,那便是真心承认,至于为什么没有一开始就站在娘娘身后,这就还要问娘娘了。”

外人的九成助力,都比不过自身的一成努力。

你不去争取,没有争取的胆量,如何让那些想帮你的人伸出援手?

..................

.......

题外话。

助你一臂之力的人,早已在通往成功的路上等你。

他迈出的那九十九步,需要你先跨出第一步。

大胆一点,冲!

第450章 真是个疯子。

苏南初了然之后,把这一份笔记也放在一旁。

那就是可行。

到时候朝堂稳定,可以把方政言提上来。

毕竟比起来苏禀谦,方政言这老小子看起来在朝中的影响力强悍许多。

除去朝堂上这一堆乱摊子,后宫里也一堆乱麻。

太监又过来询问:“娘娘,新皇登基在即,不知道后宫里的娘娘该如何安置?”

提到这个,苏南初也头疼,沈璟之那么多女人,住哪里都不对付。

把那些人封太嫔,太妃,万一沈璟之又回来了…

什么都不封,就这么放着,新皇登基了,也不是这么回事。

于是处理完手上朝中的事。

苏南初便把后宫的妃嫔也召集起来,商讨起来此事。

首先仪妃肯定是要搬进单独一宫的,而且她有皇子,到时候皇子也可以封王。

其他的高位妃嫔,倒也没多少,但是现在有一个问题,皇帝皇人,按照祖制后宫要腾出来,单单是太妃的那些宫殿,根本放不下这么多人。

最后提出来合宫,谁都不愿意去守陵出家,中和一些,就只能挤挤。

这正合苏南初的心意。

但是如果她提出来挤挤这话,底下肯定有人不服气。

现在这些人自己提出来的,那她再同意,一不得罪人,二不用在费脑子,挺好。

封位之事暂缓,分宫的事先办,等皇上登基之后在迁宫。

事也算先这么定下了。

晚上,苏南初用完膳便睡着了。

梦里沈璟之回来了,累了这么多天的她看见沈璟之委屈极了。

像是发泄情绪一样突然扑进对方怀里痛哭了起来。

边哭边捶着对方,他到底在做什么啊,这么久了,他到底在哪里啊。

他知不知道,他的朝堂有多乱,他知不知道,他的京都多难守。

他知不知道他不在,他们都欺负她。

他知不知道她好几天没睡好了,他知不知道她现在一闭眼就是乱军杀进城了。

他知不知道,知不知道…

沈璟之不说话,她怎么拽他,他都不说话,怎么捶他,他都不说话。

苏南初更急眼的哭,绷直了那么久的情绪一瞬间断了弦。

直到不知道过去多久,她仿佛哭累了,渐渐静下来。

听见了一阵孩子哭声。

意识突然拉回来…

嬷嬷慌忙跑过来掀开帘子,点上蜡烛,心疼的递过来帕子:“娘娘这是怎么了?”

“怎么哭起来了。”

“可是做什么噩梦了。”

寝衣都被泪浸湿,枕头也有些潮。

苏南初挂着眼泪懵神的看着眼前,待仔细分清楚梦跟现实之后,眼泪突然更不停歇的下落。

她坐起来,抱着腿。

刚才迷糊迷糊的哭,现在清醒着哭。

情绪的顿挫力真的很强。

就像你正在经历磨难时顾不得伤心,反而爬出来之后回想起来控制住眼泪。

就像…亲人死后。

在葬礼上你不一定会伤心,可是此后每一次打开冰箱,每一次看到亲人留下的痕迹,看见亲人留下的字迹,衣服,气味,甚至是用过一半的纸巾,路过一起去过的地方。

都能让你突然意识到,这个人已经不在了,而这个意识带来的悲痛,会比葬礼上的更真实、更深刻 ,像钝刀割肉,在不经意间,一下又一下刺痛你的心。

她闭上眸子,两行热泪淌过脸颊,渐渐的哭出声音。

现在正在进行的每一件事,每一个变动,都在告诉着她,沈璟之回不来了。

他回不来了。

“嬷嬷,我以后是不是只有永和宫了。”

是不是只能靠自己了。

可是她真的一点把握都没有,她每天强装成沈璟之那副拽拽的模样,实际上她怕的指甲都要掐碎了。

她怕被人看出来她的强撑,看出来她气定神闲背后是手指不停颤抖。

她怕她会死,怕安安会死,也怕上官堇会死,也怕苏禀谦会死,也怕窦翊会死。

更怕永和宫的人会死,她们都陪了她很久很久…

所以她得挡在她们前边,她得护住这个天下,护住这个皇宫。

只有夜里的风吹过来时候,她才敢在无人问津的角落掉下眼泪,才敢去脆弱的缩起来发泄情绪。

沈璟之为什么还不回来,他到底在哪里。

为什么还不回来。

苏南初继续汹涌的落着泪,内心不停的叫嚣着。

嬷嬷没回答,只一味心疼的拿着帕子给她擦眼泪。

她跟着娘娘这么久,早就把自己娘娘当亲生女儿看待,如今看见自己娘娘这么艰难,整天为朝堂之事烦心,茶不思,夜不寐的,她怎么可能不心疼。

只是这个问题她也并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些天娘娘太累了,压抑了太久,发泄发泄也好。

她如是这般想着,又把帕子拿过去擦着自己娘娘哭红的眼睛。

这样的答案让苏南初压在心底的情绪更不受控制发泄出来。

低声的哭泣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微弱的月亮高挂在正天空,空气中的寒意被隔绝在室外,漆黑的迷雾丁点未入室内半步。

她透过不透明的窗户,看向浑浊的夜。

她知道,待到天亮之后。

她依旧是哪个朝堂之上叱咤风云的太后。

..........

荒郊野外,树林里。

即便艰苦的条件之下,两个男人面前依旧摆着一盘棋局,用断木为盘。

“不是想活命吗?为什么不走?”

一人率先开了口,看着对方落子的位置,低头。

跟他留在这里,九死一生。

他这么费尽心机,背叛母国换来的命,也许轻而易举,就要丢在这荒郊野地里。

可是他给了他机会,他没走。

对面的白衣身影目光游离,看着棋盘沉默,片刻后,方道:“或许。”

“是因为朋友。”

沈璟之抬眸,看着对方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

楚云璃落下棋子之后,也跟着抬头,声音还是那么温和,气度也没有因为寒风凌冽锐减多少。

他楚云璃这一生,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的帝王。

明明手段心狠手辣,残忍无比,手上沾满鲜血,算不得什么好人。

可是他却宁愿苦心谋划许久,执意要救下一个废人,只因为这个废人曾经为国而战,是他估计都没见过几次,沾一点亲,带一点故的“亲人”。

明明他会有更好的办法,保全自己去打这场战争,可是他偏偏以自己为棋局,用自己命去赌。

就为了,少死一些玥国人…

真是个疯子。

哪个帝王会以自己为棋局,以身犯险。

第451章 诱敌深入,请君入瓮。

沈璟之没有言语,听着对方口中的“朋友”二字,摸索着自己手中的棋子。

同是生在皇族,哪里有什么朋友。

倒是对方此举明明有离开的机会,却选择陪在这里,确实出乎他意料。

抬手落子,堵住对方的去路才道:“你落错位置了。”

“谨小慎微,瞻前顾后,不是你的作风。”

这些日子的相处下来,楚云璃无论是排兵布阵,还是行止言语中,无不透露着义无反顾,破釜沉舟的决绝。

说他是赌徒,他又何尝不是。

可是今日这盘棋,他下的迟疑,下的怯弱,布阵之时也比平常少了几分凌厉。

楚云璃扯开唇温和的笑了笑:“不是我的作风,但是百里冥殇的作风。”

棋如战场,他不是他的敌人,百里冥殇才是。

所以此刻他下的,是百里冥殇的棋。

沈璟之抬眸看过去,楚云璃正静静盯着棋局。

羽国都城已破,再无回旋余地。

接下来就是璃月国同玥国的战争。

但是璃月国不比羽国,现在继位的皇帝百里冥殇也绝非凡品,满手毒物,又阴险狡诈,两国若是开战,绝对是一场硬仗。

他们今日待在这里,就是想要....

钓鱼。

先于对方一步,放出去玥国内乱消息,引得对方按捺不住,伸出爪牙。

然后诱敌深入....请君入瓮。

在两军刀剑相对,干戈四起之时,先一步断了对方后路。

“我在璃月国时候,虽只跟百里冥殇见过几面,但是也听说不少,此人小肚鸡肠,谨小慎微,阴鸷狠辣,每日沐浴就寝连身边的亲信都不允许入内。”

“皇上此计怕是要费些功夫。”

沈璟之收回目光,一点一点把玩着棋子,凝神:“若是十全十美,他会顾忌,若是漏洞百出....”

“他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百里冥殇当也清楚,跟他正大光明去打,他讨不到什么好处,无非两败俱伤。

可是对方一统天下的心思呼之欲出,定然不愿意任他根基越来越稳。

急则生乱,慌则生祸。

只要对方错一步,他就可以让他万劫不复,只需要。

等!

“你这么做太冒险了。”瞒得住百里冥殇,意味着也要瞒住玥国朝堂。

“你继位也不过几年,朝中还无皇室成员,你不怕吞了璃月国之后,再回京都,早就改天换日,无你容身之地。”

提及此,沈璟之还真蹙了几分眉,但是不是担心政权,而是人....

可他放弃这次机会,下一次,就要战场上用兵士血肉去拼。

最后他垂下眸,他信任上官堇,逼近皇城的军队亦是受了他的指令,林家,顾家,他也都安顿好,不会出问题的。

太师的门生都被他出征前调离,有心无兵力,他也谋不得事。

“不会有事的。”上官堇有兵马,宫里有暗道,朝中的人也都如滑溜的鱼。

就算有人真敢坐上他的位置,他也有足够的把握重新夺回来。

况且走之前,他也给苏南初安排好了退路,就算真有万一,她也有足够的时间出皇城。

不会等太久的。

可是这般想着,他落子的手还是微微颤动。

最后又把准备落的子收回,放回棋盒:“万铭....”

.........

对面楚云璃见他这模样,盯着棋局摇了摇头。

真不明白他怎么想的,刀剑血肉相搏又能怎么样,哪怕百里冥殇手上握着毒,但是对方的谋略并不如他,即便真正到了战场上,他也不一定会输。

非要现在这么急着去拼,这一招稍有不慎,别说吞下璃月国了,连他自己的玥国都可能保不住。

死人?哪国的战士不死人?

只要是战争都会死人。

不是在歌颂这种死亡,只是这没必要的风险,他完全可以避免,没人会记他半句好。

没人会觉得他以身犯险是为了保住更多的人命。

他是君,君要留贤名,但是不一定要真的贤。

唉....

男人走了,他自己开始跟自己下完这盘棋。

嘴里这么骂着,可是他的行为....上却替他琢磨着棋局。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留下。

明明他最想要的,就是活命。

可是他这次,还是脑子犯病陪着他胡闹犯险....

或许....是他这一生....都从未见过像沈璟之这样的皇族人。

或许....是他明明落到了对方手上,可是对方却从来没有像璃月国一般折磨侮辱过他。

或许,是对方对敌人丝毫不留情的狠辣,又反过来对自己人义无反顾的袒护。

古人言,交友以仁义礼智信辩人品,以对方待敌待友之分辩是否可交。

而沈璟之便是如此,做他的敌人是噩梦。

但是做他的朋友....却是一件幸事。

这一年来风餐露宿,血雨腥风,过得并不滋润,可是楚云璃偏偏觉得这是他过得最幸福的一段时光。

不同于他待在璃月国的那十八年,也不同于他待在楚云翼身边的那几年。

罢了,人心底哪里有什么绝对的规章。

不过是为陌生人制定的罢了。

.........

京都城,风波之下,藏着波涛涌动。

夜里,一家宅院里关上窗户之后,转头一道黑影便窜了进来。

“谁....”声音刚响起来,一把匕首就抵上了床上人影的脖子。

再转头,就看见屋门口守着的下人已经尽数倒地。

见状,老人只好压低声音:“你是什么人?知不知道这里什么地方。”

黑衣人只露了一双眼睛在外,故意压着嗓子道:“李大人别急。”

“深夜前来,自然是有事相求。”

“这....”

难不成是那邸报得罪了人?

第452章 臣妾要状告太师勾结家父谋反

天亮了,一切又恢复如常,距离登基大典只剩下七天。

服制都被送了过来,开始上身去试。

今日早朝,仪妃的父亲礼部尚书抱恙未至,上了折子,想要让仪妃省亲。

苏南初参不透这里边的关窍,便跟着那几个承乾宫常客商量了一番。

其一,这仪妃入宫已然近三年,但是还从未跟家里有过叙旧,再加上登基大典之事由礼部操办,那李老头确实累着了。

再一个,上官堇说,前些日子散播出去的那些消息,不少都是李知节搭的手,人家做到这份上,也不敢太拂人家面子。

于是便定下来,三日后让仪妃出宫省亲侍疾,可以留宿一日,待到第二日再回。

仪妃得到这个消息,高兴的合不拢嘴。

忙把手里的孩子递给下人,兴高采烈的准备去收拾妆容。

嬷嬷忙跟在后边,也笑的眉飞色舞:“娘娘,娘娘,您别急。”

“太后的旨意,是让您三日后再回,咱们改日再收拾也来得及。”

虽然登基大典还未安排妥当,但是人人都知这都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所以这太后娘娘四个字,渐渐的也都挂在了嘴边上。

仪妃双手不听使唤,也顾不得招呼下人,自己就去翻首饰。

不急,不急,她没急。

她就先试试,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她得做好准备,好好打扮打扮。

还有娘,她已经数不清多久没见过娘了。

“入宫三年,娘亲定然也想念本宫了,本宫得漂漂亮亮让娘瞧瞧。”

“那是自然,娘娘本就长得花容月貌,夫人若是能在瞧见娘娘,定然满心欢喜连什么都忘了。”

看见自己娘娘喜极而泣的模样,忙过去瞧着自己娘娘喜欢什么簪子,就帮着簪上。

这入了宫的妃嫔,能得几回恩典回家省亲,虽然她们大皇子没能坐上皇位,但是好在这璋贵妃娘娘心思宽宏,之前的事也未跟娘娘计较。

如此一来,虽然没能得高位,但是想来在这宫里的日子也没这么难熬。

总而言之,眼下自己娘娘能回府省亲,就是最大的喜事。

“还有,嬷嬷快去把我前两日绣的帕子拿过来,娘亲最喜欢本宫的绣活了。”

“到时候回府给娘亲留上几块,娘亲想念本宫了,也好摸着瞧瞧。”

出阁前,娘就喜欢她绣的帕子,只是当时年纪轻,沉不住气,不懂事,都没能多在娘身边多陪陪。

“哎....”嬷嬷应着,忙扭着屁股过去拿。

娘娘绣的帕子最是栩栩如生,还用了宫里最好的料子,夫人见了一定喜欢。

吉祥宫上下喜气洋洋,连带着下人出个门脸上都挂着彩,惹得其他宫里主子个个不屑翻白眼。

走之前,还不忘去永和宫谢了个恩。

苏南初对此倒没太在意,收拾完就跟着孩子用午膳。

沈佑安现在越来越捣蛋,能跑能闹还能跳,喂口饭不小心就扒桌子。

一变脸吼他,他就装无辜,要不就张着胳膊要抱抱。

鬼机灵。

“娘亲。”

苏南初放下碗,把人抱过来:“又嚷嚷什么?”

这么大了,吃个饭也不老实。

拿起来帕子把他脸蛋擦干净,训斥了两句。

见对方安分了,才开始继续拿勺子一点点给他喂粥。

“娘娘,襄嫔娘娘来了。”

苏南初一愣,随即让人进来。

倒也没什么别的事,就是说起来要搬宫,她想跟潘贵人在一起,另外尤其不想跟华妃,还有那几个大嘴巴爱嚷嚷的人在一起。

让苏南初把那些爱挑刺的都安排到一起,瞧瞧她们凑一窝能不能把屋顶给掀了。

襄嫔边说边抱怨着,最后也说到了沈璟之。

迟疑的支支吾吾安慰了她几句。

可是苏南初分明看清她的眼睛也红肿着。

在这个后宫里,所有女人唯一能接触到的男人便是沈璟之,再加上,沈璟之样貌身材也不差,地位也出众,哪怕谈不上爱,朝夕相处许也会多上几分情义。

哪怕是惜才共情呢。

说不出来什么打破气氛的话,苏南初只好把话题扯到孩子上,把安安扔过去。

安安脸皮比较厚,啥也不知道,不知者无畏,有时候也更能活跃气氛。

闹腾到晚上的时候,宫灯点燃,澹北赤黛刚准备回去。

突然听见有什么人大半夜冲了进来。

两个人连忙跑出去瞧,外边飘起来细微的雪丝。

地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一个裹着披风的身影冲过来跪在了地上。

李德也在,裴勇也在。

而地上跪着的人影,苏南初看清之后瞬间瞪大了双眼,惊呼出声。

“仪妃!”

这么晚了,她怎么进来的。

而且她不是回府省亲了吗,念在李大人风寒入体,还特准她留宿一夜再回。

“娘娘!”

仪妃跪在地上之后就磕头,身上的兔毛被雪打湿,双手被冻的通红,就这么伏在地上。

叩完之后抬起头,才方通红着脸大声坚决道:“臣妾有要事求见。”

“臣妾要状告太师意图勾结臣妾父亲礼部尚书李知节谋反。”

“欲利用臣妾父亲在新皇登基大典那日安排刺客行刺太后娘娘和幼帝,将江山占为己有,谋朝篡位,颠覆我朝纲常。”

话音落下,顿时所有人都如同一记闷雷击下。

“你说什么?”苏南初下意识接了一句。

仪妃当即在所有人拧紧的目光下,继续咬牙道:“前段时间有人在宫中用度暗通款曲之事,有三家皇商曾为家父举荐,再加上前段时间后宫一直在臣妾手中执掌,太师便拿此事威胁父亲,让父亲同他同流合污,推翻朝堂,扶持大皇子登基。”

“可是父亲相信臣妾,他坚信此事同臣妾无关,但是他更明白太师此次露出马脚,不可放虎归山,便索性将计就计,假意答应,等待时机,传递消息。”

“太师行事滴水不漏,李府上下的下人都被间接暗插进了他的人,父亲更是在安排好登基大典事宜之后,就被强硬以感染风寒为缘由扣在家中,父亲没有办法,只好提出来恳求让臣妾省亲。”

她回去之后就发现不对劲,父亲总是莫名其妙跟她说一些奇怪的话。

甚至明明父亲最清楚她钟爱玉兰花,却告诉下人她对玉兰花过敏,让人把玉兰花拿远一些。

还有,父亲让那些下人去他的私库里拿东西,那些眼生的下人竟然连父亲私库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结合这些暗示,她去了父亲意有所指的地方,便拿到了父亲要给她的信息。

[太师谋反,欲登基大典行刺。]

第453章 请君入瓮,关键一环。

“娘娘,臣妾以性命担保,今日所诉绝无虚言,还望娘娘念及臣妾父亲爱女心切,受其胁迫,宽宏大量,饶家父一命。”

仪妃说完话便继续叩拜下去。

永和宫里落针可闻,静了片刻之后,苏南初才回头看向了似要往地缝里钻的襄嫔:“你先回去,今日之事务必不得对外多言。”

随后又看向李德和裴勇:“仪妃进宫时候还有多少人撞见了。”

两个人神情难看,道:“回娘娘,李大人是懂规矩之人,按照皇族宫妃条律,回家省亲的娘娘们不得留宿,所以今日仪妃娘娘回宫,都瞧见了。”

苏南初收回目光,愈来愈深的看向虚空:“去扶仪妃娘娘回启祥宫。”

“今日仪妃娘娘承本宫恩典得以省亲,对本宫感恩戴德,特来谢恩,并未多说其他言语半句。”

“裴勇,把消息封锁住,皇上久不在宫中,难以保证宫里有没有什么不干净的人,让所有人打起精神,任何可疑人员全部杀无赦。”

“是!”

随后看着已经落幕的夜晚,苏南初才道:“今晚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诸位该做什么做什么,明天早朝之后,宣上官堇,窦翊来承乾宫觐见。”

“都记住了吗?”话音到此,苏南初声线也冷了下去。

殿内所有人纷纷下跪,大礼叩拜:“奴才等遵旨。”

安顿好一切,苏南初才又给了裴勇一个眼神。

对方领命,派人过去跟上了襄嫔。

非是苏南初不信任澹北赤黛,实在是现在紧要关口,她不能允许出一点差错。

等院子的人走尽,嬷嬷才小跑着着急跟上来:“娘娘,这....”

嬷嬷剩下的话没有说出来,但是苏南初知道她想说什么。

仪妃现在是大皇子母妃,按照道理来说,如果太师谋反,受益最大的应该是她。

她没有必要过来提醒这些,甚至她更应该推波助澜才对。

所以对方说的这话里,到底有几分真假。

算了,不管真假,现在也只能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抱着小皇子先下去睡觉,记得把本宫的菩提珠放到皇子枕边。”

如果明太师真的坐不住了,那最挡他路的便是安安,保不齐对方狗急跳墙做出来什么事,有菩提珠在,安安更安全一些。

嬷嬷低头忙领命。

新的夜又来临。

火炉里的炭火烧的正旺。

透过重重的红光,远处城墙里,烽火升起滚滚浓烟。

........

“皇上,如今沈璟之中了我们去圈套生死不明,玥国朝堂大乱,这是大好的机会啊,咱们不能再犹豫了。”

“是啊,皇上,玥国那小太后已经把持朝政,再等下去,若是等幼帝坐稳了帝位,可就没咱们的出路了。”

“依臣看,趁玥国兵马现在混乱,政局更迭,咱们杀他个措手不及,最起码也要把对方抢夺的我们建安三城抢回来。”

奶奶的,战争是他们挑起来的,主力也是他们打的,沈璟之那挨千刀的,竟然坐收渔翁之利,从旁白捡了建安三城,这让他们如何咽得下去这口气。

城楼里,主位上的人影依旧低沉着目光不肯出声。

单单只从表象上来看,沈璟之确实凶多吉少。

可是....这段时间跟沈璟之接触下来,他总觉得,沈璟之不像是这么简单能中计之人。

“我们安插过去的人,有没有传消息回来,玥国京都现在是什么情况?”

如果这是沈璟之请君入瓮的计策,那现如今他的京都应该大乱了吧?

只是,他更好奇,对方费尽心机用这釜底抽薪一计,回头又该如何回京夺回旁落政权。

底下人很快回道:“回皇上,线人前几日来报,称,那小太后是个聪明人,身边还跟着上官家的小公子,两个人联合起来,煽动了民心,暂时稳住了朝纲。”

“但是因为新帝过于年幼,朝臣心中难免有怨气,不久前在朝堂上还上演了一场逼宫之事。”

“后来是那小太后直接剑伤了一个大臣,威慑住了朝堂,才镇压下去那次纷乱。”

众人对此自然不意外,玥国这是血脉多稀薄,让一个正在吃奶的娃娃继位,朝堂上都是一些老狐狸,这谁能乐意?

逼宫那不正常,再蓄力一段时间,估计就要直接率兵谋反了。

百里冥殇闻言倒是有点诧异,竟然没有大乱,似乎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可....

依旧不够打消他的顾虑。

朝臣见状又开始劝道:“皇上,女子垂帘听政,牝鸡司晨,必引发灾祸,那玥国京都此刻怕是早已败絮其中,咱们可万万不能错过此次机会啊。”

“而且此刻,沈璟之身亡,边军闻讯开始进军京都,现在边关城门防守薄弱,咱们若是此刻攻打,那必能打对方个猝不及防。”

“实在不行咱们先攻下来一城,到时候再瞧着形势,决定是进是退。”

“皇上三思啊,若错过了此次机会,日后再想攻破玥国,怕是要难上三成。”

沈璟之觉得璃月国不好对付,璃月国也同样觉得玥国不好对付。

在攻打羽国这件事上,表面上是两国联手,实际上背地里也没少较劲,胜利的果实只有一个,那肯定是怎么分都分不匀。

天赐予他们璃月国良君,但是不长眼,又给玥国留了个沈璟之,一肚子黑水冲都冲不白。

眼下好不容易沈璟之死了,玥国朝堂大乱,他们怎么能错过这上好的机会。

大臣们急着嚷嚷,却没有注意百里冥殇听见“牝鸡司晨”四个字时,阴冷的目光突然凌了一瞬。

随后藏下眸光微闪,琢磨着眼下之事。

没有破绽就是最大的破绽。

沈璟之死了,大臣逼宫,边军谋反逼近皇城,太后携幼子跟朝堂争论不休,这几件事看似都合情合理。

可是不知道为何,他这心里总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边军!!

对,最大的破绽就是那些边军。

依照线人来报,滨州林家投诚小太后,京都最后一道防线东阳城投诚小太后,再加上对方手上握有这么多奇装异甲,还有上官老头的那儿子——上官堇。

这么多人都守着沈氏皇朝。

民心又被颠覆,全都站在了小太后那一边。

这些边军继续逼近,需要一路攻破多个城池,还需攻破上官堇守着的皇城,完全就是胜算全无。

所以他们为何还要继续逼近....

是沈璟之设的请君入瓮的计策,故意将边军调走,引他们上钩?

第454章 整军,攻城!

他目光骤寒,想到这些,心底更打定了这个猜测。

可是他的自信还没持续几秒,外边突然传来一声喝。

“报——!”

“皇上,玥国线人传来消息,滨州林家三万人马前往岳水城守城,玥国小太后把持朝政,圈养鸟兽家禽准备背水一战,城墙再现羽国战场神器弩炮。”

“逼近边军见情势反转,现已经回撤,朝着咱们方向赶过来。”

屋内气氛顿时扭转,百里冥殇不敢置信扶桌起身:“什么!”

“回皇上,千真万确,现在玥国朝堂已无异声,民间百姓热情拥护,并自发往曾经朝堂之上逼宫群臣家中打砸,臣民一心,只待腊月廿一日新皇登基大典。”

稳下来了....

怎么会,不应该啊....

他们还没上勾,玥国怎么会稳下来。

难道沈璟之真的死了?

这不是那男人设下的“诱敌”之策?

想到对方前些日子同自己的步步争锋,手段凌厉的模样,他心底很清楚,自己不是他的对手。

再加上,他的玥国上下要比他的璃月国清明许多。

用残败的璃月国跟他鼎盛的玥国打,如何去赢?

怪只怪璃月国的皇室祖宗们不争气,丢下这么一个烂摊子,待到他继位之时,早就已经千疮百孔。

眼下若不发乱战争,用外乱缓解内患,他连百里家皇室的地位都维持不住。

可是发动战争,三国鼎立的局面一旦打破,剩余两国之间迟早要最后一决高下。

玥国也迟早会是他的心腹大患。

想到这些他胸口就不安的起伏着。

“皇上!还望皇上三思啊,若是再不动手,待玥国兵士回防到边关,我们此次怕是就要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了啊。”

“皇上!”

“皇上!”

地上瞬间乌泱泱跪了一地请旨的人。

百里冥殇瞧着面前状况,又再三琢磨了许久,最后抬起来凌厉的目光,像是下定什么决心道:“整军,攻城。”

他们说得对,错过了这次机会,下一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

那玥国小太后有些手段,能这么短的时间内平息下内乱,假以时日说不准真的能....

毕竟,她也坐上了这个皇位不是?

牝鸡司晨....

呵!

输赢从不在雌雄,只是他们编纂出来的那些三从四德,编纂出来的那些女子理应相夫教子之论,从根源上就禁锢了女子的思想。

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他们男人是怕女子有了才干,再也不甘心做他们的笼中鸟吧?

一个见过天地,听过海啸,上过战场,厮杀过敌军,读过兵书,习过史书,怀有满腹经纶,站到过朝堂高位,攀上过凌云峰顶的女子,怎还会甘心蜗居在后宅,做他们的掌上玩物。

若真要说女子祸国,那也是他们从一开始便阻了女子的路。

瞧,她自幼被当做皇子培养,不就杀尽了她那些窝囊兄长。

............

寒冬腊月里,玥国朝堂初定。

距离登基大典还有三日之时,边关就传开了璃月国宣战破城的消息。

内忧外患再一次袭来,封帅迎战的圣旨快马加鞭传了出去。

礼部尚书负责筹办登基大典。

明太师想在登基大典上设伏,最简单的办法便是通过礼部尚书职责便利,把他想安排的人安插进来。

到时候一旦行事成功,明太师顺势而为,拥护大皇子为帝,连登基大典的布置都省了。

两个孩子身形也差不多,龙袍换个人穿。

若是没成功,他也可以贼喊捉贼,把自己的罪责冲洗干净,甩在负责布置登基大典的礼部尚书身上。

仪妃便是明白这一点,才这么急着过来告发。

当然,若说她从来没有生过私心,也是不可能的。

她拿到那封暗信时就有过迟疑,她还在想着,若是明太师拥护大皇子为皇,那她....是不是也就可以做太后....

可是这个想法很快就被她打消。

她不像苏南初那么命好,能得到这么多人喜欢。

裴勇敬重她,李德死忠她....

虽然他们对她也行礼,对她也恭敬,称她一声仪妃娘娘,可是她能看出来,这跟他们待苏南初是不一样的。

前朝里,上官堇也站在她身后,还有那个窦翊,以前在家中,也听父亲提及过,连父亲都赞不绝口的人,也忠心于她。

就连她出宫省亲的时候,看见街上散发的邸报上,也都是歌颂她,赞美她的话。

提到了她对工部的贡献,提到了她如何改良的兵部武器。

还有她路过的烈士陵园....

邸报上也明晃晃的写着,璋贵妃娘娘谏....

然后言辞恳切,激情澎湃,声情并茂,阐述着璋贵妃娘娘如何为烈士陵园提字,为烈士陵园书写诗词。

还有那句,为国家流血牺牲的人,国家该予与他们应有的尊重与殊荣。

她不知道这些是不是真的出自她的手,不知道那个明明跟自己一样,都生在宫里,困在宫墙里,甚至她读的书,习的礼还不如她的人,是不是真的能写出来这样鼓动人心弦的词句。

她只知道,民心所向,事已定局。

她争不过她。

而且,入宫的这三年,再次出宫,她觉得自己似乎已经跟外界脱节。

宫外的那些新增的事物,她根本就从未听闻,还有府中下人口中,皇上一战成名的那也是出自璋贵妃之手的神器....

她都不知道。

都不是什么平头百姓,太师扶持大皇子什么目的,她怎么会不清楚。

她只是个深宫妇人,到时候朝政自然要掌控在太师手中,她唯一可以依靠的父亲现在又被对方挟持。

对方如此野心勃勃,到时候真的会让幼帝坐在皇位上吗?

第455章 皇上没气了。

太和殿前,汉白玉的台阶在熹微晨光中泛着清冷的光。

悠扬的钟鼓之声敲响黎明的光,一道金色的曙光穿透云层,洒落在太和殿的瓦片上。

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按照品级依次排列,站在高台之下,鸦雀无声。

吉服加身的众妃嫔端正肃穆立于原地,目光随着长鞭击打地面清脆有力的破空声,落到阶梯外一步一步走来的人影身上。

安安的腿短,这个时候也不方便抱着,苏南初放慢着脚步,在众目睽睽之下,慢而有序的踏进来。

两边的人神色各异,各怀鬼胎的盯紧着道路中央。

目光随着那母子俩,一点点的挪上高台。

“跪——!”唱礼的人一声喝。

台下顷刻间齐刷刷地跪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响彻云霄。

苏南初牵着安安转身,将他抱上他父亲的龙椅,然后又稳稳落坐到一旁。

下人立马忙成一片,质地轻柔的纱帘,在微弱的光下缓缓放落。发出细微的簌簌声。

女人的身影逐渐被这层薄纱般的屏障慢慢遮挡,变得影影绰绰。

与此同时,边关的锣鼓也从未停歇。

三日前,按耐不住的璃月国终于发动总攻。

城池内早已经设好了天罗地网,对方攻下来的那一瞬间,便意识到了不对劲。

然而,这场屠杀,只给他们留了反应的机会,却没有撤退的时间。

周围墙楼上全部架满了弓箭,黑疙瘩爆炸声此起彼伏,军队完全冲进来的那一瞬间,就直接被瓮中捉鳖。

最后,只得丢盔弃甲,弃车保帅,以血肉相抵,护着一小队人马冲出包围圈。

一夜之间,数万条人命横尸街头。

两国第一回合交锋,以璃月国惨败画上句号。

这场布局两个月的谋划,终于在此刻落下帷幕。

剩下的残局已然不足为惧,留下万铭一人足矣。

沈璟之的兵马,跟边关大捷的传信人,当日便奔波在了回程的路上。

日夜更迭,时间辗转。

另一边的太和殿前已经再一次跪下去。

“恭贺新皇登基,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紧接着,礼部手捧诏书,高声宣读:“新皇登基,天下同庆…”

“大行皇帝在位期间,宵衣旰食,励精图治,四海承平,百姓乐业…”

“朕惟以仁孝治天下,以宽俭为政,轻徭薄赋,兴利除弊,与民休息…”

“…凡尔臣民,咸宜向化,各安其业,共襄盛举,以臻太平…”

而后,司礼官高声唱礼:“愿臣等殚精竭虑,恪尽职守,矢志奉公,辅陛下兴利除弊,保山河永固,国祚绵延 ,佐陛下推行仁政,使四海咸宁,万民乐业 。”

随着太监将手中的诏书合上

跪着的众大臣,众妃嫔紧跟着再次异口同声呼道:“吾皇圣明,德被苍生,臣等愿谨遵陛下旨意,尽忠职守,匡扶社稷,以报陛下隆恩。”

臣子妃嫔跪完,列队的侍卫,守军,紧接着全部训练有素跟在其后。

一阵卸甲之声传来,比刚才更震耳欲聋的呼声响起。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浪高过一浪。

至此,登基大典已经进行至过半。

随着众人起身,风浪也才刚刚开始。

上官堇一直耳目通明,不停注意着周围动向。

知情人也都纷纷屏气凝神,不肯放过一丝风吹草动。

就在这个关口,坐在帝位上的安安突然眉心皱了起来。

随后在众人惊愕不解的视线下,突然喷出了一口鲜血,随后直挺挺倒了下去。

“安安!”

“皇上!”

两道声音传过来,苏南初也顾不得什么身份,忙冲过去抱人,不停摇晃着已经瘫软的孩子。

场面一下子大乱。

“啊…这…”

“这怎么回事啊,这皇上…”

“这皇上怎么还吐血了呢,像是中了什么毒。”

太监也忙过来查看情况,随后不知道碰到了哪里,突然尖叫了一声瘫倒在地上:“啊——!”

开始脸色苍白嚷道:“皇上没呼吸了,皇上没气了。”

一石惊起千波浪,台下瞬间躁动声更大了,妃嫔们也都慌了。

最慌的还有仪妃,她不敢置信的看着这边,怎么会…她都告诉她了。

怎么还会发生这样的事…

对方没有行刺,对方用的是毒…难道明太师猜到了她会告密?

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

冬日里她急得满头大汗,脸色苍白。

“这好端端的皇上怎么没气了。”

“你说正好这日子里,可怎么整呢…”

“就是啊…”

突然发生的变动,惊得禁卫军。

训练有素的几队人马猛然冲了进来,瞬间包围在这里,气氛顷刻间紧迫起来。

“安安!安安!”苏南初不停抱着人唤着。

听见那声说孩子没气的消息。

顿时大发雷霆,直接就暴怒吼叫道:“胡说八道些什么,来人,把这口舌无忌的东西给哀家拖下去。”

随后继续哆嗦的唤着手上的人影:“安安,安安,你醒醒,太医,太医在哪里,快传太医!”

“是!是!”小太监领命忙小跑着冲出去,紧张的两条腿差点打叉摔倒在地。

“安安!你别吓母后,你醒醒!”高台之上仅剩下这一道声音。

上官堇此刻也青筋暴起,当即从腰间掏出了软剑,也顾不得什么规矩,直接挡在了大殿之上。

莽足了劲高喝一声:“裴勇!”

“召集所有禁卫军包围皇宫,事态未查清楚之前,所有人不得离开皇宫半步。”

“本将军倒要看看,是谁敢在太和殿上撒野。”

“是!”裴勇顿时领命下去。

台下稀稀疏疏,又引起一阵躁乱:“这…”

这叫什么事儿啊,好好的登基大典,皇上竟然出事儿了。

而且看模样好似还是中毒,怕是搞不好,又是什么政变。

这朝堂之上,也真是没有一天安稳日子。

第456章 通宫令牌

随着禁卫军拔剑,台下又变得鸦雀无声。

太医急匆匆的赶过来,拎着药箱忙过去诊脉。

台下一道道目光看直了眼,直勾勾的盯着台上一举一动。

而最觉得惊诧的莫过于....明玄松。

他目光暗沉阴鸷,在黯淡的阳光下垂着自己眸子,目光充满了不解和探究。

是谁,他安排的人还没动手,这是谁抢先了他一步。

难道除了他以外,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人也在盯着这个皇位。

想到此,他目光扫向了自己身后的群臣,一个个琢磨着他们脸上的表情。

但是显然盯了半天,也并没有看出来什么异样。

又只好默默的收回幽深的视线。

太医慌乱冲上来诊断之后,又慌乱的下跪:“娘娘!”

“娘娘恕罪,娘娘节哀....”

此话一出,全场顿时如一声闷雷响起。

苏南初更是直接瘫软在地。

随后又像是想起来什么,忙胡乱的推开众人,疯癫一样上去抱住孩子:“不可能,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刚才还好好的,你们这些庸医,庸医!”

“去把太医院最好的太医找来,快去!”

“治不好皇上,哀家让你们一起陪葬!”

“安安!安安!你别吓母后,你醒醒,你别吓母后。”苏南初抱着孩子搂在怀里,眼泪瞬间染满了衣襟。

“醒醒....”

蹭着孩子的额头,苏南初不断搂紧....

“太后娘娘,皇上所中之毒是剧毒鹤顶红,哪怕是神仙下凡,他也无可奈何啊,太后娘娘节哀!”

场面顿时寂静下来,随后便是万众一心的起伏下跪。

鹤顶红,天下最朴素的剧毒。

徐太医都已经开了口,哪怕找再多的太医来,也都是一个结果。

唉....

只差最后一步,可惜....

可是台上的女人却仿佛疯了一样,看见台下有人下跪,顿时冲过来:“都不许跪,都跪什么?”

“皇上还没有死,皇上还没有死!”

可是台下已经没有人理会她,只默默的把头垂低。

最后只剩下苏南初闭目站在高台,怀里抱着没了气息孩子,毫无生气边落泪不止,边呵斥着:“到底是谁,去给哀家去查,你们都当哀家死了吗....”

“礼部尚书呢,裴勇呢,哪里来的毒药,皇上如何中的毒,都给哀家去查,去查!”

女人明显有几分激动绝望的神情牵动着所有人心绪。

共情能力,人皆有之,人人都不由自主的心生怜悯。

可是自古以来,皇族都是如此,最不缺的就是这些冤魂野鬼。

“是....”

“是!”

最后一场登基大典被彻底打搅。

太医院的太医都被叫了过来,负责查验着太和殿所有事物。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明玄松亦然。

今天出现了太多他没有料到的事,也不知道他让李知节安排进御林军的人如何了。

李知节负责新帝登基大典,是最有机会在大典上做手脚的。

宫外他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李知节这里可千万不能出差错。

至于其他的,他也并不关心,只要那个碍事的孩子死了就好,他并不在意是哪个“好心人”无意间帮了他这一把。

心底琢磨着琢磨着,台下突然一道亮光一闪而过,他猛然看过去。

成了!

这是他事先安排的成事信号。

好啊,今日接受检阅的御林军被安插进了他的人,碍事的娃娃也死了。

只要他现在扶持他外孙登基,到时候他就可以做摄政王,再假以时日....

想着想着,他的嘴角渐渐流露出一抹奸计得逞的笑。

只是慌乱的当下,无人注意到这边。

太医的查验还在继续,片刻之后,在小皇上龙袍之上衣领处查出来了鹤顶红。

而天气冷,小皇子有时候吐舌头,不小心舔到了,这才导致毒发。

“皇上的龙袍是谁负责的,来人,去把人都给哀家抓来。”苏南初暴怒甩袖吼了一声。

很快一队人下去,台下人面面相觑。

最后在明玄松的暗示之下,一个隐在人后的官员站出来:“人死不能复生,还望太后节哀。”

“国不可一日无君,如今先帝后宫血脉只剩下大皇子,边关又生战乱,急需稳定朝纲,臣认为,应当即刻立大皇子为帝。”

说话的人叩首在地,表现的一副大义凛然。

马脚从此刻开始露出,是博弈,也是在钓鱼。

唯有一人是真的慌,苏禀谦。

这事至关重要,苏禀谦的官位也帮不上什么忙。

所以这小老头还被蒙在骨子里。

此刻那红彤彤的眼眶,比苏南初哭的都要凶。

估计要不是禁卫军压着,小老头就要不顾一切冲上去了。

他那可怜的小外孙....

苏南初一听这话,顿时急火:“你们这是在做什么,都想要谋反了是吗?”

“娘娘,臣等惶恐啊。”

“臣等忠心还望娘娘明鉴,但是如今事既已发,先帝后宫只留下一子,还望娘娘以大局为重啊。”

随着话音吐出,其他人也半天没能说出来一个不字。

能怎么说?就剩这一个了。

不肯,那不就是告诉别人,自己想坐这个皇位。

渐渐叩首附和的越来越多。

眼看着登基大典犹在,但是皇位即将换人来坐。

去少司府抓人的侍卫带着人赶过来了。

一人被压在众人面前:“娘娘,我们前往少司府的时候路过护城河,迎面撞到了此人鬼鬼祟祟,身上还携带了谋害皇上的毒药鹤顶红。”

跪在地下的人影慌里慌张回头,忐忑的看着面前阵仗。

当看见百官最前方的那身影,瞬间瞪大了眼睛,激动就要站起身:“太师救我,太师救我。”

突然的变故顿时把众人目光都吸引过去。

什么....

携带谋害者皇上毒药的疑凶,此刻求太师饶命?

这又是闹哪一出....

明玄松明显也没有料到这状况,满脸的惊愕失色没掺半点假,算计的多了,他也忘记了,这是从哪里蹦出来了个这人。

“太师....这....”有人插了一嘴,呆滞问道。

那人像是看出来什么不对,当即挣扎着继续嚷道:“太师,快让他们动手啊,快救我啊,对,我有通宫令牌,我是您的人啊。”

说着,什么东西从他怀里蹦了出来。

赫然就是明婉清当初交给沈璟之的那枚。

“啊....”围着的大臣有人认出来,惊呼出声。

“通宫令牌,先帝留下来的通宫令牌!”

第457章 太师谋反竟然是真的(已补起4000)

全场哗然!

通宫令牌?先帝留下来的通宫令牌?

这太师不是拥护皇上的人吗,怎么成了先帝的人了。

众人满脑子挂着问号,纷纷把目光投了过来。

明玄松也两眼一黑,当初他女儿死在宫里,他就一直明里暗里让人打探着令牌,结果到处没有找到踪迹。

去试探那小皇帝,那小皇帝也装的一脸无辜。

现在竟然跑到了这里....

他第一反应是这是扳倒他的一个局,但是他抬头瞧瞧这眼前,除了一个女人带着个奶娃娃,就是上官堇,都是些黄头小子。

窦翊倒是个狐狸,可是这老滑头,双面蜈蚣,为了活命啥事都能干出来,总不至于这么忠心相护一个幼帝。

他猛的深吸一口气吐出来,当即冷着脸道:“满嘴胡言,老夫对皇上忠心耿耿,从哪里弄来的这东西构陷老夫。”

“此人胡言乱语,居心叵测,还望太后娘娘明察。”

他转头朝着高台行个礼,对此万般不屑。

苏南初同在场的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

“什么!”

地上的人一听这话,顿时急眼,更急速的挣扎着:“明太师....”

男人满脸不敢置信,脸色瞬间憋的铁青。

“不是您告诉我,让我把药下在皇子的龙袍上,不是您说的....”

“胡说八道!”明玄松瞬间打断,甩袖:“老夫何时见过你。”

像个疯狗一样乱咬人,当他明玄松是软柿子不成:“这么多双眼睛都看见了,老夫从进宫到现在,从来没离开过此地,何时去见过你。”

“倒是你,一来就直接攀咬本官,到底是受了什么人的指使!”

此人情绪越来越激动,听见这话更是不顾一切的涌动着:“太师,太师你怎么可以....”

苏南初盯着这场闹剧,适时大声出口:“够了!”

随后假模假样的怒气冲冲上前:“太师拥护先帝登基,功不可没,这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事实,说!你到底是受了谁的指使,胆敢在这里污蔑太师。”

跪在地上的人瞬间蔫了下去,瞪着眼睛看了看周围没有一人站在他这边的场景。

干脆直接破罐子破摔,将自己所知道的全部托盘而出:“好啊,好啊,鸟尽弓藏,兔死狗烹,既然你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他猛然朝着苏南初位置冲过去:“太后娘娘,太后娘娘。”

“求太后娘娘做主,明太师狼子野心,今日皇上中毒之事,就是他一手策划,而且今日御林军中也早就被埋伏上了他的人,目的就是为了行刺皇上,然后扶持明贵妃之子大皇子登基,他好临朝称政,做那个威武的摄政王。”

“啊....”

“什么....”

群臣里瞬间掀起轰然大波。

最忐忑的就是苏南初了,默默在心底擦了一把汗,谁教的这段话,这么有文化,像出自宫里下人之口吗?

不过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自古阴谋有解,阳谋难防。

与其让太师自己露出马脚,倒不如让她们自己占据主导地位,先他一步走了他的棋。

沈璟之当初扳倒丞相就用的这招,今天苏南初也借过来扳倒太师。

而这场揭露到此明显还没有结束。

那人接着看着人群道:“太后娘娘若是不信的话,可以尽管查探,还有礼部尚书李大人,吏部侍郎吴大人,工部尚书孙大人....”

“他们都是跟着太师一伙的。”

沈璟之教过,当局势对自己有利的时候讲理,当局势对自己不利的时候就要把局搅乱。

把所有人都拉下水,这些人才能跟着她一起,万众一心去扳倒太师。

苏南初自然很清楚这些人无辜,但是她就是要用这种办法,把这些人拖上她的阵营。

果然,被点到名的那些瞬间恼火了,一时间比明玄松更火急火燎:“荒唐,老夫何时跟太师有过往来。”

“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污蔑朝廷命官。”

“太后娘娘,老臣觉得此人就是死到临头,胡乱攀咬,说出的话毫无半分可信,依臣见,应当即刻将这人拖下去杖杀。”

乌泱泱又跪下去几个,苏南初看着那些人影。

现在所有的局面都掌控在苏南初手中,一切都在顺着她的料想发展,只差....

于是她抬头,扬起来自己半眯的眸子:“事情真相,无法评说,但是众说纷纭,为了给太师一个清白,不如劳烦太师陪同禁卫军走一趟?”

忍吧忍吧,她倒要看他还能忍多久。

只要他忍不住,动了那些人,那谋害皇上,意图谋反的罪名,他明玄松就坐实了。

而刚才点名的这些大臣更会惶恐不安,提心吊胆,这时候,她在给予对方几分信任,那这些人,以后就完完全全站在了她的阵营。

炙热的目光落到了明玄松身上,对方明显神情惶恐了一瞬,抬着的手僵在半空。

此刻的他,似乎有些体会到当初许昌的感受。

跟当日一模一样的场景,一模一样的局势,不同的是,当初他是在旁起哄的那一个,而这一次,他成了被围攻的那一个。

现如今,他进退两难。

如果跟着禁卫军走,万一这是一个计策,他落到了这小太后手中,跟外界断了联系,到时候会发生什么,就完全不在他的掌控之内。

可是如果不跟着禁卫军走,他就只能暴露他安排的人手,那他....

弑君谋反的罪名就板上钉钉。

活了这么大的岁数,这是第一次体会到了无力感。

就是明知道命定的结局,你却只能从两条死路里,选择最体面的死法。

“太后!”他张了张口,似有些什么难言之隐。

“怎么?太师忠君为国,清者自清,不过就是配合禁卫军排查,有何不可?”

“难不成要怀疑哀家会扣污名给你?”

苏南初也在等结果,她笃定明玄松不敢跟着禁卫军走。

这人野心勃勃,做贼心虚,肯定不敢去试这个万一,他也怕自己被禁卫军带走之后,罪名就再也没办法洗脱。

还不如现在去走谋反这条路,说不准还能赌一把。

苏南初眸色的变化,很快便让周围氛围突然换了一种寂静。

一些有眼力劲儿的老狐狸似乎从此刻感悟到了些什么,神情震撼的怔在原地。

连呼吸喘气声都变的细微明显。

上官堇适时又加了一句:“太师放心,事关皇嗣,有本将军在,断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太师尽管放心,若事态查明,真与太师无关,本将军亲自过去接太师回府。”

裴勇也握着剑柄上前,抬手,冷面道:“太师,请吧!”

侍卫瞬间让开一条路,围在两边。

被逼到梁上,明玄松此刻想死的心都有了,他刚才就不该犹豫,刚才在对方还没坐上龙椅的时候,他就该让人动手。

先杀了这母子了,看她们还如何在这里猖狂。

深吸一口气,还抱有最后的希望道:“娘娘深明大义,公正严明,自是不会冤枉无辜之人,只是....”

“此事尚有疑点,老臣年事已高,实是经不起波折,不若让老臣先回府闭门思过,派重兵守卫,待案件查清之后,再还老臣清白?”

苏南初自是不会让他这么轻易的离开,谋位之念既然已经升起,再放在身边那便是定时炸弹。

放他离开,那不就是放虎归山?

她抬头正想开口,反而另一道声音把她的话抢了过去。

“太师在这里磨磨唧唧,脸色难看,难不成是心中有虚,担心被查出来什么,所以才不肯跟着禁卫军走一趟?”

“事关皇上性命,有人祸乱朝纲,当疑犯从有,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太师明知道现在整个皇宫都被封锁起来,案件不查清楚之前无人能踏出宫门半步,竟然还妄想着出宫,难不成此事真的与太师您有关?”

一人一嘴都是被事先安排好的话术,喧喧闹闹的附和声挨个响起。

“是啊,只是查案而已,太师就勉为其难配合一下,我们众大臣都在这里做见证,还能冤的太师不成。”

“就是就是....”

其他持反驳意见的也不是蠢货,他们也看出来情况不妙,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都纷纷选择了闭嘴。

声音清一色的靠拢一方。

最后太师看了一眼那群嘴脸,不得不被逼上梁山,气冲冲的甩袖跨步走过去。

待对方身影,从自己身边掠过。

苏南初才方垂下眸,微微偏头,往身后睨过去一眼。

随后又目光深不见底的收回视线,静静的等着对方露出马脚。

三!

二!

一!

随着禁卫军押着对方下了阶梯,经过台下御林军,苏南初心中默念的最后一个数字落下。

忽然一阵刀剑声传过来,御林军里霎时间冲出来一众人。

几乎在猝不及防的时间,明玄松就已经被对方抢夺过去了,裴勇反应过来,瞬间唤着人后退,大喝:“放肆,你们这是做什么?要谋反吗?”

明玄松被救过去忙站稳,理着自己衣服,弄工整之后,才不装了,抬起头来,露出自己那双阴鸷的双眼:“谋反?”

“哈哈哈哈哈哈....”对方大笑了几声。

“这难道不是你们逼的吗?”

“窦翊,方政言,司马云抻,哈哈哈,你们可真是老糊涂了,如今都乐意跪在一个女人脚下了。”

“让一个两岁的孩子继承皇位,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随着明玄松的话,藏在御林军的所有人顷刻间都涌了上来,围着明玄松形成一个包围圈。

而其余的人见状立马就准备拎着“枪”冲上去护驾,谁知,刚走几步却浑身像是没了力气,酥软无比的倒了下去。

众人瞳孔微震,抬起自己的手不明所以瞧着。

明玄松看见这模样,当即得意:“不用白费力气了,我早就料到了今日谋事没有那么容易,事先就让礼部尚书李大人安排好了一切,那些为了登基大典准备的旗帜,都早就被软经散提前浸泡了一夜。”

“现在全城的兵马,都早就在我的掌控之内。”

群臣看着面前这一切,瞬间瞪大了双眼:“太师,你这....”

这竟然是真的,太师竟然真的准备谋反。

短短一时间,他们被震惊了无数次。

从坚信到怀疑,再到直接确认,就短短过了不到一炷香时间。

至于说什么被逼的,这这这藏在御林军的人,也是被逼着安排进来的吗?

明玄松目光狂妄看过去:“聂老,莫怪我明某不讲情面,你也是三朝元老,响当当的人物,您就甘愿跪在一个两岁娃娃脚下吗?”

“更何况,现在那娃娃死了,我明玄松跟着先帝二十年,又扶持起来少年帝王,如今可好,他沈家竟然宁愿把孩子给一个襁褓中的娃娃,也不乐意给我明玄松几分面子。”

“既然这样,就别怪我明玄松自己来枪。”

随着一声令下,杀戮很快燃起。

上官堇看着台下眯起来眸子,费了这么大功夫,终于把鱼钓出来了。

表兄留下来的招式就是好使。

他靠近,挡在苏南初面前,沉声:“你先回殿内。”

苏南初点头:“好,小心一些。”

这关头了,别再出什么问题。

她们先发制人,顶多也就是掌握些许先机,并不能完全碾压。

明太师老谋深算,谁知道背后还有没有安排其他后手。

上官堇握着手里的软箭,把自己的目光放在了人群中,目光坚决又犀利,道:“放心。”

好歹也跟着表兄这么久,他有的是耐心套出来他背后所有的底牌。

得到回应,苏南初最后看了一眼台下,转头跟着暗卫往殿内走。

然而还没走几步,突然又听见一阵训练有素的脚步声,再回头。

就看见明玄松身后又多了一批人。

“皇城外中尉。”

皇城外中尉队,负责皇宫外京城的戒备,充任仪仗队,今日新皇登基大典,这些人当在皇城外执行巡逻。

没想到,这些人竟然跟太师有勾结。

与此同时,上官堇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两年前香山狩猎之时,跟着的仪仗队,就是现在冲进来的皇城外中尉带队。

如果这些人早就是太师的人,那,东林岸山间遇伏的事,跟太师有没有关系?

第458章 朕的位置,还是交由朕来坐吧。

“王仁甫?”

“你也跟着太师无法无天,大逆不道!”

朝臣认出来带头的人指着喝了一声。

看见自己兵马已至,明玄松大笑了一声,心满意足开始猖狂道:“什么无法无天,什么大逆不道,璃月国对我朝宣战,区区稚子如何护的住我朝百姓,本官这是替天行道,替我玥国百姓行道。”

“同朝为官一场,本官也不想做的太绝,现如今皇城内外的兵马都已经在本官的控制之下,诸位同僚若是现在归顺于本官还来得及,如若不然…”

明玄松话说到此处,目光如同毒蛇一般扫过所有人。

幸好他早有准备,安插进来了人手,没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于杀了那小兔崽子,扶持他外孙之上。

不然今天还真就要让他们得逞了。

现如今京都现在所有的人手都在他的控制之下,宫里的御林军也都近数中了他的迷药,此时不动手,何时动手。

群臣纷纷后退左顾右盼,明玄松见状又继续添油加醋:“各位大臣都是聪明人,应当明白现在谁才是最适合坐在这帝位上的人。”

到了这种地步,他也不装了,直接堂而皇之的宣示着自己的目的。

场面还是鸦雀无声,静了许久。

直到又一阵躁乱声响起,数不清的兵将冲进来包围。

最前方男子气定神闲的跨进来,身后跟着千军万马,那双标志性,蔑视天下的眸子扬了过来,边走边道,声音随意散漫:“劳太师费心了。”

“朕的位置,还是交由朕来坐吧。”

一道声音如闷雷般响彻击在所有人心口。

“啊…”所有人都慌不择言的朝着门口方向看过去。

苏南初也猛然蹙眉,回头。

这熟悉的声音…

沈璟之!

鎏金殿门外,那支本该戍守边疆的虎狼之师此刻正将门口堵得密不透风。

在众将士拥堵压过来前方,男人还是记忆里那狂拽狂拽的模样,正笑的散漫中透着阴冷。

他真的回来了。

苏南初下意识急忙往前跑了两步,待真真切切地看清那道人影。

胸口的呼吸都还在停着一拍,完全不敢置信这是真实的。

“皇…皇上…”

有人反应过来,惊颤地唤了一声,随后乌泱泱一众人也跟着反应过来,像是看到救星一样跪了下去。

“参见皇上…”

“参见皇上…”

明玄松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回头看着那道人影呆滞着:“沈璟之?”

随后又看向了那人身后跟着的一众兵马。

那本应该埋在雪崩下的兵马…

好啊,好啊,都没死,这就是一个为了引他出来的圈套。

随着兵马越走越近,上官堇像是看见了什么,突然两眼放光:“爹!”

高呼了一声,窜了出去:“爹!”

明玄松看着这一幕,突然急火攻心,捂着胸口后退两步,嗓子眼儿冒出一口腥甜,又被他生生咽了下去。

可是此刻没人顾得上他,皇上死而复生,还带着了这么多兵马一起死而复生。

那现在的这出谋反,不就相当于是过家家,一场乌龙罢了。

“爹!”上官堇冲上去直接跪在了上官靖渊面前。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上官堇红着眼眶,激动的看着面前死而复生的人。

上官靖渊也老泪纵横,只连忙过去拍着自己儿子的肩膀,到处摸着有没有缺胳膊少腿:“好,好,没给咱们上官家丢脸。”

他们在京都发生的事,来的时候都有人对他们说了,他是好样的,是他们上官家的好儿郎。

想到此,上官靖渊抹了一把眼泪。

两个人难舍难分,忘我的享受着失而复得的激动。

沈璟之瞧过去一眼,带笑的眸子又收回来,同样扯着唇看向了他…惦记的人。

苏南初自然也察觉到了这道视线,可是不知道为何,她的脚步像是灌了铅一样,半天挪动不了一步。

只剩下胸口不停剧烈起伏着。

连男人什么时候走近的都不知道。

“辛苦了。”三个字从头顶传过来。

男人的声音还是记忆里的模样,只是话音里似乎带着些说不出的意味。

苏南初抬头,对上了对方深邃中泛着笑意的目光里。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流转半晌,似有什么暗涛在翻涌,越翻越旺,越翻越旺。

下一秒两个人猛的相拥到了一起。

与此同时,过了不知多久,她听见了男人冰冷无波的四个字:“一个不留。”

杀戮的声音在男人身后响起。

苏南初胸口还在起伏着,直到这一刻,苏南初都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是真的。

她伸出手抱住男人,跟记忆里做了无数次的动作一样。

沈璟之身上还跟以往一样,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说不上好闻,可是偏偏是能让她莫名感受到安心。

这么久紧绷的那根弦突然松了下来。

苏南初突然有点不知所措,贪婪的享受着这份久违的新鲜空气。

最后深深抱紧着对方,像是如释重负一般湿着眼眶,攥着对方胸口恼火的拍了两下,最后哑着嗓子憋出来一句道:“你去哪里了,你这么久不回来…”

“你知不知道他们都惦记着你的江山,差一点你再回来,这皇城就要改姓了。”

她就知道他没死,祸害遗千年,他这种人怎么会这么早死,你看这不活的好好的,连个汗毛都没少。

文武百官,后宫妃嫔远远的望着这边,沈璟之没唤起,他们还跪着,但是目光一分没少的落过来。

似乎都从面前的场景中看出来些什么,却又没有一个人敢出口去打破这份宁静。

沈璟之还跟以前一样闷瓜,听见这话,也只是更加收紧自己的胳膊。

他知道,这段时间她受苦了。

娇小的她,也学会站在他的位置,给别人撑起来一片天。

第459章 不是跟你说了,等朕两个月

等氛围再次变更的时候,是明玄松成为剑下待亡魂的时候。

形势已经完全逆转,上官堇做的埋伏,安排的弓箭手现在也随着一声令下撤了下来。

明玄松忙忙碌碌了一辈子,终究也没有得到他想要的位置。

“皇上,明太师意图不轨,率军谋反,依律当诛,臣等恳请皇上严惩不贷,以儆效尤。”

“皇上,明太师包藏祸心,举兵作乱,罪在不赦。臣等伏乞圣上秉公严惩,以正朝纲!”

“圣上明鉴,明太师谋逆之举昭然若揭,公然拥兵犯上。此等大罪,理当重惩,还望皇上严惩其罪,震慑奸邪!”

“皇上....”

随着众人跪下请旨,明玄松的下场已经昭然若揭。

下人把安安抱了过来,太和殿前已经被打扫干净。

刚演完一场戏,苦了安安,怕他乱闹腾,给他喂了安神的药。

沈璟之一来,前几日她坐的位置,又被这个屌了吧唧的男人占了。

占了也就算了,为啥他坐的那么趾高气昂,还狂的没边。

李德小跑着就过来送茶,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哎呦,皇上,您快尝尝老奴给您沏的茶,您这么久没消息,可吓死老奴了。”

说着话连忙抹了两下眼泪,忽又看见了边上的人,忙自己表忠心的时候,又不忘补了一句:“还有贵妃娘娘,您都不知道,可把贵妃娘娘急坏了,整天整夜以泪洗面。”

“老奴要拉着贵妃娘娘走,贵妃娘娘说,怕她走了,您回来这皇位被别人抢了,她得给您守住....”

说着话,李德的眼泪又止不住的流,声音还越来越哽咽。

沈璟之闻言这话,目光自然也就随着话音落到了苏南初身上。

苏南初:“........”

她啥时候整天以泪洗面了。

顶多就是压力太大了,爆发了一小下下好吧?

话说谁看见这阵仗不害怕,国破家亡啊。

这老太监背着她还会添油加醋呢。

不过不得不说,沈璟之回来了,这皇宫里氛围好多了。

之前布满的阴云立马散了,连李德的话都多了。

沈璟之朝着这边招招手,苏南初抱着孩子过去。

李德见状将茶放过去,立马有眼力劲退下。

安安这么久没见沈璟之倒有点认生,但是要不说他们是父子,可能是眼睛长的一模一样的原因,没一会两个人就玩到一起去了。

他这爹当的真省事,一使劲,孩子有了,一来一去,回来孩子会跑了。

“啪!”

沈佑安这捣蛋鬼,又在哪里试探沈璟之底线,盯着男人的眼睛,扔男人奏折。

然后低头指着:“哇吖....”

苏南初:“........”得亏他出生个好时候,要是出生在前两年,他估计得一脚被沈璟之踢飞。

当然现在沈璟之,肯定是没脾气。

苏南初低头捡起来扔过去。

沈璟之一手把孩子挤到一边,一手拉着女人坐下。

待气氛静下来,似是逃避着女人视线,有些不自在的逗弄着孩子道:“朕....”

“不是对你说了,等朕两个月。”

她不用这么拼命,他会给她留好退路的。

苏南初眼巴巴看着男人动作,听见这莫名声音懵然抬头,啥?

等他两个月?

啥时候说了....

不对。

苏南初眨着眼睛,突然想起来之前她好像确实收到过一封沈璟之的信。

他说他最多还有两个月就要回来了。

两个月....

不正好就是现在吗....

他....他他他....是这个意思啊....

“所以....”苏南初反应过来不敢置信的僵硬开口。

“这一切都是你早就安排好,早就算计好的?”

合着一年没什么信,那天突然传过来一封信,就是为了暗示告诉她,让她等他两个月???

沈璟之拿过糕点递给孩子吃,并没有否认,然后继续道:“羽国被灭,璃月国同玥国迟早还要有一战,百里冥殇此人不简单,若是让他占据主动权,璃月国的毒药一旦被用在战场上,玥国必然损失惨重。”

所以他得占据主导权,把所有的状况都掌控在他的手中。

引诱对方入圈套。

可是百里冥殇此人又十分谨慎,短时间内根本不足以让对方信服,便只能耐着性子等。

不仅如此,他还要把戏做足,做的漂亮。

苏南初:“.......”

那他好好说啊,哪有这么暗示的?这谁想的到?

提到璃月国,苏南初又忽的想到什么,激灵道:“那几天前边关传来璃月国同我们宣战的消息....”

就是他的计划?

他现在回来,是证明对方此刻应当已经中了他的计?

沈佑安把糕点捏的稀巴碎,弄得满身都是,小手还不停往嘴里塞,边塞眼珠子边瞧着这个又眼生又熟悉男人。

沈璟之嫌弃的看了一眼,漫不经心回道:“百里冥殇十万兵马攻城,现在已所剩不足百人,朕的马快,两天前往回赶,率先回到京都。”

“边关大捷的消息,应当明日就会传过来。”

从距离上来看,京都得到消息的速度,即便快马加鞭,靠鸟兽家禽来传,也得两天到三天。

羽国的传音鸟需要带着那些鸟飞一遍路程,鸟禽才能找得到地方。

璃月国攻城的地方,并没有安排人训练传音鸟,只能靠传信人快马加鞭来传。

这下轮上苏南初高兴了,艾玛。

这可好了,不仅皇宫里气氛好了,整个玥国也该喜气洋洋了。

十万人攻城所剩不到百人,这是什么概念,全军覆没啊。

看见女人舔着嘴唇,喜上眉梢藏不住的模样,沈璟之也跟着被感染的笑,然后道:“以后,朕给你安排了路,你走便是。”

“即便江山易主,朕能抢一次,也能抢第二次。”

她做的很好,他也很欣慰,看见现在的她,他也会觉得恍若隔世。

可是成长是需要代价的。

来的路上,听见下人汇报着京都的近况,他欣慰的同时,更多的是担忧。

朝堂上的人趋利而行,都是一步步爬上今天的位置,没有一个是善茬。

就像明玄松,他的狼子野心早就昭然于世。

只是他以前一直没找到合适机会动他。

现在阴差阳错把机会送到他头顶上,他如何按耐得住。

所以原本三天的路程,他一路快马加鞭赶回来。

第460章 人生来怯懦,为爱而坚。

安静的殿内只剩下沈佑安咿咿呀呀的声音。

直到过了片刻,李德过来唤道。

说是朝臣都在太和殿等着,问沈璟之要不要过去。

沈璟之眸光暗沉了一瞬,回了句:“让他们等着。”

苏南初也方回过神,收回情绪道:“你朝堂上还有事要忙,要不先过去吧。”

刚平息一波混乱,朝堂上还乱成一锅粥,他躲在这里图清静。

男人却仿佛毫不在意,低头若无其事的逗弄着不知事的孩子。

半晌收回手几不可闻冷哼一声,眯着眸子虚空看向前方,倚着坐椅不动弹:“朕不过几日未归,一个个便按耐不住,朕倒要看看,他们能掀出来什么大浪。”

不重的声音里透着些不容置疑的威慑,恰如男人一贯的作风。

苏南初又控制不住想骂一句,但是人刚回来,那些大臣看见他,也确实跟老鼠看到猫一样,难听的话她也不好说出口。

忍了忍憋下去,见他不急,她也不急了,屁股往座椅上挪一挪,坐的舒服一些。

挤的沈佑安伸着小脚丫想乱蹬,捏着糕点的手更使劲。

沈璟之看看呆愣抬头的小的,再看看肆无忌惮挤着的大的,凝住的眼神一时忘记了该如何反应。

真是什么母亲养出来什么孩子。

这孩子样貌似他,可是这鬼怪机灵得寸进尺的模样,完完全全随了他那孩子心性的母亲。

收回目光想起来什么道:“朕不在这些日子,宫里可有冒出些不知死活的东西。”

苏南初也拿着糕点吃着,他不回来时候,紧张的吃不下饭,都要饿瘦了,摇头:“刚开始宫里太监下人生乱,后来被裴勇带着人镇压下去了。”

沈璟之转头,盯着她的视线没动。

她知道,他问的不是这个。

招呼下人把孩子抱下去,将女人扯近,低头看着女人比以前纤细不少的胳膊,又落到女人空落落的手腕,目光瞬间锁死:“菩提珠呢?”

她又把菩提珠摘了。

苏南初从男人手里把胳膊夺过来,转头把糕点吃完,避着男人视线拿帕子擦着手,低声道:“我给安安了。”

“这段时间朝堂不安稳,后宫里也不知道干不干净,我让嬷嬷把菩提珠做了香囊,挂在安安身上了。”

说着话,苏南初也察觉到沈璟之的视线,她也知道沈璟之在想什么。

她那么惜命的一个人,从头到尾,卑微来卑微去,窝囊来窝囊去,结果最危险时候,她却把菩提珠给了别人....

苏南初也觉得不可思议。

可是她就是这么做了,而且心甘情愿。

人生来怯懦,为爱而坚。

怕死是所有生物的本能,但是这漫漫一生,总会遇见一个让自己放弃本能的人。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再怕死的人,也有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

“不过,好像还真有一件事。”这段时间忙忘了,差点没想起来他后宫还有个红杏出墙的呢。

沈璟之目光停在她的侧颜上,静了许久又缓缓挪开。

什么是情,什么是爱,他不懂。

但是这串菩提珠从母后手中,到他手中,再到她手中。

现在又被她送给了他的孩子,到了安安手中。

就是最好的答案。

苏南初转过头,继续道:“有一件喜事。”

沈璟之像是早就对苏南初了解透彻,孤傲的眸子对这喜事根本就不报多大希望。

果然,他刚端起来茶,就听见女人特别平稳的语气,透着藏不住的看热闹道:“就是你的贵人,她春心萌动了。”

沈璟之动作顿住,有种不祥的预感。

苏南初“嘻嘻”笑两声,舔舔嘴唇:“深宫寂寞,狼多肉少,皇上给不了的东西,总不能不让其他人给。”

沈璟之:“.......”脸色黑下去,眉间骤然一跳。

喝茶的心思也没有,又把冷茶放回去:“谁?”

“沉香殿文贵人。”

沈璟之皱眉,似乎仔细想了一圈,不知道有没有在他那偌大的脑袋里想起来这个人,随即道:“处置了吗?”

苏南初摇头:“没有,禁足了,让侍卫封了宫。”

他不来,谁敢动他的后宫。

沈璟之对此没太在意,垂眸干脆道:“赐白绫,派人送过去吧。”

姓文,朝堂上就那一个姓文的,脱不开就是文峙川的女儿。

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那老头也没少背地里使小动作,现在忙着撇清自己还来不及,哪里还能顾得他那女儿。

苏南初“哦”了一声,这答案跟预料中也差不多。

皇权社会,当皇上的女人还敢私通,这不是直接往刀口上撞。

“那,跟文贵人一起的那个侍卫呢?”

沈璟之本想开口一并处死,后宫私通,秽乱后宫向来如此。

但是不知怎的,突然想起来女人当初攥着他衣襟,满脸挂着泪说怕的模样…

他手指似无意的敲了两下,话头卡在嘴边,半天没说出口,转头改变主意:“罢了。”

“送她出宫吧。”她不愿意待在他的后宫,他看着她也碍眼。

既然心中有意中人,那他给她自由。

“二人罔顾礼法,目无纲纪,悖礼犯义,蔑弃伦常,贬为奴籍。”

“天道有情,皇家存义,赐二人有情人终成眷属。”

苏南初抬头,倒是惊讶沈璟之说出这样的话。

紧接着沈璟之似乎深刻认识到自己霸占着这么多妙龄女子,有多罪恶,又跟着道:“另外,去传旨后宫。”

“天家门楣不容践踏,若是有谁还心有所属,私定终身,现在便可以请旨离开,朕予以薄银送她归家。”

“朕给了机会,要是不走,此次过后,再有任何人敢败德渎伦,秽乱后宫,一律杀无赦,牵连满门。”

以前,他靠后宫平衡朝堂。

如今....

第461章 封后

早朝的钟鼓再次敲响时候,黎明的光耀眼夺目。

今日的朝堂异常诡异,不同于之前波涛涌动,也不同于苏南初在时候那么针锋相对。

群臣一张张熟悉的脸,全都拉在脚底下,窝着脑袋像是上了年纪的乌龟。

尤其在沈璟之进来之后,气氛更加蔫吧,蔫吧到呼吸都不敢一下子喘完。

“几日不见,诸位爱卿别来无恙。”

狂妄又放肆的声音传过来,所有人的头低的更低。

好熟悉的感觉。

这段时间在小太后面前挺胸抬头惯了,突然又得卑躬屈膝,莫名有点不习惯。

但是头顶上的人开口,他们又不能让话头落地,只好一个个颤颤巍巍僵硬的回道:“皇上洪福齐天,以身犯险,诱敌深入。”

“臣等未能替皇上安定皇城,实在惭愧,还请皇上降罪!”

沈璟之散漫的坐上他的位置,一双冷眸极具攻击性的扫向所有人:“众卿言重了,诸位大臣在朝多年,自有诸位的考量,何过之有。”

话虽如此,但是他的眸子可不是这么说的。

像是毒蛇一样散发着渗人的光,锋芒的落到每一个人的脸上。

偏偏他还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俨然一副“仁”君的模样。

但是谁都知道,当今的皇上,他或许“明”,但是绝对不“仁”。

气氛又一下沉入谷底,台下的人左看看右看看,迟迟没人再敢去开一个口。

最后只有一个老者站了出来。

聂臻。

对方郑重的行了一个礼,抬头睁着苍老浑浊的瞳孔,开始迟缓的道:“皇上...”

“此次之事,或许确实有些借机兴风作浪之人。”

“但是,以当时的情形,朝臣并不了解全况,绝大多数都是站在玥国的未来思虑的啊。”

对方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抬手抹了一把虚汗,接着道:“边关忽然传来皇上遇险的消息,朝中又只有幼帝,边军又逼近,这....”

“众大臣也是毫无办法,才忧者多虑啊。”

“若是皇上因此大发雷霆,肆意惩杀朝堂,这日后,朝堂之上哪里还会有敢言敢争之人,大家都做行尸走肉的躯体,那这玥国,又何来海晏河清之日,天下清明之时。”

这话说的算是掏心掏肺,聂臻此人虽也趋名逐利,但是能三朝元老,活到至今,抛开私利,在于国家大计之上,绝不输于任何新起之秀。

有些时候,并非沈璟之要重用老人,实在是新人难求,那些新起之秀最难甩开的便是那身少年之气。

压不住性子,意气用事,如何堪大用。

沈璟之垂眸撩开袖子,挥手:“聂老所言有理。”

“只是朕何曾说过要降罪于众人了?”

聂臻老脸一愣,随即脸色难看的低下头,他是没说,但是他那眼神就是这意思。

你瞧瞧这把底下人吓的,朝堂之上还有谁敢吱一声。

“既是为国忧虑,朕自然也深感于心,岂有降罪诸位的道理?”

众人闻言左顾右盼,最后咽口唾沫,把头又低下去。

“不过。”沈璟之话音转折,泰然自若地看向众人,薄唇轻启。

“朕倒真有一件大事要通知诸位。”

众人低下去的头又胆怯好奇的抬起来。

“李德,宣旨。”

旁边太监立马趾高气扬的走过来,还不忘给了台下一个眼神:“是!”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今有贵妃苏氏,毓自名门,夙娴礼训,秉德温恭,柔嘉维则,懿范聿昭,温恭有度,淑慎其仪,承宗庙之礼,佐椒房之治,卿之贤明,可比先贤。”

“又于帝遇险之际,临危执政,不让须眉,护国纾难之忠,可昭日月潭今膺国母之重,实乃社稷之幸,天命所归。”

“今册尔为皇后,赐金册金宝,统摄六宫,母仪天下,福泽黎元,钦此!”

众臣跪着的动作僵住,抬头不敢置信,封....封后了....

这封后不同他们商量?

沈璟之等的便是他们这副反应,瞧着他们的脸色,居高临下的垂着眸:“怎么,诸位对朕的旨意尚有异议?”

“这....”心中有亏的一些人自然不敢多说什么,默默的低下去头。

心里没亏的,一部分对这些不感兴趣,一部分....

“皇上,这封后乃国家大事,怎得可以如此草率....”

最起码也得朝臣商量之后再做决定吧。

“是啊,更何况宫中尚有大皇子,这璋贵妃娘娘出身也不如仪妃娘娘,入后宫时间也尚短,如此一来如何服众。”

有人插出去一嘴:“怎得就不能服众,不日前若不是璋贵妃娘娘力挽狂澜,这朝堂还不知道要乱成什么样子。”

“怎么当时你不做声响,现在倒是长了舌头。”

被怼的人急眼:“今夕昨日,怎能一样,当时皇上安危不明,璋贵妃娘娘执政,那是临危受命,不得已而为之。”

“可是现在皇上既然已安然归来,璃月国又元气大伤,我朝国运鼎盛,立后之事怎能草率。”

又有人不甘示弱:“怎么就草率了?要按你所说,皇上的后位非得论身份,而不论迹?”

“璋贵妃娘娘现在位份是后宫最高,还育有二皇子,之前又于国有功,怎得就不可担得上后位?”

一群老迂腐。

这群文官,整天读诗文,都读狗肚子里去了,满嘴之乎者也,满脑子什么身份资历,也不瞧瞧当日在朝堂之上,璋贵妃娘娘何等威武。

“可是论资历,璋贵妃娘娘是皇上后宫中最浅,皇子也尚且年幼,璋贵妃娘娘父亲苏大人也不过官居御史。”

“如此一来,那后宫母家尊贵的其他娘娘该做何感想?”

“皇上此举实在不妥,哪怕皇上真若有心,不若改日再议,待贵妃娘娘熟悉六宫事宜之后,再做打算。”

话头落到了沈璟之身上。

许是刚才那张冷脸吓到了众人,如今他的眼神一扫过去,台下瞬间安静一片,落针可闻。

男人这才慢悠悠起身,一步步走下去:“诸位这意思,是想要抗旨了?”

下边更静,鸦雀无声,又是下意识的左顾右盼,看完之后继续低头。

他们这不是商讨吗,怎么就成了抗旨了....

待所有人老实下来,沈璟之的目光才骤然沉下:“朕不是新帝,现在也不是三年前。”

或许三年前他们说着话,他还听上一听,现在....

呵!

从李德手上拿过来圣旨往地上一扔,继续居高临下的狂妄:“这不是商量。”

“已经加盖金印,晓谕六宫。”

“诸位若是有本事便反了朕,没本事....”

男人目光跟着落在所有人身上,眯着眸子停顿后,说出来最后几个字:“那便跪恩接旨。”

连他的女人都玩不过,如今还想跟他斗。

第462章 屠龙少年终成龙。

缓慢又字字清晰的声音,不用抬头都能想象出来,此刻少年帝王说着这话时,是多么一副不可一世,狂妄不羁。

众臣脸色犹如吞了屎般面面相觑。

看着砸下来的圣旨,更是半天说不出话,这....

这感觉,好无力....

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在朝堂之上靠狠厉威慑众人的帝王,如今已经不需要再用杀戮撑起自己的地位。

更不需要再去虚心请教他们这些资历老道的“长辈”。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已经足够让他们所有人闭嘴。

众人深思熟虑,浑浊叹出一口气后,齐齐叩拜:“臣等谨遵圣谕。”

“恭贺陛下立后之喜,愿皇后娘娘德配坤仪,福泽后宫,祈我朝国祚绵长,万邦咸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沈璟之从众朝臣中央走下来,稳健的脚步踩在他的太和殿。

三年过去,早就物是人非,玥国的朝堂从这一刻起,彻底从先帝手中剥夺,变成他沈璟之的天下。

在所有朝臣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在所有人都潜移默化浑然不觉中.....

先帝走了七年的路,他走了三年。

..........

这一路上或许充满了艰辛,或许埋没过一具又一具的忠骨。

但屠龙少年终成龙(褒贬参半),从最初处处受掣肘,到今日朝堂之上的他一语定生死。

他也终究同先帝一样,成为了真正的帝王,有了能力护住自己在乎的人。

杨云锦说过,这天底下没有不谋私利之人,没有不徇私枉法之人。

她跟苏南初一样透彻,一样看清这个世间。

可是她说错了一点。

择人如选品,烂掉的果子要学会扔下,坏掉的人抛不下要去学会引导,谋私利同徇私枉法其实并不是冲突。

就像他愿意护着苏南初,愿意护着上官家,愿意护着他身后的人,因为他们值得。

因为他们克信守己。

他可以对她们做出来任何承诺,因为他知道,他们绝非奸恶。

正如苏南初,她无论何时何地,都未有过仗势欺人之念,也更没有过鱼肉百姓,嚣张跋扈的心思,骨子里的纯良谁也打不破。

他给她的偏爱,她从来不会恃宠而骄,肆意妄为。

爱不是一个人胡作非为的依仗,爱是孤独的灵魂在长河中携手相伴,都愿意把最好的东西送给对方的寄托。

她会站在他的身侧,做好他的妻,做好天下的皇后,做好苍生的国母。

苏南初刚收到圣旨的时候,沈璟之就过来了。

今天早朝沈璟之回来的特别慢,苏南初还以为是朝堂上出了什么事,结果就等来了男人傲娇的模样。

苏南初:“.........”

摊开圣旨仔细瞧着,又仔细看了看那金印,小眼神恨不得直接贴上去。

“封....封后了....”

妈呀,出息了,她当上皇后了???

写进史书的人物,让她给当上了?

沈璟之偏眸瞧过去一眼,直接抬着步伐向前,顺便随手一捞抓住女人的胳膊,牵着朝着殿内走去。

苏南初眼神还是不敢置信,边被拽着小跑,边缠上去问道:“你朝堂上解决完了?”

现在都能顾得上封后了,看来朝堂上挺安生。

“那仪妃父亲你没杀吧?小老头挺可怜的,受到胁迫还拉着仪妃娘娘冒死传信。”

他们这些人向来都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要是对方多疑一些,趁着仪妃出宫,把人了结在路上,那可不就是冒着生命危险。

沈璟之一直没回复,直到进了殿内,才突然一把捞近女人,低头堵上了女人的嘴。

手掌滚烫地烙在她后颈,呼吸裹着龙涎香扑进她微张的唇齿。

“唔....”苏南初反应过来想要躲的时候已经来不及。

冬日里男人身上像是炙热的火炉,爱意如决堤的潮水轰然撕裂理智。

随着抬手用力推开时,碰到男人坚硬的胸膛,感受到空气里男人如野兽般掠夺的占有欲,苏南初的意识已经出现一刻的迷离。

殿内的下人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无声无息退下去。

空旷的室内两个人的呼吸粗重的喘着....

“沈璟之....”青天白日,他做什么。

推搡了两下,反而换来男人更粗鲁的动作,吞噬一般又吻上自己心心念念的唇。

男人胸口起伏着,沉重的呼吸里散发着藏不住的欲望,甚至两个人贴近的距离,苏南初已经感受到男人身下的反应....

得....

要打架了。

男人还跟以前一样,想要就要,肆无忌惮。

纠缠中,握在女人手中的圣旨就掉到了地上。

被挤的有点站不稳,苏南初干脆踮脚伸手搂住男人的脖子。

这一动作像是导火线,下一秒,整个身子就被男人抱了起来,几步过去放在了床上。

..........

等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是苏南初把挂在床边肚兜踢下去时候。

急什么?没见过女人吗。

好好脱不刺激是吧?非得又扔又甩的。

扯过来被子把自己裹成不倒翁,看着起身已经在穿衣服的男人:“你说让我问后宫里的妃嫔愿不愿意出宫的事,我问了。”

“除了一个深居简出的杜美人提出来要去宝禅寺礼佛,其他的都不愿意走。”

沈璟之“嗯”了一声,对这个答案没什么意外,穿完自己衣服,从旁边把女人衣服拿过来扔过去。

“扑”的一声呼苏南初一头。

苏南初:“.......”

有他这么扔衣服的吗?

她还不乐意穿了呢。

刚想翻白眼,看见男人那急眼的眼神看过来,又默默收回去。

沈璟之几不可闻冷哼一声收回目光,抬着高贵的蹄子走过去。

停至床榻边,拿起来边上绣着鸳鸯的小衣,去拉女人裹紧的被子。

苏南初诡异的看着他的动作,警惕的摁紧被子。

男人似乎看着女人小心眼模样颇为嫌弃,凝着眉直接用力扯开。

然后拆着小衣上的带子,挂上女人的脖子,转过去系着身后的系绳....

第463章 一定要幸福,苏南初也是。

“嘶....”

诡异。

诡异!实在诡异。

起猛了,沈璟之竟然在给她穿衣服???

男人动作算不上轻,也看不出来笨拙,可是苏南初却好似看出来他的生疏。

露出跟安安一样的眼神,像鸵鸟一样盯着沈璟之。

“三日后便是封后大典,跟着嬷嬷学学礼仪。”

“到时候前朝后宫都在,别出什么差错。”

她以后要做国母的人,得端起来国母的架子,皇族的威严便要靠戒律森严的仪态体现。

苏南初心口攀升的玩闹心思突然沉了下去。

是啊,要封后了。

马上她就要成为沈璟之的妻。

说不上来什么感觉,明明封后大典过后,她就可以甩开妾的身份,做一个真真正正的妻。

她该开心。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底却总是有一个结。

怀疑真心,是所有人最难渡的一关。

更何况,她还有那个上帝视角的系统。

又好久没见他了。

它不会丢下她走了吧?

她这算不算卡了bug,既没被沈璟之杀死,也没完成任务....

真悲催啊。

不上不下的。

转头随便接了一嘴:“三天之后就封后,准备的过来吗?”

后宫还一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他前朝这么快安顿下来了?

沈璟之拿出来下一件裹上女人,苏南初自己识相扒着套,边套边嘀咕些什么。

沈璟之脸色黑下去,懒得理会她,沉声道:“需要用的登基大典时候不是都准备了吗?换汤不换药,三天足够了。”

这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其他…

提到登基大典,苏南初舔了舔嘴唇,差点就成了太后。

不过有喜有悲,成太后虽然威风,但是还得跟那群朝臣斗智斗勇,不用怕沈璟之了,得怕那些朝臣。

反之,做沈璟之的妃嫔,不怕朝臣了,命掌握在了沈璟之手中。

人这一辈子,就没有十全十美的事。

干啥都得取舍,难呐!

看见男人又在那里掰扯她的衣服,半天套不上来,没忍住脸黑急眼:“这个要从这边顺过来系,皇上会不会?”

哪有他这样跟栓驴一样的。

沈璟之:“........”

夺过来自己衣服,麻利的穿着。

她可真是没享福的命,大冬天的,这男人笨手笨脚的,等他给她穿好衣服,她都冻死了。

沈璟之:“.......”

盯着骂骂咧咧的女人半天,憋着满腹的话,最后沉沉收回视线,把她衣服扔下。

说他不伺候她的是她,嫌弃他伺候的也是她。

好赖话都让她占了,这才刚做了皇后,她就敢开口吼他了。

..........

自然,这也只是一个小插曲。

许久没见,用完膳,两个人腻味在一起。

两个月以来,没有睡过好觉,靠着靠着,苏南初困意便上来了。

沈璟之听着耳边匀称下来的呼吸,半天才看向了怀里的睡熟的女人。

快了,还有三日。

马上她就可以成为他沈璟之的妻。

他答应过她的。

胸口的雀跃甚至比他登基坐上帝位之时还要猛烈。

看见女人脸上贴着的碎发,他探过手去撩,惹得女人不舒服的胡乱挥手拍开。

他柔和的目光突然僵住,脸色又是一沉。

心中的疑问再次响起来了,但是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压下去。

罢了,喜欢哪有这么多理由。

若问什么是幸福,或许幸福就是,他处理朝政闲余之时,转头就可以看见。

她带着孩子在他面前打闹....

笑靥如花。

..........

今日过后,沈璟之又消失不见了。

或许是他刚回来,忙着整顿朝堂上那摊子事。

从李德口中得知,仪妃父亲告老还乡了。

连带着他那些孩子也跟着走了。

一个没留在朝中,都被免了职。

苏南初提出来疑惑:“此事李大人毕竟是受了胁迫,又紧要关头让仪妃传信,皇上为何没赏反贬?”

李德“害”了一声,凑过来小声道:“我的娘娘呦,您也知道,李大人这家中无挑梁子嗣,这李大人年纪又大了,您真觉得李大人家中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嘶....苏南初惊讶,所以仪妃的父亲不是因为宫中开销之事被胁迫,而是另有其事?

很快,李德也便给出了答案:“早在以前,这李大人便借着执掌礼部,没少往下边安插自己人。”

“宫中前段时间官商之事,保不齐也跟李大人脱不了关系。”

苏南初眨着眼睛,再一次见识到人性复杂。

没有十全十美的人,贪官不一定不爱国,不贪的官也不一定有骨气。

何以评判一个人的功过,只能以辩证法而论。

“往日是皇上不在乎,这李大人差事办的好,这点银钱皇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但是如今这不是事闹开了,李大人年纪也大了,顺着此事正好把以往数十年的旧事捋清楚。”

总之,对于这李大人而言,告老还乡未必不是最好的结果。

朝堂这摊旋涡,全身而退的能有多少?

苏南初也这么觉得,在朝这么多年也积攒了不少积蓄,隐居过日子也是个不错的去处。

李德啰啰嗦嗦又念叨着沈璟之那天在朝堂之上,宣布封后的英勇事迹,夸赞的天花乱坠。

还有什么一开口,万径灭,怎么怎么威风。

苏南初觉得这小老头挺不容易的。

他要是在现代,绝对能处理好媳妇跟婆婆的关系。

嘴没把门的,两边说好话。

悠悠看过去一眼,转头朝着另一边走去。

老太监不甘心的追上继续甩着拂尘念叨。

路过一处拐角,苏南初看见了文贵人。

沈璟之说了放她出宫,现在侍卫正带着收拾好东西的她往宫门走。

隔着老远,苏南初都能感受到那文贵人的喜悦。

背着小包裹不停谢恩,迈着小碎步快走呢。

希望她可以幸福。

苏南初如是祝愿了一句。

随后看着宫墙,也对着自己道。

苏南初也是。

第464章 封后大典。

皇后的服制已经送了过来。

苏南初被伺候着试衣。

头顶上的冠很重,比贵妃的还重。

身上也琳琅满目戴着各种配饰,炫彩夺目的挪不开眼。

“娘娘,奴婢刚才跟您说的礼仪,您都还记得吗?”

蔡嬷嬷藏不住的笑意里,又多着几分担忧。

明日的封后大典上,可千万不能出任何差错。

苏南初点点头,都背下来了。

还以为这种时候说的话都是即兴发挥呢,没想到都是提前背好的脚本。

整个世界就是一个大型草台班子,说不准搁现代,还得排练两回呢。

蔡嬷嬷小心翼翼上前整理着那盛大的凤袍,边捋着折子边道:“还有,娘娘到时候领旨的时候,可千万要记得腰板挺直,身子不要乱晃。”

“听完宣读,双手微微提起衣摆,高度记得不要过脚腕。”

“跪下去时,先屈右膝,再跪左膝,上半身要保持挺直,无论跪下之时,还是起身之后,千万不可…”

嬷嬷的话戛然而止,苏南初好奇的扭头看过去。

就瞧见下人们跪了一地,沈璟之身影从众人之间走过来。

“奴婢参见皇上。”

呦,沈大爷来了。

消失了三天,现在咋想起来过来了。

苏南初扶着冠转头,凤袍拖尾太重,没有下人帮忙,她转身也不习惯,也便忘了给沈璟之行礼。

男人也没在意,找个位置一坐,看着女人的方向。

“皇上怎么来了?”明天就是封后大典,他今天过来,总不能是突然反悔了吧…

茶被送了上来,落到了沈璟之手侧,男人端起来抿了一口,放回去:“礼仪学的如何了?”

苏南初:“……”

合着他不放心,专门过来盯着她?

看着游手好闲的男人,苏南初刚想扑过去,就觉得头顶的冠似乎有要掉落之势,忙又赶紧扶住。

从旁招呼嬷嬷,先给她把冠拆了。

这玩意好看是好看,但是实在不适合戴在头上。

瞧,摘下来放在梳妆台上,这不很漂亮。

“皇上…”嘻嘻笑了两声,摆着张笑脸凑过去,往男人旁边一挤。

立马引来男人眯起的眸子打量过来。

苏南初也不理会,拱着脑袋往男人身上蹭一蹭,抱住男人胳膊。

看见自己那庞大的拖尾碍事,又回头使劲摆弄摆弄,往边上挥一挥,继续抱过去。

“爷…”

“你说那日这么多人,应该也看不清楚我跪的标不标准吧…”

话还未说完,她就看见沈璟之的脸黢黑。

妈的,这能赖她?

衣服沉不说,发冠也沉,跪下去背挺直也不说,还得慢…

她是能背挺直跪下去。

但是放慢速度…她就有点不行。

四肢不协调,单脚站不住…

尤其在他面前装孙子装惯了,这么突然拿捏架势,她怎么觉得有点穿大人衣服东施效颦即视感。

然而这次的男人并没有那么好说话。

直接冷着脸推开女人,招呼人拿了戒尺…

戒尺…

苏南初看清什么东西,脸色骤变,不敢置信指过去:“沈璟之,你…”

男人把东西随手一扔,摆在桌子上,敲出动静:“刚才想说什么,继续。”

苏南初:“……”

不讲武德,黑心玩意。

浑身上下除了牙,都黑的冒烟。

最后。

苏南初不情不愿站到了男人面前,掀起衣摆,一遍一遍跪下去。

“跪好了,晃什么晃!”

“跪必右膝先承,左膝随叠,脊柱若贯玉,目平视不斜,你跪的什么?”

“眼珠子看哪里呢?瞪什么?重来!”

“………”

妈的,苏南初觉得沈璟之绝对在公报私仇。

明明嬷嬷刚才都说了,她跪的不仔细看,看不出来问题。

再说了,明天人又多,距离又远,能看清什么?

瞪一眼男人手边的戒尺,转着眼珠骂骂咧咧的再来一遍。

提摆,下跪。

谢恩。

一起一落,一叩首。

额头轻轻触碰手背,视线昏暗交叠,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等再次抬头的时候。

她已经走在了太和殿的正前方。

赤金翟纹袆衣垂落七尺,缀满东珠的霞帔压得肩头微沉,十二名女官执孔雀羽障扇分列两侧,身后跟着长不见尾的仪仗队。

“怦!怦!”乐队钟鼓响起。

丹陛三百阶高梯中央,雕刻着凹凸有致的鎏金蟠龙。

黎明的晨光顺着螭首的鳞纹蜿蜒而下。

面前的白玉阶梯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礼官唱礼的声音也随之响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

“曰。”

“今有贵妃苏氏,毓自名门。”

“夙娴礼训,秉德温恭,柔嘉维则,懿范聿昭,温恭有度…”

“…肃六宫以谨典制,育皇嗣以绵国祚,护国纾难之忠,可昭日月潭今膺国母之重,实乃社稷之幸,天命所归。”

“今册尔为皇后,统摄六宫,母仪天下,福泽黎元。”

“钦此!”

声音落下,苏南初也一步步走上高台。

在众人瞩目的视线之下,在高台礼官的唱礼之声中。

沈璟之站在终点,向她伸过来的手。

苏南初低头瞧着,又抬头看向对方深不见底,却又让她熟悉备至的眼眸,最终缓缓把手放在对方掌心。

随着男人握紧,苏南初也借力提着衣摆站在了他的身侧。

她侧身转头,站在高台看向这个天下。

拖尾铺满整个台阶,栩栩如生的凤凰犹如翱翔在天际中,伏跪在她的脚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阵阵高呼响起来,一浪高过一浪。

目光之内,皆为臣子,高台之下,无人鹄立。

在人声鼎沸中,苏南初凝着对方目光看向了沈璟之。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三年。

三年,她坐上后位,当上了沈璟之的皇后,当上了天下的皇后。

或许人人都会觉得她是幸运的。

三年时间,从罪臣之女到母仪天下的国母,这是多少人都无法触及的梦。

可是只有苏南初知道,这三年她经历了什么。

哪里有什么主角,只是对方经历的那些,世人只看见了好的那一面。

第465章 朕以沈璟之的身份给你。

若是她有幸回到后世。

史书上,是否也会写。

苏氏之女,南初,帝妃,于帝登基三年封后,深得帝心,盛宠一时。

像,卫子夫....

又或者宋真宗赵恒的皇后刘娥。

草根逆袭,宫女登位。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沈璟之心中装着天下,她抹不去他心中的天下,也不愿意去抹去。

就这样,也好。

不过....

空白圣旨,沈璟之得给她补上。

妈的,差点忘记了。

冬日里的风吹过来,凛冽中带着寒气。

苏南初先看向了沈璟之,后把目光挪向了台下。

因为沈璟之,她站在了这个位置。

沈璟之先是俯睨了他的天下,后偏眸看向了身侧的女人。

因为他得到了天下,所以才得到了她。

静静等到宣读完颂文,又去宗庙跪拜。

下午是帝后共宴,宴请群臣。

结束的时候已经快临近傍晚。

苏南初累了一天,整个人腰都是软的。

嬷嬷忙过来给摁着,几个宫女过来帮她脱着厚重的衣物,拆着珠环耳翠。

还以为可以休息一会,谁知道嬷嬷又拿着另外的衣服着急忙慌的凑上来。

苏南初诧异:“这是什么?”

刚才她就有点奇怪,按道理来说,凭她看电视剧的经验,封完后之后,不得等沈璟之来了,她才可以脱衣服,卸珠钗。

怎么她这刚回来,就抱怨了两句累,嬷嬷就开始帮着她扒衣服。

她是没规矩惯了,但是嬷嬷可谨遵规矩的很。

这可能也是沈璟之为什么把这嬷嬷放到她身边的原因。

有嬷嬷在,也能帮着她这没心没肺的二傻子时刻注意着避无可避的礼仪。

“哎哟,娘娘就别问了,出宫的轿子已经过来,娘娘还是赶紧把衣服换上,莫让皇上等着急了。”

苏南初更狐疑了,沈璟之?封后的日子,她们出宫?

他又搞什么。

狐疑归狐疑,还是任由嬷嬷摆弄着换衣服。

永和宫外果然停着一台大红的轿子,其实原本要搬宫的,但是封后大典太赶了,坤宁宫还没来得及修缮。

那里以前又是沈璟之母后住过的地方。

他估计想要大修之后再让她入住。

轿子晃晃悠悠,她坐上去之后就不停走,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方。

嬷嬷也跟着,霜露也跟着,难得这么大阵仗。

...........

而另一边,也一样在忙活。

张灯结彩布置着场地。

窦翊这货也在。

其实原本没他的,但是这货心眼多,不知道从哪里猜到今天会有事发生,从封后大典一结束,他就死缠烂打跟着苏禀谦。

最后愣生生给缠到了这里。

“轻点轻点,把那边的烛台也点上。”

“那香烛换大些的,还有那边,灯笼呢,这一路都挂上。”

哎呀,难得的喜事啊。

这人说来也奇怪,明明不是什么好事的人,有一天竟然也会上赶着往事上凑。

关键还是在人呐。

一个是苏禀谦跟他也没什么矛盾,之前同朝为官一场,对方除了轴点也没跟他有什么仇。

再一个,他那女儿是个人物啊,瞧瞧那武器,瞧瞧写出来的那些方子,把京都那些皇商的心糊弄的,现在都五迷三道的信奉她。

最关键是,人家还不居功自傲,性子还好。

你说说老天爷不长眼,苏禀谦那东西怎么就能有个这么有才的女儿。

正琢磨着看见有人动作慢下来,瞬间脸黑上去催促:“干什么呢。”

絮絮叨叨,一会误了吉时,那可使得。

.........

苏南初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满地红绸,张灯结彩,两侧众人聚集大门相迎的场面。

轿子停下来,她刚胯下步子。

就被眼前这一幕惊愣了。

“哎呦,娘娘,您可到了,妆娘,快带去给娘娘更衣。”

又更衣。

苏南初被推着走进院子,又被莫名其妙的上妆换衣服,她扯了扯身上的红纱,这是....

婚服?

民间的婚服?

随着盖头被蒙上,苏南初被扶着推搡着开始出门。

手忙脚乱的折腾一顿之后,耳边终于安静下来。

她好似也被推着来到了什么地方。

“新娘子来了,新娘子来了!”

礼婆喜庆的喝道。

周围瞬间激动起来,人人欢声笑语,隔着盖头,苏南初仿佛都能感觉到众人的表情,以及对方看着自己笑容洋溢的模样。

“娘亲!”在众人的声音里,苏南初听到了这么一道呼唤。

然后那道奶声奶气的娃娃声就不知道被什么盖了下去。

安安也在。

沈璟之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的她面前。

探过来手。

从喜婆手中接过来她。

男人的手心滚烫,温度透过衣衫灼烧着她的手腕。

两个人的步子一前一后走上前。

在人声鼎沸之中,苏南初听见了沈璟之的声音。

“皇家戒律森严,你要的明媒正娶,红裳烛帷,朕以沈璟之的身份给你。”

“朕是天下的君,亦是你苏南初的夫。”

耳边嬉笑喧闹声越来越乱,越来越乱,乱到苏南初只能听见沈璟之的声音。

“一拜天地——!”

随着一声喝。

苏南初看见沈璟之拉着她跪了下去。

随即,苏南初也听见了全场鸦雀无声。

人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按照规矩,这皇上下跪他们也该跪。

但是这皇上娶媳妇跪,他们…用跟着跪吗?

不跪似乎有点不敬,跪了....那到底是皇上娶媳妇还是他们娶媳妇....

纠结中,另一声唱喝终于来到。

“二拜高堂——!”

沈璟之还跟上次在村子里一样,只行了弓腰礼。

苏南初也跟着做,冰凉的手心有些发汗。

明明这不是第一次婚礼,也不如封后大典盛大。

可是她偏偏有些紧张,胸口也跟着蹦个不停。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最后一道声音落下。

不知道谁起哄尖叫了一声,气氛瞬间被打开。

嬉笑打闹,欢声笑语的声音瞬间在周围响起。

人人围着中央说着祝福语,一步步走到今天,有人是为她们有情人终成眷属感到幸福,有些人....

是看着她流眼泪,希望她一直幸福。

第466章 补上交杯酒

沈璟之像是打了胜仗的狮子。

听着耳边起哄声,笑的更加朗目疏眉。

垂下的眼眸里包纳着红烛的光,深不见底的瞳孔敛着藏不住的笑意。

在满目红烛映着红绸之下,头顶的盖头突然被掀起来,紧接着苏南初就感觉到后脑一沉。

下一秒,男人低头吻上了她的唇,耳边的喧闹声更大,外边也合时宜的点起来烟火。

直蹿入云,化作万树花开落下。

世界好像安静了,也好像更热闹了。

鼓乐喧天,笑语喧哗。

时间像是被慢放一般,一帧一帧的挪着。

“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

都在笑,都在眉飞色舞的笑。

上官堇在。

苏禀谦在。

窦翊在。

上官老将军也在,还有霜华,霜露,嬷嬷,林铭迁,纷纷,还有,林洛水。

还有,关西水患时,帮她们举办过婚礼的那对夫妇也在。

他们似乎都笑的比她还开心。

苏南初从男人怀中抬眸,眼花缭乱的扫过周围笑容满面的熟人脸。

蜡烛熏的有些热,她的脸上通红泛着滚烫。

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头顶的沈璟之也在笑她。

弯着的眸子没有半分杂质,笑的温和又带着几分逗弄,就这么盯着她。

瞬间急眼,猛的摆手推了对方一把。

却反而被对方攥住了手腕,然后笑容更满的拉入怀中。

听着男人笑出声的声音,以及胸口的震动。

苏南初感受着对方身上炙热的温度,由最初的害臊渐渐静下来,慢慢低头埋在对方怀里也跟着笑起来。

耳边笑声更加热烈。

满座红绸映入眼底,在烛光下弯没了眸。

“哈哈哈....”

“哈哈哈哈....”

“来,喝酒,喝酒!”

“皇上的喜酒那可是头一份。”

“苏大人,恭喜恭喜啊。”

“上官将军,恭喜恭喜啊。”

“.......”

坐在了床边许久,耳边的躁动似乎还犹在耳边。

苏南初低着头静静等着,胸口的跳动清晰可闻,直到门被推开,沈璟之走进来。

身后跟着喜婆端着托盘,金杯合欢酒随着脚步一步步靠近。

又遮上的盖头被掀起来,这次是直接被甩了出去。

喜婆笑的更欢喜:“交杯美酒手中端,新人共饮心喜欢,同甘共苦从此始,百年好合永团圆。”

“喝了这交杯酒,往后岁岁无忧愁,良缘天赐情长久,携手同行乐不休 。”

“二位新人,来,该喝交杯酒了。”

身后的下人将酒杯递过来,沈璟之听着吉利话,弯着眸端过来。

苏南初看着今天也穿着一身红衣,比平常的黑色看上去平易近人许多的男人,顿了片刻也伸过去手。

端到面前。

看着杯里荡漾的水波,她目光泛着柔和的光。

这是她第二次端起来这杯酒。

而这一次,她真真正正站在了沈璟之正妻的位置。

“一交杯,情相投,恩爱相伴到白头。”

炙热的烈酒入喉,火辣辣的穿肠而过。

“二交杯,意相留,举案齐眉度春秋。”

“三交杯,福满兜,儿孙满堂乐无忧 。”

不知道是不是酒的原因,苏南初放下酒杯的同时,忽得觉得恍然若世,灵魂像是被抽离出躯体。

热闹退去,屋内渐渐恢复平静。

下人们慢慢退出去关上门。

屋内只剩下两个人。

苏南初看着人走的那么急,有些疑问:“我妆发还未拆,她们都走了,谁帮我脱簪。”

沈璟之伸过去手拉上女人,然后在女人莫名的目光里,把女人按在梳妆台前。

接着垂下眸去研究那满头的珠钗....

苏南初:“........”

他能会吗?

给她穿个衣服他都笨成那样。

但是这时候也不好煞风景,忍忍吧。

长发披肩,散落在腰间,映在铜镜里边。

今天,镜子,跟她都是新的。

...........

红绸落下,床帷遮住了光影。

风拂过,烛火左右摇曳,在无人注意处闪烁不定。

男人托着女人的头,欺身压上来,薄唇跟着游走在女人的身上。

苏南初难以忍受的挺直腰,而后抱上男人的头:“沈璟之,你轻一些。”

男人还在吻,像是想在她身上布满痕迹,布满他的痕迹,好向所有人宣示,这是他的女人:“好。”

他轻一些。

感受到女人环上他的腰,抽开自己的手,滑下去。

然后身体压低....

听见女人“嗯”的一声,又忙过去吻上女人的唇,把所有的声音淹没在唇齿交融之间。

这或许就是情趣酒店的意义。

哪怕玩个角色扮演呢。

生活本就无趣,不得找点乐子。

比如这满屋红绸,比如这烈酒下肚。

月光越来越高,微弱的光落在窗外。

不远处庭外石桌前,一道身影一直盯着这边,寸目不移。

林铭迁从身后走过来,看着她目光所及的位置,又回头:“不是放下了吗?”

林洛水突然惊到,忙下意识收回视线,看清来人,吸了吸鼻子:“你怎么过来了。”

林铭迁把手里的披风递给她:“夜里凉,带上披风。”

林洛水僵硬的接下来,话是这么说,可是她知道,他过来的目的不是这个。

抹了一把不知道有没有的泪,看向本就容易牵动心绪的夜,开始道:“我入宫之时,第一眼看见他,也是在夜里....”

“我时常在想,是不是我从一开始就错了。”

“皇上他人中龙凤,仪表堂堂,嫁给他,有什么好不甘愿的....”

可是当时她忙着跟家里置气,忙着自视清高,忙着瞧不起天下之主,九五至尊的君王。

到后来幡然醒悟之时,她已经成为了局外人。

偏偏还怪不得任何人,甚至她还能站在这里,都要多亏了君主仁心。

“呵....”她自嘲笑了一声:“自古都言帝王无情,你说,这算什么?”

她看向了庭外满梁的红绸,红的艳丽夺目。

林铭迁沉下一口气,跟着她看一圈:“帝王的后宫佳丽三千,无情是对众人,深情只许一人。”

“哪句话都没有错,只是你不是他的意中人。”

林洛水愣住,突然就含着泪笑了起来。

是啊,帝王无情,是对后宫佳丽三千而言。

可对于苏南初,也只有苏南初,那个本来无情的帝王才会做到这种地步。

“呵呵呵....”她笑着笑着闭上了眼睛,眼泪顺着流下来。

胸口传来钝痛让她皱紧眉头捂紧,攥死着胸口的衣襟。

第467章 沈璟之,我认床。

林铭迁看了许久,最终说不上什么劝慰的话。

感情之事没有对错。

爱上一个人,也没有错。

只要理智压过爱意,那这些爱,便只是生命里的调剂品。

林家养出来的女儿,或许不得圣心,或许曾经恃才傲物,居高自傲,但是她在家族同虚无缥缈的私欲间,知道如何去选。

又在这里站了不知道多久,天色又凉了几分。

林铭迁才跟在调整好情绪的林洛水身后来到了前厅。

宾客已经走的差不多,上官堇倒是还没有走。

马上临近年关,林家提前过来,也是接到了上官堇的信件。

“喝一杯?”皇上的喜酒,总不至于吝啬,千金难买,不得尝个痛快。

上官堇招呼人又端来一壶,看着林洛水的背影:“去年在京都喝的你的喜酒,今年又在京都喝的皇上喜酒。”

真快啊,时间过的真快。

“过了年关,上官伯父该卸任了吧?”

上官堇将酒举杯碰过去,一饮而尽,没有去否认。

记得两年前朝堂上,还都是一些板着脸,吹胡子瞪眼的老头子。

眨眼间,已经轮到他们小辈挑起来大梁了。

“你这二姐,似乎有点眼熟。”

林铭迁跟着陪一杯,笑:“明知故问不是?”

这般便是承认,他们两家也见过不少,再加上对方可是皇亲国戚,还能瞒得住?

“呵呵呵....”上官堇轻笑了两声:“皇上不重女色。”

瞧瞧,羽国那皇帝费尽心思往自己后宫里纳新人,而他们如今皇上,巴不得送出去一个又一个。

听说后宫竟然里还传出来,让后宫妃嫔自愿决定去留的消息。

表兄这是皇权稳了,装都不乐意装了。

没想到此话,林铭迁反而否认了,笑着看过去:“是吗?”

不重女色,那些满屋红绸算什么?

那他们这么多人陪着胡闹算什么?

两个人都没有把话说破,只对视一眼,笑着继续干杯。

心照不宣。

而他们二人,未来也将成为朝堂之上新的高官重臣。

在新的历史滚轴中,书写出来属于他们的新诗篇。

又一代的传奇,将会在这个烟火气的世界再次上映。

.........

这里喜气洋洋,也并没有影响另一处的刀光剑影。

楚云璃没有跟着沈璟之回来,而是继续待在边关,做着大军攻城的军师。

“杀!”

午夜,又一波的拼杀开始。

只要这个世界上还有人,那战争就永不停歇。

璃月国元气大伤,正是可以乘胜追击的时候。

玥国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爆炸声接二连三响起。

烽火点燃整座城,昼夜通明。

随即就是满城的欢呼声,赢了,又赢了!

战报跟着传回来——!

马蹄奔在回程的路上。

........

半夜,苏南初睡不着。

做了许久,累的手指也不想动。

但是还是不想睡。

沈璟之在旁边躺着,好像也没有睡。

苏南初趴在对方身上,扑腾的冷风往里窜:“皇上....”

男人目光垂下来,盯着女人的脑袋。

人影继续顾涌,不知道顾涌什么。

终于,在男人越来越诡异的目光下,女人停了....

裹着被子坐了起来,把被子拽的干干净净....

沈璟之:“........”

额头青筋又是一跳。

苏南初似乎也发现过来不对,冬日里,不盖被子是挺冷的哈。

默默又抽出来一点给男人盖上个角。

沈璟之:“........”

新婚之夜,不能生气。

深吸一口气,推开女人抽出来的被角,跟着女人坐起来,凝着眉,等着女人的下文。

女人见状,也不好太欺负人,把被子敞开,过去连着对方一起裹进来。

拱在对方怀里抱着:“沈璟之....”

她有些迟疑的开口:“我好像有点认床,睡不着。”

沈璟之端坐着,半天没回话。

苏南初又钻了钻,趴在了对方脖子上,啃上去。

这一次,沈璟之并没有阻止。

似还有几分纵容的意思。

喉结上下滚动。

到最后,苏南初干脆喘着粗气,抱着男人的脖子,坐在了男人身上。

“沈璟之,我认床。”她又重复了一遍。

特别认!

夜已经深了。

也只有夜深了,她藏在理智之下的情绪才会倾泄而出。

她胸口不得见光的爱,才愿意有片刻放纵。

吻着,吻着,她眼眶突然就红了。

泛起来晶莹。

笨拙的吻似乎并不是情欲,只是学着男人的方式,宣泄着自己的情绪。

“沈璟之,我认床。”啃着男人脖子,趴在男人肩膀,她继续低喃着。

声音从泥泞的唇齿间涌出来,身体软成一洼潭水。

呼吸很重,胸口像是有东西在打架。

一方是依旧还没有响应的系统。

一方是她感受到的,来自沈璟之的真诚。

理智同爱意纠缠在两个人中间,像是两股溪流交融到一起。

湿濡浸在男人身上,分不清是汗珠,还是....眼泪。

沈璟之静静等着女人情绪稳下来。

伸手托住女人的腰,去扶女人的头,揉着女人柔软的秀发,淡声回应:“朕知道。”

“相信朕。”沈家男人每一代,都有自己的“宸”贵妃。

以往他不信过宿命,也不屑过男女情爱。

但是事实证明,即便佳丽三千,美人千万,也都不是她。

他的身边,非她不可。

他沈璟之的爱不易得,但是得到不易失。

她的担心和忐忑,他都明白。

同样,她迟疑的爱,他也可以感受到。

他已不再年轻,更过了意气用事的年纪,他说出口的爱,便是一国之君的承诺。

君无戏言。

第468章 我不做宸贵妃,皇上也不做先帝。

后来,苏南初不记得什么时候睡着的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沈璟之怀里。

君无戏言四个字,是苏南初记得最深的四个字。

也是能让她,心口跳动最猛烈的四个字。

胳膊有点不舒服,试探的动了动,腿一不小心碰见了什么....

随后忙又安分下来,把被子裹了裹,只露出来一个小脑袋。

封后大典之后,是三日的休朝。

沈璟之也闲的自在,跟在棺材里躺尸一样,板板正正的装睡。

实在睡不下去了,才睁开眼睛瞧了一眼已经睡够了觉,又开始胡乱折腾的女人。

见他看过去,女人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裹紧被子,抬着头像萝卜一样乖巧。

沈璟之:“.........”

她比安安看上去都孩子气。

太阳已经日上三竿,男人掀开被子,开始下榻。

苏南初见状也跟着起身。

下人们来来往往开始涌进来,最主要是。

苏禀谦竟然没走。

上官靖渊也还在。

苏南初跟在穿上衣服,又恢复一副衣冠禽兽模样的男人身后来到前厅。

就看见已经准备好的茶盏。

奉茶??

不是吧,他拜天地时候,二拜高堂都没有下跪。

现在给臣子奉茶?

他们刚进门。

苏禀谦跟上官靖渊便率先迎了上来,行礼:“臣等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娘娘。”

沈璟之扶了一把:“舅父,岳父不必多礼。”

嘶....

这可把苏禀谦吓出一头冷汗。

岳父都出来了。

“不敢不敢,皇上折煞老臣了。”谁敢做皇上的岳父啊。

沈璟之没在意,让人招呼他们上座,边道:“民间习俗有言,叩拜天地以慰神灵,敬奉长辈以达养育栽培恩。”

他话至此,上官靖渊像是已经明白什么,立马就探出手,震惊不已遏制:“皇上不可。”

“君臣有别,怎可僭越。”

沈璟之却垂下眸,让人将两位扶过去,打断了对方的话:“坐在皇位上,朕才是君,脱下了龙袍,朕也为人子,为人亲。”

“先帝盛宠宸贵妃,纵使上官家兵马死伤无数,父债子偿,是朕欠舅父的。”

以前他也曾经觉得先帝是先帝,他是他。

但是后来,他越来越发现他跟先帝流着同一脉的血。

“承蒙舅父厚爱栽培,朕方坐上这个帝位,这杯茶,舅父受得起。”

“今日朕携妻儿给舅父奉这杯茶,也是愿舅父日后费心,苏氏南初不是当年的宸贵妃,她担得起玥国皇后之名,也做得这天下国母,更不会像当年宸贵妃那般为私欲祸乱朝堂。”

“若真有一天再现当年之乱,望舅父持上官氏军旗,替朕护住妻儿,上官氏同沈家百年之内荣辱一体。”

上官靖渊听着这些话,慢慢就红了眼眶,他明白过来了,皇上这是担心如今的皇后,重现当年宸贵妃的下场。

唉....这跟当年先帝留下的通宫令牌还有何区别?

“皇上抬举了,犬子同皇后娘娘交情颇深,年关老臣请辞,交由四子继承上官氏军旗,必然谨遵皇上之言,与皇后娘娘荣辱一体。”

沈璟之扯开唇,拉着苏南初一起敬茶,弯腰:“那便有劳舅父了。”

随后目光看向苏禀谦,苏禀谦立马开始抹眼泪,红着眼眶开始道:“皇上放心,小女本性纯良,必不会辜负皇上所托,再现宸贵妃之乱。”

老头弯下腰行礼,也是在隐藏自己的老泪。

沈璟之一样笑了声,跟着刚才一样带着女人奉茶。

浑浑噩噩中,苏南初跟在沈璟之身后出了门,听见了沈璟之的话。

“宸贵妃杀了先帝,是因为她想要争权夺位。”

“可是先帝为她布局谋划了半世,都在想尽办法把权位送到她的手上。”

“李德曾经问过朕,可曾想过先帝对宸贵妃之爱人尽皆知,为何偏偏宸贵妃至死不信。”

“而到今天,朕明白了。”

苏南初停住脚步,怔怔看着男人。

沈璟之也回头,对上女人的视线:“因为他站的高。”

感情之事只有处于平等,才不会患得患失。

而如今,他跟苏南初也是。

“皇族之中,爱抵不过权,宸贵妃哪怕得一世先帝的爱,最后若是坐不上后位,她也依旧暴死荒野。”

所以到最后,先帝都不曾觉得她有错,只会觉得她不过就是想活命…

“朕今日便直言。”

“朕的心在哪里,权便在哪里,你不用去夺,朕会像先帝一样都送到你手中。”

如此,能不喂他吃毒药吗?

苏南初胸口有些堵堵的沉闷,半天说不出来话。

看着对方深不见底的目光,似乎想要寻求什么答案,最后垂下眸,小心翼翼走过去,抱住。

静静的半天没有开口。

其实就这样也挺好,沈璟之的爱没有把握能持续一辈子。

可是现代里,又有多少人的爱能持续一辈子呢?

享受当下便好了,以后的事那便交给以后。

哪怕最后兰因絮果....最起码也曾享乐过。

灵魂似是再一次有些飘忽,让她抱在沈璟之的怀里,有些分不清黑夜白昼。

好在,很快,她的意识又稳下来。

苏南初晃了晃脑袋,还以为自己昨天晚上没睡好。

揉了揉眼睛,皱眉推上男人:“走了,你看这天就要下雪了,不冷吗?”

看见女人不回答,一味逃避,沈璟之也没逼的太紧,跟在女人身后慢慢挪着步子。

刚走出几步,女人停住步子,转头扑过来,带起来一股清香,趴在他脸上吻了一口:“那皇上说好了,我不做宸贵妃,皇上也不做先帝。”

她们在这个世界,走出来自己的路。

男人这才满意的扯开唇,一把把女人拽过来,吻上女人的唇,加深自己的吻,算做回应。

到最后,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民宅里传出来一声暴跳如雷的怒呵:“苏南初!”

“呵呵呵....”紧接着就是女人贱兮兮的笑声。

“啊....你放开....”

“.....啊.....沈璟之....疼疼疼....”

“呵呵呵....”

欢声笑语,打打闹闹,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

........

年关过后三月。

玥国铁骑跨过璃月国都城。

黑色军旗在寒风中烈烈作响,朝着璃月国皇宫压近,当先的骑兵部队,马蹄声如闷雷滚滚,敲打着大地,激起层层尘土。

百姓四处逃窜,天空渐渐被鲜血染红,阳光也变得黯淡无光。

皇城之中,又有人慌乱的冲进来:“皇上,不好了,楚云璃带着玥军已经入城了。”

“我们守不住了。”如何守。

那楚云璃曾经在他们璃月国待过,对他们的毒早就了如指掌。

他们所有的招式都对对方无效,而对方的兵马步步逼近,骁勇善战,他们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百里冥殇坐在高位上,缓缓抬起来了头,看着台下跪着的人,神色平淡,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从她的那十万大军全军覆没那天起。

她便知道她不是沈璟之的对手。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这一天会来得如此之快。

“朕知道了,退下吧。”

“皇上!”

那人急得满头大汗,着急劝道:“现在全城百姓都在溃散而逃,大臣们也都在收拾行囊,祥王府,旭王府,都早就人去楼空,皇上,咱们也撤吧。”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待来日咱们整装重来,再夺回皇城也不为过。”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呵....百里冥殇似是不经意间冷笑了一声。

沈璟之又不是傻子,他能放任有人在他的眼皮底下耍那些小动作?

“我们还剩下多少人。”她问出来一句。

身后的太监马上道:“回皇上,现在宫里的禁卫军也已经四处逃窜,溃不成军,可用之人只剩下了我国皇室暗卫。”

百里冥殇似乎猜到什么,明知故问了一句:“解药还在朕手上,他们背叛朕,是不想活命了吗。”

太监立马脸色难看,犹豫着道:“皇上,那楚云璃在我璃月国待过十八年,早就将我璃月国秘法研究透彻,现在正全城分发解药呢。”

所以,他们现在已经退无可退了。

百里冥殇低头笑了一声,真没想到,最后璃月国,竟然输在了这个质子手上。

笑过之后,他又正色开始道:“让暗卫去吧,祥王府,旭王府所有人,一个不留。”

太监顿住:“皇上!”

把暗卫都派出去,那皇上呢。

百里冥殇接着道:“杀完之后,把解药给他们,日后天南海北,至此与璃月国皇室无关。”

这是变相放人,太监自然也听出来了。

至于祥王府,旭王府的人....

哪怕璃月国落败,也必要留一世清明。

弃国逃窜者,杀无赦。

太监瞧着自己主子身上最后的弑杀之气。

也心知劝慰不动,最终只好行了礼,随后退下。

..............

偌大的宫殿里,太监宫女四处慌乱收拾行囊逃窜。

八人高的挂钟还依旧不朽的鼎立在上方。

绣着云纹的锦缎被褥散落满地,翡翠簪子掉在汉白玉的地板上,打翻的胭脂盒洇开猩红水痕,如干涸的血迹蜿蜒流向幽深的回廊。

龙涎香早已散尽,空留蟠龙柱上的金漆剥落如鳞。

百里冥殇待在殿内一直静静的等着。

等着他们攻破皇城,来到他的秉承殿。

宫外,也无尽的厮杀。

再次来到璃月国,楚云璃的心情是复杂的。

同样,看见百里冥殇的那一刻,他的目光眯了起来。

对方依旧君临天下般坐在龙椅之上,面前放着酒杯,茶盏。

玥军如扫荡一般冲进皇城,迅速将所有地方掌控在内。

“你输了。”这是楚云璃看见百里冥殇说的第一句话。

对方并没有太在意,拿着鸳鸯壶给自己倒酒。

也就是在这时,百里冥殇的束冠散落下来,风吹过,对方外襟被男人挣破,露出里边的女子装扮。

楚云璃瞬间凝紧了目光,险些后退一步:“你....”

百里冥殇看着对方震惊失色的模样,反而笑了:“朕如何?”

“成者为王败者寇,朕是输了,但是朕骨气还在。”

“不如楚公子,背着羽国皇室的姓氏,却做着沈家的走狗。”

楚云璃震惊的并不是这点,他蹙紧眉:“你是女子?”

这怎么可能,璃月国竟然是女子执政。

跟他交锋了这么久,步步出其不意,谋划周全的对手,竟然只是一个女子。

百里冥殇把手往轮椅靠背上一搭,散漫的看过去,举起来酒杯,披散着头发昂起下巴,灌进嘴里一杯酒。

溢出来的水渍沿着下巴滑下来。

烈酒入了喉,片刻之后,人影才道:“父皇重皇子,母妃身体不好,产完一子之后便再也不能生育。”

“为了留住母妃母族的殊荣,只好把朕自幼伪装成皇子。”

“朕着了二十二年男袍,今日好不容易有了机会,自然要换回女装给天下人瞧瞧。”

楚云璃看着对方半天说不出来言语。

争权夺位本应该是男子的事,可是她一个女子身在乱世,还坐上了这个千疮百孔帝国的皇位。

不知道是动了恻隐之心还是如何,他看着对方开口道:“你现在若是献降,女子身份,沈璟之可能会放你一命。”

男儿跟女子不一样,沈璟之不会给璃月国皇室留下男儿活口,但是若是公主献降,助他安定璃月国,那....

本来是好心替她谋生路。

谁知对方却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不屑的冷呵了一声。

眯起来自己的眸光看过来,声音凌厉,似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几个字,道:“我百里皇族或许算不得君子,但是绝无孬种。”

手指扳动鸳鸯壶按钮,而后直接仰头将毒酒倒入嘴中。

带着血丝的瞳孔,落到门口一个个冲进来的人影身上:“誓死不降!”

“噗....”血迹喷出来,从女人嘴角滑落。

门口的人越聚越多,越聚越多,甚至有不少还是之前璃月国旧臣叛国。

而叛国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楚云璃手上有他们需要的解药。

用解药操控民众者,也终有一天亡于解药。

所有人无疑都被面前的状况惊到了,寸步不挪地盯着台上。

酒壶从女人手中脱落,砸在地板上,发出“砰”的一声的声响。

在众人目光集聚下,女人摸了一把唇边的鲜血,带有几分嗜血的笑道:“替朕告诉沈璟之。”

“百里皇族的人朕杀干净了,没给他留后患。”

最后关头,百里皇族留不住皇位,也要留住忠烈。

“王朝已亡,毫无转机,朕恳求他,放过皇城众人,饶我璃月国无辜百姓,边军守军一命。”

“另,朕恭喜他。”

“.....他赢了。”

话音落下,人影突然如山倒般仰了过去。

随后重重地倒在龙椅之上,缓缓闭上了自己那双曾经俯睨天下的眸子。

身在皇家,皇朝已亡,殉国是她唯一的路。

“皇上....”

“皇上....”

两旁有人唤出口,楚云璃盯着台上许久。

心底五味杂陈,泛起思绪万千。

输赢重要吗?

英雄何须论成败。

收起来情绪翻涌的目光,朝着身后璃月国旧部道:“送你们陛下一程。”

皇帝是个好皇帝,才能也不输男子。

可是她生错了时代。

现在的璃月国已经千疮百孔,无力回天。

这样一个落寞的王朝,担不起她这般朝阳蓬勃的帝王。

.........

........

纠结再三,我还是补上吧,挣点是点。

第469章 再见铁柱,还有楚云璃

(上一章有新增。)

出了百里冥殇的殿内。

楚云璃看着这个他也曾经待了十八年的皇城。

终于有一天,他也正大光明,可以挺直腰板跨进来。

可是问他开心吗,他也不知道。

心底只有物是人非的感触,而无大仇得报的快感。

太阳终于升了起来,春日里的柔光洒着整个大地,皇城生机盎然的散发着光辉。

未来,他也终将走向光明。

...........

京都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

已经四月。

苏南初正端着果盘放在沈璟之的桌案上。

桌子上摆着一摞又一摞的奏折。

是请示璃月国攻下来之后,该如何治理的。

也有盯上商机,动起来心思想要去抢先璃月国这块肥肉的。

“没想到,璃月国皇帝竟然是女子。”

沈璟之抬起来头,敛着眸光把信件扔过来:“至死不折节,她担得起璃月国的君主。”

说完这句话后,外边有人禀告,说是工部准备外派至璃月国的候选人过来了。

沈璟之抬头示意人进来。

而随着殿门打开,苏南初眼睛也随之瞪大。

“铁柱?”

竟然是铁柱。

铁柱看见他们也瞪大了双眼,主子,还有....

爷....

看清“爷”处于的位置,他随即而来的是满身滚热,过来时候学的那些礼仪全都抛到脑后,扑通一下就什么都不管不顾跪到了地上。

李德见状瞬间呵斥:“大胆,皇上皇后面前也敢失仪。”

铁柱更慌了,脸色瞬间涨红,到憋的青紫:“皇上恕罪,皇后娘娘恕罪。”

工部尚书孙礼也适时上前求情道:“皇上息怒,这孩子从来没面见过圣颜,一时惶恐出了错,还望皇上恕罪。”

沈璟之看着台下,狭长的眸光敛着,片刻之后,道:“起来吧。”

孙礼惶恐的站起身:“谢皇上宽容。”

经此一番,铁柱后续也不敢在出任何乱子,格外谨言慎行的跟在孙礼后方。

璃月国刚经历一番战乱,自然急需工部过去重建,孙礼将他的打算一一汇报,沈璟之静静听着。

最后把任命书给了李德,意思很明显。

落印。

铁柱脸色明显一喜,他成功了,他成功了。

刚刚谨言慎行的模样又突然破功,激动的一抬头正好撞进了苏南初柔和中带着笑意的目光里。

那充满鼓励又有几分欣慰的眼神,让他僵住了。

随即连忙笑容满面,回过去一个坚定的眼神,他一定会好好干的,他一定不负所托。

沈璟之看着两个人的眼神互动,也跟着染上笑意,回头看向了自己身边的女人。

铁柱被这一幕看呆了神。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

他就知道。

主子一定会成为爷的夫人的。

她们是这世间最相配的人。

等到攥着拳走出去之后,孙礼才看向了那傻乐的孩子。

目光带着几分深究,愈来愈深。

这小子有造化啊,竟然跟皇上皇后认识。

.........

璃月国战败,楚云璃四月五日回国。

沈璟之在宫外给了他一处宅子。

天下一统初定,官员们都在争新打下来的土地管理权,无暇顾及朝堂,她们难得有闲情雅致出来散散心。

“沈佑安!你又在干什么?”

这小孩越长大越不乖,整天到处跑,昨日才下了小雨,花池子里都是泥,他偏愿意在那里边扣着玩。

沈璟之闻着声音看过去,又回头跟楚云璃品着酒:“日后打算做什么?”

天下已经安定下来,羽国不复存在,玥国大一统,从此天下只有沈氏皇族。

他楚云璃准备去哪里。

楚云璃抿唇:“云璃所求,素来只有安身之所。”

他看向这宅院,毫不夸张的说,这并不精致的院子,是他这一生住过最好的地方。

“皇上给的已经足够,若是皇上不嫌弃,云璃倒可以替皇上做个幕后军师。”

他谋略过人,寻常时候也用不上他。

但是他总有忙不过来的时候,他虽然不如他,可帮上一帮还是足以。

沈璟之扯唇笑了一声,倒是避过了这个话题:“璃月国皇室的那些解药从哪里找到的。”

毒这种东西也分三六九等,普通人用的是最下等,官员们用的是中等,皇室之间用的乃机密,被藏得密不透风。

提到这里,楚云璃沉默了片刻,后缓缓道:“是百里冥殇。”

“我让人安葬她之时,从她手心里找到了攥着的钥匙。”

对方也是在赌,若是他有君子之风,不曾作践她的遗体,那这把钥匙就是她送给他的回礼。

然后他用钥匙打开了璃月国的地库。

从中找到了所有解药毒药的配方。

或许,百里冥殇也知道璃月国已经到了腐朽之日,但是她是君主,撑起岌岌可危的王朝,是她的使命。

“你们在聊什么呢?”苏南初走过来,把孩子扔到沈璟之怀里。

“你去抱着他玩会,我太累了。”

沈璟之看着泥崽子,转头就准备招呼下人。

苏南初立马变脸:“沈璟之!”

“你怎么做父皇的,平常你忙也就算了,现在都出宫了,你还偷懒。”

“整天就知道让下人带孩子,你怎么不让孩子也跟着下人姓。”

楚云璃:“........”

其他人还没反应,他先僵住了。

她....吼沈璟之....

还让沈璟之的皇子跟着下人姓....

而刚让他震惊的还在后边,男人听见这话的时候,明显脸色阴沉下来。

杀人般的视线阴冷的看过去一眼。

但是也仅仅只是看过去一眼。

而后乖乖老实的放下酒杯....冷着脸抱着孩子起身....

嘶....见鬼了。

看看抱着孩子走远的男人,再看看彪悍的坐在这里往嘴里灌茶的女人....

楚云璃突然觉得自己眼睛有点不舒服。

“你看什么呢?”苏南初看着莫名其妙的男人,问了一嘴。

她可是有夫之妇,他这么看着她,不怕被沈璟之穿小鞋啊。

“........”楚云璃忙结巴的收回视线。

“没....”

第470章 做完一本,必得公主。

苏南初看他这诡异的模样也没管,继续问道:“你俩啥时候还哥俩好了,他之前不还踹过你吗。”

怎么感觉他们两个人一起打了场仗,回来气氛都变了。

苏南初又接着给自己倒一杯茶,牛饮下肚哈一声,痛快。

楚云璃:“........”

真粗鲁,难道圣宠真的能让一个人性格都变了。

以前,他记得她也不这样。

好歹还蔫儿乎乎的装模作样摆出几分委屈。

现在....

楚云璃低头,回道:“之前是云璃有错在先。”

苏南初挑眉,哎呦,还知道啊,比他那破弟弟强。

“那你今后怎么办?待在这里?”

楚云璃看过去,她俩不愧一个床上的,问出来的问题都一样。

他垂眸:“士为知己者谋,能有一个容身之所,娘娘若是有求,云璃必应。”

啧。

苏南初感叹了一声,嘴还挺甜,怪不得把沈璟之忽悠住了。

“早这样多好,非要帮着你那没良心的弟弟,要不是你当初抓了我,后边能有这么多事吗。”

楚云璃自知理亏,没有吭声。

任由着被教训。

沈璟之都免不了被教训,他听两句阴阳话算什么。

苏南初见他识相,才哼唧一声,听着那边动静,起身朝着沈璟之走去。

其实政场不合也能做朋友,最怕的便是品行不端。

楚云璃便是例子,别看他以前做了这么多错事,但是仔细辩辨,他们发现这楚云璃也挺可怜的。

他的那些错事不是品行不端,而是位于断崖边上,不得已的谋权之行。

正琢磨着,走着走着突然看见什么。

她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沈璟之,你干什么!”

“你疯了!”

冲上去沈佑安手中的剑夺过来扔到一边,气冲冲的擦着孩子惨兮兮的脸。

她真是服了,他那剑多沉他自己不知道吗?

他把剑扔地上,让安安去扣....

然后小屁孩又扣不动,只能扣一下摔倒一下,扣一下栽倒一下,弄得浑身泥巴,还屁颠屁颠不服输的扣。

然后他在旁边看的不亦乐乎。

这是亲爹能干出来的事?

沈璟之倒不这么觉得,反正都是玩,玩什么不是玩。

况且以后这剑说不定也是他的,现在练着拿剑有什么不对?

自顾自走过去把自己宝剑捡起来,扔给下人。

至于自己儿子浑身沾满泥巴,他根本就不在乎,男孩又不爱美,沾点泥巴显得有血性。

苏南初见状又拉着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男人一顿输出,声音络绎不绝的传过来。

在石桌前坐着的楚云璃听着两个人嬉笑打闹的声音,不知怎么的,就像是明白到了“幸福”二字为何物。

他不由自主的也低头跟着笑,但是笑着笑着,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脸上的笑意僵住,目光暗沉下来。

其实,他有一个秘密。

一直没有对他们说。

其实那天,玥国羽国谈判时,驿站发生的事....

他也参与了。

他猜到楚崇文不想割地赔款,一定会把手伸向驿站....伸到苏南初身上。

所以他将计就计,顺着楚崇文的计策在幕后推了一把....

目的就是把此事搅浑,让沈璟之因此跟楚崇文反目成仇,借沈璟之的手杀了楚崇文....

可惜,他失算了一点。

他本来打算让楚云瑭先登基,然后等沈璟之离开了羽国,他在伺机而动,从楚云瑭手上夺皇位。

楚云瑭总比楚崇文好对付许多。

但是沈璟之太过于谨慎,也过于聪明,竟然提出来要把他带走做质子。

事态也才到了今天这一步。

看着远处,两个人打打闹闹,孩子在后边大笑着追的模样,楚云璃眸光渐渐柔和下来。

罢了,就让他自私一回。

把这些都永远埋藏在肚子里。

他从出生到现在,都未体会过今日这般安详的日子。

就让他自私一回。

自私一回,守住这份祥和....

.........

天色晚了,她们准备住一晚上再回去。

这边位置靠近京郊,沈璟之挑这个位置大概也是为了避免京城人多眼杂,有人会认出来楚云璃。

不好之处就是隔壁是镇上屠户家。

每天都能听见猪的惨叫声隔着墙传过来。

有点热闹。

而沈璟之也像是犯了病一样。

非得拉着她生二胎。

“你别....你轻点....啊....”

“别碰这里,我痒....”

“别别别,等会等会....”

折腾了半天也进不去正题。

最后直接把沈璟之气笑了:“爱妃比隔壁屠户杀的猪还难摁。”

好好的情爱之事,让她折腾的似是他胁迫她一般。

他从来没见过像她这么笨的女人。

“.......?”苏南初小脸瞬间垮下来,他啥意思。

隔壁那猪叫声响彻天地,嗷的人午觉都睡不好。

他说她不如猪?那他咋不去找猪睡觉。

恼怒的就准备推开人,结果却惹来对方更开怀的笑。

床技不好,脾气还大,说两句就急眼。

随后直接握住她的胳膊,又把她搂入怀里,逗弄的眸子弯着,压低身子,凑到她耳边,笑了两声,补充安抚道:“吾妻甚蠢,但朕,心悦之。”

苏南初挣扎正猛的身子软下来,一时没注意,被对方瞬间钻了空子。

“啊....”的叫了一声,双腿瞬间缠上对方的腰。

这死男人,又故意来这一招。

..........

沈璟之想要一个公主,他说让她给他生个公主。

然后他就把璃月国巡河以北给公主做封地。

苏南初觉得这个买卖还行,便同意了。

但是谁给他出的主意,说生男生女跟姿势有关系?

这死男人现在玩的巨花,他拿一本厚厚的册子扔过来,跟她说,要做一本。

还说做完一本,必得公主。

苏南初:“........”

里边真是啥奇形怪状都有,什么奇特姿势都有。

他到底还把不把自己当成皇帝。

而今天,就是做到了第七页....

你说能怪她挣扎吗?

第471章 道士来送平安锁

回宫路上,她们撞见了一个熟面孔。

文贵人。

私通侍卫被沈璟之放出宫的那位。

此刻正纠缠在一户人家门口。

抬头再去看门匾,端端正正写着“文府”两个字。

“忠叔,求求你,你让我见爹一面,我只说几句话。”

“二小姐,您还是快走吧,老爷现在正忙着跟李大人议事,无暇见您啊。”

管家说完这话也是直接将人甩开,招呼旁边的小厮轰人。

这被皇上降罪的人,他们方家哪里还敢接济。

而且老爷之前便不同意小姐嫁过去,是二小姐执意。

为此,府上也闹腾了不少日子。

后来本以为入了宫,能断了二小姐的念头,谁知道二小姐在宫里又惹出来这么大的乱子。

敢在皇宫里私通,他们老爷但凡还想要活命,现在夹着尾巴做人还来不及,哪里还敢去出手救济。

二小姐还直接来他们府门口闹。

京都的耳目众多,这事但凡被哪家抓住了把柄,捅到了皇上面前,都是抄家掉脑袋的事。

说到这里,他也叹了口气。

可是那女子还是不依不饶,索性直接拉着对方胳膊跪了下去:“忠叔,求求您,皇上下了旨,现在京都里没人肯给我和弘郎差事做,我们实在走投无路了。”

“求父亲帮帮弘郎,我们只想要一条生路,今日过后,我们便远走他乡,再也不会回来叨扰父亲了,求求你了忠叔。”

自幼养尊处优惯了,她并不知道外边挣钱这么艰难,去给富人当丫鬟,别人嫌弃她老。

当婆子,别人嫌她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原本绣一些针线活,还可以补贴家用。

但是后来发现需要用钱的地方太多了,她们没有家,吃喝上也比不得以前半点,钱反而越来越少,缺口也越来越大。

她只能把最后希望放在文家....

可是最后的结果只能是残酷的。

在朝中为官,即便行得正,坐得直,都避免不了被奸人所害。

更何况还是自己女儿有错在先,在皇宫里红杏出墙。

文大人但凡脑子没窟窿,都不会为了一个女儿,舍去他们文氏全族的未来。

忠叔被缠的没办法,死活摆脱不掉,只好脸色阴沉下来,把话摊开来说,咬牙警告道:“二小姐!”

“你若是还有一点良心,还记挂着老爷的养育之恩,就最好现在离开,再也不要靠近文家一步。”

“您瞧瞧,现在多少人盯着文家,您是皇上降罪的人,整个京都谁还敢帮您?”

“别说救济您多少,但凡老爷今天敢让您跨进一步文家大门,明日朝堂之上,弹劾老爷的诉状上堂,接下来等着的,就是文家灭门的消息。”

文贵人落泪的脸突然僵住了,手不由自主慢慢松开了人影。

管家似乎也觉得自己说重的话,缓了几分脸色,继续苦口婆心劝道:“走吧,算老奴求您了,给文家留条活路吧。”

话说到这份上。

文贵人突然惨笑着瘫软在了地上。

哈哈哈....

跟着她的贴身丫鬟走了,亲生父亲怕她连累家里,把她拒之门外。

京都里以前的那些交好的姐妹人人对她避如蛇蝎。

想要找个做工的地方,也无人敢用,无人愿意用。

她是如何把自己的日子过成这样的....

可是她只是想要追求自己的幸福,她有什么错。

她到底错在了哪里?

太阳底下她望着天,眼泪不受控制的滚落下来。

捂着胸口咆哮发泄哭出声。

苏南初跟沈璟之的马车便停在这里。

远远望着那边的人影,苏南初放下车帘。

心弦被拨动,但是却没有说出来任何话。

人这一生确实需要有追求自己想要东西的权力。

但是为之付出相应的代价,也是走出父母庇护该学的第一课。

图钱者去踩法律红线,便要做好东窗事发的准备。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自然也要做好接受最坏结果的打算。

以最大的恶意去度量所有人,是对自己的一种保护。

同样,时刻以最坏的结果衡量自己的行为,也是对自己的一种规束。

马车继续滚动,安安这几天在宫外疯玩,又是追鸡又是撵狗的。

性子野的收不住,现在一说回宫,倒是睡的安稳。

车辙的声音传进来,咯咯哒,咯咯哒....

突然,前边不知道遇见了什么事,马车停了下来。

“皇上,娘娘,是一个道士。”

道士?

这个时候,道士拦路做何?

苏南初一愣,随后放下孩子,两个人掀开帘子出去。

看清楚那个人,苏南初瞬间急眼:“他他他他....”

她这辈子也忘不了,就是他跟着他那个畜生师傅抓的她。

死和尚!

沈璟之也看见了,但是他的反应就比苏南初好很多。

那日的事后来他去查过,不少地方留下的痕迹明显,再加上....这小道士似是有意无意在给他送信....

他便也没有追究到底。

小道士也有点挂不住脸面,拢了拢自己的衣服,腆着脸走过来。

直接塞过来一个什么东西,挤进女人手里:“给给给,之前我师父的事,是他对不住你,现在他已经死了,你要是想报仇,去地底下找他吧。”

苏南初低头看着手里的平安锁,有些奇怪,皱眉:“这是什么?”

看模样做工似乎有些粗糙,但是是个老物件,在现代的话应该能卖上钱。

小道士没脸直视她,侧着身子哼唧道:“有人让我转交给你的,你也不用问是谁。”

“她说,她希望你平安喜乐,此生无忧。”

“行了,赶紧收着吧,要不是我师父之前对不住你,我才懒得过来给你送。”

那件事说白了也赖他,是他那日撞见她之后,回去对他师傅说了此事,才给她招惹来的杀身之祸。

小道士说完就准备走,苏南初稀里糊涂的听着,也没想明白是什么意思,怎么可能放人。

直接一把又把人拽了过来:“嘀嘀咕咕说什么呢?到底谁送的,这玩意儿上不会有什么机关吧?你是想弑君还是谋害本宫?”

小道士瞬间面红耳赤,这天底下到底怎么长出来一个这样的人,还弑君,还谋害她,他嫌命长吗?

从对方手里把自己衣服扯回来,黑着脸道:“这就是一个平安锁,你要是不想要,就扔了吧。”

还有什么机关,有机关她还攥这么死。

看见对方死活不吐露,苏南初正欲进一步逼问。

第472章 怀上三胞胎

沈璟之从旁边拦住了她。

低头道了一句:“杨云锦给你的。”

“收下吧。”

这个平安锁,杨云锦让他转交过。

他拒绝了。

不知道怎么又辗转到小道士手上。

杨云锦?

苏南初更疑惑,回头:“杨云锦?她给我这个做什么?”

山崖下那个大夫的妻子,后来又给她下药....

现在突然送给她平安锁做什么?

沈璟之没回答,把目光看向了小道士。

那小道士虽然敢在苏南初面前得瑟,但是一点不敢在这位爷面前放肆,被这眼神吓了一哆嗦,撒丫子就准备跑。

然而,很不巧,被拦了下来。

顿时他蔫下来一股气,无奈又回来叹气道:“这不是璃月国打下来了吗,我寻思去璃月国也开个道馆,传教....”

“谁知道还真开门红,刚开门就来了一位为女祈福的女信士。”

他一见名字是苏氏南初,还有生辰八字....

就想到了她,再加上自己曾经对不起她嘛,干脆就做回好事,把对方为她祈福的信物送来了。

如果她想要找自己母亲的话,就去璃月国看看。

如果不想,就当他没来过。

苏南初眉心蹙的更死:“为女祈福....”

她低头看向了那枚平安锁。

沈璟之作为知情者,且事情已经过去许久,心中的恨意抚平许多,他道:“杨云锦,和国公府嫡女,原,御史苏禀谦之妻。”

“什么?”苏南初回头。

苏禀谦之妻?

苏禀谦之妻,那不就是....

沈璟之看着她惊愕的眼神并没有反驳,也便是变相的默认。

小道士这时见状又补了一句:“对了,她还让我提醒你们,离羽国那个质子远一点。”

“在璃月国的时候,他把璃月国皇室亲卫都放走了。”

“还有....”

“我也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反正就是两年前驿站的事,好像那个质子也参与了,具体什么事我也不清楚。”

“没别的事我先走了,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们的事你们自己解决吧。”

这次沈璟之没拦着他。

直到人走远,原地的苏南初久久没有回神。

这小道士话里的信息量似乎有点多。

杨云锦....如果是苏禀谦的妻,那她不就是杨云锦的女儿。

两年前驿站之事....不就是杨云锦给她下药的事。

那件事里边....

楚云璃也有参与???

还有,他放过璃月国的皇族亲卫,是什么意思....

这些事仿佛没有答案,但是又仿佛答案就在心底。

苏南初摸着那有些简陋的平安锁,随后在风里,慢慢把她放进了袖口。

..........

后来,苏南初便再也没有过杨云锦的消息。

楚云璃,也还跟以前一样。

她们有时会跟他吃个饭,他也有时候会帮着沈璟之出谋划策。

道士说的那些事埋在心底,默契的谁都没有再提。

只是沈璟之有没有去查,她便不得而知了。

沈佑安才四岁,沈璟之就给他找了太傅。

整日让他去背古籍诗词。

苏南初有时候觉得沈佑安太累,就会带着对方逃课。

有一次被抓到,沈璟之连带着她一起教训。

说她带着孩子不务正业。

苏南初只好理直气壮争辩了一句:“那些安安根本听不懂,他还小,还不如等他大一些再去学。”

又不是现代那些拼音什么的,他给孩子学那些咬文嚼字的东西,他能听懂吗?

结果沈璟之目光扬起来,颇为不在乎道:“懂不懂不重要,背下来就可以。”

幼年死记硬背的东西,虽然当下不能领悟。

但是会随着他的长大,每个阶段都渗进不同的体会,直到有一天幡然醒悟,往事回首。

时间不等他遇见事时之后在临时抱佛脚,现在不让他学,以后他就只能一次次栽跟头,去重蹈覆辙先人吃过的亏。

沈璟之话说的高深又有道理,苏南初理论不过,也只好把孩子交出去。

行吧,可怜的崽。

生在皇家,他这辈子可算是过不了平淡日子了。

但是同样,他爹有钱,他也吃喝不愁,伺候的人前拥后继,享尽荣华富贵。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

沈璟之待她始终如初。

可是系统也始终没有回应。

或许,它早就丢下她跑了。

斗转星移,山河百川。

昼夜一次次更替,次年,她又有身孕了。

这一次,不同于三年前。

沈璟之早就把朝堂安定,四海升平,这孩子来的好福气啊。

比沈佑安福气大多了,想当初,沈佑安可是差点没生下来。

或许是过的太安逸了。

这一胎,比以往的肚子大很多。

待月份大了之后才发现....

三胎....

苏南初此刻,突然想起来自己备孕时喝的坐胎药。

因为服用避子汤太久,她停药之后,依旧半年多没有身孕。

便遵循了御医医嘱,服用了几天坐胎药。

现在想想,那坐胎药....

跟现代的排卵针功效差不多吧?

一下怀了三胞胎。

可亏了沈璟之家大业大,不怕吃穷。

不然三个孩子可怎么养啊。

沈璟之得知这消息之后,也天天乐呵呵的,仿佛在炫耀自己多厉害。

苏南初:“........”她只想说。

生几个不在男人,在女人。

男人一次性可以排很多个子孙,但是女人一个月只能出一个卵。

如果一个卵分裂成两个,那就会变成同卵双胞胎,长得一模一样。

也有的女孩家族有基因,天生排双卵体质,或者会服用排卵药,打排卵针造成卵子数量多。

那便是异卵双胞胎,长相上会很容易区别开。

当然男人在其中也有一部分作用,生育之事尽人事,听天命,一环扣一环,缺一环都不可。

第473章 三胞胎落地。

不知道是不是沈璟之没有“足月生产皇子”的福气。

这一次多胎,太医也为了防止意外,提出来七月催产。

苏南初在现代也听说过多胎产子,经常会提前早产,便挑了个好时候,服下了催产药。

开始胎动的时候,苏南初害怕极了。

这绝对是她最后一次生产,以后沈璟之说什么都不行。

再加上,沈璟之确实有皇位要继承,多一个孩子多一个保障。

这一次,她忍了。

“啊…”

咬着牙出了满头大汗,脸色也跟着变苍白起来。

“娘娘,用力啊!再使把劲,小皇子马上就出来了!”产婆在一旁扯着嗓子呼喊,声音里带着几分焦急。

这可是多胎皇子,可千万不能出任何意外。

苏南初额头上的汗珠不断滚落,艰难地喘息着。

不知道现代产子是不是也这么难。

反正她这两胎都疼的很,完全没有一回生二回熟之感。

“啊…”还没出来。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煎熬难耐。

“娘娘,用力!”

“快了,娘娘,小皇子快出来了!”

………

殿外,气氛也凝重得近乎窒息,

雕梁画栋间,每一寸空气都被紧张填满,皇后娘娘临盆的大日子,关乎皇室血脉传承,满宫上下无人敢有丝毫懈怠。

沈璟之坐不住,焦急的蹙眉等在殿外。

听着里边惨叫的声音,他拳头攥得越来越死。

李德更慌,他比沈璟之还慌,到处挪着步子:“哎呦,哎呦…”

这都过去这么久了,咋还没动静呢。

哎呦…哎呦…

沈璟之看他到处转圈,心里也跟着更加烦闷。

希望苏南初这一胎能够安然。

不管男女,有了这一胎,沈氏皇族的血脉终也兴旺起来,日后这种鬼门关之行,还是及时杜绝也好。

思到此处,归思到此处,他的心绪还是稳不下来,尤其面前还有个老太监到处转圈,搅和的他更加心乱如麻。

“啊…”又一声惨叫,叫的他心口刺痛。

喉结动了动,咽了口唾沫,时间越久,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离不开苏南初。

她身上像是有什么魔力,让人不断想要靠近。

也只有在对方身边,他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还是一个有七情六欲,喜怒哀乐的人。

他根本不敢想象,没了对方的日子,他又会变成什么模样。

太监还在到处转,他也等不下去了,直接站起身就要过去。

刚动步子,就听见里边传来了孩子哭声。

紧接着接生婆将孩子擦干净包住,抱了出来,激动的叫着:“生了生了,是位小皇子。”

“是三皇子。”

沈璟之胸口终于松了一口气,孩子现在太娇弱,他忙吩咐人好生照顾。

然后继续盯着帷帐后边的人影。

“哇哇哇…”

“哇哇哇哇哇…”

第一个出来,后边的明显变得快了些许。

没过多久功夫,又有两位产婆抱着出来。

“皇上,生了生了,是位皇子。”

“皇上,公主最晚,是五公主。”

三胞胎。

两子一女。

第474章 大结局——魂归故里

时间过的真快啊。

别看沈璟之整日冷冰冰的,其实他严格意义上来讲,也算得上一个好男人。

他依旧我行我素的没有学会给她夹菜,给她穿衣。

不过有些时候,他说的也对。

他是不会,但是他给她聘了人,也算合格吧。

她也老了,不是追求那虚无缥缈爱情的时候了,活着,健康的活着,快乐的活着就好。

往后的四十年里,一切都过得相安无事。

她们打打闹闹,时不时在一起商讨国事,时不时陪着孩子出去玩,挺好的。

系统一直没有出来。

她也不知道它去了哪里。

.........

沈璟之走在一个秋天。

跟她刚穿越来的日子很像。

灵堂里人跪成一片,大臣们都哭的泣不成声。

还有沈璟之后宫里依旧健在的妃嫔。

即便沈璟之生前也没去几回她们宫里,如今也都跟着哭的泪流满面。

苏南初原本想着不哭的。

但是最后还是没忍住。

泪崩一样滚着热泪。

今天是她在这个世界待的第四十一年,沈璟之只活着六十岁出头。

在现代算不得高寿,可是他身体已经撑到极致。

最后一刻,在她怀里咽了气。

苏南初再一次体会到,亲人的过世给她带来的冲击。

哭得有些天昏地暗,身子遭受不住。

沈璟之啊....

他这一辈子不容易啊。

自幼被宸贵妃虐待,他那父皇还纵容宸贵妃欺辱他母后,过的猪狗不如。

初遇见他之时,只觉得他残暴卑鄙,龌龊小人。

后来接触下来,她又发现,这个男人冷心冷面的背后,他又极其渴望亲情,又极其渴望那种单纯没有算计的感情。

他表面骂着她没规矩,可是心底又享受着她没规矩,享受着她不把他当冷冰冰帝王的滋味,沉溺其中。

爱这东西,哪有什么定义。

沈璟之前半生让她吃尽了苦头,后半生又让她享尽了荣华富贵。

人到了这个岁数,还有什么好评判的。

四十年的荣宠,都没能感化系统。

苏南初哭笑着摇头,果然是智障的东西,把爱看的太纯粹了。

世间本来就是复杂的,人的一生都会有很多在意的事。

爱人只是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就凭沈璟之善待了她一世,宠了她一世,死前还在紧紧握着她的手。

她觉得就够了。

还想要如何?

死系统,不让她回去她不回去了。

她怀疑了一世沈璟之的真心。

现在,她已经得到了答案。

.........

沈璟之走后没多久,她的身体就遭不住了。

是真的身体遭不住了。

时不时会觉得脑袋眩晕,更有种灵魂出窍的感觉。

而这具身体也开始出现尸斑。

系统说过,是因为有它在,她才能留在这个身体里。

现在沈璟之死了,她的任务失败了。

系统要走了,她也撑不了多久了。

最后一刻躺在病床上的时候。

她的孩子们都过来了。

民间都在传帝后情深,皇上驾崩之后,太后娘娘便伤心过度,一病不起。

硬生生撑了一个月,已经到了弥留之际。

“安安....”皇位,沈璟之给了安安。

“母后要去找你父皇了。”如果运气好,说不准还能跟沈璟之再遇见。

若是再遇见,他可不许再欺负她了。

昏暗的视线让她只能看见满目明黄,连人影在哪里都瞧不见。

老了,老了....

“护佑好你父皇的江山,护佑好你的妻妾。”

“沈氏,没有一个男儿是孬种,没有一个男儿撇下过自己身上任何担子,你要....”

“....谨遵你父皇教诲,谨遵你上官师父的教诲,带着玥国走向繁荣昌盛,让玥国万民....永享安宁,衣食无忧,让....”

“让这个天下,海晏河清,国泰民安....”

安安跪在她的床上,落着泪靠近几分:“母后,儿臣谨记,您先别说话,让太医给您瞧瞧。”

话音急切,捧着她的手不撒手。

苏南初用尽全身力气扭过去头,摇了摇头:“没用了,母后....”

“要走了....”

“母后要去找你父皇。”

“安安,你要好好的....”

“照顾好弟弟妹妹,别让母后担心,你要....”

叮嘱着,叮嘱着,苏南初似乎觉得自己话有些啰嗦了。

可是为什么她还不断气,明明浑身上下已经没了任何力气,她也已经感觉到了风烛残年。

可偏偏她总是咽不下最后那口气。

“....月朔五年秋,帝崩于紫宸殿,四海同悲,九州缟素....”

“承天受命,膺箓御极,践祚之始,即怀仁恕之心,临朝之际....”

“....恒存勤政之志,察万民之疾苦,弘八荒之德教,治河渠以安黎庶,兴庠序而育贤才,蠲赋税以苏民困,整戎旅而固边疆。”

“继位四年春,天下一统,万邦来朝,咸沐天恩,四境晏然,共仰圣治。”

沈璟之的悼词....

她背下来了。

在爱上沈璟之这件事上,她逃避了四十年。

可今天,她把他的悼词背下来了。

这算不算爱呢....

其实她早就说过爱的。

“沈璟之,我认床....”

“沈璟之,我认床....”

她说了好多遍的。

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见。

听没听懂。

罢了,都不重要了。

“沈璟之,我来找你了。”

意识越来越昏沉, 她的感知力越来越弱,听力也越来越弱。

她感觉她的灵魂就要离体。

渐渐的,这具身体的眼皮沉沉耷拉下去。

可是在意识消退的最后一刻,她听见了一道系统提示声。

[恭喜宿主,任务完成。]

[即将带您返回749维度空间,愿您岁岁安澜。]

紧接着不知道从哪里飘出来一句震惊又不正经的惊呼。

[竟然是相爱!]

..........

成功了,她竟然成功了。

她是它陪的许久的宿主,也是它最喜欢的宿主。

所以在沈璟之死后,它依旧不舍得离开她的身体,硬生生帮她续了一个月的命。

直到现在,这具身体已经开始腐化....器官衰竭。

它再也维持不住。

它一直以为是沈璟之心中有天下,一直以为他不会爱上任何人。

从来没有想过,任务竟然是相爱。

它系统接收到的指令也是勾引接近玥国帝王。

从来没有人告诉它是相爱啊。

苏南初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透明。

直到变成了上帝视角,将整座皇城一览无余。

意识里边只剩下了两个字:“相爱....”

她呢喃了一声,突然笑了起来,哈哈大笑了起来。

相爱....哈哈哈....相爱....

笑着笑着眼泪滚落出来。

该让她说什么好,这系统可真是害人不浅。

到底什么时候,它才能靠谱一点。

哈哈哈....

.........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仪器处,出现了“滴”的一声悦响。

一个年迈步入膏肓的听见这道声音。

突然笑了。

阿煦,恭喜,你终于又有了新的爱人。

祝你幸福。

————————【正文完】

第475章 宸贵妃篇——系统的秘密(一)

世界是四维的。

可是人从小到大被框架好的思维轨迹,只能生存在点线面之上。

也就是现在所接触的三维空间。

只有在人重度昏迷,又或者濒临死亡,重度沉睡之时,灵魂才会飞出肉体,跨越三维的空间,来到四维。

叶知瑶便是第一个受害者。

她在一次联欢会舞蹈表演之时失误,摔下高台,重度昏迷。

灵魂来到了平行世界——玥国。

这里是新的王朝,新的世界观。

同时也充满残酷和杀戮。

………

她是在一个河边遇见的沈煦。

当时他郁郁寡欢,性子沉闷的蹲在河边。

她也因为刚来到这个世界,不习惯规矩,被嬷嬷赏了罚。

两个苦命鸳鸯坐到了一起。

看着对方死气沉沉的模样,她好心劝道:“君子之所取者远,则必有所待,所就者大,则必有所忍。”

“别怕,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这话是对他说,也是对自己说。

这两日在这里吃尽了苦头,她想出宫。

最起码有一条活路。

在这里,她迟早被折磨死。

还得整天跪来跪去,长这么大,就没受过这种委屈。

沈煦并不知道什么吞吴,听见声音。

他认真的抬起头看着她。

她见状拍了拍对方肩膀,道:“行了,别愁眉苦脸了,受了什么委屈就当被苍蝇咬了,一个苍蝇,你总不能还咬回去。”

这句话也是在顾及自己,不然在这里的日子太难熬了。

后来,她便走了。

………

沈煦心思重,只有在她面前才能放下几分提防。

她也经常被罚,心情不好时候就来老地方坐坐。

两个人偶尔也见面,见了面便说几句话。

从一开始每个月都能撞见两回,到后面有一段时间没有看见对方。

她还以为他也死在了这残酷的浪潮中。

直到有一天,新皇登基,正赶上大摆寿宴。

她听说了给新帝献舞,如果获得了头筹,就可以获得开口求恩典的机会。

她想出宫的心思到达了顶峰,于是她到处找人帮她。

终于她听说如果备选的舞女出了什么意外,就有机会让候选补上。

她就找机会给其中一个撒了可以起疹子的花粉。

又故意在舞司总管路过的小路上跳舞。

她本来就学舞蹈,又有现代的动作加持,很快取得了舞司总管的满意。

然后她就成功替代了那出疹子的宫女,出现在了新帝寿辰上。

但是也没高兴多久。

等她献舞之时就发现,高台上坐着的那个新帝,她见过。

就是他常在河边碰见的那个脏兮兮的小子…

然后她的出宫梦就破碎了。

沈煦把她收进了后宫。

呵呵…

谁乐意进他的后宫,她听见这个消息时愣了,太监总管催促着她谢恩,可是她看着面前支离破碎的梦,根本说不出来一个谢字。

这具身体从来没练过舞,她为了达到现代的标准,没日没夜的练,没日没夜的重复那些动作,整天躺在床上都是酸痛的四肢…

可是现在告诉她,她的努力都白费了,就像她努力三年,拼了命的学习,高考告诉她。

她滑档了…

以前的同事,应该算同事,就是其他的宫女都祝贺她。

说皇上喜欢她,宫女晋封,就直接给了贵人,她可真有福气。

她做出来跟甄嬛传叶澜依一样的选择,回了一句:“既然皇上喜欢我,为何不让我做皇后。”

呵,还不是大猪蹄子,见一个爱一个,一个个糟蹋良家姑娘。

都在阻止她这般说话,耳边全是制止声。

但是她根本不在乎,让她伺候一个不喜欢的男人,还不如让她死。

说不定她死了,还能回到现代呢。

第476章 宸贵妃篇——系统的秘密(二)

可即便她心中再不愿,封贵人的圣旨还是落下来了。

她成了沈煦的妃嫔。

后来就是侍寝。

那一夜,风吹的很凉,可是嬷嬷宫女还是把她打扮的衣着单薄,眉间也点着诱人的花钿。

沈煦拉着她说了好些话,说他登基后过去找过她,说谢谢她曾经的那些话。

说他现在已经成为了一国之君,说他....喜欢她。

她始终没有回应。

沈煦似乎看出来她不乐意,便问她是不是有何想要的。

她顺势,说她想出宫。

沈煦没回答,那一夜静了许久,最后。

沈煦并没有再继续强迫她。

盖上了薄被,共枕而眠。

她缩在床的角落里度过了这一夜。

原本以为就这样也挺好。

可是有一天,后宫里的纷争还是搅和到了她头上。

她给舞女下药的事不知怎么着就传了出去,众人揭发她各种恶行。

声势浩大闹了起来,皇后说她手脚不干净,让人送来了训诫书,找来嬷嬷规训。

那个舞女更是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她曾经跟野男人在河边约会,又到处检举她,还设计把她骗到后山,诱她中了媚药,准备陷害她跟冷宫护卫私通。

也就是那次,她中药无处可去时撞见了沈煦。

跟他发生了关系。

媚药,一个宫女怎么会有媚药。

她不知道到底是谁在害她。

她怀疑是皇后,因为前两天皇后刚给她送了训诫书....

而且,都说皇后身份尊贵,母家是上官一族,手握重兵,连沈煦都要敬上几分。

也只有皇后能把那东西带入宫。

她就这么断定了。

侍寝这件事,有了一次就有第二次。

她提了出宫之后,沈煦没理,还是继续把她留在宫里。

她知道,她盼望的出宫无望了。

后来,沈煦天天过来。

恶心归恶心,她还是给他侍寝。

但是给一个不爱的男人生孩子,她叶知瑶做不到。

所以她收买小太监帮她偷药材,避子。

这一避,也便是五年。

五年,她从贵人坐上了贵妃。

沈煦也子孙满堂。

有时候看见对方对她纵容中带着几分柔情,她还真的觉得对方对她有过真情。

结果他后宫的孩子一个接着一个。

一个接着一个。

直到,对方竟然提出来把别人的孩子交给她来养。

他说,她长久不孕,他想让她膝下有个孩子。

呵呵呵....这便是他沈煦的爱吗?

想让她膝下有个孩子,便把别人的孩子给她养....呵呵....

到了现在的地步,她突然改变主意了。

她给他生。

既然沈煦这么想让她有个孩子。

与其把别人的孩子给她,那她不如自己生。

然后就有了五皇子,沈璟奕。

..........

皇宫里,活着不是终点。

一直活着才是。

皇后也有皇子,皇后的家世还比她好。

沈煦是很喜欢她生的五皇子,可是他更喜欢皇后的二皇子。

因为皇后的二皇子很聪慧。

他经常带着嫡出二皇子出入朝堂。

皇后将门出身,带出来的孩子也毫不逊色。

自幼便能文能武,六岁开始习剑。

身边伺候的嬷嬷告诉她,她不能这么下去了。

她前朝母族无权,如果一旦让皇后笑到最后,二皇子将来登上皇位,那她跟她的孩子最后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她得沈煦宠爱便是她的罪。

无论最后谁得的事,都一定不会放过她。

已经到了这个份上,她若是想继续在皇宫里活下去,便不能不争,不能再坐以待毙。

沈煦经常会带着她出宫,她也渐渐的学会了“侍君”,时不时会对对方说一些共鸣的话。

他出身低微,那她就对他说一些卧薪尝胆,可吞吴这类的话,说他是英雄,说他是枭雄。

总之哄着对方团团转,也不管她背后的那些小心思。

她也找到机会,从宫外带来毒,送进了坤宁宫。

其他皇子,沈煦都不喜欢,他们母妃也比不得她尊贵,所以他只需要除掉皇后的嫡子....

那她的孩子,就一定会是天下的君主。

既然离不开这个皇宫,那么她就让这个皇宫变成她的。

于是她毒了上官兰瑛,后来又毒沈璟之。

沈煦发现了,跟她吵了一架。

他问她,为什么不能忍一忍,为什么非要现在动手。

她说:“忍,你还让我忍到什么时候。”

“你是不是忘记了你说过什么,你说我才是你的妻,妻啊,你的妻便只是贵妃吗?”

“还是在你心底,我是一个只需要甜言蜜语去哄的女人,而你的皇后,才是需要你用权势去哄的女人。”

他跟现代的渣男还有什么区别?

图钱的风生水起,图爱的一事无成。

他口口声声说喜欢的是她,那皇后之位凭什么在其他的女人手中。

他沈煦的爱,就只是那些虚无缥缈的承诺吗?

第477章 宸贵妃篇——系统的秘密(三)

这一次,沈煦生气了。

很久没来她的宫里。

她知道,她不能坐以待毙。

所以她又设计了一场阴谋。

她用这具身体的母亲为饵,陷害了上官家。

她利用沈煦对她的愧疚,哭着对他说:“你现在满意了,我娘死在了他们手上,你说我恶毒,那他们呢,我娘就不无辜吗?”

沈煦信了,抱着她安抚,不停跟她道歉。

她又重新获了宠。

上官家也走到了末路。

沈煦开始算计上官家,但是上官家兵马很忠心,誓死追随上官家,他害怕动了上官家的兵权会出乱子。

她对他道:“一个国家的兵马首先应该追随的是皇上,如果他们有异心,那不如就全部解决掉,一劳永逸…”

后来,玥国同羽国开战,上官家在边关节节败退的消息就传来了。

这个时候,沈璟之已经被她玩废了。

他可真厉害,到了现在还总想着逃。

她一直把当初给她下媚药的事记到皇后头上,所以她特别恨沈璟之。

她不想让他这么轻易的死,她拼了命折磨他。

她让他也体会体会这些被人打入地狱的苦楚。

........

对,出宫的时候。

她曾经撞见了个道士,道士说她是天命之人。

说她是星辰错乱导致的异魂入体。

她应该是属于更领先的时代产物。

因为她的灵魂要比这个世界轻很多。

这样的重量本来根本不足以让她在这个世界停留。

可是由于千年一遇的星辰错乱,她被锁在了这个世界。

她脑子里带的文明,会帮助这个时代快速进步,所以他们都把这一类的人,看作天命之女降临。

她一开始觉得不信,哪有天命之女这么可怜的,还要跟不喜欢的男人虚以委蛇。

但后来听见这些,她似乎信了。

沈煦信道,听说了她是天命之女,对她更加好。

还经常带她来道馆。让道馆里的道士为她祈福。

她也便经常跟着道士聊着她的世界,趁没人的时候,诉说着她的心声。

以及她想离开,她想回去,她的世界多么多么好,比这个世界好上千倍万倍。

这个道士旁边还有个小道士,他好像很喜欢她,跟她差不多的年龄,经常摘果子给她吃,还偷听她们讲话。

(也就是后来跟楚云翼勾结的那个老道士,他长大了。)

平静的日子依旧没有过去多久。

她跟着沈煦经常出宫,皇宫里没什么人,就给了沈璟之那兔崽子勾结宫外的机会。

.........

有一次,她们在京都赏灯会。

沈煦接到了什么消息,急匆匆走远了几步。

她悄悄跟上去。

结果发现,下人拦下了一封信,这封信是来自宫里杂役房....

也就是....沈璟之。

下人问如何处置的时候,她亲眼看见沈煦犹豫了。

跟在他身边这么久,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透过现在的沈璟之,看见了当初的他。

当初,他也是这样,被层层打压之下,无权无势,母亲卑微,夹缝中一点点生存谋划,用不息的生命力坚持到今天这一刻。

而现在的沈璟之,不就是当初的他。

子肖父,沈璟之像极了沈煦。

人在别人身上,若是看见了自己的影子,便很容易共情对方,心慈手软。

尤其这个人还是他的儿子。

胸口攀升起来这一点,她知道,她不能再忍了。

后来经过一番谋划之后,她就给沈煦下了药。

沈煦没有察觉,一直吃着那养生的药。

身子越来越弱,越来越弱,直到后来瘫在床上,精神力越来越差。

一切都按照计划中的进展。

可是偏偏在这个关头,发生了意外。

窦翊竟然背叛她了。

这个畜生。

这个畜生!

他竟然敢背叛她。

然后上官家的兵马就入城了,突然一夜之间杀入皇城。

完了,全完了。

已经结束了。

下人来报的时候,她的儿子已经死在了沈璟之剑下。

即便再不喜欢沈煦,沈璟奕也是她亲生儿子,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养了十几年的儿子。

十几年的感情,突然生离死别。

让她一时接受不了瘫软在地。

“贵妃娘娘!”

“贵妃娘娘!”

第478章 宸贵妃篇——系统的秘密(四)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新帝已经准备登基了。

沈煦死了。

她不知道是死在她的毒药之下,还是死在了沈璟之的剑下。

他自幼便习剑,有时候她路过坤宁宫,都能听见里边传来弹剑声音。

甚至被她囚禁时候,对方想尽办法逃跑挣扎,拿着断木挥动的模样,都能看出来剑招。

沈煦若是死在了他的剑下,倒也不奇怪。

可是令她震惊的是,沈璟之竟然没有杀她。

她竟然放过了她。

封她做了太妃,让她住进了建章宫。

但是她过的并不容易。

以往众星拱月的日子不在了,伺候的宫女太监也没了,甚至她染了病,也找不到太医医治,只能一步步看着自己的身体衰败下去。

到最后甚至她连自杀的力气都没有。

偏偏这个时候,沈璟之过来了。

那个一直被她折磨的孩子。

他告诉她,沈煦是爱她的。

他告诉她,沈煦一直都想要让她的孩子继承皇位。

他告诉她,沈煦装出来喜欢他的原因,是因为沈煦皇位不稳,所以让他做她的孩子挡箭牌。

哈哈哈....这怎么可能....哈哈哈。

他就是喜欢他,因为他身上充满着沈煦的影子....

哈哈哈哈哈哈....别想骗她....哈哈哈....

可是,为什么眼泪一直在落。

掉到,她觉得她的生命要到尽头了。

在这一刻,她的意识飘忽出去,回想了很多。

有沈煦带着她去玩,有沈煦陪她过生辰,有沈煦顶着朝堂压力,封她做贵妃,封号“宸”。

还有她们在一起时候也曾有过快乐时光。

只是她的记忆一直被仇恨埋没,从来未曾觉得那是快乐。

哈哈哈哈....

沈煦啊。

他到底喜欢她什么。

..........

她自杀了。

灵魂没了躯体,她又回到了现代。

在病床上醒来的时候,她奇异般的满脸泪痕。

不管怎么说,她终于回来了,回到了她梦寐以求的地方。

她该高兴才对。

异世的那一段纠葛,就当做是一场梦吧。

此后,她很快又结了婚,也生了子。

除了偶尔做梦的时候,会想到她跟沈煦某些后知后觉的快乐时光,其余时候,她都像摆脱了那一场“梦”。

她现在的丈夫很宠她,什么事都由着她,还让她做妻子,给她名分,给她金钱,他挣多少,都给她。

有了对比,她渐渐忘记了沈煦。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变故发生在她二十七岁那一年。

一向对她言听计从的丈夫夜里回来的时候,身上多了香水味。

再往后,她就发现了他身上的口红印。

她没忍住质问了他,结果反而把对方惹怒了,他要离婚。

她很不甘心,凭什么,她们结婚五年,五年了啊。

五年还不够让她们相濡以沫,从爱人变成亲人的吗?

结果她的发疯反而成了对方的手段,他故意引诱她在人前发疯,散播她精神有问题,借机卷走了她所有财产,让她净身出户。

最后,她看着那本红色的离婚证笑了。

原来,这就是爱情。

在孤寂的街道里,她又想起来了沈煦。

她跟沈煦多少年来着....

二十年。

她也恨了沈煦二十年。

但是回头想想,其实沈煦对她很好。

他会尊重她的意愿,她不同意,他也不会碰她。

即便翻了她的牌子,她们也只会同枕而眠。

他也会带她去灯会,带她去看玥国的大好河山,还带她去羽国,让她选宠物,找一些狮子狗逗她玩。

他没有给她正妻之位,可是他给了所有该有的殊荣。

以至于她回到现代许久,都有些不适应没有人伺候,什么事都需要亲力亲为的劳累。

但这些都结束了。

人嘛,总是后知后觉自己最幸福的日子。

如果能给她一个机会回去,她这次一定好好做沈煦的贵妃。

一定....

灵魂....

她的脑海里突然闪过这个词。

对,那个道士说过。

灵魂是以轻重划分维度。

一个时空的灵魂重量决定了这个灵魂在哪一个平面。

而她的这个世界灵魂轻许多,所以不可以穿破时空,停留在另一个世界,只能等待千年一遇的契机。

那,她把灵魂变重是不是就可以。

她攥着离婚证起身。

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开始用自己毕生所学,未来的几十年,研究如何让灵魂变重。

二零五四年,她的成果第一次突破。

她找到了四维空间规律。

原来,无法穿透三维空间的只有肉体。

而魂魄在肉体中,便被阻碍在了三维空间。

只有当一个人病危,昏迷,或者深度睡眠的时候,灵魂会被短暂震出离体,具备抵达四维空间的条件。

她通过研制出来的系统,增重了灵魂重量,让对方可以准确无误的抵达玥国。

可是如何锁定哪个灵魂成为了最大的难题。

她研究了一世,也没能研究到关窍。

甚至她自己尝试喝过安眠药,让自己达到深度睡眠濒死状态,试图穿越。

但最后还是无果而终。

眼看着自己这一世,光阴也即将走到尽头。

她决定调转风向,把目的放在让沈煦有一个爱人上。

她其实知道,他很孤独。

他这一生,一半时候都处于被人凌辱,被人看不起中度过,快乐这种东西,他从来就没有体会过。

所以,能遇见一些真心爱他的人,他应该会很幸福吧?

她利用系统开始无穷无尽的往玥国输送那些飘忽不定的亡魂,给系统制定下任务。

如果完不成,系统会重新回来选择人。

魂魄缺失了系统重量,便会很快离体消亡。

然后再去选下一个。

这是她现在能做的,唯一可以监视到,接收到沈煦现在状态的方法。

从最开始机械化,到近几年ai盛行,最后赋予系统灵魂,她不断的精化。

但是每次,还是很快,系统就会传来任务失败提示音。

直到有一次....

过去了许久许久。

久到她已经靠着呼吸机维持生命,躺在床上奄奄一息。

系统传来了....最后声音。

“恭喜宿主,任务完成,后会无期。”

她闭上了眼睛。

阿煦,恭喜,你终于又有了新的爱人。

祝你幸福。

————————叶知瑶。

(看见好多宝子说没有看懂,补一句。)

(其实就是是叶知瑶的执念想要回去,可是她回不去,用尽了办法都回不去,穿越四维空间只能随机选择。)

(尤其她忽略了一点,平行世界的时间也在变,她用自己观念里的时间做出来的系统,忽略了时间在流失。)

(玥国的君主已经不再是沈煦了。)

想插图片一直插不进去,那就插在这里吧。

第479章 那就现代再遇

这一生,我经历了太多太多。

有喜,有悲,哭过,也笑过。

我抱怨过无数次自己真倒霉,却没有一次嫌弃过自己,更没有一次放弃自己。

遇见沈璟之是我的不幸,后来,又成了我的幸。

时间过的真快啊,几十年也不过眨眼云烟,我过完了自己的一生。

最可笑的是,那系统傻冒从来没告诉过我,是相爱,是相爱啊。

若早知,我会不会早早就回来了?

可是若早知…我们或许也不会有这一程。

呵呵呵,上天还是这么爱捉弄人,我早就发现了。

人这一生,最逃不过的就是宿命。

精细到你每天细微到吃一口饭,都在做选择,是吃面包还是粗粮,是减肥还是增胖,这些或许你在当时并没有察觉到什么,但是结的果总会有一天浮现在你面前。

我们能做的,只有不后悔。

向前看。

或许生活中的每一次失利,每一次挫折,会在带给你悲伤的几年后,又带给你惊喜。

就像。

对于沈璟之而言,她毫无保留的爱,跟她的人不可双得一样。

“滴滴滴…”仪器急救的声音,召回她的意识。

护士们来回奔忙着:“320病房,320病房患者出现情况。”

呼吸机旁,床上的身影睁开了双眼。

入目是现代的天花板,周围是医院的白绸。

“具体什么反应?意识清楚吗?呼吸和血压如何?”

医生急匆匆赶过来。

苏南初也跟着恢复意识,看过去。

各种各样的听诊仪器在她身上扫过。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动了动自己的腿,

好在,她是幸运的。

这具身体并没有损坏,也没有像系统说的那样,缺少什么零件。

“恭喜啊,医生刚才说你已经度过危险期了。”

“再输几日吊瓶,就可以出院了。”

护士给她过来换针,边换边道。

苏南初想到什么,问了一句:“我是怎么进医院的?为什么我没有记忆?”

护士嗯了一声道:“你应当是贺氏集团的员工吧?”

“贺氏集团大楼发生爆炸,伤亡了好些人,你被重物击打了后脑,陷入了重度昏迷。”

“至于你为什么失忆…”

“从脑部CT影像来看,你的大脑存在局部阴影区域,这种情况在医学上称为逆行性失忆,当人体遭受严重创伤时,自身的保护机制会促使大脑暂时屏蔽掉那段创伤性记忆。”

“只要不影响日常生活,不需要刻意治疗,如果那段记忆也对你很重要,平常可以服用一些叶酸。”

贺氏集团。

她不是贺氏集团的啊。

关于这个贺氏集团,她倒是听说过,在当地很出名,数一数二的大企业。

发生了爆炸,还出现了伤亡?

那这贺氏集团不完了吗。

至于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贺氏,她也不记得了。

可能过去谈合同。

病房里静了下来,她的胸口跳动却异常急促。

在别人看来,在现代的时间里看来,在玥国的那段时光不过是一场梦。

可是她却清清楚楚的记得,那是她波澜壮阔的一生。

甚至沈璟之突然离开她的抽痛,一直持续到了现在。

那些嵌入她脑海里的记忆,似乎再也磨灭不去。

而也就是在这时。

外边熙熙攘攘,突然传来一阵嘟囔吐槽的声音。

“这患者怎么回事,该去神经科吧?我给他抽血,他差点没把我胳膊攥断。”

“还自称自己是朕,现在都解放多少年了,他还以为这是清朝呢。”

“好了好了,别气了,病人嘛,别跟他一般计较,你先去查别的房,我去看看。”

苏南初呼吸突然停滞了。

随后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伸手拔了输液管,下床穿鞋朝着病房外跑过去。

在她跑的过程中,它听见消失的系统。

用最后的声音对她道了一句:[答应你的礼物,送你。]

[后会无期]

第480章 [现代篇]那…天堂也需要用膳吗?

再次见到沈璟之,苏南初是哭笑不得的。

为啥呢,因为他正被护士们围着研究。

但是他跟个冰窟窿一样,冷眼瞪着人家。

把那些拿着仪器的医生,吓得不敢碰他。

“抱歉啊,抱歉啊,我家孩子脑子有点问题,抱歉抱歉…”她冲上去连忙跟医生道歉。

医生也脸色难看,为难道:“用不用转精神科,我帮你们联系转科室。”

苏南初一听这个,连忙摇头:“不用不用。”

头甩成波浪鼓:“我带他回家养养就行了。”

“放心放心,绝对不会给社会添麻烦,我一定好好管教他。”

苏南初是这么好说歹说把人带走的。

好在两个人都是成年人,也没什么家属。

当然是她没什么家属,沈璟之就不知道了。

回头打听打听,现在他还咬死自己是皇帝呢,她得先养养。

养温顺了,再放回大自然。

时隔四十多年再次回到自己的家,苏南初简直犹如做梦。

直接开心的扑上了她的软糯沙发,真舒服啊。

还有她的大床房,那么大,那么软。

正开心舒坦的享受着,突然注意到太阳光被一个人挡着。

沈璟之…

此时他正胆怯的像一个奶娃娃,左看看右看看,哪里都不敢碰。

哈哈哈,沈璟之也有这一天。

“这是什么?”他眼神落到苏南初新买的手机上,狐疑的小眼神像个土鳖。

看见女人笑他笑的天花乱坠,沉着脸也不吭声。

“这个啊…”苏南初拿起来,比划过去:“这叫天眼,你看,在这个上面可以看见很多其他世界的东西,咱们现在是来到了天堂。”

她把自己以前用剩下的手机给他一个:“喏,你用这个。”

她没钱,买不起第二个手机了,他就委屈委屈用这个吧。

心里琢磨着这话,她心虚的捂住了自己的银行卡。

手机屏幕弹着滚动画面,沈璟之明显被这东西吓到了,瞳孔微微一震,可是面上还维持着冷静:“你确定?”

如果这里是天堂,怎么感觉她对这里很熟悉。

难不成她提前来过天堂?

苏南初很坚定点头,嗯呐,没骗你,小傻瓜。

“你想问为什么我对这里这么了解?”还敢瞪她,再瞪饭都没得,他就睡大街吧。

说到这里,苏南初语重心长的又补充了一句:“唉,这就说来话长了。”

“天堂,顾名思义,是幸福之地,是公平之地。”

“上一世你做皇帝做的那么痛快,这一世肯定就是换我站在你头上啊。”

“另外,天堂跟你玥国那凡间完全不同…”

“这里女子为尊,男人都只能做女人的奴隶,然后在家相夫教子,老实本分…”

眼看着随着她的话音,沈璟之那大男子主义又要冒出来,苏南初拉下来脸。

“你又瞪我做什么?我骗你了吗?你看看你现在待的这地方,用的这手机,不是,天眼,不都是我的。”

“而且这里吃饭也是要用钱的,你有钱吗?”

“不还得指望着我吃饭?”

咋的,吃软饭他还想硬吃啊。

沈璟之严肃的眼神凝紧着,脸拉拉的比驴还长,看的苏南初就想捶床大笑。

但是碍于对方面子,她只好忍着一点,嗯,忍着。

两个人的视线对上,眸光不断在两个人间流转。

沈璟之皱紧眉头,看着对方似乎很天真诚恳的眼神。

不知道为何,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是他又找不到什么合理的解释,这里的一切他确实觉得都很陌生,也闻所未闻,见所未见:“那…”

“天堂也需要用膳吗?”死了还要吃饭吗?

第481章 [现代篇]这就是天堂吗…

苏南初一巴掌挥过去:“说什么呢?”

“人是铁,饭是钢,不吃饭不饿吗?”

看着女人粗鲁的动作,他蹙眉,又忍下去。

饿....似乎有些....

但是....

沈璟之还是觉得不对,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又看看女人身上的衣服。

皱紧的眉头迟迟没有舒缓。

这世间真的有天堂吗?

可若是没有,这又是哪里?还有这桌案,这高耸入云的房子,窗外那些移动的大盒子....

又是什么?

手里的小方块沉甸甸的,还能发出刺目的亮光,五颜六色的画面跳动着,都是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东西。

男人就这么低沉沉的埋头瞧着手里东西研究,像个乖宝宝一样,眼神里还有着迟疑和踌躇。

看的苏南初差点都要可怜他了。

他这模样可真稀罕。

哈哈哈....

“那,你从哪里弄来的钱。”她这房子虽然亮堂,但是看上去也并不宽阔。

屋子里也没有别的下人,她在天堂里是什么人。

男人认真迟疑思索着又道,而且女子娇柔,如何去跟其他人争抢领地。

提到这个,苏南初就来气,怎么搞钱,当牛马呗?也不知道她这次住院算不算工伤,回头一定去那什么贺氏讨要赔偿。

她阴着脸:“这些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学着沈璟之以前大男子模样道:“你就只管伺候好我就行了。”

“还有,天堂可不允许三妻四妾,在这里一个男子只能有一个女人,收起来你那些歪歪心思,要是敢乱搞,天堂的法条是乱搞者割吊。”

苏南初做出来抹脖子的动作。

看见男人似乎不懂,她又补充了一句:“就是变成太监。”

沈璟之:“........”脸色阴冷下来。

猛足了劲眯着眼神盯着女人。

但是现在苏南初可不怕他,法治社会,杀人犯法,他瞪也没用。

瞪到最后,看着女人死猪不怕开水烫,跟以前毫不一样的模样,男人也束手无策,又把自己忧愁的目光收回来。

这确定是天堂吗?

眼瞧着到了中午,苏南初懒得做饭,便点了外卖。

看见男人还在到处转着她的房子,四处打量,跟个好奇宝宝一样,这里摸摸那里摸摸,苏南初又忍不住想笑。

他围着那摆件研究什么?时不时还皱紧着眉头思虑,似乎在琢磨那东西是如何产生的。

“行了,别瞧了,过来吃饭了。”

把筷子给他摆过去,今天可破费了,点了这么大一条鱼。

男人听见动静,收回手,走过来,看着桌子上孤零零的一盆饭菜道:“你的那玉如意,是假的。”

“和田玉色如凝脂,温润而泽,缜密以栗,你的这个,做工粗糙,质地冰凉,轻重也不符合玉的重量。”

苏南初:“........”

她就看房子太空旷弄个摆台,几十块钱买的东西,能是真的吗?

就他事多。

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黑着脸看过去:“你吃不吃?不吃你滚出去。”

沈璟之:“........”他说实话也有错?

这天堂似乎还不如他的凡间好。

默默的坐过去,想着刚才在外边看见那一连串陌生的东西,他又提出来疑问:“朕不是死在你前面吗,为什么你好像比朕先来到天堂。”

仗着她来的早,开口闭口对他吆五喝六。

苏南初又急眼呵斥:“说了多少遍了,这里没有皇帝,你说话要自称我,朕什么朕?”

“看见外边马路上那些铁盒子了吗,你要是再敢自称朕,回头那铁盒子就过来抓你了。”

沈璟之:“........”又是脸色难看的沉默。

她这么凶做什么?

满脑子的问题,又似乎不好意思一下子问出来,只得忍下去,拿起来筷子。

但是看着那只有一个菜,且孤零零只有一条鱼的模样。

他又忍不住想要开口。

可一张嘴就是女人那暴躁的模样,无奈又忍下去。

“那天堂没有皇帝,下边这些人谁来管理。”

“如何维持百姓安定,以持民间之纪?”

“这里的房子为何修建的如此之高,我们住的这么高,为什么日子还过的这么平庸。”

“若是女子为尊,那你....”为何还打扮的这么寒酸....

最后的话,他说不出口,因为女人怒视的眼神盯着他,似乎要拎着什么东西挥过来。

苏南初真是头疼,沈璟之现在是温顺了,可他跟个好奇宝宝一样,一直缠着她问东问西。

是真闹应啊。

这些她怎么跟他解释,他自己慢慢悟吧。

变脸把手机往桌子上一拍,男人瞬间识相不再开口。

只是那眼神,怎么看都不像是逆来顺受的模样。

.........

晚上睡觉时候,男人又凑过来了。

苏南初把人推开:“你干什么?”

他这爬床的毛病到了现在都没改。

“我们不睡一起吗?”沈璟之被女人推的有些莫名其妙,他们不都一直睡一起吗?

这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了,他也不用处理朝政,好不容易得来的悠闲日子,还不安乐享受几日?

苏南初依旧甩开男人:“地拖完了吗?”

“外边桌子擦了吗?”

“让你上完厕所冲厕所,你冲了没有?”

“啥都没干完,你睡什么睡?”

“干完再说。”

说着,直接把被子一蒙,裹紧,完全不给男人留钻进来的位置。

沈璟之:“........”

他们住的这么高,没钱吗?不能买一些护院丫鬟吗?

这就是天堂吗?

为什么他总觉得上了天堂,还不如待在凡间。

看着已经二话不说开始睡觉的女人,他最终深吸一口气走出去。

这里,要说不好也算不上不好,最起码这里亮堂堂的烛火,要比凡间的明亮许多。

还有这能放丝竹声的小盒子,要比玥国那些靠乐器拉出来的简单很多。

还有白天看见那些跑的很快的带轮轴的玄铁壳子,里边还可以坐人,要比马车快上很多。

但是要说好,那也绝对是算不得好。

因为殿内的摆件是假的,吃的饭是单一的,凡事也都得亲力亲为,住的地方倒不错,可是比他的皇宫小太多了。

他想去争一些地盘什么的,但是对这里了解又微末,不知道该如何去争。

想到这里...

他又想起来了,女人给他的那个可以看各种画面的“天眼”。

于是坐在茶几前,他打开了....新世界。

第482章 [现代篇]怎么?这里不是天堂了?

于是乎,第二天一早,男人就出现在了她床头。

睡的太舒服了,也没察觉到这贼什么时候进来的。

“你一动不动在这里做什么?吓我一跳。”苏南初从被窝里爬起来。

这男人不会一夜没睡吧?不是跟他说了隔壁屋里有床吗。

男人的脸冷若冰霜,似乎憋着什么火气:“你不是说这是天眼吗?那这是什么?”

苏南初一愣,低着头看过去,艾玛,这不就是她的照片吗?

大惊小怪,吓她一跳。

有啥稀奇的,还不能臭美自拍几张了?

苏南初咽口唾沫,板正起来,抬头:“其实吧,有件事我得告诉你一声。”

“因为上辈子我吃了太多苦,然后我来了天堂之后,就变成了所有人的神,所以才会出现在天眼里。”

女神也是神,她长的也不差吧,说不准还是什么人眼中的女神呢。

沈璟之:“........”

凝眉半天以后,憋出来几个字:“胡说八道些什么?”

哪个神过的她这么憋屈的?

“神的膳食也只有一条鱼吗?”

还是死了不知道多久的鱼,宫里的膳食从来没有这种死了这么久,肉已经软化的鱼。

苏南初面无表情僵住。

她真发现了,沈璟之这嘴啊。

真欠啊。

一条鱼咋了?不够他吃的吗?

“行,不吃我的鱼,你自己去找吃的。”

妈的,吃软饭还不知道放低态度,讨好她。

那张嘴啐了毒一样欠。

蒙着被子躺下去继续补觉。

沈璟之:“........”

犹豫再三,他又过来扒女人:“你不是说这个地方也需要用钱吃饭吗?”

“那从哪里可以弄到钱。”

“都到了天堂也需要争夺物产吗?”

金钱既是财富的划分,也是物产分配的划分。

有钱的地方就有交易,有交易的地方就证明物产有限,持有足够的金钱者,才能争夺到足够的物产。

这不是跟凡间没两样。

苏南初在被窝里又睁开眼睛,废话,哪里不需要争夺,哪里不需要竞争。

琢磨着,琢磨着,其实让他吃吃苦也不错。

把他扔进厂挣钱,然后给她花。

于是寻思着又坐了起来,瞪着眼睛问了一句:“你真想挣钱?”

沈璟之又警惕的眯眸,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到了这里,女人身上总是泛着奸诈小人气息。

但是碍于这里过的太差了,他还是挪开视线闷声“嗯”了一声。

看见男人还挺识相,苏南初爬起来穿衣服,洗漱,然后带着男人买两件地摊货。

从附近找个经常去的面馆,把抹布递过去,然后道:“喏,你去给擦桌子,一天可以给你八十块钱。”

沈璟之听着陌生的词,抬头:“八十块可以买多少东西?”

“嗯....”苏南初琢磨了琢磨:“也就能买....”

“昨天吃的那条鱼。”

“半只。”

沈璟之脸色明显一抽,直接把抹布一扔。

擦一天桌子就给能买半条死鱼,这活谁爱干谁干。

看着男人毅然决然的背影,苏南初当机立断追过去:“沈璟之,你干什么?不是你说你要挣钱的吗?”

还有什么地方比餐饮服务员门槛更低的吗?

尤其这里见的人又多,也可以帮助他更好的接触这个世界,既能锻炼他自己吃苦的能力,又可以让他更快融入这个世界,何乐而不为啊?

“你别走了,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你想挣钱就得用努力挣钱,吃不了体力的苦,你就得吃生活的苦。”

“生活哪里这么多一帆风顺,你坐上皇位时候容易吗?什么东西不得去争去抢,用同等的努力换取同等的物质,这才是公平二字的意义。”

沈璟之脚步停下,听着身后的声音,片刻转身:“那为何我们不可以去做雇佣的那个人。”

忍了这么多天,苏南初感觉男人有些临界怒火边缘,话音都透着多年为君的上位者气息。

她垂下眸,也不再开玩笑,反驳道:“可是做什么都要有资本的,”

“你是皇子,你才有争夺皇位的机会,你有金钱,你才可以做土地主,你有才学,你才可以登上朝堂,登上政场,做上权臣。”

“我们现在有什么?我们只是普通老百姓,去一步步拿我们的劳动换钱,过好我们的日子,不至于让我们饿死,病死在时代的洪流,就已经用尽了我们的力气。”

“你嫌弃一条鱼不足够配得上你的身份,那这天下有数不尽的人,他们连一条鱼也吃不上。”

苏南初吼到最后,也情绪激动,她不知道沈璟之占据的这具身体到底是什么身份。

可是他在医院这么多天,跟她一样都没家属过来陪护,保不齐也跟她一样是个孤儿。

家里给不了她们什么支持,她们凡事都得靠自己。

他得赶紧接受现在的社会才可以,这里没有皇位给他继承,他也够不着政场的边缘。

沈璟之眯着眸子看着女人,半晌之后冷呵一声:“怎么?这里不是天堂了?”

“天堂也把人分上三六九等吗?”

苏南初没有回复他,蹙眉偏头赌气不搭理他。

时间静了片刻,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各种各样的情绪在两个人之间翻涌,爆发擦出情绪的火花。

终于,男人动了。

走近一步,把手伸过来,低头把女人气冲冲的手拉过来,退让道:“好了。”

看着女人还在气鼓鼓的模样,他沉下心绪,眼神深邃如渊:“相信朕。”

“朕不会让你病死饿死在任何地方的。”

四肢健全,头脑清醒,人还能被困死在这里吗?

等到女人脸色缓和,他拉着身影往回走:“回去把这个地方的律法条规告诉朕。”

论断一个地方的标准,首当其冲的便是一个朝代的律法。

律法决定百姓分流,也决定这个时代前进的方向。

他去瞧瞧这个地方律法,说不准可以找到其他的机会。

苏南初被拉着走,低头撅着嘴,皱眉昂头吼一句:“首先最重要一点,就是你不能再自称是朕。”

“每个地方有每个地方的领导者,你在这里还保留着你的地方习俗,让别人怎么瞧你?”

苏南初这句话说了很多遍,但只有这次,沈璟之真的听进去了。

看着女人刚刚发火,还没完全消下去的模样,沉下一口气道:“好。”

第483章 [现代篇]崛起的老沈(一)

忽悠男人的骗局被揭穿。

苏南初翻着白眼默默在心底抱怨了两句。

男人倒是好学,听着苏南初给他弄来的普法广播,还翻着边上买的民法典。

埋头看的不亦乐乎。

苏南初也没功夫管他,忙着找医院开证明,然后去贺氏集团讨要赔偿。

踏马的,把她炸玥国去了,这不得多讹他点。

联系上以前的同事,还有同病相怜的受害者开始探讨这件事。

据同事所言,她在医院昏迷三个月了。

一开始她们还去过医院看她,但是她大脑受了损伤,一直处于深度睡眠。

医院让一遍遍做脑ct,都是公司给垫付的钱。

后来ct结果每次都看不出来什么问题,也就没人再过问了。

说了很多,最后告诉她,她的行业,公司已经找了新的人替代,要不她辞职一下....

或者,她接不接受调岗....

苏南初没说什么,转头拎着包离开。

调岗不也就是变相的劝离,继续待下去,也是被故意穿小鞋。

还不如体体面面离开。

贺氏爆炸的公司前边门可罗雀,百米空无一人,虽然执行总裁一直在媒体面前辩解道歉,但是还是影响到公司的运行。

听旁边路过的人说,爆炸是因为贺氏集团要迎来一波裁员,有一些老员工在公司待了几十年,突然被裁咽不下这口气,这才偷偷携带易爆易燃物,引发了这场爆炸。

啧,那还真是同病相怜,她也被裁了。

反正不管如何,赔偿她得要。

找医院拿了病历,又去了趟律师所。

还遇见了几个同样准备起诉的苦命人。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沈璟之忙着翻阅现代典籍。

苏南初还教给他如何用手机,如何拼音打字,如何搜索引擎。

遇到不懂的就问,同时她还去拿着沈璟之的照片,到派出所立了案。

他问了负责的医生,说是沈璟之出事后一直昏迷,身上也没有什么证明身份的信物,她是第一个过来说认识他的。

虽然种种证据表明,沈璟之可能也只是一个流浪孤儿。

但是在现代社会,没有身份那是肯定不行的,总得找找试试。

如果实在找不到,再想办法给他重新办理个户口。

.........

某日,苏南初继续照常出门。

官司打在白热化阶段,同时她也趁闲暇时间,投了几份简历。

还有房贷要还,现在还多了个男人要养,她得赶紧找到下一个工作。

排队等面试时候,听见边上有人议论。

“哎,你听说没有,这家公司董事长好像一直都在国外,是这两天刚回来的。”

“小道消息,好像是老板的公子又叛逆逃跑了,老板是回来抓人的。”

“听说了,寻人启事都发出来了,你说这么大公司的老板,怎么生出来这么个混账儿子。”

现在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这沈氏集团家大业大,还跟徐氏集团独生女联姻,生下了一位两家独宠的独苗苗。

那可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天生就生在罗马。

这福分换做谁不羡慕?

结果偏偏那孩子是个不成器的,整日勾三搭四,花边新闻无数。

天天不务正业,找人打牌喝酒,过着灯红酒绿,无所事事的日子,白瞎了这么好的家世。

苏南初从旁听着,摸了摸一把,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面试单,沈氏集团....

不能跟沈璟之有什么关系吧?

他来到现代也姓沈?

正想着,轮到她进去面试了。

她只好先暂时收了思绪,拿着面试单走进去。

要说沈氏,确实算得上大公司。

尤其这家公司背后支柱产业厉害啊,并且还跟同样顶级豪门徐家联姻,这不就是牛逼顶上站牛逼,牛逼上天了。

就是不知道她这简历能不能过得了。

跟往常一样,走上回家的路,刚下了电梯,突然看见自己家门口围着很多人。

人人踮脚盼望着什么,似乎在焦急看什么热闹。

她心口咯吱一声,完了,沈璟之不会出啥事了吧??

慌忙的跑出去,挤过围观的众人。

入目的并不是男人,而是她原本的房子,被改造成了办公楼....

一个又一个搬运的人正进来安装着桌椅板凳。

沈璟之则是站在一旁,静静的瞧着,偶尔问到他,他便扬着自己眸子看过去,给一些指示。

看见这一幕,苏南初的天塌了。

“沈璟之!”暴喝一声,快步追上去。

“你干什么呢?”

这是她的家,让他老实在家等着,他现在把房子折腾成什么样子了?

被这么一吼,沈璟之才不急不慢的回头。

见人走过来,倒是热情,完全没有做错事的忐忑,气不虚,理不亏道:“你回来了?”

“桌子上有切好的水果,你去尝尝。”

苏南初:“........”

问题是水果吗,问题是他把她家搞成什么样了?

气不打一处来,就想要上去抓男人耳朵:“沈璟之,你出息了,你才来我家住了多久,真把自己当这里主人了。”

“谁允许你在我家搞这些的?”

男人握着女人手拦下女人的动作,不慌不忙争辩:“我查过了,你名下的这套宅子,买的名为公寓,公寓在已定法律条款上,可做商用场地。”

“也就是说,这里可以申请成也办公用所,注册工商营业执照。”

苏南初额头青筋不停蹦啊蹦,公寓那不是楼高四米七可以有小二层吗?那不是平米小,房子多,算下来还便宜吗?

“你....”所以,他想在她的家里开公司?

第484章 [现代篇]崛起的老沈(二)

气得张嘴结舌,还没来得及说些其他的。

就看见有人拿着资料走过来。

看见她还挺高兴,和善的笑着:“这是夫人吧?沈总好福气,夫人可真漂亮。”

“沈总,这是我在上一个公司总结的体系,您看一下,如果可以,日后便依照着这个来。”

沈璟之拿过来简单瞧了一眼,便又递过去,应道:“嗯,就这么办吧。”

“好嘞。”男人立马收了文件,忙活着下去安排。

苏南初再一次凝神愣住了,她把目光放在其他那些来来往往的人身上。

不知道为何,总觉得那些人有点熟悉。

熟悉....

对,这不是贺氏被裁的那些人吗?

而且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些都是贺氏集团的高管吧,而且还这么大岁数....

角落里那个得快七十了吧?沈璟之这都给人找来了?

“这都是你聘请的员工?”不是吧,这得花多少钱?

沈璟之继续点头:“嗯。”

运气好,正赶上附近有公司裁员,可以拢一批过来。

顺便再高薪从其他公司挖一些顶梁柱,这公司也便稳住了。

“可....你给他们多少钱?”这些人看着就不像普通大学生,薪资不低吧?他们可以支付得起吗?

沈璟之安抚着把女人拉过来,挨个的解释道:“那边那个,顶级学府毕业,曾经任职贺氏集团首席策划师,薪资四万一个月。”

“这边这个,会计兼金融分析师,她可以帮你贷出来,你能贷的所有钱,薪资两万一个月。”

“那边那个,就低一些,退休的老头,五千一个月,过来坐班,之前曾经沈氏集团任职退休高管,公司刚成立没有体系,让他来坐班,可以少走很多弯路。”

“还有....”

苏南初倒吸一口冷气,差点捂着人中一命呜呼后仰倒地。

四万,三万,两万....

他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不是....”苏南初僵硬结巴的给出回应:“这么多钱你怎么支付?”

支付不上来,他们喝西北风去吗?

苏南初仿佛看见自己还债还到手软的日子了。

没想到沈璟之倒是心宽体胖:“你的这房子,可以抵押四十万。”

“另外,根据你们这里创业法规规定,普通人应当也有创业贷款基金扶持,那边的会计金融师,就是做这个用的,她会帮助公司做流水,回头可以以公司做抵押物,贷款出来更多的资金。”

苏南初:“......嘶”

心脏有点抽痛,但是此刻她已经骂不出口,像是丧失了所有力气。

面无表情看着一脸固执己见的男人:“那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失败了,咱们住在哪里?欠了这么多钱咱们怎么还?”

“你把房子抵押了,以后咱们住大街上吗?”

tmd,以后喝西北风吗???

啊??

男人却似乎一样早有准备,回头看向她:“你急什么?”

“根据这里的律法规定,若是抵押住宅为被执行人及其所扶养家属生活所必需的居住房屋,法院依法不会强制拍卖、变卖或抵债。”

“我查过了,你名下只有这套宅子,这里是你唯一住宅,既贷出来钱,宅子又依旧让你住,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更何况,朕何时说过抵押你的房子了?”

“公司主要负责工程拆解图纸,招标书撰写,计划书定制,都是短线回笼资金的项目,你怎么知道就一定没有钱支付酬金?”

苏南初:“........”

客源呢?客源呢??

再短线,没有订单怎么办?

但是很快,她就明白她的担心是多余的了。

因为桌椅板凳装置好,员工很快找好自己的位置。

有人拿着一本册子走了过来:“沈总,这是我在上一个公司任职时候联系的客户,已经整装成册,若是我们这里价格比对方低百分之五个点,再加上我们团队里知名策划师的名气,应当能很快笼络过来一批客户。”

苏南初:“........”不仅挖人,连带着客户都挖过来了???

沈璟之垂眸瞧了一眼上边一连串的数字,看不懂,直接道:“让利百分之五基础上,再降五个点。”

“这些客户的成单抽成,全部分你百分之十,算做你的业绩。”

对方脸色瞬间一喜:“多谢沈总。”

“那我现在立马就去安排了,沈总跟夫人先聊。”

他运气好啊,被贺氏裁员之后,又被高出以前工资百分之二十的薪水聘到这里。

现在还能拉拢以前积攒的客源再挣一笔,那可真是双喜临门。

苏南初继续呆滞中。

不是,创业这么简单吗?

她回头:“这个薪资多少钱?”

沈璟之垂眸,犹豫片刻之后,说出来一个让她心死的数字:“三万。”

嘶....

看见女人被气成这样,沈璟之也只好开口安慰道:“公司刚刚成立,不给予高薪,如何招收到员工。”

苏南初胸口起伏:“你知不知道现在一个大学生才多少钱?”

他出手就是几万几万,她的工资都没这么高。

沈璟之似乎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回应道:“本来就是新公司,再招一些什么都不懂的年轻人,白白往里边砸钱吗?”

“公司现在连正经的体系都没有。”

“招一些早就摸爬打滚的老手,是可以最快时间让公司完善起来的唯一方式。”

看见女人还在原地愤愤不平,他又补了一句。

“你十万起家,跟你竞争的可能有五千人。”

“你二十万起家,跟你竞争的可能有三千人。”

“你四十万起家,跟你竞争的,可能有一千人。”

“你百万起家,跟你竞争的,可能只剩下五百人。”

“你千万起家,你就是头部。”

别人起步为了节约成本用新人,他偏要用老人,哪怕以后卸磨杀驴。

他不知道新人好掌控吗?可是新人好掌控的同时,他们也没有那些老人阅历丰富。

他做着生杀予夺的帝王,朝堂之上也避免不了站满居功自傲的老臣。

更何况现在是什么都没有白手先生。

他更得依赖着在这条路走远的“先人”。

而且,不仅如此,为了能收拢住这些人,他还答应了半月一结工资。

自然,一开始这些人对他并不相信。

但是他靠高薪拉拢过来一位老者坐镇。

对方的名气会给他公司拉高一级。

其余的人瞧着他公司员工资质如此庞大,自然而然也会对他多几分信任。

至于这里边的金融杠杆....

他查了这里公司的资料,哪家没有加入杠杆?

既然这里的律法没有制止,那就是可行。

............

............

注释:金融杠杆定义:金融杠杆是通过借入资金扩大投资规模,以较少的自有资金撬动更大资产的策略。

简单来讲,就是资金流运作。

资金流断裂,从来不是因为表面上账户没有钱了,而是资金运作时候,入账户的资金短于了出账户资金。

而出账户的资金(比如需要偿还的欠款,购买原材料的货款)一旦没有还上,立马就会引起社会轰动。

这个时候也就到了所有霸道总裁小说中的,急需一部分资金补上空缺,避免公司被法院强制执行的场景。

这个时候只要搞到钱,哪怕是借,补上空缺,等公司下一步回笼资金,公司就有救。

可一旦被执行,强制停产,那就无解。

再无转机。

第485章 [现代篇]且听风吟,静待花开。

听着这些,苏南初已经不想说话了。

把自己包包往边上一甩。

毅然决然朝着自己卧室走去。

果然不老实的人走到哪里都不老实。

一个国家的管理,其实除了制度变化,很多时候殊途同归。

沈璟之做过帝王,所以他更能看出来每一条法律的制定,限制的是什么,扶持的是什么。

甚至他浑身身无分文,他就敢先去聘用人为他打工,然后他再用这些人打工挣的钱,支付这些人的工资。

这何尝又不是加了一种人力杠杆。

第一个月的时候,做了二十一个小项目,拆了十四个图纸,做了三份招标书,五份策划书。

小项目价格不一,总共盈利三万多,多是一些大学生创业,或者完成作业,图便宜让他们做的计划书。

拆图十四个。

有10-100平方米的钢结构工程图纸,设计费用每套3000元。

200-500平方米的工程,费用为每套7000元。

拆图员也是挖的其他公司的的,技术杠杠的,每个月工资一万五。

最后算下来,总共盈利十万零六千,再除去成本,能剩下三万有余。

还有三份招标书,五份策划书,都是四五万左右收益的简单文书。

这些上边需要的人比较多,且都是高薪人员,光薪资每个月要耗费二十七万。

再加上这些多是这些员工给拉拢来的客户,还需要支付一部分佣金。

最后算下来,亏损五万七千多。

所以,沈璟之堵在了苏南初门口。

想借她两万块钱。

苏南初:“........”

唉....

这日子该让她说什么好。

最后拿给他:“给给给,要是赔了,你也别回来了。”

澎!

又把门撞住。

他招了一屋子的人,把她家弄的乌烟瘴气,她看见就闹心。

但是又不得不说,有能力的人到哪里都有能力啊。

还真让他干起来了。

虽然第一个月还处于亏损状态,可放眼望去,有哪个公司起步能这么快的?

照这种发展,怕是用不了多久,公司就会步入正轨。

靠在门上正怀疑着人生,突然听见外边咣当咣当的又在搬动桌椅。

她连忙狐疑的打开门,去寻着这声音看过去。

“夫人出来了,这些日子打扰到您了。”

“沈总说在隔壁大楼置办了场地,我们这就搬过去了,打扰您这么久,您也好清静一段时间。”

呼!

终于走了。

皮笑肉不笑的招呼两声,然后把门又重新关上。

等外边清静下来,刚准备收拾收拾准备睡个午觉。

外边又传来敲门声。

她又过去。

是去而复返的员工又堵在了家门口。

“怎么了?”

“夫人,外边来了几个人,问我们见没见过沈总。”

说着对方还把照片递了过来。

是沈璟之的照片,并且拍摄地,就在她们公寓楼下。

苏南初狐疑的拿着照片走出去,一对夫妇后边带着人正围在门口。

见她过来,人伸出手介绍:“小姐你好,这两位是沈氏集团董事长沈先生,和沈夫人。”

“有知情人提供线索,我们在这边楼下发现了我们沈氏公子的行踪,不知道小姐可有留意?”

苏南初面无表情的绷紧唇。

妈的,沈璟之命是真好啊,

在古代他是皇帝,在现代他是富二代。

这也就算了,他自己还聪明。

老天也太不公平了,什么好事都让他一个人占了。

..........

于是,一个月之后。

新闻热榜被一条消息霸屏。

纨绔多年的沈氏公子哥突然痛改前非,奋发图强,励精图治,一改往日风流模样,再现顶级豪门雄风....

而又有知情人爆料,这一切的缘由,都是因为这位公子遇见了一个心仪女孩。

多情公子为爱折腰。

从此开始不再沉溺风月,以惊人之姿投身正途。

在当地迅速掀起了一波美谈。

而至于当事人,自然是颇为傲娇的正翻着新闻瞧。

“初初,来吃水果,来阿姨这里不用客气,想吃什么让刘妈去给你做。”

“我们家璟之啊,从小脾气就不好,委屈你多担待了。”

“你放心,日后他要是在搞骑驴找马,吊着一个想另一个,阿姨绝对不轻饶他。”

沈妈妈热情的招待着,时不时还感动的热泪盈眶。

“我这儿子,可算是让我省心了。”

“你都不知道,这些年,为了他,我操了多少心,他爸爸因为他,急的四十岁白头发都出来了,可是他,始终是个不争气的。”

“多亏了有你,这臭小子现在竟然也知道挣钱养家了,我这高悬的心总算是有着落了,”

苏南初忙不迭的接过来回应。

看见沈妈妈这么有感而发的叹气,她都不敢想象沈璟之这具身体的原主以前该多么混蛋。

但是,可惜,沈璟之已经不再是她原本的儿子。

她如今的欣慰....唉....

不过,沈璟之既然顶着这具身体,他会替这具身体的主人,挑起来他该挑的大梁。

也会孝敬好她们,扛起家族的重担。

新的世界,新的维度,新的身份,新的平行空间里。

他们又继续开始着他们的故事。

星垂平野,月涌大江。

且听风吟,静待花开。

————————【全文完】

第486章 结语:缚龙绸

女子或柔或刚,皆无过。

隐忍,低调,近乎窝囊,也并非弱小。

她不缺智慧,亦不缺骨气,柔弱丝绸锦缎之力,亦可禁锢世间最顽石之刃。——缚龙绸,缠君锦。

————————结语。

这本书写到这里,已经走近尾声。

最初的时候,这本书是并不想要写百万字的。

可是写着写着,从很多前辈口中得知,西红柿百万字以后,还有一次逆天改命的机会。

我这本数据不好嘛,所以就很想要这个机会。

然后就一路走到了今天。

因为我看见这本书有很多差评嘛,就是主要是在说女主太窝囊了,什么的,

其实我想说的是:

女子或柔或刚,皆无过。

隐忍,低调,近乎窝囊,也并非弱小。

她不缺智慧,亦不缺骨气,柔弱丝绸锦缎之力,亦可禁锢世间最顽石之刃。

并非所有人都必须强硬刚横的,遇强则弱,遇弱则强,虽然听上去有点恃强凌弱的意思,但是这里边蕴藏的,也是很多先辈留下来的智慧。

首先,遇强则弱,可能只是避其锋芒。

遇弱则强,也只是为了 震慑对方,而并非将目标放在弱小的群体之上。

在作者沉浸的世界里,单一的觉得,强弱跟一个人是否狂横霸道无关。

正如拼体力,女人可能天生弱于男子,但是这也并不代表女子本弱,她的脊梁也会靠她的软实力撑起。

生存,是所有生物都需要学会的本事。

在什么样的环境里,做什么样的生存规划,也是一个人身上闪光的亮点。

一个作品,在作者个人的认知里,拙见认为,持笔者只是叙述者,而非创造者。

作品的文字是作者笔下所创,可是那些人物的一生,该由他们自己决定。

也就是最简单的理解,不崩人设。

让剧中人按他们的思维行动走他们的曲线,也是对剧中人的一种尊重。

最后一点,关于四维空间和穿越之间的定义,作者选择了四维空间。

这一点也是有理有据的哦。

四维空间跟三维空间的论争一直都在。

只是,是否可以穿梭平行空间尚且是一个构思,谁也把握不住这个度,曾经有人把梦当做四维空间的入口。

因为肉体无法跨越维度的,但是精神可以。

例如23年作者曾经因为车祸失忆,车祸醒了的时候,也曾一度认为自己是穿越了,因为在昏迷中,作者一直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肯醒过来,哪怕醒过来了,也会觉得真实世界是在做梦,继续劝慰自己睡下去。

如此,梦中完全现实社会不沾边的场景,又是从何而来?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为什么自己昏迷中沉迷的世界跟现实世界毫不沾边?

这个结局,是我从一开始就定下的。

穿越何尝又不是平行时空的相遇。

当然科学也未证实,可是科学未证实的东西有很多,既然不是写实派,那便要放开思维。

总而言之,写到今天,所有的喜怒哀乐都即将收尾,剧中人的一生,我们的半年,在今天画上了句号。

前路漫漫,我们下一本再见。

第487章 番外 上官兰瑛自传

我叫上官兰瑛。

我兄长上官靖渊。

先帝驾崩之后,沈煦发动宫变,皇城被围。

兄长得到消息,连夜赶往皇宫。

刚出门。

就撞见了门口围上来的禁卫军。

沈煦站在人群中央,扯开唇一笑:“上官将军,久仰大名。”

兄长止步,后退入府。

而后沈煦向兄长承诺,封我为后,换上官家忠诚。

兄长瞧着围上来的禁卫军,心里很明白,这是恩赐,也是他们上官家的劫难。

可是他不能不同意,因为他敢拒绝,外边的禁卫军会把这里当成炼狱,围剿困杀。

……

四月十八日,我进宫了。

成为了沈煦的皇后。

侍寝之时,沈煦反倒没了在将军府的戾气。

他很温和,很儒雅,对我说。

他的这个皇位来之不易,这一生谋算太多,也背负太多,很累。

若是我安分,我生下来的皇子,会是未来的皇帝。

他自己出身低微,他并不想让他的孩子也步他的后尘,

我很震惊。

震惊他说出来这样一番话。

但是我又觉得理解。

因为他身份卑微,登位之路艰难险阻,所以他希望他的孩子能够少走一些弯路。

我也相信,曾经他是想让我生下他的孩子的。

嫡出,生母又是朝廷重臣亲妹。

上官家也素来安分,从无谋逆之心,忠君不二。

他或许真的想过,给自己孩子一个不需要用命去拼的天下。

可是后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变了。

……

沈煦的子嗣不多,他很看重妃嫔的身份,偶尔有身份低微的妃嫔承宠,他也会及时赐下避子汤。

他清楚,在皇家生母卑微的孩子,过的猪狗不如。

依稀记得,二皇子出世时,沈煦很喜欢。

他经常过来抱着孩子,还给孩子赐名:

沈璟之。

他说,言念君子,温其如玉,行止望之,虚怀若谷,他希望他的孩子长大后,能做一个仁君。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随风巽,君子以申命行事。

渐雷震,君子以恐惧修省。

善如水,君子以作事谋始。

火同人,君子以类族辨物。

步泽履,君子以辨民安志。

艮山谦,君子以裒多益寡。

他经常念着这样的话,对着尚在襁褓中的孩子。

我知道,他这是在说他自己。

他希望自己变成这样的人。

可是他已经来不及了。

坐上这个帝位,他杀了太多太多的人,也做了太多太多肮脏的事。

他的呼吸里都是鲜血腥臭的气味。

刚登基那几年,他步步维艰,他到处算计,夜夜批阅奏折至深夜。

朝堂前辈倨傲,他不得不放低姿态,去请教,去请示…

可是他从来不落骨子里的气节。

即便举步维艰,他也依旧目光坚毅,一往直前。

他望着朝臣不达眼底的笑,像是看向一具具待亡的尸体。

我想,我曾经是喜欢过他的吧。

喜欢他的不可一世,喜欢他的坚韧不拔,喜欢他身上的野性,抓住一切藤蔓攀爬的野性。

只是好景不长。

一次寿辰,一个宫女一舞入了他的心。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什么他希望自己孩子出身高贵。

什么他不希望自己孩子步上他的后尘…

都是狗屁。

后来他独宠还是贵人的宸贵妃。

一宠便是五年。

他放任宸贵妃骑到她头上,放任宸贵妃在皇宫里耀武扬威,胡作非为。

因为宸贵妃生不出来孩子,他故意放纵身份低微的妃嫔有孕。

想把孩子交给宸贵妃抚养。

哈哈哈…

什么帝王无心,不过真心只许一人。

……

后来。

宸贵妃还是怀孕了。

他把禁卫军调到宸贵妃宫门前,日夜守护。

宸贵妃也如他的愿,生下来了皇子。

五皇子。

而她的野心从这个时候也便开始蔓延。

她倚仗着沈煦的爱算计后宫,算计皇子。

直到逼的坤宁宫毫无喘息余地。

前朝也因为沈煦渐渐掌权,局势变得越来越混乱。

上官家处处备受打压。

我不能再这么下去。

可我还没来得及谋算,我的身子率先出了问题。

经常咳的天昏地暗,甚至还会夹杂着血丝。

好在跟着来的绣娘之前跟着行军打仗,所以懂一些医术。

她说这是璃月国的毒…

上官家之前同璃月国打仗,也曾见过这种毒…

而如今,这样的毒,出现在了皇宫之中…

我知道,这是沈煦开始动手了。

上官家手握重权,她的皇后之位不可动摇,如何能给宸贵妃让路?

那就只有她死了…

她死了,她的孩子也活不下去。

此时此刻,我不能再等了。

宫城,多有活水河绕之或贯之。

依风水之说,若宫后有活水河,加之山为“靠”,成山环水抱之势,可藏风聚气 ,保宫城气场安稳,象征国祚绵延。

同时,活水河也是日常用水,为皇宫内庞大的人口提供日常盥洗…

整个皇宫都在沈煦的视线之下。

想要水上向宫外传递消息几乎不可能。

只有通过活水河!

活水河贯穿宫外,也就只有这个办法,才可以跟宫外联系上。

可是活水河贯穿之地多为赏景之处,沈煦谨慎多疑,恐被发现端倪。

思来想去,我只有把我的孩子送进杂役房…

杂役房物少人稀,而且位于皇宫边缘,是活水河从东南角流出需要经过的最后一段水路。

在这里传递消息,会将风险降到最低。

而且,整个皇宫宫女太监衣服的盥洗,都是经过此地,河里流出的东西最杂乱,混出去些什么东西,也最不容易被发现。

第488章 番外 上官兰瑛自传-

在我就这么决定好,准备开始实施之时。

我的孩子,阿璟来了。

他不知道从哪里发现了我中毒之事。

刚刚练完剑的脸上满是热汗,眼眶含着晶莹的泪就跑过来。

怔怔的看着我很久,反应过来之后手忙脚乱的褪着自己菩提珠,想要给我带上…

我拦住他,他却更加急。

他满脸泪痕,眸子里含着前所未有的破碎,就这么盯着我。

他觉得是因为我把菩提珠给了他,所以才染上的毒。

此刻慌乱的脸上像是藏着太多难以吐露的悲痛。

呵呵呵…

我这一生啊,是幸运的。

我有疼我一世的兄长,怕我深宫危机四伏,将世间唯一的避毒赠与我。

也有骨肉血亲的儿子,视我如命。

一瞬间我潸然泪下,紧紧抱住他,我的骨肉。

这一刻,我早便不爱沈煦。

可是我爱我跟他的孩子。

阿璟哭着告诉我,他不想做皇帝。

宸娘娘生的弟弟想做,就让他去做,他只愿意陪着母后,母慈子孝,享天伦之乐。

要去告诉沈煦,让沈煦放我们一马。

呵呵,我自嘲笑了一声,安乐二字哪有这么容易?

如果可以,她也不愿进宫,去趟这些浑水。

可她是上官氏的女儿,前半生上官氏供养她,没让她吃一分苦。

后半生,她亦不能为了自己的私欲,置上官家于不顾。

我告诉他,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世间只要有人在一天,争斗就永远不休。

若是想要安乐,那便只有把所有人都踩在脚底下。

太平都是靠自己抢的!

他不知道听没听懂,两个人的眼泪在那天不知道流淌了多少。

后来。

借着这次的毒,我顺势推手。

让所有人都以为阿璟失了智,而我为了讨好宸贵妃,主动将阿璟送到了…杂役房。

那一夜,有人听见沈煦跟宸贵妃吵了一架,不知道吵了些什么。

只是后来,宫里都在传宸贵妃失了宠。

但是我知道,没有。

沈煦的性子真的讨厌一个人,又是一个没有背景的女人,他不会给对方在他面前放肆的机会。

此时,宸贵妃的孩子已经八岁了。

……

听说宸贵妃总是发泄怨气在阿璟身上。

我并不知道她从何而来的怨气。

她一入宫就独宠,沈煦更是待她很好,哪怕她在她面前不懂规矩,沈煦也都会出面开脱。

我不懂,她为何对我的孩子这么大的怨气。

我以为,她只是觉得我的儿子挡了她的路,只要我儿子没了跟她儿子竞争的机会,她就会放过他。

没想到,阿璟进了杂役房,宸贵妃像是着了魔一样更加变本加厉。

听着下人打探的消息,我望着杂役房方向捂着胸口,疼痛像是万箭穿心,万蚁蚀骨一样让我喘不上气。

血吐的越来越频繁,身子骨像是山倒一样突然垮下来…

绣娘说,要不把小皇子接回来吧!

宸贵妃她!她不是人啊!

我攥着拳,也生了动摇之心。

可是就在这时,又出事了。

宸贵妃的生母死了。

死在了上官家。

死前还口口声声指认上官家要杀她。

笑话,上官家一世清明,会去害她的母亲?

还是用这么低劣的手段?

我跪在沈煦承乾宫门口,声声泣血,磕头申冤。

沈煦表面没说什么。

但是那凝紧的眸光却透着滔天的杀意。

我求到一半,忽然就无力瘫软下去。

是了!

真相重要吗?

重要的是沈煦愿意相信什么。

他一向宝贝他的宸贵妃,怎么能看见她的宸贵妃受一点的委屈。

沈煦登基到现在,权力越来越盛,朝堂之上已经尽数倒戈,换了一批又一批。

从最初要上门用皇后之位换取上官家支持,到现在朝堂之上说一不二,稳坐帝位。

他只用了几年!

不过几年。

他已经不需要在顾念任何朝堂。

我又打消了让阿璟回来的念头。

覆巢之下无完卵,沈煦明显已经准备动上官氏了。

上官氏完了,她跟着阿璟都要完。

孤注一掷,或许还会有一线生机…

我只能咬着牙忍…

第489章 番外 上官兰瑛自传--

幸好,沈煦经常出宫。

还会带着宸贵妃一起去。

这也给她们带来了机会,也给了她们喘息的余地。

沈煦当时继位时,靠的是让出皇族利益。

而今日,她们要做的也一样。

一时间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该谢谢他。

谢谢他这个不配做父亲的人,以身给他的儿子做了个示范!

呵…

可是好景不长,该来的还是来了。

沈煦有一次南巡回来之后,羽国就同玥国开战了。

上官家挂帅出征。

这个时候,距离阿璟进杂役房,已经四年了。

我对这次出征有些担忧,总觉得这场战争来的太巧,又太莫名了些。

但君令如山,上官家避无可避。

站在城墙之上,我看见了兄长离开的背影。

此刻的兄长,已经步入中年,身子大不如前。

那身盔甲穿在身上依旧威风凛凛,可是不知道为何,她却看见了对方…向死而奔!

是那种明知是死路还要毅然决然去走的洒脱跟不屑。

是啊,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是个圈套。

可是身上的责任又不得不推着他们向前。

果然没过多久,边关传来的消息不出所料,噩耗连连。

先是兵马被困,又是中计被围,后来便是主帅阵亡…

当得知兄长三子都死于战场时。

我再也忍不住了,吐出一口血昏迷过去。

沈煦!

他够狠!

…………………………………

最后,沈煦的计划还是破灭了。

数次失利以后,兄长逐渐找到了破局之法。

羽国兵马被打的节节败退,最后投降。

沈煦束手无策,只能命大军班师回朝。

这一战,虽然赢了,但是上官家损失惨重。

兄长四个儿子,也只剩下了最小一子。

从这一刻起,她们想要推翻沈煦的心达到了顶峰。

兄长背地里笼络朝臣,给阿璟牵线,同时在朝堂上铲除异己,上官家也从一开始的不争不抢,变成追名逐利,不择手段。

终究就在一年的中元节,阿璟传来了消息。

事已成!

哈哈哈…病榻上的我笑的天花乱坠,终于…

终于…

哈哈哈…哈哈哈…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口气咽下了,支撑着我活下去的那股劲也没了。

当天夜里我就吐血吐不停。

李德守在我病榻前哭个没完没了。

我笑了笑:“哭什么,该高兴才对,阿璟说…”

“他万事俱备,只差今晚…”

李德挤出来一个笑:“是啊娘娘,您在坚持坚持,小皇子马上就可以来见您了。”

我又笑,望着外边黑下来的夜,我想,我怕是撑不到他来了。

这么久没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怪她。

“李德,你说阿璟…”话音戛然而止。

算了,说这些做什么。

身上没了力气,不用瞧,我的脸上也没了血色。

脑海里有无数话想说。

最后只化作了一句。

“李德,帮我照顾好阿璟。”

李德哭的泣不成声。

“娘娘,您放心,奴才一定好好照顾小皇子。”

眼泪模糊了我的视线,我躺在床上,眼泪从眼角滑落:“本宫…”

两个字吐出口,我似是还没来得及开口下文,便在昏昏沉沉中丧失了意识。

只知道脑海里最后听见的,是玥国国丧的钟声…

……

肃贞皇后上官氏。

玥康年间。

奉天二年,薨。

第490章 番外 沈煦:杯酒敬…所爱

穿过悠扬的宫墙。

这钟声同时也让另一个急匆匆赶回宫的人止步。

沈煦。

他站在宫门口,迟迟没有跨进去。

手里是刚才陪同瑶儿游玩时,手下人拦截到的宫里杂役房传出来的消息。(通宸贵妃番外)

国丧钟响起,皇后薨!

他不敢置信的站在宫门外。

以往的记忆被牵起,他记得他曾经,也曾对皇后上过心的。

也曾希望过他的儿子能够顺位继承他的皇位,和和满满。

也曾经希望他的孩子出身高贵,君子兰般遗世独立,傲然枝头。

他最痛恨自己父皇,生而不养,放任他受尽欺辱,终生顶着生母卑微的名号苟延残喘。

所以他一登基,就算好了要想把一切最好的都送到自己孩子面前,让他的孩子拿到手的,是一个轻飘飘的担子…

他拼了命谋算,拼了命肃清朝堂,拼了命给他的孩子,他的妃留下来死忠之人。

他的母亲是位分卑微,致使他的夺位艰难险阻。

所以他让她位居贵妃位,封号“宸”!

他夺位之初在朝堂寸步难行。

所以他提前做好通宫令牌,给她留下人臣…

可是时到今日,看着杂役房传出来的消息…

他竟然笑了。

沈璟之。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行止望之,虚怀若谷。

他的孩子终究活成了他。

这一刻,他突然不想争了。

如何争?

他是他子,他的身上布满着他的影子。

同他争,就像是同当初生母低贱,苟延残喘的他自己争。

或许,这就是皇族的宿命。

剑指君父,指点江山。

他回了承乾宫,在那把交椅上坐了很久。

并没有去带着人兴师问罪,也并没有以此为证据大发雷霆,治对方谋逆之罪。

他只静静的坐着,在想自己是不是错了。

不知不觉中,他活成了他的父皇。

也让他的儿子活成了他。

他闭目静静的沉思着。

连他最爱的瑶儿过来都不知道。

直到体内的毒发作…

……

他一直没有说的是。

那道传位圣旨,是他提前写好的。

在那天看见杂役房传出来的消息时,他就知道,瑶儿的孩子比不过他,也斗不过他。

看见瑶儿眸子里透出来的野心,他有想过扼杀下杂役房里边那位,也扼杀掉曾经的自己。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动作。

他的瑶儿便等不及了。

穿肠的慢性毒药,他喝了一杯又一杯。

身子早垮了。

瑶儿的五皇子不争气,整日只知道寻欢作乐,吃喝嫖赌。

他带在身边教导,规劝,也无济于事。

而他剩下的时间不多,不足以再培养出来下一位继承人。

情之所动,心之所向,身之所往。

他可以把一切最好的都给她。

也可以教着她做一个好的掌权者。

等着她学会处理朝政,等着她做好国母…

甚至她想要他的命,他也可以给她。

但是他不能放纵沈氏的江山毁在他的手上。

所以他拖着病体,提前写下了这道圣旨。

传位于,二皇子沈璟之…

……

用这道圣旨,换她活命。

是他最后能为她做的了。

阿瑶!

………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随风巽,君子以申命行事。

渐雷震,君子以恐惧修省。

善如水,君子以作事谋始。

火同人,君子以类族辨物。

步泽履,君子以辨民安志。

艮山谦,君子以裒多益寡。

……

临死之际,他仿佛回到了他逼宫之日,执剑闯进父皇寝宫的时候。

也是这样的场景。

病榻上的老头告诉他:

江山代代相传,君主更迭不休。

杯酒敬神明。

杯酒敬因果。

杯酒敬宿命。

杯酒敬黎民。

杯酒敬…所爱。

原来一切不过轮回。

生在帝王家。

这是挥之不去的宿命。

所爱…

终在江山社稷之后。

先为帝,后为人夫,为人父…

对不起,璟儿。

终究让你活成了我。

——沈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