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传话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海嬷嬷被她这来来回回晃得头晕,终于道:“娘娘,先前皇上误吃丹药昏迷了两日也没见您着急,他一个奴才,不值得您这样上心。”
话音才落,便听素问隔帘来禀:“娘娘,针工局的奴婢苏禾求见,说有极要紧的事。”
惠妃听见“苏禾”这名字便想起皇帝问罪沈阔那日,她借着探望皇帝的名义去乾清宫探望他。那时她生怕皇帝责罚沈阔,沈阔却只忧心苏禾,求她帮忙护着苏禾。
她心里某处忽泛起隐痛,冷冷道:“见什么见,今儿针工局的来,明儿巾帽局的来,以为长春宫是什么地方?”说罢又想到沈阔的嘱托,她深吸一口气,道:“罢了,叫她进来。”
素问这便应声下去请苏禾了。
……
苏禾进来时,惠妃正歪在炕上闭目养神,身着杏子红绣白梅上襦,领口敞开着,竹叶青五福团花炕褥半盖在胸前,雪脯半露,一双穿着白袜的小脚丫子也伸出来,玉清坐在炕前的乌木圆凳上,为她按揉脚脖子。
甜腻腻的脂粉香和龙脑香的味道混杂着,令苏禾不适,她屏气凝神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礼,“给惠妃娘娘请安。”
惠妃微掀眼皮子瞧她,故意打了个哈欠道:“是你啊,你又来做什么?”
苏禾瞥了眼左右,惠妃轻笑,淡淡道:“不必按了,都退下罢。”
如此,海嬷嬷等人一齐却步退出门外,屋里只剩下两人,苏禾这才将沈阔的原话一字不落说给惠妃。
惠妃故作漫不经心地剔着自己涂了蔻丹的长指甲,淡道:“他一个奴才,牵涉大案,本宫自保且来不及,还上赶着帮他,你们真当本宫是女菩萨啊?”
一番话说得苏禾脸热,她知沈阔和惠妃交情非同一般,不然沈阔不会帮惠妃料理那投井而死的奴婢,惠妃也不会看在沈阔的情面上,领她去宫宴。可真正事到临头,人还是要想着自保的,如此,还有谁能救沈阔呢?
“要本宫说,你也该少同他往来,免得连累自己,”惠妃瞧着苏禾的脸色,见那双楚楚惹人怜的美目陡然睁大,似是惊讶,渐渐的,目光却变得坚定。
苏禾又是一礼,“多谢娘娘提点,只是奴婢不能置他不顾,今日着实叨扰娘娘,奴婢告退了,”说罢便却步退了出去。
惠妃收回目光,看着自己殷红的指甲,直到余光瞥见她掀帘出去,才放下手,上半身颓然地靠在丹凤朝阳大迎枕上,望着条案上的佛手怔怔出神。
其实她何曾想过置沈阔于不顾,她只是恼恨,恨沈阔怕苏禾受牵连,请她把苏禾调到她宫里伺候,代为照顾,却从未想过她若因此受牵连又该如何,更可气的是,这小奴婢也与他这样好,大有生死两不离的意思,她简直看不惯。
“玉清,”惠妃忽唤了声,檐下候着的玉清应声而入,“娘娘有何吩咐?”
惠妃看着这个身形与沈阔极相似的小太监,自嘲一笑,旋即伸出柔若无骨的手,玉清会意,掀帘向外吩咐了句:“娘娘要午歇了,天大的事儿也不能进来吵着娘娘,”众人齐声应是。
而后他放下帘子,回身轻手轻脚走向炕上的人,而后拾起脚踏上绣绿萼梅的红鞋为她穿上,最后将人拦腰抱起,往内室去……
皇帝不常来后宫,惠妃可不会亏待自己。
两刻钟后屋里叫水,小奴婢端水过来,也只敢站在檐下喊:“玉清公公,水好了。”
玉清这便抹着汗从梢间出来,端水进门,为惠妃擦洗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