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四十七道断名声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第一张名帖贴近裂开的骨珠时,骨缝里回了一声。
很细。
像有人拿断笔在骨头里补了一画,又在落笔前被硬生生折断。
赵灰手里的账笔僵在半空。
他盯着那张旧名帖。名帖上“安逐”的逐字缺了一笔,缺口发乌,像被什么东西从纸里剜走。那一声响起时,缺口边缘的旧墨跟着抖了一下。
剑心按着剑柄,脸色比刚才更白。
“这一份,对得上。”
开户见证的手压在白骨算盘上,没动。
“见证器不可查。”他说,“你们拿名帖贴近它,已经越界。”
安逐袖下的手背还在疼。
倒山黑痕藏在袖口里,一跳一跳,像山石崩塌后还有碎块往下滚。他看了一眼裂开的骨珠,又看向开户见证。
“越界费记上。”
赵灰一愣,立刻落笔:“见证器拒查后仍产生回声,越界争议费一笔。”
开户见证看向他。
赵灰笔尖顿了顿,硬着头皮补了一句:“谁说越界,谁先交。”
苏念卿腕上霜痕未退。她把一枚冰白小印压在名帖边缘,没有盖下,只让寒气封住那道缺口。
“见证器不可查,是你们天罚旧账里的说法。”她道,“现在它已经与第一宗封存证物产生响应。响应即留痕,留痕就可核。”
开户见证道:“响应不等于同源。”
“所以才核。”安逐道。
他抬了抬下巴。
赵灰把四十七份名帖一张张铺开。
山门前的石阶很快被旧纸占满。每一张名帖都写着安逐的名字,字迹各有不同,有的端正,有的潦草,有的像是匆忙补上去的,可到“逐”字时,全都缺了同一笔。
缺口的位置一样。
深浅不一样。
像同一把刀,割过四十七次。
云不渡靠在门柱边,平日吊儿郎当的神色收了。他低声道:“兄弟,这不像巧合。”
“巧合不收四十七次。”安逐说。
赵灰立刻补:“重复巧合费?”
安逐看他一眼。
赵灰把刚要落下的笔收回来:“先记待定。”
剑心闭了闭眼。
第二张名帖推到骨珠旁。
咔。
骨缝里又回了一声。
这一次比刚才短,像断掉的笔画被人塞回纸里,却塞不进去,只在骨珠里撞了一下。
剑心肩背猛地一绷。
碎星断剑在他身后发出一线低鸣。
林霜月立刻看过去:“剑心,你背上的伤在裂。”
剑心没有回头。
“第三张。”
苏念卿看了安逐一眼。
安逐没拦。
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
每一张靠近裂珠,骨缝里都会响一声。声音轻重不同,断处却落在同一个地方。剑心听一声,脸色便白一分,到第七张时,他额角已经见汗。
开户见证指尖终于动了。
他把白骨算盘往后收了半寸。
“够了。”
安逐道:“不够。”
“你要验名,不是毁器。”
“你要见证,也不是藏证。”
两人的声音撞在一起,山门前的风都像被账页割开。
白骨算盘后退半寸,冻名匣里的残笔却忽然往前一探。
第零页缺口边缘渗出的湿黑猛地卷起,像一只看不见的手,要把名帖上的缺口抹平。苏念卿压在边缘的冰白小印咔地结霜,霜线被黑意顶得寸寸发裂。
“它在吞痕。”苏念卿道。
赵灰差点把账笔折断:“吞痕也收费吗?”
逐把袖下那只手伸了出来。
黑痕已经爬到手背边缘,像一截倒塌山脊伏在皮肤下。残笔一见他的手,笔尖立刻偏转,墨线朝他缠来。
苏念卿脸色一变:“安逐。”
“只贴近,不触碰。”
安逐把手停在残笔前一寸。
那一寸里,黑墨线绷得笔直。倒山黑痕和残笔缺口隔空相对,第零页那道想吞回痕迹的湿黑被硬生生定住。
疼意从指骨钻进腕骨。
安逐的指节轻轻一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