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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新年伊始

有些故事,只适合在深夜被轻轻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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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松师叔,你怎么哭了?”云松扯了扯他的衣角,仰着小脸问。

徐长松抹了把脸,笑道:“没哭,是酒太辣了。”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络。青峰师叔说起终南山的雪,说雪后初晴时,整座山像玉雕的一般,阳光照在雪上,亮得让人睁不开眼;青明师叔的弟子有一位是四川人,讲起川剧变脸,当场就要比划,被众人笑着按住;六师姐端上最后一道甜汤,桂花酒酿圆子,青瓷碗里,莹白的糯米丸子浮在琥珀色的汤中,每一碗不多不少正好两枚。

“对了,”七师兄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取出两个红封,招手叫云生和云松过来,“这是你们头一年在观里过年,师父师娘的一点心意。”

红封是普通的红纸叠的,用浆糊粘着,可两个孩子接过来时,小手都有些抖。云生小心捏着,小声说:“谢谢师父、师娘。”

云松胆子大些,打开红封,里面躺着两枚崭新的一元硬币,在灯光下亮晶晶的。他仰起脸,眼睛也亮晶晶的:“小月师姑,明年……明年还会这么热闹吗?”

满院的笑声静了一瞬。

檐下的红灯在夜风里轻轻晃动,投下的光影也跟着摇晃,将每一张脸映得明明灭灭。有人在看天,有人在看地,有人看着手里的碗,碗里还剩半碗已经凉了的酒。

“会的。”回答的是青池师叔。他今年五十七岁,是观里最年轻的“青”字辈。他摸了摸松子的头,动作很轻,目光却望向在座的每一个人,从青榆师兄的白发,到青山道长眼角的细纹,再到小风、小月这些年轻弟子尚且稚嫩的脸庞。

“只要山在,”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观在,道在——”

他顿了顿,举起手中的酒杯:

“年年来,年年聚。”

“年年来,年年聚!”不知谁先跟着喊了一声,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最后所有人都举起了杯,连青榆师伯也颤巍巍端起酒碗,浑浊的眼里有泪光闪烁。

守岁的时辰到了。有人提议论道,有人要唱道情,最后不知谁起了个头,竟是早课时的《清净经》。起先只是几个人低声哼唱,渐渐地,加入的人越来越多——青榆师伯苍老的声音,青山道长沉稳的声音,青风师叔清朗的声音,青禾师姑温和的声音,还有年轻弟子们尚带稚气的声音,最后连小风、小月,甚至云生和云松,都跟着轻轻哼唱起来。

“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

歌声初时还有些散,高高低低,参差不齐,可渐渐地,它们汇成了一股,低沉,浑厚,盘旋在道观上空,穿过古柏苍劲的枝桠,掠过殿脊沉默的脊兽,融进沉沉的夜色里。那不是歌,是经,是传承了千年的道,是流淌在血脉里的某种东西,平时静默着,只在这样的时刻,才会被唤醒,才会这样低低地、庄严地唱出来。

子时正,远处村庄传来第一声爆竹响。

“砰——”

清脆,响亮,划破寂静的夜空。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远远近近,疏疏密密,渐渐连成一片,噼里啪啦,像春雷滚过大地。青山沉寂的轮廓被这声响唤醒,夜幕中偶尔绽开一朵小小的烟花,红的,绿的,金的,转瞬即逝,却亮得耀眼,像是谁在黑绒布上撒了一把碎星。

正殿里,三清祖师像前的长明灯跳了一下。

六十几人齐齐稽首,朝神像行辞岁礼。衣袍摩擦的窸窣声,呼吸声,烛花爆开的噼啪声,在这一刻都清晰可闻。小风俯身时,看见身边的青池师叔抬手,极快地在眼角拭了一下。那动作快到几乎看不清,可当他直起身时,分明看见师叔的眼眶有些红。

礼毕起身,青池师叔已恢复平日的肃穆神色,只有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在烛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柔和得像化开的春水。

“新年安康。”

“道炁长存。”

问候声此起彼伏,在殿中回荡。云生和云松被师兄师姐们轮流摸着脑袋,收了一堆吉祥话——“平安长大”“聪明伶俐”“道心坚固”……两个孩子笑得见牙不见眼,小脸涨得通红,也不知是害羞,还是被满殿的烛火映的。

夜深了,有些人回房休息,有些人还留在殿前。林七七跟着几位师姐收拾碗筷,长怀、长卓几位师兄帮着扫地。青山道长和青池师叔并肩站在廊下,望着远处群山在夜色中朦胧的轮廓。山风很冷,可谁也没有进屋的意思。

“长明他……”青池师叔低声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

青山道长沉默片刻,远处的村庄又响起一串爆竹,亮光在他眼中一闪而过。

“会有消息的。”他截住话头,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很稳,“只要咱们道观还在,人还在,他就总有回来的一天。”

最后一盏灯熄了,是厨房的灯。道观沉入安眠,只有檐下那两串红灯笼还亮着,在除夕的夜色里,暖暖地,静静地,像是两颗温柔跳动的心,一下,一下,陪着这山,这观,这些人,一起走进新的一年。

山门外,不知谁贴的新联被夜风吹得轻轻掀动,红纸簌簌作响,墨字在灯笼的光里忽明忽暗:

道法自然天地阔

心灯不灭岁时新

横批四个字,墨迹还新,在风里轻轻飘着——

又是春风。

而殿内,长明灯静静地燃着,那点光不大,却稳,像是已经燃了很久,还会一直燃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