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大札撒的最后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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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木仑在他旁边擦铁板书封。听到他搁下笔,她第一次在他写字时主动说了一句完整的话——“当年你在石经阁刻‘铁海天’的时候,大汗问你这些字留着做什么。你说,留给后来的人。”
她顿了顿。
“今天你把这些话写进书里,将来会有人把这些书里的字再刻进更远的路。”
林远舟没有回答。他把序言草稿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用朱笔改了一个字,然后把草稿封好放在石台上。接着他站起来看着窗外草甸上那些识字班孩子们在细雪里描红的背影——这些孩子总有一天也会老去,也会有新的一批人蹲在这片草甸上蘸着雪水描字——他把手从窗框上收回来。然后他重新提笔,在序言草稿的页末附了一段只有几句话的后记:“吾草是书,自辽东至南海,自吐蕃至西洋,凡风帆马蹄所至,皆有书声。此为《瀚海图志》。”
石台上油灯轻轻跳了一下,灯花炸开一小团橘焰,把草稿首页最上方那几个他刚刚写下的字照得微微发亮。帖木仑没有打扰他,只是把刚端上来的新油碗放在他案角,旧碗底垫着的细麻布已经被她叠成一小块方方正正的毡子,吸润了从碗缘溢出的残油。
在阔亦田以南,辽东、燕京、吐蕃、大理、临安各地驿道上,首批太学分院的牌匾正在雪中挂起。第一批全国统编教材正从阔亦田匠作局装车,沿着已经全线贯通的驿路往各个行省分发。帖木儿给每口教材箱都钉上了合材船肋边角料敲成的护角铁,铁上刻着同样的标识;耶律阿海给每条驿路的教材运输线增配了备用驮马和防雪宿营点;慧真给每所分院的医药局多配了一本新编金鸡纳树皮退热剂量表。在那些已经挂起分院牌匾的城镇里,孩子们围在还没有完全干透的四语牌匾下,争着指认自己认识的字——没有人把他们拉开,只有一个在驿路边站岗的老驿卒弯下腰,用手中那根早已磨光包浆的桦木拐杖杆在雪地上描出牌匾上最难认的那个字。